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中旬的时候,大武的房子如期装修完毕,连床啦,沙发啦,窗帘啦,电器啦,这些原本该由主人家自主的都一概被大武推给陆方来完成了,美其名曰,一屋不烦二主。
而在这期间,陆方的直博申请也递了上去,他往外刊投的稿都发表了,这让他多了些底气,因此,他最终还是选择申请直博,毕竟有个工程院院士做导师真是很让人心水的事,大师的关门弟子则更是巨有面子。以他目前的成绩而言,获得免试推荐应该不成问题。两篇在外刊上发表的论文为他增分不少。可惜,同样的稿件,投在国内的杂志社却石沉大海,没了动静,这倒也不奇怪,现下国内很多专业刊物打着专业的旗号,实际上却成了很多人沽名钓誉的工具,所谓“有理无钱莫进来”,纯粹的投稿反而不见得能够得到采用。不过好在外来的和尚好念经,在国外刊物发表了论文这资本更雄厚一些。
“读博士啊?正好了这是,咱家就在边上,你上下学都方便了,可以不住校的吧?我听说人家博士都喜欢在外边租房子,你倒好了,自个家就在边上,多省事啊!我看,不行的话咱就请个钟点工吧,保证你每天都能按时吃上可口的饭菜,怎么样?你得养点肉儿出来,不然咱爸妈都不放心。”听到陆方的决定,大武如是说。
陆方现在已经对大武的自说自话免疫了,连个白眼都欠奉送。自从在陆爸爸陆妈妈那里得到了认可之后,大武的行为做派都已经俨然是陆家姑爷的作风,将陆方再考虑考虑再等等的话都选择性的屏蔽了,完全无视了陆方的婚恋自主权,毫不客气地将陆方当成了他理所当然独一无二的伴侣。连玉烨都在大武给他的宠物收容所赞助了五万块钱之后,举起双手承认了大武对陆方拥有的无可争议的主权——玉烨这丫的连汉奸都不如,人当汉奸的在金钱收买下好歹还受到些武力胁迫,可玉烨却纯粹是被五万块钱给砸倒了。
陆方唾弃玉烨软骨头的同时,又忍不住为自己掉一把辛酸泪,坚持到这会儿,他容易吗?亏得还有个宿舍让他安身,否则以他目前众叛亲离的局面而言,他还真是连个容身之所都找不着了,他敢对天发誓,只要他敢离开了学校不住宿舍,他就一定会沦为大武的盘中餐,丫就张开了血盆大口堵在学校门口等着他自投罗网呢。
陆方觉得很郁闷,因为他越来越觉得自己就是一落入大武的天罗地网的倒霉蛋儿,人早就编织了一张大网等着他了,而他却还傻傻地一步一步自动自发地走进了网里——智商和学历果然不是一回事儿,他一X大的高材生,对上一个被军校开除总是自称没啥文化的家伙,却连招架之力都没有,以至于节节败退,这让他情何以堪?
“方,何必计较那么多?两口子是一体的,我有个有学问的爱人我也倍有面子不是?同样的道理,你有个聪明的爱人不也应该挺骄傲的嘛?!”大武如是安慰陆方,顺便在他脸上香了一个。
陆方乖乖让他亲了,没动弹。
陆方对丫的骚扰行为已经从扭捏到麻木再到现在的免疫,这当中所花费的时间不到一个星期。没法子,只要有大武在,陆方就避免不了被吃豆腐,那不要脸的随时随地不分场合只要他想,就一定能吃到陆方的豆腐,其手段和花样数不胜数,以至于陆方防不胜防,最后索性放弃了抵抗,由得他去了——抵抗,是个很累人的活儿。好在,大武也就是极尽骚扰而已,并没有更进一步的动作,这让陆方稍稍松了口气。
陆方不是冷冰冰的石头,因此在大武这种热情如火的攻势下,他没道理不软化,只是,他总觉得他才刚刚结束一段长达十几年的感情,这就立马开始一段新的恋情,这是不是太那啥了一些?而且,这会不会让大武误会他只是为了移情才接受了他?好的开始固然不一定会有好的结果,但是毋庸讳言,好的开始的确是可以让今后的路更平顺一些,所以,陆方一直非常注重良好的开端,一段感情的开始,陆方也希望能够如此,他可不想跟大武在误会重重中开始。所以,他真的不是在矫情,真的!
