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母那般儒雅的人竟会如此失态……姑姑此时的样子好狼狈……
做为晚辈,这样的场面似乎……还是回避的好……
五丹牵著秦雪转过身,刚要迈步,就听身後祖母的声音传来,“不在湖心阁面壁思过,竟然善自出来?是想通了吗?”
五丹只得转回身,垂首道:“祖母……孙儿经过数月的反思,决定痛改前非,这是孙儿的悔过书,”,说著将悔过书双手奉上,“请祖母亲启。”说完目光分别向姑姑和姑祖母看了一眼。
决定将正德的身份告诉祖母的同时又想要对姑姑和姑祖母加以隐瞒,是以采用这样的方式。
亲自送到我手上不放心,还要加一句“祖母亲启”?
三秀凝视五丹片刻,接过书笺,见四美凑过身来,顺手用书笺在四美身上抽打了一下,“在这里伸头伸脑的做什麽?还不去把千金叫来吃饭?”
小玉也喝斥,“快去!”
“…………”
四美憋一肚子气,又不敢顶嘴,只得悻悻地去了湖心阁。
这厢三秀则拿著书笺在花厅的藤椅上坐下,撕开信封,抽出信笺来看,小青目不识丁,而且对悔过书也毫无兴趣,只小玉在一旁想看个究竟,五丹素知小姑祖母生性纯善,对小姑祖母很放心,因此并不介意。
“…………?!!!”
三秀和小玉不看则已,一看之下,双双瞠目结舌。
半晌,三秀回过神,气的身子筛糠一般发抖,指著五丹,“你,你,你……”
五丹怕祖母气出病来,“祖母息怒……孙儿已经知错了……”
“姐姐……”
“秀……”
小玉给揉胸口,小青则端了一杯茶喂三秀喝了,三秀气才稍稍消了。
“祖母……”
把祖母气成这样实在是太不孝了……
五丹惶恐地跪到了祖母面前。
当今圣上,十七岁的天子,正德皇帝,竟是──女儿身?!!!!
怒火稍降,讶异扑天盖地而来,三秀静静坐了片刻,一时难以相信。
原来巴欧坊就是“名满天下”的豹房啊……宁冒天下之大不韪也要为丹儿修建巴欧坊,小皇帝还真是痴情啊……
小玉竟然觉得感动。
“为了表示永不再与那人相见的决心,你愿意和雪儿一起领著秦家商队下西洋?”
三秀问道。她这时已经完全冷静下来。
五丹毅然道:“是的,祖母,只待战舰打造完毕就立即动身。”
三秀点了点头,气消了大半,“起来吧。”
五丹遂立起身。
“战舰刚刚开始打造,完工至少要一年的时间,夜长梦多,你若真有决心,年前就出发,”三秀说到这里目光停驻在五丹脸上,“你可舍得?”
五丹咬了咬嘴唇,“一切都听祖母吩咐。”
三秀看在眼里有些心疼,但并不让步,“这也是为你好,长痛不如短痛,”顿了顿,接著道,“从西洋押回的战舰加上两艘七桅十二帆的福船及二十艘五桅五帆的广船,这样的船队规模也不算小了,因你上次未能成行,没有经验,独自带领商队祖母放心不下,祖母会让你姑姑陪你一起去。”
“是,祖母。”
“放眼未来,将是一个大航海时代,我不介意重孙女在海上出生──那正好可以让她从小熟悉大海。你明白祖母这句话的意思吗?”
下西洋的一年半或者更久的时间足够雪儿怀孕、分娩,此去西洋抓紧时间把重孙女儿给我生了吧。
祖母的意思再明白不过。
五丹点头,“知道了,祖母。”
话说到这里也该适可而止了。
“你姑姑怎麽去了这半天还没回来?”
三秀开始转移话题。
五丹含泪道:“娘亲早上额头很烫,发了高烧……”
三秀不由骂,“你姑姑太不上道了,真是要把我气死。”
正说著四美垂著头走进来。
小玉忙将信笺用焰冥掌付之一炬。
三秀明知故问,“怎麽你一个人来?千金呢?”
