劲爆的舞曲终了,就变成舒缓的萨克斯,还是现场演奏的,一个装扮成圣诞老人模样的人正在台上捧着个萨克斯吹奏《真爱》,舞池里三三两两,渐渐地就有一对一对的相拥着轻摇慢舞起来。
因为有赌约,陆方没那心机去跳舞,目光只管跟着阿南走。
大武激情演出一场,这会儿正靠在吧台边上喝着水。阿南走到他身边,不知道说些什么,大武就大大方方地跟阿南握了握手,然后朝陆方齐萧这边看过来,又说了几句话,功夫不大,大武就跟着阿南朝这边走来了。
“哎?他都跟人说了些什么?”陆方很好奇。三言两语就让人过来了,这就意味着阿南不会在众目睽睽之下去掀开人家的衣服,不过,他也不信阿南真有那胆子直截了当跟人家说要看你的肚皮。
“我估摸着,丫拖我下水了……”
齐萧话没说完,大武就已经来到了他们面前,摘下了自己的熊熊面具。这个大武目测的身高少说也在个一米九以上,学建筑的陆方如今美术是必修课,因此他这会儿近距离地打量了大武一番之后,不得不承认,所谓的好身材就是指大武这样的了:古铜色的皮肤,身材匀称,非常符合黄金分割比例,整个人充满健与美的张力——上乘的男色!无怪乎阿南垂涎,陆方自己都暗自吞口水,与色心无关,爱美的天性使然。
昏暗的灯光,混乱的现场,阿南还能一眼相中人家,冲着这点,阿南就是眼光老辣,独具慧眼的伯乐。不过,戴着面具还好,那卡通面具让身高马大的大武看起来憨态可掬颇有几分可爱,可这一摘下面具,这面具下的人就让人有点发憷了——这人二十七八的年纪,长得……不是说面目丑陋凶神恶煞,认真说来,不说英俊潇洒,这大武却算得上是相貌堂堂。只是这人那气势不一般,怎么说呢?有点猛虎出匣的味道,一看就是个不好惹的主儿,亏得那双眼睛还算清明,有着几分磊落在里边,所以没有沦为影视剧里经典的恶霸形象,而是更像一员快意恩仇的虎将。
大武人高腿长,一步能顶个阿南两步,因此大武先到,阿南紧赶了几步才跟了上来。
“你们好,欢迎你们来参加我们酒吧的庆祝活动,我叫武杰,大家都叫我大武。”没等阿南开口,大武已经率先开了口,声音洪亮中气十足,听声音就知道这是一个豪爽坦荡的人。
大武还把蒲葵扇似的大手伸过来跟陆方握手。这人的手掌中有着一层茧子,手指上有,掌心也有,手很有力。陆方的手跟大武的手恰好形成了鲜明的对比,白与黑、小与大、弱与强。不比不知道,同为爷们,一比较起来,陆方第一次觉得自己的手太不爷们。
“我叫陆方!”人家坦荡荡,陆方没道理将自己藏头缩尾,所以也摘下自己的狐狸面具。
摘了面具的齐萧也跟大武握过手,顺便也说了自己的名字。
“你就是阿北?南北组合?”大武好奇地上下打量着齐萧。
齐萧看了一眼阿南,说:“那是大学时候的业余爱好。”
“阿南说他很想跟你重温一下那些年少轻狂的时光?”说着,大武瞟了一眼陆方。
陆方面上保持着微笑以免失礼,心里却诅咒阿南今晚上还是孤家寡人一个,死阿南,即便看不得我们好过想拖我们下水也没必要说这么容易让人误会的话吧?瞧大武那意思,合着以为我做了第三者?
不过大武并没多说什么,而是大手一挥,“去吧,今儿晚上无非就是图个痛快,你们不是想上台演唱吗?只管去。跟圣诞老头说你们需要什么,他会安排的。”
啊?这都成?就不怕人倒了他的场子?
阿南得了这话,道了谢,笑眯眯地拉着齐萧就走,“走咧,今儿咱们也乐呵乐呵,重温一下旧日时光。”
齐萧看了看陆方,陆方忙点头说去吧去吧,好好表现。他还从来没见过南北组合的台上演出,今天正好有机会了,自然不能错过。
齐萧于是不再说什么,戴上他的吸血鬼面具就跟着阿南走了。齐萧知道自己一直想看他和阿南的现场演出,所以才没拒绝吧!
陆方摸着下巴琢磨着阿南究竟打算如何赢那五百块钱?看丫这意思,难道是想循序渐进?可惜了,一开始就该有个时间限制,而不是让阿南有机会这样循序渐进,这样也太没挑战性了。一个不留神,到底还是让阿南钻了空子,而且,还捎带着让自己和齐萧都不好过,这厮还真是个吃不得亏的主儿。
齐萧和阿南下场去了,桌子旁只剩下陆方和一个几乎还是陌生人的大武,气氛不免有些尴尬起来。
大武倒是自在,在桌上找了空杯子,自己给自己满上一杯,“南北组合,以前你听他们唱过吗?”
“台上的没有,卡拉OK里倒是听他们唱过。以前在上海的时候,他们在酒吧里演出勤工俭学。”
“难怪阿南这么有信心。”大武喝了一口啤酒,“你呢?唱得怎么样?”
