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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旖草 当前章节:14901 字 更新时间:2026-6-21 22:32

司徒庭宇也站起身,拍了拍楚长歌的肩膀,对著我说:“要是无聊了,就去司徒府找我,我这几日应该都在府里。”

我点点头,又突然想起司徒庭宇的那块玉牌,便从怀中取出,递给司徒庭宇。他却摇摇头,又将玉牌推回来:“这个你拿著吧。”

我虽还想推脱,只是看著司徒庭宇认真的表情,也只好作罢,又将玉牌揣进怀里。

回去的时候,楚长歌派人驾了马车送我们,只是到山庄的时候距离亥时也不过只余半个时辰了。

琰哥见到我後,自然是一顿大骂,只是骂归骂,也还是备了饭菜等著我们。

肚子早已空空荡荡,饿得直叫,也顾不得那麽多礼节,狼吞虎咽地吃起来。旁边的琰哥和怀瑾,一面好笑地看著我,一面往我碗里夹菜。

亥时,服过药後,不过片刻的功夫,心脏就开始抽痛起来,开始时只集中在胸口,然後这种痛楚就像是会流动一般,向身体的其他部位蔓延开来,一点一点,一丝一丝……

身体渐渐不自觉地蜷缩成一团,早已被汗水浸湿的床单也扭曲地皱在一处。

怀瑾坐在床边,将我的身体慢慢揽进他怀里,我的头枕在他腿上,手被他握住,我几乎是无意识地紧紧拽住他的手,隐约有指甲微微陷入皮肉的感觉,可是脑子里是一片空白,除了疼痛,再无法反应什麽。

琰哥轻轻扶著我,不停地为我擦拭脸上因疼痛而生出的汗水。

短短的半个时辰,对我们三人而言,却仿佛度日一般,漫长而痛苦的煎熬。

痛楚过去,三人一直紧绷的神经才总算放松下来,而我则是瘫在床上,连呼吸成了极费力的事。

琰哥出去打水了,怀瑾将我打横抱起,放在一旁的躺椅上,又拉过薄被,轻轻覆在我身上,然後他走到床边,拿了新的被褥换上。

我无力地半倚在躺椅上,静静地看著怀瑾忙碌的背景,明明是动著的,却仿佛是静态的画卷,一副一副,流畅而唯美。锦缎华服,更衬出他柔美而结实的线条。

我半合著眼,渐渐有些困倦了,虽然感觉不到疼痛,却浑身无力,整个人软软的,像散架了似的。

怀瑾铺完床,搬了一张椅子,在我旁边坐下,抬手轻轻拨开黏在我脸上的被浸湿了的发,微微的冰凉的触感在皮肤上一点一点地沁开,他的手指,玩耍似的,若有若无地在我脸上轻轻地跳动著。

不知道就这样过去了多久,我懒懒地躺著,意识开始渐渐地模糊起来,然後,琰哥回来了。

微烫的水在木桶里摇晃著,散著朦胧缥缈的水汽,萦绕在三个人周围。

雾气中,朦朦胧胧的,看什麽都似不太真切,仙境一般的虚无飘浮。

怀瑾的手,轻柔地将我身上的衣裳,一件,一件地解下,浸著汗水的身体慢慢地暴露在微凉的空气中,不可抑止地轻轻颤抖。琰哥的手扶在我的背上,和怀瑾一起,将我慢慢地放入水中,温热的感觉瞬间暖入心田,疲惫的身躯渐渐松散下来,在水中微微舒展。

琰哥拿著锦帕,浸透清水,擦拭我的身体,怀瑾俯下身,将落在地上的衣服一件件地拾起,然後拿了一盒皂粉,走到我身後,修长的手指混著皂粉的香气在头顶慢慢散开,轻柔地揉搓著。

我舒适地向著怀瑾的方向挪了挪,静静地靠在桶边,享受著。直到温热的触感缓慢地流过头皮,顺著长发滑落,我的意识才猛然清醒了几分,微微抬头,正对上怀瑾柔和的目光,似流水一般的,低著头看我。

我慌忙地瞥开视线,一颗慌乱的心,砰砰得狂跳,无法忘记,也无法忽略此刻的现实,自己……就这样赤裸裸地暴露在他的视线之下,无地自容,却也无处可躲。

与之前全然不同的刺痛,伴著些酸楚,在胸口蔓延。

然後,琰哥将从木桶中我轻轻抱起,放下,还是刚才那张檀木躺椅,此时多添了一条白色的毛毡,软软的,柔柔的,整个人都微微陷入其中。又裹了一床毯子,将身上和头发上的水拭干,穿上里衣,便被怀瑾抱著放在床上,四周全是怀瑾的气息。

怀瑾认真地将锦被掖好,然後静静地站在床边,望著我,他的手,轻轻在我的额上抚了抚,又慢慢地收回。那一瞬,我想要抓住他的手,明明是微凉的,却温暖地让我不想离开,可是手臂却没有一丝力气,静静地压在被子里,无法动弹。

