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儿!”
五丹回到卧月山庄,正碰上秦雪从三位祖母居住的语竹苑走出来,上前握住雪儿手,急迫地问道:“祖母还好吗?”
“小姐?”秦雪有些摸不到头脑,“家主很好啊……你怎麽不在巴欧坊陪小照回卧月山庄来了?”
小紫已经被抱回卧月山庄,你也不在身边,小照她……
“那娘亲呢?娘亲还好吗?”
秦雪头上的雾水越发大,“夫人也很好啊……”
五丹抚著胸口长长松了一口气。
秦雪这才看出“门道”,“小姐是不是听到了什麽风声?”
五丹便把钱宁说的话复述了一遍,“还以为是祖母和娘亲受伤了,吓坏了……”
秦雪忍不住笑,“小姐也不想想,依姑祖母和庄主的性格,那些人果然伤到家主和夫人,还能有命回去报信吗?”
五丹一想也是,“当时糊涂了呢。”
这麽说的话,钱宁如果不是在谎报军功,那被射中的……世上巧合的事太多,也没什麽稀奇吧?
“小姐?”秦雪回想起小紫出生那天正德和五丹亲密的样子,水眸凝视著五丹,由衷笑道:“看著小姐得到期望已久的幸福,雪儿真是替小姐高兴呢。”
“雪儿……”
五丹忍不住伸手轻抚秦雪面颊──这麽懂事和贴心,真是让人心疼啊……
“小姐……”
秦雪强忍住泪,雪儿替小姐开心是真的,但失落到想哭也是真的……雪儿果然只是凡人……
“以後不能再叫我小姐了喔,”五丹温柔地笑,“秦家的小姐已经是小紫了。”
“……?”
“现在有两个选项。”
“什,什麽?”
秦雪擦了把眼泪,不明所以地看著五丹。
“一,叫我姐姐;二,唤我五丹,你选哪个?”
秦雪这才知道五丹说的是从今以後自己对她的称呼。
“……姐姐?”
“这就对了嘛。”
小姐……
秦雪泪落如雨。
“雪儿乖,”五丹掏出手帕边为秦雪拭泪,边像哄小孩一样,“不哭喔。”
秦雪“嗤”的笑起来,“姐姐回来卧月山庄,小照怎麽办?她一个人……”
“回到巴欧坊,知道小紫被抱走,她气的不看我一眼,也不跟我说话……”五丹叹气,“她心里的滔天大火熄灭之前大概是不会理我了吧?”
“小照生气完全可以理解……小紫被抱走,小照後继无人,孝宗一脉从此便断了……这些天,总觉得,我们一大家人欺负小照一个人,有点过份……”
五丹笑,“这麽说,你觉得我应该向著照儿?但当时的情形,一对四,怎麽打的过?就算你临阵倒戈,二对三也没胜算啊。”
“雪儿的意思,姐姐应该理解小照现在的心情,不要生她气。”
“我哪里会生她气,”五丹摆手,“一定要说我有生气的话,我也只是生自己的气罢了。”仔细追究起来,一切都是自己惹出来的。
“姐姐回来的事小照知道吗?”
“虽然是不辞而别,但有留一封信给她,应该早看到了吧。”
“姐姐准备什麽时候回去?”
“目前还不知道。”
“……?!”
“一则她正在气头上,分开一段时间,好给她冷静;二则,小紫还小,身边不能同时没有双亲;三则,也是最重要的,她有一件自幼便有的夙愿需要完成,我在身边会令她束手束脚,而且她也不希望我插手,分开方便她施展抱负。”
“头两条原因雪儿都理解,但这第三条,夙愿……抱负……莫非指的和蒙古小王子决战的事?”
五丹点头,“对,就是这件事,她做梦都想跟蒙古小王子一决雌雄。”
“还‘一决雌雄’喱,”秦雪掩嘴笑,“不决也知谁雌谁雄了嘛。”
五丹也忍不住笑。
“小姐真的放心她一个人去跟蒙古人打仗?”
