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朝臣当头泼一盆冷水,正德欲御驾亲征与蒙古人决战的热情不减反升──
她本来是吃软不吃硬的脾气,而且最讨厌文官集团凝聚成一块铁板来跟她较劲,因此这种情况下,她不但不准备让步,反倒被激起更大的斗志。
拂袖退朝,顶著一头大火回到巴欧坊,正德背著手在大殿内来回踱步,自十五岁登基以来与朝臣无数次交锋自己都以无比的智慧而占上风,这一次也要想个法子出来才好,脑筋转转转──今次要以怎样华丽的计策对付群臣?
“皇上,”得知大臣们在朝堂上誓死反对正德御驾亲征,江彬立即从校场赶了过来,“与蒙古小王子决战是皇上自幼的夙愿,皇上若因那些酸子的反对就此放弃御驾亲征,将留下终生遗憾!”
此时的大明朝,除正德外,江彬是最赞成御驾亲征的人。
你道为何?
一则,江彬是饱受蒙古铁骑蹂躏的北方边镇──宣府人,对蒙古人恨之入骨,消除蒙患使众乡亲过上安定的生活是他自幼的梦想,当初到连武馆习武就是为了杀边报国实现这一抱负,而且身为武将,也知大明的文官制使得武将处处受束唯有皇帝才能同时调动边军和京军,才能统合大明精锐兵力与蒙古人一决胜负;
二则,京城是老对手钱宁势力范围,军队中到处都被安插了钱宁亲信,自己的一举一动钱宁都洞若观火,虽有正德庇护,江彬依然时时感到浓重的杀气,希望回到自己的大本营,以彻底摆脱死敌的威胁。
正德虽然赞同江彬的话,但却不喜欢他说话的语气,因板起脸孔道:“御驾亲征与否,朕自有分寸,你的职责是练兵。”
江彬见龙颜不悦,额头不由逸出汗珠,低眉敛目连声道:“是,是,皇上说的是。”
正德摆摆手,“退下吧。”
“是。”
江彬吃瘪的事很快传到钱宁耳朵,令钱宁窃喜不已,虽然在正德面前一叠声附和,事实上他是竭力反对御驾亲征的人──边镇是江彬势力范围,若正德御驾离开京城驻跸边镇,自己陪同前往则如入虎穴,若不陪同前往任由江彬每天在正德面前构陷自己则更危险。
而现在,从皇上对江彬的态度来看,在文官集团誓死反对下,皇上御驾亲征的决心已经有了动摇,自己只需再使条美人计,就可打消皇上亲征念头。
前一段时间,皇上因宠幸一个美人而一度放弃练兵疏远了自己与江彬等人,而现在又重新回到校场,显然是对那美人已经失去兴致,自己若在这个空儿再进献一名美人牵绊住皇上,令皇上再次陷入温柔乡,皇上定然将御驾亲征的事忘到九霄云外。
可是在美人方面,皇上的口味到底是怎样,钱宁至今一头雾水,因此为了让美人计不致落空,钱宁实施了广而进之的战略──高丽美女,西域舞女,扬州名妓,天下各类美女皆重金网罗至巴欧坊,联手教坊司女乐,将正德包围。
钱宁,你真是十足的佞臣。
正德挂著一脸“笑”坐在御座上“欣赏”高丽美女打著腰鼓跳起民族舞蹈时,心中暗骂钱宁。
美人是正德的“弱点”,但正德不能向钱宁示弱。
像这样被迫欣赏,令正德非常不快,
但同时,正德也不得不承认自己的身心在节奏轻快的歌舞声中得到了放松,
因此对钱宁又爱又恨。
不过时间久了还是觉得吃不消──
只看不碰显然说不过去,因此不得不留下一名美女侍寝做个样子,但总不能还像以前那样用踢蹴鞠的方法搪塞吧?可是换花样真令人伤脑筋……这样下去还怎麽想办法对付群臣?
