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方看着欧副书记,对这人的刨根问底有些微微的恼火,感觉上这人问的问题就如同是让陆方在众人面前裸、奔一样——这种很私人化的问题有必要一定要拿到推免面试上来问吗?
尽管恼火,陆方到底还是忍住了,一再提醒自己坐在你对面的这些人都是手握大刀有权决定你生死的人,面对强权,不要冲动,保持住理性吧。何况,盖子已经揭开,自己再矫情也没啥意思,索性大大方方地走完这最后的一步吧,至于是不是最终通过,那已经不是他能左右的。
因此,陆方用一种非常镇定和平静的声音说道:“我在高二的时候发现并且确定了自己的性向,那时候,我的学习成绩一度跌入低谷,也从特尖班被转到了普通班。不过幸运的是,最后高考的时候我到底还以是北京理科第三名的成绩被X大建筑系录取了……”陆方几乎是一字一顿地把他填写在直播申请上的那些“丰功伟绩”复述了一遍,之所以要这样做,是因为事实胜于雄辩,他不外乎是想通过这些一路走来的成绩告诉眼前的这些决策者,性取向问题对他没有太大的影响,至于你欧副书记那个能否静下心来做学问的问题更是多余的一问。
“而且,我认为,事情是做的而不是说的!做永远比说更可靠。”陆方这话的意思是甭指望我会拍胸脯保证以后我会如何如何,世事无常,天知道以后会怎么样?再说了,就算真要拍胸脯要给保证也不是给你们这些个不在五服的呀,静不静心那是我的事,跟你们有毛关系?博士毕业不了那也是我的前程问题,跟你们其实也没多大关系。陆方身上的理科生特有的务实精神使得他很不屑于口头支票。
对于陆方的回答,欧副书记只是笑笑,并未再置一词。其他人似乎也知道适可而止,于是,这场面试就这么莫名其妙地结束了。
“你说,他这个时候提这个问题是啥意思?”陆方坐在沙发上,把面试时候的事情都跟大武说了,一边闭着眼睛舒服地享受着大武那双大手在他肩膀上力度适中的揉捏,这是大武没事的时候跟电视上的养生节目学的,就为了给陆方这个长期伏案工作的人提供良好的保健服务。
“他是啥意思咱姑且不论。咱就只从你的角度来说吧,这事儿其实也算是好事,今儿叫他这么一问,你也就算是在学校领导那里过了明路,这往后,大家都已经心知肚明。一件事情,摊开来了,没了神秘感,也就没多大意思了,人都这样,明明白白的反而没了兴趣,反倒是藏着掖着就恨不得削尖了脑袋一探究竟。所以说,丫反倒是帮了你一个大忙!”
有道理!
陆方点头,大武这话分析得倒是有道理,抛开欧副书记的动机不说,至少这件事对他来说还是有些好处的。既然因为那个帖子大家都对他的性向有了揣测,那么与其让人家通过窥探来得出真相,倒不如自己大大方方的摊开了让人看个通透,彻底满足了别人的好奇心以及求而不得孜孜以求的探究,也让当事人再不必费心隐瞒,所有的一切都给端到了明面上来,大家都省事。这就好比一把扯开了大家的面具,所有的嘴脸都摆在了明处,对陆方这个当事人来说,身边的人面目清晰总比面对一群戴着面具的人要轻松得多。从这个角度来说,欧副书记倒算是帮了陆方一个忙。
“经过了这件事,如果你还能通过面试,那就说明你已经得到了包容和理解,以后即使再有什么流言蜚语是非闲话,至少不会再有人拿你的性向来大做文章了。这感觉,怎么说呢,就像是一一颗手榴弹,没了引信,想要爆炸就没那么容易了——领导都知道了都不在意的事情,你们其他人还揪住不放那不是有病是什么?”大武一边说手上一边力道均匀地给陆方拿捏这肩胛。
“那要是我的考评没通过呢?”陆方舒服得几乎睡着,迷迷糊糊地呢喃着问道。
“咱不是早说好了嘛?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大不了咱上国外去,你要是去读书我过去陪读,反正我跟着你走……”
陆方扑哧一声笑出来,这话说得活像要跟着情郎私奔的怀春少女,虽然有点肉麻,不过真是很窝心。陆方那颗原本有些七上八下的心这下子稳当了许多,他反身抱住大武那精瘦的腰身,眯着眼睛笑得好不惬意,有个贴心的爱人就是好啊,三言两语,就能将心中的乌云尽数散去。
两人正说着话,大武的手机响了,他的侦探社打电话来反馈消息说找到那个发帖人了:一个成天沉迷于网络游戏逃课在外的女孩子在网吧门口的小吃店碰到个说山东话的年轻男子,那男子要她帮忙发个帖子,开价一千钱,先付定金五百块,事成之后再付五百块钱,女孩起先还担心来着,后来收到资料以后,看了看 ,没没名没姓,连人物的脸都虚化了,于是觉得算不上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也就不在意了,觉得这钱好挣。不过帖子发完以后,她再也没能等到剩下的那五百块钱。至于资料是刻成U盘同城快递过来的,快件上没落款没地址,据快递员回忆,寄件人是个年轻男子,长得非常路人甲,操着甘肃普通话,快递员是在西城一家民工流量相当大的快餐店接的货,快餐店没有监控设备,至于当初约快递员的电话被证实是在附近一家电话吧里打的,也就是说就现在的信息而言,基本上没法追溯到寄件人。至于女孩发帖时登录的账号,被证实是被X大生物学院二年级一个女生的,她被盗号了。
“处心积虑!”陆方听得头晕,这般一环扣一环谨慎巧妙而又大费周章,这个背后之人到底想做啥?
