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欧坊中洋溢著正德与五丹的柔情蜜意时,乾清宫则面临一场无妄之灾。
“金阶玉栏琉璃瓦,天上人间第一家,紫禁城果然名不虚传。”
紫禁之颠,天外飞仙般立著两人──青衣女装的小青和白衣男装的四美。
三秀等人在这一日的傍晚抵达京城,两人是来和五丹说一声,好让正德安排时间微服出宫与三秀等人相见的。
三秀的意思,本来是要让小玉来的,奈何这两人抢先了一步,小玉一则追不上,二则不放心三秀和千金安全,便没有跟来。
“天上人间第一家?紫禁城麽?”
小青鼻子里哼了一声,对女儿的话颇不以为意。
在她看来,配得起这个名号的只有卧月山庄,紫禁城算什麽?
“金碧辉煌如此,”四美俯瞰著脚下殿宇忘情地道:“让人恨不得一把火烧了干净。”
听了前面半句,小青尚且火大不已,但听了後面半句,小青唇角不由弯了弯,“真不枉是‘混世魔王’。”
“我只不过是小混世魔王而已,”四美目光从宫殿群上收回,看向小青,“姑姑你才是真正的混世魔王──我的性格完全遗传自你,只因你有我娘管著才被我抢了风头。”
“我喜欢给你娘管,风头由你抢。”
“我不是要跟姑姑较这个真,”四美解释,“我的意思是说,今次来到紫禁城,姑姑难道不想留下个纪念什麽的?”
小青并不否认,只道:“火烧紫禁城不可以,你娘会生气。”
“那只烧其中一座宫殿总行吧?”
“行是行,不过得由我来指定。”
“姑姑中意哪一座。”
小青一指乾清宫,“主宫乾清宫,看著碍眼。”
四美拍手大乐,“姑姑与我真是心有灵犀。”说毕便要运掌发火。
“慢著,”
小青出手阻止。
“怎样?”
四美摸不著头脑。
“你先答应我,日後绝不会把这件事告诉你娘。”
“那还用说吗?娘知道了你不好过,我难道会好过?”
“若是你娘认定这件事与你我有关,你就一个人承担所有罪名。”
三秀不在身边,她说话意外地流利。
“那是当然。”本来我就是准备一个人做案的……“姑,姑姑?”
四美还没反应过来,小青已经运动内力在双掌之中聚出一只火球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打向乾清宫,乾清宫宫顶瞬时火起。
“虽然给你娘管著,本性处处收敛,但却从来不曾改变过,总想找个出口透透气,今天终於如愿以偿。”
小青说著长出一口气。
“哈,”四美大乐,“姑姑放心,我绝不会跟娘说的,下面轮到我了。”说著亦聚了一个火球打向乾清宫。
两个火球打过去见乾清宫火著的不够大,两人索性飞身到乾清宫上空绕著圈儿丢火球,直到乾清宫火光冲天才住手。
“爽快!”
小青道。
“过隐!”
四美道。
姑女二人相视大笑。
紫禁城内则乱成一团──虽然皇帝没有住在乾清宫,宫殿已空置很久,但其毕竟是宫中重地、内廷三殿之首,像征著皇帝的权力和尊贵地位,因此宫女、太监、锦衣卫们惶恐不已,一边喊著“乾清宫走水了!乾清宫走水了”一边操起手边所有能动用的器具打水救火,整个大内乱的一塌糊涂。
嘈杂声和浓烟很快传到位於皇城西苑太液池西南岸的巴欧坊。
“乾清宫失火了?”
五丹一惊,觉得是不祥之兆。
“这下朝中那些酸子们又有得嚼舌了,看吧,明天把失火写成上天示警、让朕反省的奏折一定一车一车往巴欧坊送。”
正德叹气,却并不把乾清宫失火本身当回事。
在她看来,就像旱涝灾害一样,火灾也是难以避免的,
尤其是从正旦到元宵,宫中每日燃放大量烟花,发生火灾就更不用大惊小怪了。
“姑姑,姑祖母!?”
