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大武晚上要去陆家,陆方晚上却没过去,他走不开,约了木工晚上在新房那里量尺寸谈价钱,这是师兄介绍给他的两个福建木工,说是手工很好,价钱也公道。等这俩木工上了门,陆方才知道敢情人家还是父子俩,父亲四十多岁,儿子才十八九岁的年纪,父子俩京漂也有个四五年了。看这父子俩都是实在人,又看了带来的木工样品,陆方心里还真是挺中意,谈了谈价钱,果然公道。陆方就拍板定下这父子俩包下全家的木工活儿。临了,陆方就把早就打好的合同让父子俩签了,然后也就算是完事儿了。
正送父子俩出门呢,大武却来了。
“哎,不是说上我家吃饭去吗?”陆方让进大武。按平时大武的习惯,还得陪陆爸爸下下棋陪陆妈妈聊聊天儿才算是完事,所以大武今儿过来得有点早了。
“吃了!这不吃饱了才过来!当家的都发火了,我还敢做甩手掌柜啊?!”大武笑呵呵地说着,把一只塑料袋儿递给陆方,“咱妈知道我要来看新房,就让我给你捎的,水蜜桃儿,忒甜。玉烨那个狗窝后山那边一大片儿。”
“这到底是你买的呀还是我妈买的?”陆方把脑袋凑到袋子里闻了闻香味儿,觉得身心顿时舒爽不少。
“我买了两筐儿,一筐送我家去了,一筐送咱妈那儿。”大武一边说一边叉着腰四下里转悠。
这时候房子里是乱七八糟,地上瓷砖沙子水泥什么的堆了一地。
“刚才出去的是干嘛的?这会儿咋没人干活呢?”
“刚出去的是木工,我师兄介绍的,他的新房找的就是这俩木工,福建的,还是一对儿父子。说是手艺很不错,刚签了合同。你说这会儿没人干活,这不是没办法嘛,物业有规定,休息时间不能搞装修,省得影响别人。不过这些粗笨的活儿干完了以后没什么大响动了,休息时间也照样可以装,那样进度就能快些。”
“不错,真是不错!”大武走了一圈下来,连声赞叹。
陆方乐了,“不错什么呀?这乱七八糟的,跟十二级台风刮过的,你都瞧出好儿来,神了你啊!”
“不兴我发挥想象力啊?真好!”大武又是啧啧赞叹。
陆方纳闷了,这大武咋回事啊?今儿一来就满脸喜气,对着沙漠唱大海赞歌,对着乱七八糟的房子也能夸得出口,就算要拍马屁也不至于这么毫无根据吧?
虽然觉得莫名其妙,不过陆方还是尽职尽责地领着大武重新逛了一圈,慢慢地跟大武汇报装修事宜,结果又引来大武的一叠声赞美。
“我说,你咋回事啊?今儿嘴上裹了蜜是咋的?怎么尽说好话啊?”陆方忍不住提醒大武,“这可是你的房子你的家,你光说好儿,不提提意见,我一条道走到黑,回头你可别后悔。”
大武站定,看着陆方,眼睛亮晶晶地,闪动着一种令人炫目的光。陆方看着那双眼睛,有些小小的迷失,这丫的眼睛不大,可是真是有神啊……
没等陆方琢磨明白大武眼睛里的光是个什么意思的时候,就已经跌入了一个火热的怀抱——大武突然伸手扯着他的胳膊,一把把他拽进了怀里。
“哎……”陆方话没出口,就被大武以吻封印。
大武牛高马大,看着像是武夫,没曾想,口气却是如此清新。上次是酒后,陆方晕头晕脑的,没体会出大武的吻来,这会儿正是清醒着的时候……干净而灼热的吻让陆方的渐渐地失神,他不由自主地闭上眼睛,以便更好地体会这个缠绵的吻……大武的吻很温柔,他细细地在陆方的唇上碾磨,舌头滑过陆方口腔里的每一寸地方,仿佛在细细抚摸着什么,那舌头的律动如同静夜里微风拂过的水面,安静,祥和,美好,却又让人不由自主地迷失在其中……
不知道过了多久,直到这种春风抚摸的感觉终于停止,陆方才怅然若失地慢慢睁开了眼睛,困惑地看着那人,他还想继续呢,为什么停下来?
不过,那温柔的吻开始密密地落在了陆方的脸上,耳朵上,带着热气的声音在陆方耳边响起,“方,我很幸福……”
“什么……”陆方贪婪地享受着这温柔的吻,意乱情迷间迷迷糊糊地问。
吻消失了,那人低着头,捧着他的脸,看进他的眼睛里,“方,我爱你,这让我很幸福。咱爸咱妈的宽容和理解也让我很幸福!”