“她准备的很充份,而且我相信她的智慧,”五丹颇为自豪,顿了顿,“不过,就算这样,到时我还是会在暗中保护她,战场上刀枪无眼,哪里能放得下心。现在不说这些,小紫在语竹苑还是在语兰苑?”
“在语兰苑,庄主每天爱不释手地抱在怀里,嘴里不停地说,‘类我!类我!我的宝贝孙女哟!’,夫人想要抱一小会儿都不肯给。”
混世魔王如此舔犊情深,倒也难得。
五丹听了,与秦雪会心而笑,一起走向姑姑和娘亲住的语兰苑。
巴欧坊。
之前被摔砸的一片狼藉的大殿已经收拾一新,正德一手拿著五丹留下的信,一手托腮,正坐在紫檀木吊灯下出神。
丹儿走了……说是给我冷静、让我放开手脚施展抱负……其实是生我气了吧?听钱宁说神机营射中了秦家的人之後生气了,一定是这样……
不知受伤的是祖母还是娘亲呢?伤势严不严重?伤害你们绝不是照儿的本意,照儿只想要夺回小紫,小紫可是先帝唯一的孙儿……虽说也是你们秦家唯一的传人……
正德想到最後,叹了口气,将手中的信纸放到鼻前闻了闻,一丝五丹身上特有的清香钻入鼻中,正德脸上不由漾出温柔的笑意,小心地将信收好。
与信一起收起来的还有儿女之情,从现在开始,她将把全部心思投入与蒙古小王子的决战。
朕不能使先帝的独孙世袭为君,已然不孝,若再不能完成先帝临终的遗愿,百年之後,九泉之下,安有脸面与先帝相见?
博迪台吉,等著朕!
朕,大明太祖洪武皇帝的嫡系子孙,
你,蒙古成吉思汗黄金家族的直系後代,
对你恨之入骨的同时,也视你为可敬的对手,
与你的决战,朕真是迫不及待!!!
正德恢复了每日与江彬、钱宁在大内练兵的生活。
虽然驯虎事件後已经不再像以前那样信任钱宁,但正德还是让钱宁官任原职。
因为,一旦钱宁倒台,江彬的势力将如日中天,从而威胁到自己对军权的控制,进而威胁皇权。而暂时又找不到可以代替钱宁的人物,因此正德只得留下钱宁,以牵制江彬。
江彬掌边军,钱宁掌京军,两者互不信任,明争暗斗,对正德来说有百益而无一害。
当然如果两者的斗争太过激烈以致影响到军队履职那就不好了,因此一如当年刘谨与刘键争斗时那样,正德居中左右提携,随时调节二者的矛盾,以将之控制在对自己有益的范围。
江彬和钱宁斗久了,发现他们都斗不过正德,也就老实了,放弃了要置对方与死地的企图,转而把主要心思用在侍奉正德上。
正德可以轻而易举地摆平江彬和钱宁,但却拿被她称为“酸子”的朝臣无可奈何。
在午朝上一听说皇帝要御驾亲征蒙古,朝臣便慷慨陈词极力反对,态度之激烈,达到了疯狂的地步,令正德想起了由父皇口中听来的正统十四年土木堡之变後朝臣的发疯行为。
当时哀号如丧考妣、愤怒到疯颠地步的朝臣,在朝堂之上,当著摄政王郕王(後来即位为景帝)的面,蜂涌而上,由文质彬彬的书生,变身为野兽,将锦衣卫指挥使马顺、司礼监毛贵、司礼监王长随(怂恿英宗御驾亲征的司礼监掌印太监王振的同党)活活打死,并生啖其肉以解滔天之恨。
皇帝,君父也,
君父被夷番所俘,这样的耻辱是孔子门生不能承受之痛,
当不得不面对这残酷现实时,所有人都疯了。
直到六十余年之後的现在,朝臣们依然没有从土木堡之变的巨痛中解脱出来,
因此当御座上的皇帝提到“御驾亲征”四个字时,立即唤醒了他们历史的痛苦记忆,会加以怎样的疯狂反对可想而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