就像之前很多次一样,我明明是想要挽留的,却只余下眼前那一抹清淡的背影,只是这一次,还多了他右手上那一抹触目惊心的红痕。

怀瑾(25)

一个月,恍若隔世。

再次来到登临阁前,却不知,是喜……是忧。

师父仍旧立於阁中,斑驳的光影,交织著,有些恍惚。我迈进一步,师父回过头,只是看著我,眼角莫名地苍老了许多。

良久,我先打破了此刻的沈寂,唤了一声“师父”。

师父向旁退开一步,指著刚才站著的那个位置:“过来盘腿坐好。”

等我在地上坐好,又听师父开口道:“你运气试试。”

虽然不是很明白,我还是照著做了,果然,内力不仅恢复了,而且比以前更加淳厚。可是,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我觉得在运气的时候,体内仿佛形成了一个空洞,明明内力充足,却似饥渴一般的空虚著,然後,渐渐地,四周的浮光似有生命一样,涌入身体,在体内流窜,如甘露一般的清甜。

我呼出一口气,疑惑地侧头看向师父。

师父点点头:“感觉到了吧?这就是《天辞诀》的心法,汲取八卦之阳气,融入自身经络之中,慢慢转化为强大的力量,化为己用。这天地之气,源源不断,所以《天辞诀》所修炼的内功心法可以说是没有上界的,只是,这旭日之气过於霸道,凡人难以承受,所以,究竟能练到哪一步,就全靠你自己的造化了。”

听完之後,我不觉一惊:“那这《天辞诀》岂不是天下第一?只是,这麽厉害的武功,江湖上怎麽会无人知晓呢?”

师父看著我,一脸严肃:“《天辞诀》虽厉害,却也不是天下无敌,而《天辞诀》的克星就是《抚念》。《抚念》是由《天辞诀》演变而来,只是,他汲取的是八卦之阴气,皓月之气虽柔缓,却也阴狠。《天辞诀》和《抚念》,日阳月阴,相生相克,相互牵制。”

师父顿了顿,又说道:“传说《天辞诀》原是天宫先祖所创,是一门极霸道的武功,天宫之人一心向善,担心这武功会给武林引来纷争,於是便隐居在山谷之中,一直与世无争,渐渐也就被武林所淡忘。直到有一天,一位自称是出自天宫的老者来到了洛淮,并且收了几个资质天赋都极高的少年为徒,《天辞诀》才得以重见人世,只是,知道的人仍是不多罢了。”

我点点,又追问道:“师父,那《抚念》又是何人所创?”

“《抚念》是当初的一位弟子所创,由《天辞诀》的心诀招式而来,是为防止练《天辞诀》者走火入魔,祸害人间。只是现在,早已不知它的去向了。”

“师父,当初的那些少年呢?”我望著师父,师父背对著我,屹立的背影不知为何,竟看上去有几分沈重,仿佛沈入了遥远的记忆,连空气都跟著凝结了。

良久,久到仿若时间都过了一世,师父才转过身,微微摇头:“不知道……”

我每日都要到师父的登临阁修炼,师父本就严肃,在对待练武的事情上更是严苛,可是相对以前的那些练习,这样的修炼可以说是极轻松的。现在也还未开始修炼招式,我倒觉得这修炼更像是在打坐,只是对於我这样闲不住的性子,静著不动却比辛苦的练习更痛苦些。

就这样继续了几日,我似乎有些体会到所谓的经络的重造和体质的改变了。

《天辞诀》的心法,说有也有,说没有也没有。心法,并没有任何文字或图象的记录,也没有语言的传述,《天辞诀》的心法,就是人,以及八卦阳气。

修炼者的经络经过改造之後,在体内形成了自身的小八卦,八个流势,八个走向,因此也就形成了八个身体的通道──乾、兑、离、震、巽、坎、艮、坤。

其中乾、坎、艮、震四卦属阳卦,坤、兑、离、巽四卦属阴卦,阴卦辅佐阳卦,汲取旭日之气,最终化为修炼者自身的内力。而《抚念》正好相反,阳卦辅佐阴卦,化皓月之气为己用。

修炼之後,全身体力充沛,蕴藏了无限的潜能。

只是,《天辞诀》分八重,前四重坤、兑、离、巽属阴,能令人内力大增,强筋健骨。但後四重乾、坎、艮、震属阳,所吸收修炼之阳气极其霸道,若是不能驾驭,则会因真气乱窜,经脉混乱而承受巨大的痛苦。轻者内伤吐血,内力散尽,从此无法习武,重者走火入魔,神志不清,最终气绝身亡。

果然,就像江湖传闻所说,厉害的武功都有其变态之处。

我虽然从来没想过什麽称霸武林,却糊里糊涂地练了这样的武功,不过,对我而言,练至第四重便已足矣。再往後,威力越大,风险也越大,还是乘早收手为妙,尤其,我从来就不是个贪心的人。

怀瑾(26)

这样平淡的日子又持续了一个月,七月的豔阳晃眼得厉害,却算是修炼《天辞诀》心法的绝佳时刻。

师父每天会在登临阁中等著我,待我开始练功时,他就静静地站在一旁,偶尔从旁指点,一个月,我已修至第二重,对於气息的汲取与控制也不再被动。

感受著体内精纯的内力,我自然是高兴的,却也不免有些奇怪,这一个月,我除了打坐之外,再没有别的什麽修炼。

有一日,我耐不住性子,问师父什麽时候开始修炼《天辞诀》的招式,师父的回答却令我哑然。

“等你练到第五重的时候,该有的自然就会有了。”

难道说,不练到第五重,《天辞诀》就只不过是个增强内力的心诀而已?