陆方呆呆地看着那人脸上满溢出来的温柔,眨巴了几下眼睛,思考了足有那么两三分钟,这才算是将刚才听到的话消化了,“啥?我爸妈跟你说什么了?”陆方跳脚,想要推开大武,不料,那人的胳膊却如同链条似的,紧紧抱着他,根本不让他挣开,偏陆方一个不留神,两只手都给人连胳膊带身体的抱着,这下更是挣脱不开了。
大武满脸是笑,那模样一脸憨厚,“咱爸妈说了,他们不反对我跟你交往。”
“这俩老的糊涂了还是怎么着啊?什么叫不反对我跟你交往?我跟你交往了吗?哎,是不是你胡说八道一通,他们当真了?”
大武笑着又在陆方脸蛋上香了一个,呵呵笑道:“你也太小瞧咱爸妈了,他们是那好糊弄的主儿吗?我就跟他们说我喜欢你,他们自个儿就说事到如今别的不求,只求你觉得幸福快乐就好了,他们不反对我跟你交往——方,咱有这样的父母真是前世修来的福分,对不对?”
陆方刚要点头,马上就发现这头不能点,“我跟你交往了吗我?我咋不知道呢?”
“咱都这样了,还不是交往吗?”说着,大武一低头,又吻上了陆方的唇。
气得陆方张口就要咬,谁知丫的这次只是浅尝辄止,只在他唇上啾了一下就离开了,陆方还没来得及咬下去。
“听我说要把你的名字也写到房产证上去,咱妈就说这装修的钱他们二老来出,说是我已经付了首付,你付装修,这才合理,以后的按揭款俩人共同承担。”
陆方望天无语,娘啊,您咋就说出这种话来呢?您嫁儿子啊这是?
陆方正在悲催,大武又低头亲了一下他的额头,“咱爹妈的钱挣得都不容易,咱就不要了,成不?咱自己捯饬一套房子的能力还是有的,还不至于到需要父母贴补的地步。”
陆方彻底无语,脑袋无力地抵在大武的那厚实的肩膀上,这都叫什么事儿啊?自个爹妈甭说了,准是误会了,以为自己当初就是为了大武才闹的出柜,偏大武这丫的又将错就错,结果才有了这么多事儿出来。
“大武,你存心的,是吧?”陆方脑袋抵着大武的肩头,有气无力。
“是!我是存心的。要不是我存心,今天这一步还不定啥时候才能走出来呢。”大武倒也老实,“我喜欢你,自然就存了心,有机会咱要抓住机会,没机会咱也要创造机会,我可不想只能远远地看着你,我这么大一个儿,也扛不住相思磨人啊。天可怜见,你跟齐萧到底是黄了,这大好的机会我要再不好好把握,那我还不如干脆打一辈子光棍得了。”
陆方猛地抬起头来,看着大武咬牙道:“好啊,合着你就一直盼着我跟齐萧分了,是不?”
“是,没错儿!我有病儿才会祝福你们呢!那也太假了吧?我做不到,我相信也没几个人能做到祝福爱人跟别人好的。”
“你……”大武坦率得让陆方都没了脾气,至少,这丫的还是说了真话。
“我虽然不祝福你和别人好,不过我也从来没使过什么手段来拆散你们,我可没那么坏!”
陆方笑了一下,这倒是真的,大武不会做这种事儿。他跟齐萧走到今天这个局面,不是因为哪个人的缘故,而是因为俩人本身的思想观念不同。
“陆方,我是真喜欢你啊,喜欢你!”大武低下头脑袋在陆方的脸上蹭了蹭,有点像是撒娇的大狗。
陆方在心里叹了口气,他信,他相信大武真是喜欢自己。可是他才刚刚结束一段情,立刻就开始另外一段情,这合适吗?
“你不是说过愿意等我吗?可是这会儿你却等不及了。”陆方喃喃道。
“我愿意等,是因为你还没有动心,现在我等不及了,是因为你已经心动了,不是么?”
“切,谁心动了?!”他什么时候心动了?陆方虽然立刻条件反射似的就否认了大武的话,可是脸上却顿时充血起来,如同一把火烤上了脸,他的脸上顿时热辣辣地起来。察觉到那人的目光牢牢地锁定在他脸上,在那样的目光下,他的一颗心砰砰的剧烈跳动起来——陆方更是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因为他竟然害羞了!
操,一个大老爷们害羞了,传出去不得笑掉别人的大牙!
“不是心动了,刚才的吻会那么陶醉……哎哟哎哟,疼啊,方,好疼……”话没说完的大武皱着脸抱着小腿跳了起来,委屈得直嚷嚷:“方方,你干嘛踢我呀?好疼啊,这都快踢断了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