“你跟大武在一起了,是吗?亏我还以为你有多在乎齐萧呢!”邵芸说这话的时候,下巴抬得高高地,满脸不屑。
邵芸出现在自习室里真是让人意外,基本上,除了陆方这种忙着考研的,建筑系大五的学生已经鲜少来自习室了。
对于邵芸的问题,陆方认为这纯属他的私事,因此他只是笑笑,没吱声,继续在埋头看那本《岭南近代建筑文化与美学》。身为中国人,他一直很可惜自己走的地方太少,看到的代表性建筑就更少,这对一个学建筑的人来说实在是一大憾事。不过大武倒是拍着胸口信誓旦旦地说以后只要有机会,他愿意充当陆方的车夫鞍前马后。
邵芸在边上站着老半天,最终被陆方的无言打败,猝然转身,恨恨地离开了。
陆方再次笑了一下,继续看的他书。不一定要恶语相向才意味着决裂的,邵芸显然不明白这一点,所以她才又来找上他,要知道,陆方现在可是一个字儿都懒得跟她说了,所谓话不投机半句多,陆方不认为自己还有应酬邵芸的必要。偶尔也有同学问他是不是跟邵芸掰了?毕竟一直以来,邵芸是以他的绯闻女友的身份出现的。不过倒也没有太多的人在意陆方跟邵芸的关系破裂这件事情,一来大家都忙着见习实习,二来,毕业分手这事儿简直就是天经地义的,所以大家也都见怪不怪。而陆方更不会主动去澄清什么。
中午的时候,手机响了,陆方看也不看就拿起来接听,果然是大武的电话,“我送饭来了,你在哪儿呢?”
“我一会儿过去。”陆方挂了电话收拾收拾,就径直往西门的停车场走去。自从大武开始每天两次送饭之后,陆方就只准许大武将车停在西门,他要吃饭就直接到大武的车上吃,免得大包小包出来在学校里惹眼。
陆方曾经无数次要求大武停止兼职外卖小弟,可惜大武毫不动摇,仍然风雨无阻地中晚两餐送饭来,理由是陆方装修房子太辛苦,需要好好进补。而且,秋天来了,真是贴秋膘的大好时节。
陆方反对无效,只得硬着头皮接受了这种让人无奈的好意。
在西门找到大武的车,陆方坐了上去,大武立刻熟练地为他打开饭盒,将热气腾腾的饭菜一一摆好在陆方跟前,为此,他还特地准备了一张小桌子,就是那种笔记本电脑桌,正好可以方便陆方在车里吃饭。
“哎,我可跟你说啊,明天我奶奶生日,她老人家可是指明要请你过去呢,你会去吧?”大武自己也拿着个碗儿吃饭,他现在总是跟陆方两个人一起在车里吃饭,还别说,这样一来,陆方的吃得倒是舒服,毕竟一个人饭总不是个味儿。
“九十大寿啊……”陆方想起来了,中秋的那天晚上,老太太提起过这事儿呢。陆方挺喜欢这老太太的,有心要去吃碗寿面,可是……“我去合适么?老太太大寿,不正好是你们一大家子团聚的日子么?”
“方啊,不要再跟我说些你家我家的话,好不好?不中听!再说了,我们老太太可是下了懿旨,一定要你去呢,你要不去,派红包都没我的份儿了!”
陆方扑哧一笑,“你还差那点红包钱啊?”
“怎么不差?我奶奶九十大寿的喜钱,这辈子也就这么一回了。”
大武这么一说,陆方默了,是啊,老太太九十岁了,过一天少一天的,自己这做小辈儿的还真是不能太矫情了。于是陆方点头,大大方方地同意了,“行,明天我一定去。你来接我哈。”
“知道!”大武满意地点头,三口两口扒完饭,又问陆方,“下午有空吗?”
“干嘛?”陆方把最后的蛋羹送进嘴里,拿过纸巾擦擦嘴,问道。
“下午你要有空,咱去逛逛超市买些日用品吧?菜米油盐酱醋茶杯子牙刷毛巾香皂肥皂这么些乱七八糟可不都得买?”
“这你还想赖我?自个买去呗,别告诉我说你连超市的门打哪儿开都不知道!”陆方就手儿收拾起小桌子上精美的碗碟小心地放回食盒里,天冷以后,大武就不再用快餐盒送饭了,而是采用了食盒来送饭,这才能保证饭菜的热度。
“这么多东西,我一个人不得逛上半天?两个人去更有效率不是?就当饭后消食吧,方方……”
听着那拖得长长的尾音,陆方打了个寒噤,好家伙,这厮这一米九的个儿撒娇也不怕瘆人。
“不许叫我方方!”陆方冷着脸说,“再说一次,不许叫我方方。”
“我也再说一次,方方是我的专属,别人都不许叫。”
陆方瞪着大武,两人大眼瞪小眼,老半天,最终俩人都绷不住了,一起笑起来。碰上大武后,陆方的很多禁忌都禁不起来了,陆方觉得自己执拗,可大武比他更执拗。因此,很多时候,很多事情,陆方也只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真要计较起来,大家就得没完没了。
陆方到底还是跟大武去了超市,然后才发现,两个人一起逛超市的确不错,因为两个人有互相提醒的作用,不至于买了这个少了那个。而陆方还发现,两个人一起逛超市的结果就是该买的不该买的都买了一大堆。比如说光床单都买了七八条,还有五六套床上用品。而付款的时候,大武还意犹未尽,“咱还有很多东西没买呢,实在是装不下了我那悍马到底不是货车!”
那收银小姑娘的目光在大武和陆方身上轮流打转儿,那眼神那笑容都让陆方想起那种特殊的物种:同人女!
想起同人女们天下大同的口号,陆方就想这所谓的大同其实是指同人女们无处不在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