“我的方方还是很能得到人重视的。”大武搂着陆方说道。
“这叫什么?被贼惦记上了?!”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这人这番动作算得上是非常温和,至少他只是给人们提供了一个联想的空间,并没有直截了当地剑指陆方,可是这并不等于说这人就是和平主义者,陆方揪着头发说:“我怎么感觉这事儿其实是个警告?”
一个人大费周章地来做一件事情,这般处心积虑难道仅仅只是为了温柔地揭开陆方性取向的面纱?
“他是不是想说,如果他愿意,其实他完全可以让我身败名裂死无葬身之地?”陆方抱着膝盖坐在沙发上,有些愣神,他招谁惹谁了怎么摊上这么个人来惦记着他?帖子上的那些照片,连他自己都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被拍下来的,学院门口,食堂,图书馆,他在学校生活的各个地方都被留下了“倩影”,而他本人对此竟然一无所知。这是在赤果果地告诉陆方,我就在你的身边——面对敌人其实并不可怕,可怕的是你根本不知道敌人是谁!
“你觉得你做了什么足以让你身败名裂死无葬身之地的事情么?”大武坐到了陆方旁边,跟他面对面了。
正在揪着这个儿头发的陆方一愣,颇有点茅塞顿开的意思,对呀,他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了么?杀人放火?偷强虏掠还是通敌叛国了?他做了什么能让他身败名裂死无葬身之地的事情么——没有!他清清白白规规矩矩一个人,活了这二十多年,做的事情能够让人诟病的充其量不过就是他非主流的性取向而已……
“我说,你没让人拍啥艳照吧?”对面那人笑得不还好意,那目光要多猥琐有多猥琐,似乎在说要不咱也来照几张吧?
果然是酱缸里浸淫了多年的痞子!如果一开始就见着丫这模样,估计再有个一百年陆方也不会看上这傻大个儿。
因此,陆方非常厌恶的一脚踹过去,“怎么可能?!”
的确是没可能。陆方这辈子,除了大武也就跟齐萧有过亲密关系,不过齐萧那个人私生活上非常严谨,或者说,他跟陆方在一起的时候是非常严谨的,两人那啥都得规规矩矩地在床上完成,这之前,再意乱情迷齐萧也会记得再三确认窗帘是否拉上拉上了是否拉严实了,当然更不会忘了检查门锁是否真的关好了,如此小心谨慎,怎么会被偷拍?自然更不可能自拍!漫说齐萧这么谨慎的人不会做出这么大胆的事情来,就算是随性随意的陆方也不可能做出这样的事情来,毕竟这太不符合他一贯低调的原则来。
既然跟齐萧在一起不可能爆出啥啥门来,那么眼前这个远看像文盲近看像流氓的家伙呢?
“怎么可能?”对上陆方怀疑的目光,大武连连摆手,“我都恨不得附在你身上了,哪里还需要拍那啥来解馋?”
陆方其实也不认为大武会做这样的事情。大武虽然非常豪放激情,不过大武显然没有那些个乱七八糟的嗜好,而且在谨慎方面,大武可是一点不比齐萧差。至于陆方自己,就更不会做什么授人以柄的傻事,他毛病啊拍那些个玩意儿?
“那就是说,除了属于少数派的性取向,实际上没啥大不了的事儿?!”
最后,两人达成了共识:没啥可怕!