“这些美人没有一个是朕的茶!”
正德忍无可忍,只得跟钱宁撕破脸。
那皇上您究竟喜欢喝什麽口味的茶呢?
钱宁心中嘀咕,但却不敢追问,只在暗中琢磨──
加上以前进献的,天下各类美女都齐了,皇上却一个都不喜欢,莫非皇上的口味是比较偏的那种?
几天後,钱宁的猜想得到了“证实”,只可惜这名美女是由死对头江彬举荐的。
原来,察破钱宁欲对正德施行美人计的江彬这些日子也没闲著,也在网罗美人以进献正德,欲以钱宁之道还治钱宁之身──美人故然可以令正德陷入温柔乡,但美人也可鼓舞正德斗志,关键就看这是个怎样的美人了。
江彬看中的是自己的老部下马昂之妹马丽珠,马丽珠不仅天生丽质,而且能歌善舞,最重要的是娴熟骑射,与正德有相同喜好。
除此之外,江彬选中马丽珠还有一个不可告人考虑──马丽珠已经婚配并怀有两个月的身孕,而正德大婚十年至今没有子嗣,极有可能不具生育能力,而且正德本人心知肚明,只是苦不能向外人道,若马丽珠得以进宫,并为正德宠幸、生下“皇”子,皇子将来入继大统,自己将与当年的吕不韦一样权倾天下。
“娴熟骑射?真是难得,不过喜不喜欢,还是要看了才知道。”
江彬向正德提起马姬时,正德说了这样一句说。心中却厌恶地道:朕本来还以为你是正直之士,没想到你也来这道。
“臣妾参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马姬被带入巴欧坊,跪地行君臣之礼。
这声音怎麽这麽耳熟?莫非是……
正德心中一动,命令马姬,“平身,抬起头来。”
马姬起身,向正德嫣然一笑,满目俏皮之色。
真的是你!?
正德又惊又喜,表面上却不动声色,只向江彬点头道:“此女朕看著喜欢,留下吧。”
江彬一听,心里立时乐开了花,欢天喜地退了下去。
“你们秦家的易容术真是登峰造极。”
“嘻嘻,被你认出来啦?”
你道此人是谁?
没错,正是秦雪。
真正的马丽珠已在秦雪帮助下与夫君隐姓埋名逃到了他乡。
“我说过我最终会将你带回卧月山庄,绝不会失言。”
“怎样也好,这时候来真是帮到我的大忙了。”
而且一直担心你与五丹授受不清,如今你来到身边,也令我心中一块石头落地。
秦雪凝视正德,想起往事,感慨道:“真好,你我两大顽童又会合了。”
正德听了,亦想起几年前那次趣事,遂与秦雪相视而笑。
这时已是正德十一年五月,三月前小紫满一周岁,秦家按当地的风俗为小紫举行了抓周礼,在地毯上摆满笔墨纸砚、刀枪棍棒(木制小模型)等,然後把小紫放在地毯上,看她抓什麽,以此来研判孩子长大後的兴趣志向。
结果小紫抓了一只战舰(模型),惹的秦家哄堂大笑,“这麽小就立志要下西洋做生意呢!”
三秀觉得後继有人,又看到全家济济一堂,分外开心,唯一的遗憾就是正德不在,也觉得对不住正德,因派秦雪到京城探视。
“小紫已经会叫‘姑姑’了呢。”
这天晚上,秦雪与正德把烛夜谈,话题自然离不开小紫。
“她姑姑还好吗?”
秦雪当然知道正德说的是五丹,笑道:“看著小紫一天天长大,姐姐每天都很开心……但夜深人静也会黯然神伤,不用说是因为想念陛下的缘故。”
“她会想我才怪,”正德撇嘴,“她眼里只有孩子……小紫出生那天你也看到了,她一直抱著小紫看,半天才想起我……说什麽离开好给我放开手脚施展抱负,不过是想跟孩子在一起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