“千金……身体不适,我已经把她送回院子去了,叫了大夫给把脉……不用等她了,我们先吃吧。”
千金心细,四美并不是不知道,可是一夜之间就到咳血的地步,未免太小家子气了……
“先吃?”三秀怒斥,“你还有心思吃饭?”
小玉劝:“算了,姐姐,不管怎麽样,饭还是要吃的。”
三秀叹了口气,不再说话,在饭桌旁坐下,小玉、小青、四美、五丹、秦雪随後落座,除小青之外,各自想著心事,饭菜无味。
乾清宫。
正德对昨晚发生的事依然心有余悸──
华妃生辰,正德一来迫於皇室典仪,二来也为打发无聊,在乾清宫为她做了寿宴庆生,皇後及端妃、淑妃、丽妃、静妃均受邀出席。
席间,皇後与五位妃子一起敬酒,正德本不善饮酒,但因心情不好,不觉多喝了几杯,头脑晕晕糊糊就有了醉意,皇後等人见状更加殷勤劝酒,直至正德酩酊大醉。
後、妃见计得逞,欣喜不已──与皇帝成婚近两年时间一直未曾得施雨露,现下终於有了机会。
但团结到此为止,在把正德扶上龙床後,六人为谁先谁後发生了激烈争执。
皇後的意思是──我是六宫之主,当仁不让的第一位。
华妃:“因皇上为我庆生,姐妹们才有这样的机会,论功行赏,我自然第一。”
丽妃:“华姐姐所言差矣──皇上喝醉姐妹才有机会,我敬的酒最多,我才是一等一的功臣,论功行赏嘛……”
淑妃和静妃也各执一词,矛盾激烈又无法调和,六人最後扭打成一团。
六败俱伤时,正德已睡了一觉醒来,看到眼前的场景,把凤眼眨了眨,立时明白发生了什麽事,所有醉意都吓到九霄云外──好险!随後大发雷霆,把後、妃六人狠狠训斥一顿──“竟敢在乾清宫大打出手,将皇家祥和的气氛破坏无余……”云云,真正发怒的原因当然无法说出口。
…………
“皇上叫奴才什麽事?”
刘谨从外面进来,小心问道。
正德这才从回忆中缓过神,“朕准备搬到巴欧坊去住,你叫人收拾一下。”
紫禁城不能再住了。紫禁城中的太监、宫女都是後、妃的耳目,皇帝每日举动无不在後、妃掌握之中。
“皇上一年多的时间未曾宠幸过任何妃子,难道说皇上龙体有恙?!”
昨晚性格泼辣的华妃豁出命去,在遭到正德避实就虚的训斥後心中不服,当著正德的面发出这样的质问。
“皇上?”刘谨觉得难办,“豹房尚未完工……”
“正殿不是已经建好了吗?”正德道,“朕先住在正殿,未完工部分慢慢建。”
刘谨不敢忤逆圣意,只得道:“是,皇上。”立即带著太监宫女们收拾正殿去了。
第二日正德便搬入巴欧坊,命锦衣卫把守巴欧坊所有入口,“没有经过朕的允许,谁也不能放进来。”随後又交待刘谨等人,“替朕传话出去,就说朕这阵子潜心佛事,不近女色。”
不近女色?换其它人一定觉得奇怪,但刘谨等人素知正德专情丹妃,因此完全不以为异,齐声复命道:“是,皇上,奴才们一定替皇上传的天下皆知。”
正德笑,“也不用天下皆知,大内的人知道就行了。”
几日後,穆无双回到京城向正德复命。
保重?
正德看到五丹回复的这两个字心凉了半截。
“秦家家主让我带话给皇上,”事到如今,穆无双不得不说了,“五丹是秦家独孙,绝对不会嫁给别家,”穆无双说到这里顿了顿,接著道:“秦家家主还说……皇上若有意与秦家结秦晋之好,必须入赘秦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