如果仅仅是拿陆方的性取向说事儿,那真是没啥可怕,反正到了这一步,陆方不说拿高音喇叭广而告之,也算是大白于天下了。所以,所谓异于常人的性取向真算不得个事儿。
“说来说去,那人还真是不了解你。”大武笑道,“打蛇打七寸,这么个道理都不懂,什么事儿不好说,偏拿了你不在乎的事情做文章……”
陆方呆了呆,然后咧嘴一笑,“我想我明白是谁吃饱了撑的整出这档子事情来了。”
关于这件事的后续,陆方交给大武处理去了,毕竟说白了,丫就是干这个的。
然后,在四月的某一天,陆方接到了一个电话,那号码虽然早就被他从手机里删除了,可是,脑子里刻着的数字终究是没法被删除掉,有些东西,做不到彻底的遗忘,只能淡化,毕竟,那么多年的的生活里都烙下了一个人的影子。
在学校附近的一家咖啡厅里,陆方见到了齐萧。
齐萧气色不错,一身一看就非常高档的米色休闲装,看上去富贵而又俊雅,本该矛盾的两者在他的身上却能完美的融合,不得不说,齐萧的确是非常养眼的一个人,看那来送咖啡的女服务员服务都要殷勤得多就知道了,丫着实魅力依旧,甚至更为出众。
关于齐萧的事情,陆方只是偶尔会从陆妈妈那里听说,怎么说,小颖阿姨也还是陆爸爸的老同学,人际间的来往总是免不了的。因此,陆方会陆陆续续知道齐萧如今的春风得意,知道单家对这个女婿的看重,知道齐萧有可能要升职等等。小颖阿姨有种一雪前耻的快乐,因此,她非常需要与陆妈妈分享,然后常常在炫耀完自己儿子生活的幸福美满和前途的光明之后又拉着陆妈妈同情陆妈妈养儿不淑竟然养出个变态来,甚至非常好心的建议陆妈妈送陆方去医院进行治疗,她可以让她的亲家帮忙联系一些国外有名的精神科神经科,可以找最好的医生为陆方提供最好的治疗。弄得陆妈妈不胜其烦最后点着对小颖阿姨的鼻子说你丫的要再敢说我儿子是精神病我就扇你丫的大耳刮子——看着陆妈妈那胖胖短短高高举起分量十足的手,小颖阿姨终于消停了,从此见到陆妈妈虽不至于远远地躲开可也再不敢出言挑衅——开玩笑,陆妈妈一巴掌抽下来不得把人半边脸给抽飞了才怪。
好在陆爸爸的那些老同学除了小颖阿姨拎不清之外,其他人都没什么太大的反应,毕竟多年的友谊还是有一定的抗震能力的,而且,陆方也算是他们看着长大的,算得上知根知底。不就同性恋么?人的性格人品成绩哪一样都不输自己那异性恋的孩子甚至更出类拔萃,既然如此,同性恋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儿,虽然也有些人有些微词,不过看看人家的同性恋儿子一个又一个地拿大奖难免眼热,他们也就只能自我平衡说天才总是有些怪异的,不就区区一个同性恋么?见怪不怪了。是以,陆爸爸陆妈妈的交际没有因为养了个同性恋的儿子而受到太大影响,父母的生活没有因为自己而受到太大的影响,这是陆方最为庆幸的,再桀骜不驯我行我素,终归也离不开这个生活的环境,如果总是受到排挤和非难,势必要生活得辛苦。好在现在的社会心理承受能力普遍加强,包容力明显提高,对一些事情,人们已经能够一笑而过了,虽然也会有窃窃私语,但那也终归只是别人的饭后谈资罢了,用不着介意。
事实上,陆家儿子是个同性恋和齐家儿子娶了个高门媳妇,这两者在人们的饭桌上其资谈得价值是差不多的,前者是面对异类的兴奋,后者则有可能是酸葡萄的嫉妒。反正人家的生活的终归是人家的,谈谈而已,过过嘴瘾罢了,自己的日子烦心的事儿高兴的事儿也多着呢,谁管谁呀?各顾各呗!
不过,虽然已经各顾各了,可是看到曾经有过共同回忆的人,陆方还是感慨颇多的。
“你过得不错,看来这一步你走对了。”陆方由衷地说。
“讽刺我?”齐萧微微挑眉,嘴角是一抹标志性的浅笑,现在,即便是在陆方面前,齐萧也戴起了面具。
“怎么会?!你过得好,我很高兴。”陆方说的是实话,做不成情人,也没继续做朋友的打算,可齐萧终归还是他生命中一个不可磨灭的痕迹,冲着那些回不去的美好岁月,他就不由自主地希望齐萧能够好好的。不是他圣母,而是因为这就像一处风景,见过了曾经的美好,一旦再见时见到的只是一片破败,那份猝然涌上来的人是物非时过境迁的荒凉会让人心也变得一片荒凉——那种感觉不会愉快。因此,陆方是真心希望齐萧能过得好,毕竟,大家好,才是真的好。
对于陆方的真心话,齐萧只是不以为然地扯扯嘴角,“你看来也过得挺不错。”齐萧对陆方说,“看来你这一步也走得不错。”
陆方微微一愣,齐萧这是什么意思?难道他以为自己跟大武在一起也不过是跟他一样的一种最有利的选择?
“你眼光不错,以大武的能力,你的确是可以站在太阳底下了。”齐萧说道,语气中有种淡淡的嘲讽,似乎是在嘲讽陆方识时务地选择了一个可以保护他的人。
陆方看着齐萧,忍不住暗暗叹了口气,这人到现在还是不懂他啊。
陆方想起大武说过的那个特种兵“灰狼”,没家世没背景,而他的爱人更是个来自偏远山区的毫无根基的一个普通男孩,可是,就是这样一对无所凭仗的情侣,靠着一份不顾一切的勇气和稳如泰山的坚持,如今终于手牵手大大方方地站在了太阳底下,挺直了脊梁站直了身子,坦然地活在世人面前。
有些东西有些事情,其实非常简单,需要的不过是一份豁出去努力一把的勇敢,哪怕只有百分之一的希望,豁出去争取了至少还有跳出黑暗的机会,可是,没有这份勇敢,那么也就活该你只能生活在暗无天日中——陆方想要的,不过就是一个愿意与他手牵手一起努力争取的人罢了,非常幸运的是,他至少还找到了一个大武。
而齐萧到今天仍然参不透这其中的原委,反而耿耿于怀地认为陆方不过是为了寻找一把保护伞所以才放弃了他。
这样齐萧,真是让陆方无话可说了,因此,对于齐萧的误会,他也干脆不予理会,朽木不可雕也!
