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芸对于陆方半路截杀的做法果然非常不满,以至于陆方不得不严肃表示她的分贝再不能控制在四十以内,他就拒绝再接听电话了。一句话把人家姑娘给噎得半天说不出话来,要不是电话那头传来控制不住的急促的呼吸声,陆方能以为这妮子已经挂电话了。
“其实吧,我也只是把小狗先带回家打算回头给小颖阿姨送去,可是没想到我妈一见钟情,一眼就看上那小西施了……”陆方睁着眼睛说瞎话。他发现自己说谎的心理素质很是不错。
“……”邵芸默了半天,然后幽幽地说,“陆方,你如果不会用成语就不要乱用,作为理科生人们都会原谅你,可是你居然乱用成语,就算大家原谅你,你爸爸也一定不会原谅你……一见钟情?你确定这个词能那么用吗?”
寒冬腊月的天儿,陆方在寒风中直接飙汗。最后,邵芸对陆方的处理意见就是“给我借几个调酒盅来”。她们有个小品还差点儿道具。
陆方揩了把冷汗,这是过关了。几个调酒盅而已,比预想的要简单得多了。想了想,陆方就跑左手酒吧去了。虽然算得上是土著居民,可一向专心读书的乖宝宝陆方没太多的社会关系,能借到调酒盅的地方就更少。他琢磨了半天,觉得就那天晚上认识的大武或许能帮得上忙,尽管只是酒桌上的交情,不过以大武那种豪爽的作风,借他几个调酒盅应该不成问题吧?
进了左手酒吧,里边跟平安夜那天晚上的又不一样了,今儿晚上酒吧里衣香鬓影红男绿女,跟寻常酒吧没什么两样。难道说左手不是专业G吧?陆方纳闷。
转了一圈儿,没见着大武,陆方就跑吧台上问那吧员找大武。那人指指二楼,点了个包厢给陆方。上了楼,陆方就跟守在第一个包厢门口的服务生说找大武,那服务生就推开包厢门的进去。趁着这功夫,陆方瞄见里边灯光昏暗,乌烟瘴气一片,麻将的搓牌声哗啦哗啦传出来,隐隐约约可以看到包厢里边满当当的都是人。
工夫不大,大武就出来了,还是平安夜见着的那副打扮,嘴角叼着半截香烟,流里流气的。他眯着眼适应了一下过道上相对亮堂的灯光后,认出陆方来了,“是你呀小陆同学。”说话的时候,那半截烟愣是稳稳地咬在他嘴里,竟然没有掉下来,看来这咬烟的业务过得硬啊。
“今儿咋有空过来玩儿?”这回大武总算舍得把烟从嘴角拿下来了,顺便一手就勾住陆方的脖子,“包厢还是大厅啊?我给你们打折。”
陆方汗,这人,怎么这么喜欢给人打折啊?随随便便就打折,他就不怕亏本了啊?“那啥,今晚我一个人来……”陆方有点不好意思,人家这么热情,可惜他竟然不是来消费的。
“一个人?”大武扬起眉毛,随即笑起来,“一个人也好,得,跟我进去搓两把。”说着带了陆方就想进包厢。
陆方忙止住他,“那个,其实我想来跟你借点东西的。”
“借东西?啥呀?”大武还挺有兴趣。
陆方把借调酒盅演小品的事儿说了一下,大武很是爽快,“嗨,你直接跟吧台拿不就完事了?”颇有点怪陆方小题大做的意思。
“那哪成啊?您是当家的,跟您说才对吧?”陆方一边拍马屁一边暗暗嘀咕,这人是什么脑回路啊?要是人人都直接跟吧台拿就完事儿了,你这酒吧还不得给人搬空了去?哪有这么管理的?太随心所欲了。再说了,您老大认识我,人酒吧小弟知道我是谁呀?
大武笑起来,搂着陆方的肩膀说那成,我跟你去拿。
大约开酒吧搞服务业的就是这样,天生就很善于跟人打交道。俩人不过一面之缘而已,如今大武的热情亲切让陆方以为丫就是自己失散多年的兄弟。陆方原先那种因冒昧而产生的不好意思在大武的热情中全都化为乌有,仿佛他来跟人家借调酒盅本来就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顺利地借了五个调酒盅,陆方说演出结束后立刻就拿来归还,保证完璧归赵。
大武却问他能不能也让他去见识见识一下大学的迎新晚会,“我还没见识过大学的娱乐文化生活呢。”
瞧这话说得,要不是眼前这个规模不小的酒吧,陆方还以为丫真是刚从山沟沟里出来没见过世面的土豹。不过拿人手短,虽然只是借,加上多个朋友多条路的思想指导,陆方也还是挺上道地邀请大武“莅临”学校晚会现场,约了时间地点,陆方说:“到时候我在学校东门那块儿接你。”
“成,就这么说定了。”大武蒲葵扇一般的大手在陆方后背上一拍,一锤定音,敲定了。
出了酒吧,寒风一吹,陆方就头脑有些清醒了,学校这什么劳什子的晚会他压根儿没打算去看,本来还打算着跟齐萧在他们甜蜜温暖的家守候新年钟声的,可现在,计划给打乱了。没法子,齐萧那边只有好好儿解释一下了。
好在,这些日子齐萧工作挺忙,恨不得一天二十四小时都埋头在卷宗里。置办一个家的本意是为了让两人多点儿相处的时间,可是实际上这个家的初衷显然没有得到贯彻执行,很多时候,陆方已经睡着了齐萧才回来,等陆方起身的时候齐萧又已经离开,周末也是如此。所以,对于不能一起迎接新年钟声,齐萧没有太大反响,只是交代陆方晚上记得多穿点衣服。元旦假期结束后,齐萧有一个庭要开,这是他获得审判员资格后独立接的第一个案子,意义不同凡响,所以,陆方预期的浪漫假期自然也就泡了汤。不过陆方倒是不介意,节日年年过,机会却不是年年有。所以,他对自己去参加学校迎新晚会这种无聊之举看得很开。
元旦前夜,陆方准时在学校东门接到了开着一辆牛叉哄哄的悍马过来的大武。
悍马H1!
看到那辆H1的时候,陆方体验了一把怦然心动浑身过电的感觉,如果这个时候他说出“一见钟情”几个字,估计即便是国学大师也没法指责他用词不当。
陆方这辈子的兴趣爱好没多少,迷车却算得上是他正儿八经的一个嗜好。打小儿他就喜欢在单位配给陆爸爸的车子里鼓捣,小学没毕业他就在陆爸爸的指导下可以开着车上路了。陆方那屋子里,别的啥没有,不了变形金刚之外,就是车模和胶贴画不少,可惜,条件所限,真正的好车陆方也就是能在车展上看看而已,生活中的他还没机会接触过什么高级货。如今竟然可以近距离地贴近悍马这种越野之王,他那小宇宙一下子就被点燃了。
“大武哥,咱出去兜兜风好不好?”陆方一脸狗腿,如果有尾巴他会毫不犹豫地摇摇尾巴。有些人固然是威武不能屈富贵不能淫,其实那是因为你没挠到他的痒处,一旦你照准了地方,你会发现将一匹桀骜不驯的狼变成一只摇尾乞怜的哈巴狗儿不过是眨眼之间的事儿。
“不是说看晚会吗?”大武有点被吓着的意思,瞪着那双眼睛看了陆方半天,等陆方脸上那好不容易堆积起来的谄笑都快挂不住了才开口说话。
“那什么,这种晚会太业余,没什么好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