“溟师弟。”

今日师父未到登临阁,我练完功之後,却在门口看见似乎已经守候多时的长无师兄。

“师兄好。”我抱拳微微向长无行了个礼。

长无回了个礼,轻声道:“溟师弟,庄主叫你练完功之後去临烟阁。”

我抬头:“师父有说是什麽事吗?”

长无做了一个“请”的姿势,又说道:“似乎是今日庄内来了些客人。”

“客人?”我有些诧异,弄影山庄在江湖的影响力虽大,可是师父喜欢清静,所以庄中很少会有客人来。

长无点点头:“是,庄主已经派人去请怀公子了,溟师弟直接过去便可。”

怀瑾?究竟是什麽客人,竟然要见我和怀瑾?

洛淮之中,知道我们在这里的人少之又少,那会是金氏兄弟,还是司徒庭宇?又或者……楚长歌?

来到临烟阁,还未进门,就听见几声爽朗的笑声,除了司徒庭宇还会有谁?

可是进了门才发现,大厅内竟然是满当当的,不光是司徒庭宇,楚长歌也在,还是那对让人心烦的金氏兄弟,而金毓嶂的双眼正在坐在另一侧的怀瑾身上打转,油光光的脸上笑得十分猥琐。

幸好怀瑾的教养好,只是不著痕迹地避开他的视线,要换了我,早该发飙教训他一顿了。

“溟儿。”

先看到我的竟然是楚长歌,他随意地倚在木椅上,手持一把折扇,轻轻在腿上拍打。

“溟儿,还不快进来,站在那儿做什麽?”司徒庭宇边说,边指了指他身边的位置。

我点点头,先走到师父跟前:“师父,徒儿来了。”

师父捋了捋胡子:“坐吧。”

我在司徒庭宇身边坐下,另一边是怀瑾,他看著我点点头,又淡淡一笑。

我们的对面坐著金氏兄弟,而师父和楚长歌坐在主位上。

琰哥又不在,想来,我已有许久没有见到琰哥了,也不知他都在忙些什麽。

我回过神,就对上对面两道形色各异的眼神,刚刚来的时候,这屋里还是热热闹闹,欢声笑语,怎麽我一来了,就变得鸦雀无声了呢?

我干咳两声,头侧向司徒庭宇:“你怎麽来了?”

司徒庭宇看著我:“怎麽?我不能来吗?还不是你,这麽久都不下山,某些人,见不到你,就跑来烦我,那我也只好跑来烦你喽。”说完,他还有意无意地瞥了一眼楚长歌。

我和楚长歌都是一脸尴尬,我忙岔开话题:“师父,不知您找徒儿有何事?”

师父又捋了捋长长的胡子:“没什麽,来了些朋友,你都认识,就过来一起聊聊吧。”

我应了一声“哦”,又不知该说些什麽了。

无奈地瞥了眼身旁的怀瑾,他询问地看著我,我摇了摇头,又把脸转了回去。不一会儿,手臂被轻轻拍了两下,我侧头,怀瑾递了杯茶给我。

我小心地接过茶杯,说了声“谢谢”,白瓷杯,青花纹样,素净淡雅,就像怀瑾一样。

“不知尉迟公子可有听闻八月初八的太子封礼大典?”说话的是金玉书,话说得是礼貌得体,可在提到那个什麽大典的时候,两眼却闪出一道精光。

八月初八?我瞥了一眼楚长歌,他也看著我,神情自若,心中有些奇怪,这朝廷中的事,什麽时候江湖中人也凑上热闹了?

我又看了看其他人,包括怀瑾在内,大家都是一副了然的表情,难道……就只有我不知道吗?

我向著金玉书摇了摇头:“我并不知道。”

金玉书瞥了一眼司徒庭宇:“不要紧,八月初八,大皇子行过成年冠礼之後,即是被封为太子,想必届时定是一番盛世景象。尉迟公子若有兴趣,可以请司徒公子帮忙引荐。”

我听完,只觉得好笑,这金玉书管事也管得太宽了些吧?且不说我对那什麽太子封礼没什麽兴趣,就算是想去,这样的事,也不归他来烦心呀。

我摆摆手:“二庄主费心了,在下那日已与他人有约在先,想必是去不了了。”

我话音一落,除却怀瑾和楚长歌,其他人都是一脸惊诧地看著我。

司徒庭宇凑到我耳边:“你不想去?”

我点头:“嗯,怎麽了?”

“真不去?”