“齐萧,今儿找我来有事么?”陆方索性直奔主题,他现在连跟齐萧虚与委蛇的心情都没有了。
齐萧幽雅地品了一口蓝山,抬起眼睛看向陆方,“大武的生意,你都了解吗?”
“该知道的都知道些。”陆方说的是实话。
现在大武手头各种乱七八糟的股份已经有大半转到了陆方的手里,他想不了解都不成。虽说近来为了让他安心最后一个学期的闯关,生意上的许多事情大武都没让他费神了,不过,虽然没让陆方为生意上的事情费神免去了早请示,可是大武却仍然坚持晚汇报的原则。因此,陆方接到齐萧的电话时,心中就大概有了底儿,知道齐萧为什么会找他。如果不是为了解决问题,他也未必来见齐萧,大武那丫的人高马大,心眼儿却比针尖还小,非常不喜欢他跟齐萧还有什么牵扯挂落的。
“那么你知不知道最近大武手下的那些乱七八糟的公司正在对单氏企业进行全方位的围剿……”齐萧悠闲地将咖啡杯放回桌面,看不出来他岳家被人“围剿”对他有什么太大的影响。
围剿?这从何说起?陆方哑然。单氏怎么说也是百年望族,树大根深,就大武那些小公司都不够人家塞牙缝的,说全方位的围剿,这是不是太夸张了?顶多也就是恶心恶心人罢了!
“真是贴切!”齐萧轻笑,“是够恶心人的,今儿搅和一单人家的生意,明儿恶意竞价让人家花些个冤枉钱,活像那抽了疯的鬣狗,逮着一口是一口,你说你大武好歹也算是将门之后,咋就尽做些个不入流的事儿来恶心人呢?有意思吗?”
“有意思!”陆方大言不惭,每回听到大武汇报战果,他都乐不可支,心情愉快上好几天,他也是借此才发现自己原来还有睚眦必报的天性。
“为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做?要知道,如果抛开大武的那些背景,仅仅凭着那几个不入流的公司想要斗垮单氏是根本不可能的。”
“谁说要斗垮单氏的?”陆方很惊讶,那单氏简直就是航空母舰啊,就凭大武他们几个小公司就跟那小渔船似的哪里能击垮这个海上霸主?不过就是学学苍蝇恶心恶心你罢了!
“如果不是为了斗垮单氏,何必整出这么些个乱七八糟的事来?”
“你刚不也说了么?就是为了恶心恶心人呗。”陆方完全没有一点羞愧和不安。
齐萧蹙起眉头,“陆方,你怎么也变得这么无聊起来了?”
陆方露齿一笑,“没法子,单二小姐闲极无聊,我只好陪她玩玩啰。”
单二小姐,别怪我,谁叫你惹了我呢?回头等你的亲亲老公甩脸子给你瞧呗。陆方恶意地想,到现在,他已经知道齐萧是当真不知情的。
果然,听了陆方的话,齐萧面色微沉,“她做了什么?”
“她让你来找我的时候是怎么跟你说的?”陆方反问。看来,单二小姐也没敢告诉齐萧事情的真相。
“你要相信,不管是过去还是现在还是将来,我都决不会允许别人伤害你的。”齐萧一把抓住陆方放在桌面上的手。
陆方慌得连忙一把躲开,这种肉麻兮兮的事情实在不适合在两个已经分手的情人之间来做。
“齐萧,你要知道,别人伤害不到我……”其实,伤害我的一直是你,不过这话陆方吞了回去,没说出来,省得又纠缠不清。
“齐萧,回去给单二小姐好好儿普及普及法律知识吧,别自己个是法官,老婆却是个法盲。麻烦替我给单二小姐提个醒儿,就说我这人向来是睚眦必报的。”目的已经达到,陆方抽身走人。陆方一点儿不介意做小人,他就睚眦必报咋啦?敢打我家人的主意?哼!
