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客的数量毕竟有限,能突破重围杀进寝殿的更是少数,三个多时辰的血战後,再不见有刺客杀进来,五丹松了口气──终於结束了。
“丹!”朱厚照扑过来紧紧抱住五丹,大颗大颗的泪珠扑簌滚落,嘴唇颤抖著,“丹……”我曾对你说,我不怕死,我只怕完不成父皇的心愿,而刚刚我发现,我更怕失去你,丹……
五丹实在太累了,将身子坍在朱厚照怀里,脸覆在她额上,任由她抱著,给自己精疲力竭的身体休息,而大脑则在迅速转动──要不要现在就开始闭气?会不会再有刺客杀进来?这样想著,眼睛不放心地向殿门处瞟了瞟,不瞟不要紧,一瞟吓一跳──
只见殿外立著一白发老者,面如古玉,长髯及胸,身著玄色道袍,头戴样式高古的儒冠,脚下穿著一双六孔朝天的僧鞋,衣贯三教,惊世骇俗。
“五湖散人来为帝室清理门户。”
老者身形忽然变成无限大,等到恢复原来大小时,人已来到五丹近前,和蔼可亲地宣布他此来的目的的同时报上了自己的名号。
这……这是什麽身法?!饶是五丹游南走北见多识广也给骇到,一点小口展放成一个圆,下意识地想到──这压轴老人或许才是今天真正的对头。
未及五丹反应,五湖散人便即出手,只是出手,并非攻击──摆著马步,双手手掌掌心向外在面前运来推去。
好像在比划太极两仪图?
五丹刚看出一点门道,便觉一阵强劲的掌风吹来,心道不好,待要将朱厚照挡在身後,却发觉风中并无杀气,不由懵了──这五湖散人耍的是哪门把戏?
“咦?”掌风息时,五湖散人捋著长髯望著五丹,讶异地道:“世间女子无不想尽办法要让自己变美,你这小女娃本是拔尽天地间秀气生成的容貌却要易容将自己变丑,真也奇怪。”
五丹吓了一跳,向五湖散人投去不解的目光,你怎知我易了容?
“道说修真,儒曰仁义,佛云慈悲,杀人之前,验明正身,”五湖散人摇头晃脑地解释,“我方才那一招叫做‘真容现’,意在除去假相,还原本貌。”说毕由袖中取出画像看了看,向朱厚照道:“不会错了,你就是老朽要杀的人。”
朱厚照却并不害怕,亦无恐惧,更没有生气,此时此刻,她已将生死置之度外──她痴痴地看著怀里人那美的不食人间烟火的脸,世上没有人能令她移开目光,也没有任何事能令她分神。
丹……
一种奇异的震撼缓缓流过她的身体,将她心中所有纤细的感情都搅动了起来,唤醒了她体内沈睡十四年的欲望,她感到不能自持,水润饱满的丹唇慢慢向面前那小小的,薄薄的,微微上翘的一点樱唇贴过去,渴望吮吸它的甘甜。
然而,只有毫厘之差就要触到心底的渴望的时候,五湖散人一掌向她击来,她却没有感到痛,不是因为她全部身心都投在五丹身上,而是──五丹替她挡了这一掌。她眼睁睁地看著五丹被打中胸口後痛苦地拧起眉心,唇角抽动了数下,头忽地向後一仰,一动不动,再没了呼吸。
看到大内四圣卫、锦衣卫指挥使、神机营统领走进来,五丹知道外面战事已经结束,加之五湖散人丧失了全部内力,已构不成威胁,便闭了气,“瞑目”了。
“咦?”
你吸光了我的内力却将小脑袋一耷拉死了,害我莫名伤了一条人命,犯了佛、道两家的大忌──还讲不讲道理?还有没有天理?
五湖散人先是错愕不已,继而仰首望天,长吁短叹,无可奈何。
“丹……丹?!丹!!!!!!”
天塌地陷,黑暗瞬间笼罩了一切,朱厚照感觉到她的世界毁灭了。
走到近前的四圣卫惋惜不已,“秦姑娘……”,没想到我四老没战死,你这小娃却先一步去了……如此想著,四圣卫无不哽咽落泪。
“逆贼!!”朱厚照放下五丹,从锦衣卫指挥使腰间拔出配剑,剑尖直指五湖散人,咬牙切齿,泪流满面,“本宫杀了你!!!”
“……?!”
五湖散人被朱厚照吓到,他虽然内力尽失,但武功尚存,对付朱厚照绰绰有余,他并不是被她浑身的杀气吓到,也不是被她手中的剑吓到,而是被她的样子吓到了──朱厚照大恸之下三尸乱暴,现出了白龙本相。
这,这是真的麽?我一定是在做梦……
五湖散人一步步後退,退出了殿外,朱厚照一步步逼进,追到了殿外。
殿外数万兵士忽见殿内金光万道直冲霄汉,惊异之下,一齐将目光投向殿门,先见一老者目瞪口呆一脸恐惧踉踉跄跄从殿内倒退著走出,继而便见一条浑身鳞片雪一样白的小龙张牙舞爪龙颜大怒地游出,再仔细看,小龙两只前爪还握著一柄长剑。
“五湖散人,意图弑杀真龙天子,罪在不赦,自愿伏诛。”
终於意识到自己不是在做梦,五湖散人五体投地伏於朱厚照面前,认罪之後散去武功,气绝而亡。
“是太子殿下!”兵士轰然雷动,一起朝小白龙方向跪倒,口中山呼:“太子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朱厚照见五湖散人已死,怒气稍息,不觉恢复人形,丢下长剑,也不管兵士跪满紫禁城,提著袍角跑回殿去,抱起了那躺在地上再也没有呼吸的人。
“丹,你醒醒,丹,你不可以这样丢下我,丹……”
她无限凄然又无限温柔地唤著她,满是泪痕、颤抖著的唇贴上她的面颊,轻轻地吻她,吻她的额头,吻她的眉,吻她的鼻子,最後吻上她一点樱唇,冗长,缠绵,细致地吻著。
闭气只是不再呼吸,意识和感觉都在。
五丹的地火被朱厚照的天雷勾动,气血上涌,一股脑的向顶上灌去。
忍住,忍住,一定要忍住。
五丹不停地给自己打气的同时也在感叹──小公主真是我的克星啊,我这万无一失、固若金汤、攻无不克、所向披靡、千古流芳的金蝉脱壳之计在她面前竟是这般无力以至濒临失灵。
然而,她还是忍住了,忍住不呼吸。
但是,她上涌的血气没有忍住──从鼻中流了出来。
感觉到鼻中的湿热闻到了血液的腥气,五丹不由拧了拧眉心──糟糕,死人是不会流鼻血的罢?我是不是已经露馅了?
朱厚照完全没有察觉怀里人的反应,她的丁香小舌正为撬开她的贝齿做著不懈的努力,终於,天地豁然开朗,她的小舌捉住了她的,激烈的纠缠起来。
“嗯……”
五丹情不自禁地一声嘤咛──她实在没办法再装下去了。
“丹?!”朱厚照发觉怀里的人缓缓睁开了双目,又惊又喜,清澈明亮的眸子和睫毛上挂的泪珠一起灼灼闪耀,“是天在可怜我麽?你,你醒了?这,这是真的麽?我还以为,以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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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