我一脸认真:“嗯。”

司徒庭宇奇怪地盯著我看了看,猛地叹了口气:“唉,那就算了。本来还想著带你进宫转转。”

“以後还会有机会的吧。”我笑笑,托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这话本只是一句笑谈,我却从不知,自己的话竟会是这样的准。

怀瑾(27)

无意义而又乏味的对话一直进行到日落西山,师父只是坐在一旁听我们说,偶尔捋捋胡子,唯一的一句话就是“时候不早了,在下就不多留各位了。”

终於结束了,我长吁一口气,真是累死了,和金家兄弟聊天,简直算是人生中最痛苦的事,这两兄弟都是心怀鬼胎,不是提些让人摸不著头脑的问题,就是说些让人不知该如何接下去的话,还得处处提防著他们话中有话,累啊。

推出临烟阁,我捶捶肩,和怀瑾一同走去饭堂。

才走出不远,就看见楚长歌站在小径旁,似在等人。

我侧头看了看怀瑾,他冲我点点头,示意我过去。我叹口气,走向楚长歌一边。

不知为何,每次这两人碰面,气氛都有些奇怪,而我夹在中间,很是尴尬。

走近一些之後,我开口问道:“在等我吗?”

楚长歌点头,微微笑了笑:“溟儿还记得我们的约定。”

我有些奇怪地看著他:“我当然记得啊。”我怎麽感觉他的笑意里,有那麽些……得意?

“记得就好。”楚长歌拿著折扇在手里拍了拍,风度翩翩,那折扇跟原先那把极像,却又有些不同。

我望著那扇子:“你之前给我的那把折扇……”

话未说完,我被突然搭在肩头的手掌吓了一跳,楚长歌的手修长而结实,骨节分明,暖暖的压在肩上,我有些迟疑地抬头望著他。

楚长歌嘴角一勾,几分疏狂魅惑,手指轻轻又施了几分力:“我那折扇可是比庭宇的玉牌先送出去,他的玉牌你都收下了,莫非不愿留下我送你的折扇?”

我一惊,只觉得肩头有些发烫,摇摇头:“那我就收下了。谢谢。”

“哈哈,”楚长歌收回了压在我肩上的手,又摇了摇他的折扇,“溟儿跟我不必如此客气。”

楚长歌望著我,收了扇:“那就八月初八再见,去水云涧找我便可。”

我点点头:“好。”

送走了楚长歌,我回过身,怀瑾还站在原处等我,见我看过来,就冲我点了点头。

两人又是并肩走著,沈默不语,怀瑾神色无异,我却觉得有些压抑。我虽不愿惹怀瑾不开心,但也隐隐有些希望他会有所反应,只是……他并没有生气,也没有不开心,只是和平日大多时候一样,柔和,却没有什麽表情。

去了饭堂,却没有什麽胃口,随便吃了几口,就再没什麽食欲了。

晚上在房里静静坐了很久,依然没什麽睡意,我披了件轻纱,推开房门。夏夜的晚风微微拂过脸颊,凉爽却带著些潮气,在院中随意走了几步,淡银色的月光洒在地面上,覆上一层浅浅的光辉,墨绿色的叶子,泛著微光,在风中摇曳。

怀瑾的房间,透出淡淡的,昏黄的光线,我思索了片刻,还是慢慢靠近。

窗扇微敞,柔和的光在窗外画出一道朦胧的直线,延伸……延伸……直至弱弱地消失在黑夜的阴影中。

我透过窗望去,怀瑾坐在床沿上,温柔而认真地注视著手中的东西。此刻的怀瑾,比任何时候都要亲近,柔和。我仔细望过去,……然後一愣,怀瑾手中拿的,竟是我当初送他的那只琼花吊坠,虽算得上是别致精美,却终究不是什麽名贵的东西,他……竟然一直带著。

心中微微一颤,再一抬头时,却看见怀瑾正望著我这边,慌忙之中,手足无措,竟会傻傻地就地蹲下,躲在窗沿之下,以为这样……他便看不见我了。

双手颤抖著捂在心头,微微向下,然後紧紧地拽在手中,那是……怀瑾送我的锦囊,当初也不知为何就带著了身上,在明白自己的心意之後,自然也就不愿放在别处了。

不知就这样过去了多久,心还是砰砰地跳得厉害,直到一双银白的靴出现在眼前,原本垂著的头便埋得更深了。

两人就这样静静呆著,许久,然後怀瑾微微蹲下,轻轻将我的下巴托起,我望著他,一双明眸如炬如水,透著无尽的温柔,似有千言万语。

我感觉到脸上渐渐升起的温度,烫烫的,让我想要躲开。

怀瑾轻轻按著我,一手拉起我的手,微微握了握,然後摊开。他看了看我,然後抬起另一只手,柔柔痒痒的感觉在手心散开。

我呆呆地望著怀瑾在我手心写字的手指,太过震惊,直到他写完了,回望著我,我还是傻傻地没有反应。

或许很久,又或者很快,我却是更加地吃惊,完完全全愣在原处,无法动弹。

眼前的人……是怀瑾,十七年来,这是他第一次想对我说些什麽,也是他第一次写了字给我,而他写的……竟是……“喜欢”……

我不知道自己此刻该做出什麽反应,或者说,我现在根本无法反应什麽,甚至连惊讶或者不好意思的表情,都忘了做。

可是怀瑾却点了点头,他是想说……我没有看错吗?