不管怎么说,知道齐萧没参与到那件事情其中,陆方还是觉得有些安慰的,至少他以前的眼光还没差到不可理喻的结果。
要说,大武手下当真是能人辈出,在所有线索几乎为零的情况下,发扬一不怕苦二不怕累得精神,硬是大海捞针把单二小姐给捞出了水面,通过电话监听跟踪以及种种令人不齿的卑鄙行径之后,终于证实那个帖子的幕后之人其实就是单二小姐——她可以不在乎邵芸,哪怕邵芸为齐萧孕育过一个生命,因为齐萧的眼里心里从来没有过邵芸的位置,何况,现今的邵芸已经做掉孩子,在单氏的高压下如同残花败柳,毫无威慑力,可是她却不得不在乎陆方,因为哪怕是已经分了手,陆方也仍然牢牢地盘踞在齐萧的心里,完完全全地占领着齐萧的那颗心,以至于单二小姐都找不到自己的立足之地——所以,陆方是单二小姐的头号敌人也是唯一的敌人。
发个帖子恶心恶心陆方,不过是单二小姐的第一步,先让陆方处在敌人就在身边的惶惶不安当中,先从精神上折磨陆方,如果可以,她甚至还打算连陆爸爸陆妈妈都不放过,单二小姐的宗旨就是毁掉陆方在意的一切——这些,都是单二小姐在自己的笔记本电脑里写下的心声。单二小姐习惯于用笔记本电脑写日记,不过写完的每一篇日记她都没有保存,直接删除了。前些日子,单二小姐在个红绿灯路口等通行的时候,放在汽车后座上的笔记本电脑给人伸手进来抢走了,当然她并不知道现在的小偷技术含量会这么高,竟然还能将她已经删除文件恢复,而巧合的是,这些文件恰好就落入她的“仇人”手中——其实陆方严重怀疑那小偷本来就是大武的人安排的。
看到那些充满了对自己恶毒的诅咒的日记,陆方火冒三丈,他招谁了惹谁了竟然被这么个偏执又恶毒的女人给盯上了——奶奶的,说来说去,还是齐萧这朵烂桃花惹来的事儿。
陆方固然低调,是个和平主义者,可也绝对没有被人欺上门来了还打落牙齿活血吞的好胸怀,因此,他当即给大武做出指示:给我反击回去!
大武颠儿颠儿地请示:爷,咱有啥忌讳没有?陆方眼一瞪,啥忌讳啊?百无禁忌,无所顾忌,看恶心不死那女人!让你给我找事,老子也给你添堵。
话说,陆方到底是有些异于常人,当然这不仅仅是指他设计方面的天才脑袋,也不仅仅是指他那异于常人的性取向,而是指陆方的思想观念里压根儿没有好男不跟女斗的戒律——在他看来,敌人不分男女。惹毛了他,通杀!
是以,大武开足马力调动了一切可以调动的资源,向单氏企业发动了攻击,谁叫单二小姐如今挂着单氏总经理的头衔呢?在陆方的最高指示下,攻击手段五花八门层出不穷,完全是毫无章法毫无规律,看起来像是没头的苍蝇一般乱窜,杀伤力虽然不强,却足够让身为总经理的单二小姐手忙脚乱一番了。
要说这家庭影响还是非常重要的,大武采取的完全就是他祖上擅长的游击战术,打一枪换一个地方,打一仗就跑,半个月下来,就成功地让单二小姐受到了两次董事会的诘责,认为她缺乏应变能力和必要的预警能力,开始质疑她的作为总经理的能力,以至于单二小姐不得不自请罚俸,停了她自己一年的百万年薪——你丫的不是有钱么?你丫的不是喜欢折腾么?老子就让你花钱,就让你折腾。
不过陆方虽然要报复单二小姐,鉴于单二小姐只是或者说是还未来得及伤害他最在乎的,所以陆方这次的报复行为也遵循了只打击一个目标的原则,只对单二小姐出手了,并未波及到单二小姐身边的人身上,是以齐萧没有受到影响。不过单二小姐让齐萧出来说合,难道就不怕齐萧知道事情的真相么?还是,一贯顺利的单二小姐在大武的连番骚扰下疲于应付已经丧失了基本的灵活和机敏了呢?
不管怎么说,那都是她和齐萧之间的事了。陆方只希望通过这次的事情以其治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让单二小姐明白,他陆方也是不好惹的。竟然想要毁灭他所在乎的一切?想想陆方都还有些后怕。齐萧啊,你自求多福吧!!
帖子的事情就这么悄无声息的落下了帷幕,因为念及尚未造成实质上的伤害,所以陆方这次对单二小姐还是比较宽容,一旦单二小姐用一百万表示了歉意,陆方也就抬抬手,放过了单二小姐。
所谓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家大业大的单氏就如巨灵神一般,看着威武,实际上战斗力却不强,碰上损招百出的武猴子,那就招架得吃力了。还不如花点钱买个消停算了,毕竟,一只苍蝇总在你耳边嗡嗡嗡地也挺折磨人的是不!
新年首战告捷,大吉大利。于是,四月底的时候,陆方再战也是告捷。陆方跟大武夫夫双双飞利雅得,当然,陆方是公费旅游,而大武是自掏腰包,没办法,谁叫人家国际建协就好陆方这一口呢——这次,陆方再次击败他的法国同学于贝尔,夺得了传说中地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奖,于贝尔含恨屈居第二名。大武笑眯眯地奉上一份非常详细而豪华的法国旅游路线表,好心地提醒于贝尔下次打赌的时候请务必记得设定金额限制——这份旅游计划表一点儿没糟践人家于贝尔的二等奖奖金,正好全部花完!
六月份的时候,陆方终于接到了学校的博士研究生录取通知书。此前,图书馆的门口,陆方碰到了那个多嘴多舌的欧副书记,欧副书记挑剔地打量着陆方,还凑近了看了看陆方耳垂上的那颗黑痣,说我倒要看看是不是很多事情都跟你这颗痣一样,如果不是刻意去关注,那么这些事情是不是就算不得什么大事?是不是自然也就不会对你造成太大的影响?
