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的卧月山庄,竹木清幽,碧水飘流。
“……万一祸生不测,国无老成,谁与共事?”
梧桐树下,三秀坐在石桌旁,边与庄中长老对弈,边摇头叹息。
正德大举趋逐朝中老臣之事已传遍天下,三秀现在对新君更加失望了。
长老先是点头称是,继而道:“且刚正之臣抗章极论,风飙电烁,可醒天子脑目,国家之福也,而天子弃而不用……它日朝中必然宵小横行。”
那个人完全是因为被宠坏了才这样刚愎自用一意孤行……
一旁的五丹这样想著。
不再称正德“照儿”,而是与秦雪一样称之为“那个人”,
这个变化源自於一件事的发生。
这件事目前只有五丹和秦雪知道。
那就是秦雪的昏厥症被证实为常态而不是偶然。
说是常态,也不尽准确,因它只在一种情况下发生──五丹欲与秦雪亲近的时候。
就连在小脸蛋上轻轻吻一下,也会因心脏无法承受而昏厥,
从小到大身体一直非常健康的秦雪会有这种症状,五丹想来想去只可能是一个原因,那就是──被正德擒去後受伤造成。
虽然输入纯元真气未能发现伤病,大夫诊脉後也说“无恙”,但是受伤所造成的那种无形的影响还是存在的吧?
使秦雪受伤的人虽然是四圣卫,但做为命令的发出者,正德无疑才是罪櫆。
总而言之,秦雪会患上这样的昏厥症完全是正德一手导致。
自大自私,目中无人,从来不懂体谅别人的痛苦,
这样的正德在五丹眼里变的面目可憎,先前亲密无间的感情因此疏远,於是──“照儿”变成了“那个人”。
不再想听到“那个人”的年号,五丹站起身,秦雪这些天一直在躲著她,这时不知在哪里?那个孩子……
“小姑祖母和姑祖母下棋这麽有趣,不过来看看吗?”
见五丹似要离开,在三秀身後的桌子与小青对弈的小玉抬头看了孙女一眼笑道。
三秀下围棋,一坐半日,寸步不离三秀的小青小玉便就近也摆了一盘纹称打发时间。
不过这两人不太喜欢围棋的高深,下的是象棋。
不知是从来没长大过,还是已经返老还童,小青下棋习惯耍懒,“炮打隔子”在她那里被理解成只要隔子就可以打──不管是隔一枚子还是隔两枚子或是更多枚。
“我轻功好,我的炮轻功也好。”
被质问後还会像这样振振有词。
除此之外,“相”摆船过河跑去对岸,“马”被别住腿依然可以跳来跳去,此类的事履见不鲜。
如果有心情坐下来看的话,一定会笑到肚子疼。
不过五丹想著去找秦雪,因此对著小姑祖母微微笑了笑便走出梧桐林。
不知向哪里去找呢,那麽用听的吧。
“哇,小姐又得一筹!”
山脚传来人群的欢呼。
在卧月山庄,人们口中的小姐当然指的是秦雪。(虽然秦雪口中的小姐是五丹)
雪儿……
五丹一听立即去到山脚,只见“筑场干涉平如削,击鼓腾腾树赤旗”,分别穿著蓝色和月白色衣衫的两队人马正在打马球。
秦雪在月白一方,刚刚击进一球,拔得一筹(即一面红旗),月白队正在击鼓庆祝。
马球是庄中少年最喜欢的运动,五丹也非常热衷,以前常与秦雪各领一队较量高下。
与往日相比,今天的秦雪颇为不同──以前都是女装,今天则著男装。
因此五丹在人群中捕捉到秦雪身影时有一时失神。
从来没穿过男装……这样的打扮是在模仿那个人吗?
外貌和性格都像男孩,你认为我喜欢的是那个人的这点吗?
不是这样……原因其实不太能说清楚……一定要说的话……应该是在同情和好奇中迷失了……我大概未曾真正喜欢过那个人……
所以,不要去模仿她,玉雪玲珑、活泼可爱的你,一直都是我喜欢的,请不要改变自己……
“公子?!”