喜欢……从自己隐隐察觉对怀瑾的心思之後,就一直期望,却又不停告诫自己不该奢望的。

喜欢……虽然没有听他亲口说出,却是实实在在由他写出来的,他想表达的,他又点头确认了的。

我有些疑惑而不安地看著他,坚定而认真的目光,他不是在说笑的,那……

“唔……”还未理清自己的头绪,就被他吻住,淡淡的香气扑鼻而来,热烈而又温柔的吻,辗转缠绵。

怀瑾(28)

八月初八,这一天真正到来的时候,我却觉得不安起来。

那日之後,怀瑾和我,其实跟从前并无什麽不一样,只是每每想起那夜的情形,心都会砰砰直跳,即使到现在,我也还是不太确定,就像是梦一样,太过美好,反而显得虚幻了。

怀瑾还似从前那般清淡儒雅,只是偶尔会拉著我的手,缓缓地书写,婆娑。不过几个字而已,却总令人面红心跳。明明看上去那麽委婉淡然,写出来的东西却是如此大胆而直白的。

有时候会觉得,这人真的是怀瑾吗?可是每每感受到他专注的目光,就再生不了那麽些多余的心思了。

怀瑾,他一直都是怀瑾,无论是那个淡漠疏离的他,还是现在这个对我温和宽容的他。他看似清泉一般平缓柔和,却总令人在无意识之间就堕入其中,如泥沼一般,若漩涡一样,陷入了,就会不知不觉地越陷越深,等意识到的时候,却再无法轻易抽离。

这十多天的光阴,可以说是我和怀瑾这十七年来最美好的时刻,没有太多甜言蜜语,没有太多的你侬我侬,只是在一起,静静的,便已足矣。

可也正是因为如此,我的心情反而变得复杂起来。

怀瑾,还有楚长歌,这两人都算得上是人中龙凤,彼此各有所长,却不知为何,他们为数不多的几次接触都有些微妙,两人面上都是以礼相待,可暗中虽不至於敌对,却又似在相互较量。

一个,是我心中所系之人,另一个,是新结识的友人。

而我,就算是左右为难。

难道这就是所谓的强者的本能?棋逢对手,所以才更加严阵以待,不肯有丝毫的松懈。

在怀瑾房门前徘徊了许久,正在犹豫著敲门的时候,却看见长无师兄急急忙忙地走过来:“溟师弟,你还在这里做什麽?怀公子已经在庄前等你了。”

“啊?”弄了半天,原来竟是我想得太多,唉,什麽时候自己也变得这麽婆婆妈妈,不干不脆的了?

赶到山庄前门,果然看见怀瑾站在一辆马车前面,见我过来,他淡淡一笑,轻轻拉上我的手,然後上车。

还记得第一次见著怀瑾的笑,看得我几乎呆滞,之後的每一次,都会有一种赏心悦目的温暖,如沐春风。

可是如今,他笑的次数越来越多了,我却每每都会想要钻进洞里。他的笑,太过直接,太过温柔,虽然只是淡淡的,浅浅的,却总让我沈醉其中,欲罢不能,我怕,怕自己会变得贪婪,怕自己会贪恋他的笑容,他的温柔,他的包容……那,若有一日,再见不著他的笑,我……又该如何?

下了马车,又上马车。前一辆,我们从弄影山庄到了水云涧,而後一辆,我却不知他是驶向何处。

大约一刻之前,我们到了水云涧,我拿著楚长歌相赠的那把折扇,刚一进门,就有一身著锦衣华服的老者上前,说是受了楚长歌的嘱托,送我们去另一处地方,可他却并不告知去处。

掀起车帘,大街小巷皆是张灯结彩,男女老少,人来人往,好不热闹。我才猛然记起,今日,便是太子封礼吧,怪不得如此热闹喜庆。

我们尉迟城,距离洛淮不远不近,却算是个独特的城池,自管自理,颇有些天高皇帝远的意味,所以对於朝廷里的那些事,确是很少听闻。

不过这其中也有几个例外,比如──楚天啸。

颛瑀国姓为楚,大皇子楚天啸从出生之日起,就一直是个传奇一般的人物。

三岁会吟诗,五岁能写赋,七岁时便棋艺超群,十岁初涉朝政便为颛瑀化解一道道难题,十三岁时,武艺精湛,禁卫军中无人能敌……

颛瑀先祖立下的规矩,只有皇子成年之後才可立为太子,这原是为了更好地考察未来太子的品德才能,但大皇子品貌不凡、文韬武略、足智多谋,又德才兼备,圣上本欲早些立他为太子的,可他却不愿因自己而破了老祖宗的规矩,所以一直拖到了现在。

拖了这麽久,也算是众望所归了,光是看看街上人群脸上的喜悦之色,就能够知晓这位皇子究竟是那麽地深得人心了。

错过了这样的盛典,倒的确有些可惜,尤其家中的五哥六哥对大皇子极为欣赏,如此一来,回去之後怕是少了许多谈资。

行了约有半个时辰,路却是越来越偏,人烟稀少,相对於刚才人声鼎沸的繁华景象,倒显出几分清冷。

我看向车窗外,缓缓移动的风景显得有些荒凉,这里倒像是在郊外,再看看身旁的怀瑾,他也警惕地打量著车外,我心中不免有些疑惑,这楚长歌究竟是要把我们引至何处啊?