后来,接到录取通知后陆方才明白欧副书记是啥意思,丫敢情是拿他当实验品啊——过了很久以后,陆方才知道欧副书记竟然是那个工程院院士的外甥。丫这是在替舅爷考察弟子呢。而正是陆方那种敢于坚持的勇气和信心使得老头非常赏识他从而赢得了一次非常宝贵的学习机会,而老头也真是因为这份赏识这才顶住压力,将他招入麾下成为关门弟子,毕竟,一个公开的同性恋者实际上也是在公然挑战社会——院士爷爷的这一举动反倒成就X大民主自由的美名——真相,其实总是令人哭笑不得的。
后来,陆方常常坐在书桌前,看着对面书柜上随意摆放着的几十个大大小小的奖牌奖杯,忍不住在想,如果没有最初的那份执拗的坚持,他还会不会能够活得这么恣意和阳光?一路走来,有些东西其实远不如想象的那么恐惧,非主流的性取向并不是你躲避在黑暗中的理由,豁出去坚持的勇气和信念才是你是否能生活在阳光下的根本原因。而一锅粥一样的生活,才是你幸福的源泉——陆方早就习惯了大武那天怨人怒的睡相,被踢下床后在不睁开眼睛的情况下他能准确无误地在回到床上钻进丫的怀抱里,有时候他甚至都没清醒过,完全是本能在趋势。而大武扮演二十四孝男人也越来越顺溜,逢年过节陆方还没吱声他就先把孝敬陆爸爸陆妈妈的东西给准备好了,颠儿颠儿上赶着讨好丈母娘去,把个陆妈妈给伺候得喜笑颜开,很多时候陆方常常以为大武才是陆妈妈亲生的,而他不过是路边捡来的苦命娃——不管怎么样,两个人在过日子的时候变成一锅你中我我中有你的一锅粥,这日记就踏实了,稳当了……
一锅粥番外1:老武家的小六儿
老武家添了个小六儿。
这是老武家的老奶奶九十大寿之后传出来的消息。
这个消息的传播速度不说如同一夜间千树万树梨花开,可也在短短的几天内传遍了大江南北海内海外,但凡知道老武家的基本上就都听说了这个消息。
老武家属于簪缨世家,最早可以追溯到鸦片战争时期,那时候老武家就已经是武举出生。之后老武家的后代代代从戎,直到今天,老武家仍然是手握着枪杆子捍卫着蓝天下高高飘扬的红旗,老武家的子孙很好的延续着祖先的辉煌。只是,审美疲劳了以后,听多了老武家的丰功伟绩和骄傲,世人总不能免俗地带着些挑剔来期盼老武家的瑕疵——这是人性的本能。
因此,当老武家异军突起地冒出个叫武杰的异类的时候,人们的眼睛一下子就睁大了起来,如同一片灰暗中突然出现的一抹鲜红——老武家的这个小五子太夺人眼球了。
武杰,这孩子几乎继承老武家的一切优良基因,身高,相貌,智慧,甚至是脾气,这些都无一例外地带着非常明显的老武家的印记,然而,这些老武家的印记却抵挡不住自然界的自由生长法则,老武家的基因在传承到武杰身上时居然来了个基因突变,丫在最基本的一个自然项上发生了变异——武杰不像他的前辈那样考虑血脉的传承,因为他只喜欢那些没法完成这个简单而又艰巨的繁衍任务的人。
老武家的小武子是个gay。
这个消息如同一颗深水炸弹,爆炸之后引发的震荡波迅速而又不动声色的传递到世界的各个角落,短短几天之内,知道老武家的就都知道了这个事实。
震惊的,唏嘘的,同情的,暗笑的,冷眼的……注视老武家的目光不再那么简单,以前注视着老武家的目光的确是简单得多,敬佩,羡慕,嫉妒,来来去去,不过这几样而已。而现在,小五子让世人注视老武家的目光变得丰富多彩起来,人性有多复杂,注视着老武家的目光就有多复杂。如同一面洁白的墙,太纯洁,以至于让人更想看到它被玷污的摸样。
出乎世人意料的是,老武家几乎是平静地接受了武杰这个异类的子孙。虽然也曾听说武将军也曾拿出家主的威严教训过这个不成器的儿子,不过,这也不过是传说而已,毕竟,武杰一直故我地出现在世人面前不是?老武家依旧是老武家,武杰也依旧是武杰。老武家甚至没有出面让武杰这个老武家的子孙免于被军校开除的命运,簪缨世家的子弟仅仅是因为性取向而被开除出军队,这是一件多么尴尬和丢脸的事情,可是,老武家平静地接受了,老武家低调而平静的态度让人们那种看好戏的期盼落了空。洁白的墙上那抹异色太渺小,渺小到可以忽略的地步。
武杰的存在似乎成为了老武家辉煌图卷上的一个败笔,心怀妒忌的人们不免在茶余饭后嘀咕两句说老武家再如何炙手可热权势滔天终归还是逃脱不了子孙不肖的怪圈云云,仿佛有个同性恋的子孙那武举人会难过得从坟墓里跳出来一般。然而,武奶奶的寿宴结束后,这些那些各种心思的人们又都被老武家在武奶奶寿宴上正式亮相的小六儿给吸引去了眼球。
又不是瞎子,何况,能参加那寿宴的哪个不是七窍玲珑心?虽然武奶奶介绍的时候只说是干孙子,可谁不知道老武家子孙繁荣,哪里需要巴巴的再去认个干孙子来?!只看看老武家那不成器的小五子跟块狗皮膏药似的粘着那小六儿,大家就都瞎子吃馄饨心中有数了——什么干孙子,是孙媳妇吧?咳咳咳,也不一定是孙媳妇儿,没准是孙女婿……这男男的事情,没个准儿啊……于是人们注意力的很大一部分就被上上下西这类似于哥德巴赫猜想的命题给吸引过去了……
当然也有好事者好奇究竟是什么样的人能在老武家登堂入室,要知道一般人眼中,同性恋都是变态。瞧人家小五子脚踩黑白两道,游走于暗夜边缘,一脸的不羁和邪气,这才有点儿变态的模样嘛,可那小六儿瞧着斯斯文文,一脸干净的书生气儿,比自家的孩子更像个乖宝宝,哪里像是那种传说中的变态了?于是,有那吃饱了撑的就稍微调查了一下,这一调查,原本已经有些平息的海面又刮过了一阵狂风——凭啥呀?凭啥就他老武家的祖坟冒青烟?