围观的人群发现了五丹,惊喜不已。
正自驰马击球的秦雪听到,转脸看过来,见五丹正在看自己小脸倏地红了。
给小姐看到我穿男装了……本来以为不会看到的……
一边躲著小姐,一边又希望成为小姐喜欢的人,看透了我的心思的小姐一定啼笑皆非吧?
“公子要不要加入?”
唱筹(裁判)走过来问五丹。
“不用,”目光依然在秦雪身上,五丹向唱筹连连摆手,“我来找雪儿。”
唱筹立即鸣金令比赛暂停。
“那个……”
五丹想改口说“我来看雪儿打球”,但已经晚了,唱筹已经跑到秦雪面前告诉了她,秦雪从筑场退了下来。
虽然的确是来找雪儿的,但看到就算找到,这下雪儿打不成球了……哎……
五丹轻轻叹了口气,身份高有时并一定是好事。
不过,也是时候和雪儿说出自己的打算,不能让她再这样躲下去……
“来,坐在这里。”
五丹牵著秦雪的手来到竹林深处,在潺潺的溪水边找了一块干净的石头坐下来。
“小姐找我……什麽事?”
秦雪垂著长睫问,试图缩回被五丹握住的手。
“什麽事啊?嗯……”五丹不放手,而且握的更紧,脸上却漾著和蔼的笑容,有些顽皮地做了一个思考的动作,然後回道:“终身大事。”
“雪儿……不行……小姐会误终身……”
秦雪眼眶红红的落下泪来。
“误终身?你以为我说的是什麽事?”
五丹脸上摆出“根本不是你说的那件事喔”的表情。
秦雪见了,抹了把眼泪,悬著的心这才放下来。
“你不会以为我要说跟你成婚的事吧?”
五丹凝视著秦雪,用不敢相信的语气问道。
秦雪低下头,脸红到耳朵根。
“还真的是啊?呵呵。”
五丹像是听了一个很好笑的笑话一样忍不住笑起来。
秦雪眼泪又掉了下来,失望、难为情、委屈……各种感觉都有但又说不清到底是哪一种,总之就是想哭。
“又哭啦?”五丹从怀里掏出手帕边给秦雪拭泪边道:“雪儿还是像小时候一样爱哭呢。”
“那小姐找雪儿什麽事?”
明明自己也知道根本没有福份与小姐成婚,也没打算与小姐成婚,却又这样伤心失落……真是好笑……
秦雪在心里自嘲著,止住了泪。
“是要雪儿一起去试放战舰模型吗?”
山庄的工匠已经按著五丹年前所画的战舰结构图仿造了战舰,但因为考虑到一下子造出一艘巨舰如果不能用,实在太过浪费,所以先期打造的都是缩小了一千倍的战舰模型,在河里反复试航,直到有了十成把握才会开始打造巨舰。
“不是。”
“是要雪儿出庄查帐吗?”
“不是。”
“是要……”
“其实啊,”五丹打断了秦雪,因为知道她无论猜多少次也猜不对,“其实……”
“到,到底是什,什麽来著?”
小姐故意卖关子的表情好迷人……
秦雪看的有些发痴,说话也结巴了。
“其实呢,”五丹把秦雪抱到怀里,放在自己的腿上坐下,下巴在秦雪额头贴了贴,代替了本来想给的吻,柔声道:“其实就是要跟你说成婚的事。”
…………
…………
…………
“雪儿的心也没有跳很快嘛。”怀里人还没回过神,五丹便把耳朵贴到她胸口,仔细听了听,脸上挂出非常失望的表情,“还以为会跳很快……”随後笑了,“你看,这不是很好吗?不要紧张就好啦。”
“小姐……”
“姐姐我呢,既不是天上的月亮,也不是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而是和雪儿一样的平凡人喔。所以呢,跟姐姐在一起,不要紧张……总之一起生活久了,你就会习惯……婚事,就答应姐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