又行了一会儿,眼前渐渐印出些红红的影子,靠近些之後,才发现原来是高耸的红色围墙,那位老者停下马车,和门口的守卫交谈了几句,又驾著车向里前行。

宏伟而气派的楼台轩阁,锦绣繁华的亭榭院落,如此壮美秀丽的景致,除了弄影山庄,普天之下也只有……

我心中一震,侧头看向怀瑾,莫非这里是……皇宫?

怀瑾掀起另一侧帘布,打量了一下四周,颦著眉点了点头。

也就是说,这里……竟真的是……皇宫。

我一惊,那楚长歌……他究竟是什麽人?

怀瑾(29)

琉璃瓦,珐琅砖,红墙金顶,画栋雕梁。

马车最後停在一处宫殿之前,不同於其他宫殿的雄伟壮观、肃穆庄严,这里倒像是南方小城的秀美精致,山水如画,在这皇宫中,俨然如一位正立於沙场名将中间,翩翩起舞的婀娜少女。

在洛淮待了多日,见惯了北方的粗犷豪放,这样的俊美秀丽让我想起了尉迟城的夏景,青翠油绿的树叶,!紫嫣红的繁花,少年们的嬉戏欢歌,河边浣纱的女眷,树荫下乘凉的老者……

莫名地勾起了思乡之情,有些感伤,也有些亲切,一时竟忘了方才的种种担忧疑虑。

蔚铭宫。

抬头所见,墨色的匾额上挥了几笔金粉,如行云流水一般,之前见过两次,我自然知道这是谁的字,楚长歌……莫非你真是皇族中人?

“尉迟公子,怀公子,请。”我一回头,是刚才驾车的那位老者。

我微微点头,和怀瑾并肩跟在老者的身後。

进了这蔚铭宫,入眼即是一片繁花似锦,顺著鹅卵石铺成的小径,穿过亭榭院落,老者引著我们进了蔚铭殿。

殿内有几名侍女候著,见到我们之後,微微福身,然後一名身著紫衣的侍女上前道:“公子,这边请。”

我们跟著那名侍女,穿过一条迂回的长廊,长廊两侧皆是园林,假山、盆景,花草树木,一座小拱桥,横卧於池潭之上,池中种了荷花,繁绿的盘叶,绚烂的花姿,清水芙蓉,宛若水中仙子,沾染了碧水甘露,粉嫩,翠绿,晶莹……

池水旁,一树枝繁叶茂,树下青石桌凳,几抹青草润土。

那树,只一眼,我也不会认错,那是琼花树,只可惜,不见那洁白如玉的琼瓣。

侍女在回廊尽头停下,推开一扇门:“两位公子,请。”

缦帘、屏扇、瑶池,水面上升起嫋嫋的水雾。

我疑惑地看向那名侍女:“这是?”

“请两位公子沐浴更衣,奴婢名为燕草,会在殿外守候,如果公子有什麽需要,可以唤奴婢,那麽,奴婢先告退了。”燕草将帷幔拉起,用流苏系好,便退出门外。

偌大的房间,朦胧的雾气,我望了望怀瑾:“额,我们……你……”尴尬的话语才一出口便成了惊诧的叫声。

怀瑾站在池边,一边解衣,一边回望著我。轻薄的缦纱一层一层地滑落在地,只剩了一件素白里衫,怀瑾抬起手臂,唇边是一抹若有若无的浅笑,手指只轻轻一勾,我便魂不守舍地走了过去。

傻傻地定在他身前,衣服被一件一件地剥去,他的手,在身上微微地带过,我红著脸,心跳加速,却只能是愣愣地站著,不敢动,也动不了。

被他脱得也只剩一件里衫,他牵过我的手,踏入池水中,温热的水轻轻漫过身体,微微荡开一圈一圈淡淡的涟漪,围绕在两个人身边。

之前虽然有过类似的经历,可我却是第一次见著沐浴时的怀瑾。宽大的衣领在水中浮起、散开,水珠滑过,在结实而宽阔的胸膛上留下一道道浅浅的水痕,有著说不出的性感与魅惑。

白皙剔透的肌肤,并不显得羸弱或者柔美。怀瑾就像是风平浪静的大海,散发著成熟男子的魅力,内敛,却不显老成,如谦谦君子,温良如玉。

只要待在他的身边,浮躁的心就会自然而然地平静下来,他,是受众人追慕的惊鸿,心之所向却不可妄图,所以,越发觉得自己是幸运的,得到了太多几近奢侈的恩赐,惶恐而又欣喜。