本来老武家雪白的墙壁上有小五子这么个异色已经让许多人心满意足了,可这小六儿的横空出世又打破了某些人的这种心理平衡——敢情,不是所有的变态的都是渣子,人小六儿不仅不是渣子,人家居然还是个万中无一的天才。
看看人家的成绩单,看看人家的那一个又一个的国际大奖,很多人想不通了,凭啥他老武家找个孙媳妇儿or孙女婿儿就能找着这么个万中无一的天才?这下子许多人真真是眼红了。他们正正常常的尚且不一定能找着这么个天才宝贝,凭啥武家小五子这么个文不成武不就的混混就偏偏能捡到块金砖回家?这么一来,老武家雪白的墙壁上那抹被小五子染成的异色就被小六儿给演成了一朵瑰丽的花儿,老武家反而因这朵花儿比从前更圆满了,这同性恋也有好姻缘啊——人比人,气死人!
一身戎武的老武家因为小六儿的出现凭添了几分书香之气。
更让众人大跌眼镜的是,后来者居上,这老武家的小六儿颠覆了枪杆子里出政权的传统——在如今的老武家,大有出现一届文官政权的趋势,据消息灵通人士透露,小六儿在老武家的地位仅次于武奶奶。
谁都知道,老武家的最高权威属于武奶奶,老太太双枪打游击,巾帼不让须眉,武将军在外虽然属于政府高官,权势滔天,可在内,却只能低眉顺眼老老实实地被武奶奶领导。从继承法的角度来说,在老武家的地位,武将军应该仅次于武奶奶才对。不过,据某消息可靠人士的透露,自从小六儿来了以后,武将军在老武家的地位直线下降,具体表现,最明显的就是早上六点钟那三声吼。
武将军多年的养生习惯是早起三声吼。就是每天早上起床后来到庭院里,放开喉咙来上三声虎叫,美其名曰释放一宿的浊气提升每天的清气。这个习惯已经保持了几十年,无论寒暑,无论地点,时间一到,必定咆哮,比那闹钟还准时。认识武将军的人都知道老头儿的这一习惯,比他官小的自然不敢有异议,比他官大的为了显示大度也不会有异议,在家里武奶奶是无所谓,反正那个钟点儿她也早就起床,至于家里的其他成员,则完全不在武将军的考虑范围之内,无论职务还是辈分都不如自己,哪里需要体恤和照顾。
可自从小六儿来了以后,武将军这横行霸道几十年的习惯竟然被迫停止了——小六儿平时不在武家住,偶尔留宿的第二天早上,武将军照例来到庭院里,深吸口气,刚吸足一肚皮气儿,就被武奶奶一笤帚打在屁股上,生生地把武将军好容易吸足的一肚皮气儿给泄掉了——
「瞎嚷嚷啥呀?不知道屋里还有人睡觉呢?」武奶奶压低了嗓门呵斥了儿子。
武将军懵了,武将军傻了,这咋回事啊自个儿老娘咋回事啊这是?这吼都吼几十年了,咋今儿才突然想起来要拦着?合着他武将军前几十年都是在荒山野岭吼来着?
「小六儿还没起呢,你不许吵他!」看儿子一脸傻样儿,武奶奶很不耐烦,顺手儿用笤帚把武将军给扫到了边上,跟赶只没眼色的小狗似的,「去,边儿去,别吵着小六儿。」
看看静悄悄的屋里,看看自个老娘那神勇无敌的笤帚,武将军郁闷了,武将军悲催了——这、这、这算个啥呀这是?自个老娘对自己挥舞起笤帚疙瘩居然仅仅是为了不打搅到小六儿的睡眠?!!
什么叫一落千丈,武将军在那一刻切身体会到了。
好歹他也是堂堂的二星中将,在军中实权在握,不说横行无忌,那也算是一呼百应的高官一枚吧?何况,这在家里,他怎么着也算是爷爷辈的长者吧?虽然地位不如自己个老娘,可一人之下的人上人也是应该的吧?可、可、可……自个老娘竟然为了不影响儿子辈的小六儿的睡眠强行更改了他保持了数十年的习惯?这让武将军情何以堪?