小青、四美的身形倏地出现在面前,五丹惊喜交加。喜的是祖母她们已经到京城了,惊的是来报信的怎麽是姑姑和姑祖母?她们可分别是天字第一号和天字第二号撞事精啊。
“你,你们来啦?”
五丹忙上前见礼。
“对啊,怕你不知道,特地点了一把火。”四美得意忘形地道,说完见姑姑瞪了自己一眼方意识到走了口风,随即改口,“真不巧,我们好不容易来一趟居然给碰上宫中失火,这股浓烟啊真是呛死人。”说完用力咳嗽了两声,以示被呛的很厉害。
四美虽然竭力掩饰还是给五丹看出破绽,我说怎麽会感到面红耳赤、心惊肉跳,原来是你们纵火烧的乾清宫!你们,你们,你们实在是太无法无天了!
五丹给气的浑身发抖却又无可奈何。
正德则完全没听到四美说什麽,她目光不停地在小青和四美身上来回打量,正紧张地分辨哪位是姑姑、哪位是姑祖母。
五官、身材、气质像的如同一个人似,年龄看起来也分外接近,都是二十岁左右的样子,到底谁是谁啊?
虽然印象里姑姑是一身白衣男装打扮,但面前的青衣女子看起来分明比白衣略显年轻……总不可能姑祖母反倒比姑姑年轻吧?那麽青衣一定是姑姑、白衣是姑祖母……
想到这里,正德打叠起满脸的笑容,上前躬身作揖行礼,先是向四美长施一揖,“姑祖母好,”接著向小青长施一揖,“姑姑好。”
“……!?”
小青、四美、五丹都是一愣。
“这位是姑姑,这位才是姑祖母。”
五丹缓过神忙上前纠正正德,心情由刚才生气姑姑和姑祖母转为担心正德,有如履薄冰之感,生怕姑姑和姑祖母大发雷霆降罪正德。
“这,这样啊……”
错辈了……
本来是想讨两位长辈欢心的……
“嗯呵呵,”正德摸著後脑勺不好意思地笑起来,“那个,作揖不算,磕头才算。”说毕跪伏於地,先向小青磕头,“姑祖母好,”,再向四美磕头,“姑姑好。”
四美本来想借题发挥找碴生事的,此时却被正德逗的忍不住想笑,虽说如此还是竭力摆出一脸怒色,“现在叫姑姑太早了!”意思是,我还没打算承认你呢。
小青一直打量著正德,见她生的长身玉立清秀俊美,心中喜欢,又见她一直笑呵呵的更觉可爱,因和颜道:“起来吧。”
正德这才立起身来。
小青因盯著正德的小腹看。
五丹明白姑祖母的用意,讪讪地道:“现在还早了呢……”
小青收回目光,咳了一声,清了清嗓子道:“你祖母已经来到京城,”说著看了正德一眼,“择日出宫见个面吧。”
五丹垂首敛目道:“是。”
正德腆脸笑道:“祖母到京城了?孙儿一直都想见见祖母呢,这下好了。”
这还在哪里呢,你就自称起“孙儿”来了,紫禁城的城墙只怕也没你脸皮厚。
四美撇嘴。
小青则点点头,“其它没事。”继而向四美道,“回吧。”
四美应了一声,两人身影遂消失不见。
“这就走了?”
正德有些惝然若失,本来还准备好好表现一番呢……
回过神,意识到一件事,凤目灼灼闪耀,“丹,我们的孩子将来也像你和姑姑、姑祖母一样可以神来神往来去无踪影吗?”
五丹点头,“嗯。”
“天生遗传的本领?”
五丹温柔地笑,再次点头,“嗯。”
“啊哈哈……”,正德欣喜若狂,“太好了,真是太好了!”
因心情好到不行,特地登上巴欧坊主殿二楼,对著火光冲天的乾清宫抚掌大笑,“好大一棚烟火啊!”似乎那是为庆祝她的好心情燃放的烟花。
这句话後来被如实记入她的实录(即《武宗实录》),流“芳”千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