我虽一直绷著一根弦,忐忑不安地望著怀瑾,他却只是简单的冲洗,并无其他动作,不知是松了口气,还是失落,我叹了一声,怀瑾闻声看向我,然後了然似的勾起嘴角,笑得邪魅。

像是被看穿心思似的举足无措,猛地一下扎进水中,脸上滚烫的温度仿佛要将池水都煮沸一般地窜升。如水之前太过慌张,忘了换气,不过片刻,我便支撑不住,张了嘴,呛了口水,干咳得厉害。

手臂上一紧,被怀瑾一把拽上来,瘫在池水,大口大口地一边咳嗽,一边呼气。

怀瑾好笑地看著我,伸手抚了抚我的发,像儿时那样的,轻柔,温暖。

我不服气地睁大眼睛瞪著他,不是生气,而是赌气,略带一丝窘迫。

怀瑾轻轻扶起我,将粘在脸上的碎发挽到耳後,手指上淡淡潮气和清香在我脸上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他捧起我的脸,一个吻,浅浅地印在额头上。下一秒,被拥入一个温暖的怀抱,他的下巴倚著我的额头,淡淡的气息,萦绕在身旁。他的手,永远都带著些微微的凉气,不同与那暖暖的胸膛,却同样令我无法自拔,划过的地方,如播下火苗一般,慢慢地,燃烧,蔓延……

怀瑾轻搂著我,拿起池边叠放整齐的蚕丝绢布,包裹在两人身上,将残留的水珠拭去。

再站起来时,我才反应过来,我们两人现在都未著半缕衣衫,赤裸相对,心脏像是要一下迸出似的,砰砰──砰砰──

我慌忙地背过身去,逃窜一般跑到屏风前,拿起衣服便往自己身上套,而脑海中却怎麽都挥之不去,刚才无意间瞥到的那一抹修长挺拔的身姿。

全部穿好之後,我才松了口气,走到一旁的铜镜前,绛紫的外袍,绣著精致细腻的祥纹,同是绫罗绸缎,却比别处的更显华贵典雅。只是,好虽好,就是稍显繁复,不合我平日里的性子。

正准备转身,镜中却映出一张俊美的脸庞,一袭淡蓝色的长衣,淡雅,无暇。

望著镜中的人影,一手轻捏一把檀香木梳,一手覆在我的脸颊,轻轻、慢慢,拂过脖颈,然後挽起颈後的长发。

细算起来,最近似乎得了太多的惊喜,以前从未想过的,或是不敢想的,竟都一件,一件成了真实的。

怀瑾将我轻轻按在一旁的木凳之上,木梳滑过长发,痒痒的,麻麻的,我半眯著眼,静静地享受著,几分惬意,几分懒散。

怀瑾(30)

收拾好之後,推开门,燕草还守在门外。

她见我们出来,立即起身,福了礼:“两位公子,请跟我来。”

回去时,还是沿著来时的那条路,就这样闷不做声地听人安排,并不是我的性格,刚才已经憋了许久,可现在看来,似乎没有人准备告诉我们什麽,那……我就自己问吧。

我唤了一声:“燕草姑娘,”她回过头,“我们这是要去哪儿?”

“回公子的话,现在要去的是翊天宫。”说完之後,她又继续回过身领路。

翊天宫,与刚才的蔚铭宫不同,气势恢宏,有著象征皇家风范的气派与肃穆。

这样的建筑,乍看之下,会令人肃然起敬,被它的雄壮之气所震慑,但其实,也不过是高墙深围,牢笼一般困住了许许多多的人,可能会得到很多,却始终是失掉了自由的。

我本以为,这翊天宫也该是这样的地方,可真到了这里,却并不觉得那麽压抑,尤其是翊天宫还有一处十分别致的後苑。只是……这个名字……难道“蔚铭”是个很特别的名字吗?

蔚铭苑,翊天宫里的花园,但它却不在後院,进了翊天宫,先要穿过这蔚铭苑,才能到达宫殿的处所。

园中种了许多树,苍天挺拔,繁茂的树枝在头顶上空盘踞、伸展,明媚的阳光透过层层叠叠的枝叶,在地上洒下斑驳绚烂的光点。

树影的尽头,站著两个人,一个威风凛凛、气宇轩昂,一个英姿飒爽、玉树临风。

走近了之後,燕草福身退下,司徒庭宇一脸玩味地看著我:“你们两人有这样的约定,也不提前告诉我一声,害我那天还多事地自讨没趣。”

司徒庭宇笑得很是灿烂,怀瑾在我身侧从容自若,而我现在的心情却远不比上这阳光来得明媚,楚长歌的心情自然也好不到哪里去,我想,无论是谁,被我这样盯著,怕是都不会好受。

如果我到现在都还不知道这是怎麽一回事,那就真是太愧对我尉迟七公子聪明机智的称号了。

墨黑明黄长袍,上面绣有九龙彩云十二章,普天之下,除了当今圣上,也就只有太子的衣服上才能绣龙了,而今日是八月初八,太子的封典,如此华贵气派的礼服,除了太子,他还能是谁?