失落的武将军对着自个老娘泫然欲泣。
「小六儿是脑力劳动者,得保证睡眠质量。」武奶奶的理论知识非常充足,武将军的哀兵策略不奏效。
武将军非常委屈,难道我就不是脑力劳动者么?这调兵遣将不也是脑力劳动么?
当然这些个小嘀咕武将军只敢放在肚子里自己消化,事实和经验告诉他,挑战武奶奶的权威是绝对没有好下场的。
「以后,你到树林那边去折腾,别吵着小六儿。」武奶奶做出最后的判决,一锤定音,根本没给武将军上诉的机会。
于是,武将军悟了——小六儿后来者居上,成功上位,成为老武家一人之下的人上人。
于是,世人惊了,老武家的小六儿厉害啊!
一锅粥番外2:大老粗的文艺情怀
大武就是一大老粗。关于这点,人们都有共识,大武自己也不否认,反正在武奶奶嘴里,老武家一窝兵头都是大老粗——武奶奶其实有点儿以偏概全了,再怎么说,老武家现如今的有硕士,有学士,再不济也有个本科,真要说是大老粗,那也是有文化内涵的大老粗吧?不过,大武倒是非常痛快地承认自己就是一大老粗,没办法,谁叫他没个文凭呢?军校被开除的,连个肄业都挨不着边儿。如果说,这年头,没个文凭在人眼里跟半个文盲似的。那么冲着这个标准,大武倒也是痛快地承认自己就是一个半个文盲似的大老粗。
虽说承认自己的大老粗身份,大武也没想着再去混个文凭什么的给自己脸上贴贴金。其实,不就是军校开除了嘛?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天大地大,哪儿不能再混个文凭去?以老武家的本事,就是去出国留学镀得金光闪闪地回来都不成问题。可大武偏不,丫属驴的,牵着不走打着倒退,那驴脾气就一个字儿:犟。
被军校开除了,面对世人的各种眼光,大武还犟上了,他还就不信了,不当兵了,抛开老武家的一切,凭着他自己还就闯不出条道儿来了。他就想让世人看看,老子一大老粗咋啦?老子凭自个儿的本事照样吃香的喝辣的,你们一帮子嘴碎的哪儿凉快哪儿歇着去吧。
事实证明,老武家的确基因优良,至少大武证明了老武家子孙的本事不仅仅局限于带兵打仗冲锋陷阵上。兵者诡道,虽然没能成为真正的军人,可是自幼的耳濡目染加上老武家的天性,大武把兵者诡道中的「诡」在商场在发挥个淋漓尽致,因此,短短几年时间,丫就就迅速完成了资本的原始积累,不说成为富甲一方的大富,却也算得上是小有身家的小小富。反正,就他目前的财富情况来说,无忧无虑的生活那是已经不成问题了。
都说保暖思那啥……大武的生活就开始有些混乱起来。
想想当年在浴室里一把抱住那丫的,大武至今不悔,你见天惦记着的人那么毫无保留地展现在你的眼前,你要还能忍得住那才是有鬼呢,不是不举就是瞎子。大武非常谅解自己当年的举动,青春啊,没有点冲动没有点莽撞没有点无畏的青春还是青春么?尽管他为此付出了巨大的代价,不过,他依旧不悔。从某些方面来说,大武其实跟文艺青年有着某些类似的气质,比如说宁愿青春无悔。当然,骨子里属于大老粗的大武比一般的文艺青年更具有行动力,心动旋即就能演变为行动——可惜,冲动的对象如果能够欣赏你的冲动那么你沸腾的就是青春热血,否则,那不过就是你的青春里泼洒了一盆狗血。
大武的初恋悲壮地夭折了,大武的青春被他的初恋狠狠地撞了一下腰。
打那儿以后,大武的春天就结束了,他不再打算去爱上谁,太辛苦,于是,剩下的只有饮食男女的人之大欲而已。圈子里其实够乱,水够混,离开戒律严酷的军队使得大武如同一匹脱缰的野马,再加上还有足够的资金保证了这种纸醉金迷的生活的继续,所以,有一段时间里,大武在那个圈子里混得个非人非鬼,直到最后他被武奶奶圈在了皇城根儿。在老太太眼皮子底下,大武不好太过,多多少少收敛了一些。再然后,他认识了陆方。
凭心而论,陆方小模样也就算是清清秀秀而已,气质干净,一看就是一学生哥儿,这些实在是不不足以让人一见钟情。然而,当陆方非常耐心地一字一句将台上那南北组合唱的英文歌翻译出来时,大武却知道,他被一箭穿心,他的春天再次来临——那时候的陆方简直就像是笼罩在金光里向他缓缓走来的天使,温和,耐心,谦逊,亲切,还有尊重和理解——知道大武不会英语,他竟然没有不屑也没有嘲笑,而是非常自然地就担当起了翻译的角色,没有让人感觉一丝一毫的不快和别扭,一切都是那么从容和自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