“我?五音不全!倒是你,舞跳得挺好的,看起来像是那么回事。”陆方也端起酒杯喝了口酒。
“切,瞎整的。跳的时候就假装你这会儿正才抽筋得了。”
陆方一口酒喷出来,“这是诀窍吗?”
“嗯哪,一般人我还不告诉他。”大武一本正经的说。
陆方不由得再一次细细打量了一番大武,这人不像表面上的看起来那么不好想与,其实人还挺逗的,开得起玩笑。陆方对这人就有了些好感。
正说着,舞台那边已经响起了吉他的声音,这音乐陆方很熟悉,齐萧在家里没事的时候喜欢抱着吉他哼哼几句。
“Only In America ……”阿南对着话筒报上歌名。
“啥意思这是?”大武好奇的问。
“只在美国!这是美国乡村歌曲,原唱是美国两个非常著名的男歌手,也是一对组合。”陆方耐心的解释给大武听。
“男子组合?是GAY不?”
“这个就不太清楚了。”陆方有些好笑,大武这大概是少数派们的通病,总想确认一下自己的同类人。不过换成邵芸这种同人女的话,说不定这种男子组合又是极好的YY素材了。
大武点点头,听了一会儿,“可惜我听不懂英语。”语气中有着淡淡的怅然,“能用英语来唱歌,这俩哥们也是有学问的人啊。”
陆方于是将歌曲的中文意思大致讲了一遍,听大武口气,陆方判断大武应该属于文化层次不太高的那种人。
“挺好听的。”又听了一会儿,大武点头赞叹。
陆方也点头,虽然很久没练习,不过这俩人的默契还在,搭档起来得心应手。只是,从歌唱的角度来说,事实上,他觉得阿南演绎得比齐萧更好,而且,就嗓音来说,阿南的声音也更好。阿南只是外形条件差了点儿,不过现在歌坛大腕好像也没几个外形条件优越的,有些比之常人还不如。想到阿南放弃演艺之路的原因,陆方有些黯然。四下里看了看,这么多同志,不知道生活中的他们又是如何的?是不是也有很多的无奈的放弃?
“你跟齐萧感情很好吧?”大武突然问道。
陆方毫不犹豫地点头,暗自诧异对方的敏锐,能看出来自己跟齐萧是一对儿。
大武笑了笑,“看得出来!”说着,举起酒杯,“我借花献佛,圣诞快乐!”
“圣诞快乐。”陆方也举起酒杯跟大武碰了一下,顺便打听一下:“酒吧的名字为什么叫‘左手’?”
大武胳臂肘支着桌子,舒长了自己的腿,“左手婚姻右手爱情……婚姻比爱情更能持久一点……”
陆方恍然,这人模样不咋地,内里却是锦绣一片。
大武挠了挠自己的光头,赧然道:“别介呀……甭用那种眼神看我,实际上这名儿不是我起的,这什么左手婚姻右手爱情也不是我琢磨出来的……我就一大老粗,哪里有这些个文艺青年的小资情调……都是他妈哥们儿你一言我一语捣鼓出来的!”
陆方笑起来,这人倒也实诚,心下对这“大老粗”又添了几分好感。这种人实话实说,没有那么多花花肠子,看这人在这儿坐了没多久,就有好几拨来打招呼的人了,可见这人平时交游面广,看他豪爽地同意给人打折优惠的气概,又可以知道这人颇讲几分义气,这种豪爽实诚义气的人做朋友其实很不错。因此,陆方也就放开了和大武说笑起来。
这时候,台上一曲终了,在酒吧里大家的掌声欢迎下,齐萧和阿南又唱了一首“All I Have To Do Is Dream”。
“只有寻梦去!”这回,不待大武问起,陆方就主动介绍给他听,因为酒吧里环境嘈杂,他不得不凑过去一些以便大武听得更清楚。
“哟,哥俩这是在说悄悄话呢?”
正在俩人脑袋凑在一块儿说话的时候,一个声音在两人头顶上方响起。
陆方抬起头看时,正好看见来人摘下脸上的老虎面具,一张年轻帅气的而又有几分熟悉的脸出现在他面前。
“哟,今儿什么风把你小子给吹来了?”大武有些惊讶,“咋不先来个电话?”
“怎么?怕我坏了你的好事?”
“什么呀,这不我刚收了几瓶好酒,除了你狼少还没几个人消费得起,早说我就让人备下好酒了。”
“槽,你丫也忒小气了吧?有好酒就请哥哥喝一杯又怎么样?还要我消费?你大武哥什么时候这么抠门了?”秦朗在大武肩头捶了一拳,大武纹丝不动。
“少来!小弟我如今就指着卖两杯酒过日子呢,哪里有秋风给你打?你堂堂星艺的少东家拔根毫毛就足够咱升斗小民过上一年半载的了,让你消费咋啦?你说说,谁才是那真正抠门的主儿?”
秦朗大笑,“毛爷爷都说了枪杆子里出政权!手里有兵,还在乎几个钱儿?我这所谓的少东纵有钻天本领也翻不出你大武哥的五指山……哈哈哈……行,既然大武哥发话了,那么我就借花献佛,这一桌算我的。”
大武眉开眼笑,立刻伸手招呼服务员去他办公室的酒柜里把那几瓶拉菲拿来,“今儿我们狼少请客,只管捡好的端上来。”
趁着大武狮子大开口的时候,秦朗对陆方说:“有缘千里来相会,小陆同学,咱们又见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