我尉迟溟并非不明事理之人,我只是不明白,皇家的身份虽不便轻易透露,但你既然邀我八月初八相见,为何又要瞒著我?

还有,那大皇子明明是叫楚天啸,莫非连你的名字都是假的?既然你没有诚意,又何必与我结交呢?

我看了一眼怀瑾,递给他一个眼神,然後两人一起行礼:“草民见过太子。”

起身时,一抬眼便对上楚长歌的眼,令我浑身一震,鹰眼如炬,散著犀利的光芒,神色虽不严肃,却有著慑人的威严,直到此刻,我才真真正正地体会到,眼前这个人,他是颛瑀的太子,未来的皇帝,他执掌著江山社稷,操控著这个国家和所有百姓的命运与生死,他,绝非凡人。

下一秒,楚长歌又恢复了往日的神情,手拍上我的肩头:“溟儿,我说过,叫我长歌。”

虽然我与楚长歌相识并不久,但这样的他却令我感到陌生,不知是不是因为他的身份,或是这样不怒自威的气势,像是一道沟壑,硬生生地分开了界限,君与民,而不是朋友。

即使身份都已明了,名字,仍旧还是假的。长歌,不过是两个字,却咽在嗓子里,发不出半个音来。

司徒庭宇似乎看穿我的想法,摇摇头,难得露出有些无奈的神色:“真是拿你们没法,一个是不愿说,一个是不肯说,一个是不能说,总跟你们三人待在一起,连我都快要变成闷葫芦了。”

无视我们三道瞪向他的眼神,司徒庭宇又继续道:“溟儿,长歌的身份不便透露,这你也是知道的。”他瞥了楚长歌一眼,又看向我,“众人皆知圣上为大皇子取名为天啸,却少有人知道,当年太上皇为其取字为长歌,而平日亲友也多以长歌相称,所以这一点,长歌并不算骗你。”

取字,在先朝时很流行,但风俗传到现在,却很少有人会取字了。

长歌,竟是他的字,司徒庭宇的话,多多少少令我觉得好受了些。只是,即便是朝中重臣之子,也少有能自如出入皇宫之人,那……

我扭过头,带著些考究的神情看向司徒庭宇:“想必司徒公子的身份也不太简单吧?”

司徒庭宇一怔,怕是没想到我会这麽快就把话题转到他的身上,干干地笑了两声:“在下不才,不过区区太子侍读罢了。”

区区?原来司徒庭宇也会有谦逊的时候啊。

估计是被我怪异的表情盯得有些发慌,司徒庭宇转而对著怀瑾道:“怀公子可还习惯?”

怀瑾笑著点了点头,扫了楚长歌一眼,优雅地站在一旁,活像一尊玉雕。

为什麽每次怀瑾和楚长歌同时在场的时候,气氛都会有些尴尬呢?明明这两个人都是彬彬有礼,却总是不知不觉间就像是僵住了一样,不知该说些什麽好。而偏偏,这两人,一个向来从容自若,不会被他人的气氛所影响,另一个又是性情不定,虽然多数时候都比较随和,甚至会有些嬉皮,但偶尔的严肃却令人难以招架,比如刚才,只一个眼神就足以令人战栗。

我和司徒庭宇对望一眼,他使了眼神过来,我虽无奈,也还是硬著头皮开口道:“长……长,长歌,你不是应该去参加什麽封礼大典吗?现在还待在这里,不要紧吗?”

“不碍事,封典是在早晨,已经结束很久了。”楚长歌的表情自然,略带点柔和,与之前的那副威严不同,这样才像是我所认识的水云涧的楚老板。

楚长歌看著我的眼,又继续说道:“溟儿,我还有些事要去处理,你和怀公子先在这里休息会儿,晚宴的时候庭宇会带著你们过去的。另外,要是有什麽需要的话直接和庭宇说就可以了,他会在这里陪著你们。”他说著又轻轻按上我的肩,有些语重心长,“不用跟我客气什麽……”

看著我点了点头,他才向另外两人告辞离开。远去的身影,明豔的黄,沈稳的墨黑,一袭翔龙彩袍,英武的身姿,他将来……会成为一代明君吧。

怀瑾(31)

晚上的盛宴,我和怀瑾算是破格参加的,跟随在司徒庭宇身後,然後在右侧的长几後坐下。

怀瑾一袭淡蓝衣裳,衣摆被微风拂起,水波一般粼粼飘舞。这样的场合,虽不至於喧宾夺主,却依旧吸引了众人的目光,在喧闹的大殿里,犹如一缕月辉,清淡缥缈。

我望向大殿内侧正中央的那座高台,高台之上摆著两座,一为皇帝,一为太子,虽还是虚席,却仍是如帝亲临。那之上,便是皇家的威严,不可侵犯,亦不可逾越。

倏忽之间,鸦雀无声,静得能听见淡淡的心跳,群臣起身行礼,然後就见著一支浩浩荡荡的队伍走进大殿之中,圣上身穿龙袍,虽已人过中年,仍旧神采奕奕,气宇轩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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