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护天使?」又是天使又是魔鬼,让高翌翔头昏脑胀,或许该吃药的是自己……
「很遗憾的,真的有那种东西,而且跟我们恶魔的感情十分『和睦』,」这两字加重音,「他们除了站在别人肩膀上,还有打扫社区的嗜好。」
恶魔的影子长尾一甩,高翌翔的胳膊仿佛被鞭条猛地抽过,衣袖瞬间裂开,皮肤红了一大片,渗出血珠。
「嘶!」他痛得缩起肩膀,恶魔法希弗抓住他的手臂。恶魔的指甲厚长、色泽稍黑,末端锐利略微弯曲,抓在身上,像被野兽的爪子攫住。
「总算是有点相信了吗?」恶魔压近他,张嘴做了个像是要咬的动作,上排的尖齿轻轻刮过他的脸颊,带着刺鼻硫磺味的炽热气息灼烧肌肤。「竟敢咬我,你这人类真是不要命!」
高翌翔当时的确是「不要命」了。
「那你……你在天台上说的,都是欺骗我的吗?」他以为这男人与自己同样的悲伤,当时甚至觉得能与对方有所共鸣。
恶魔冷哼,「不过是一点简单的话术罢了,你知道的,恶魔嘛,蛊惑人心是我们的专业。」他跨过椅子反坐,双臂搭着椅背,一副悠哉自在的样子。
「告诉你也无妨,我的确曾有个儿子,小马里奥……他的骄傲驽钝激怒父王,被父王下令处死,我也因此丧失继承权,当时可是受到不小打击……后来,王座由我大哥继承。啊!我没说过吧,我老哥是魔界之王,这可不是随便哪个恶魔都能当的。」
法希弗双手指尖相触,尖长的指甲在唇上有一下没一下的轻碰。「该从哪里说起好呢……奇怪,我根本不需要对你解释那么多。」
但恶魔还是把他的事说给高翌翔听了,法希弗有个坏习惯,话匣子一打开,就非得说到尽兴。
天使卵生、人类胎生,恶魔则是卵胎生,恶魔法希弗如此说明。
天使无性别,恶魔跟人类则同样有男女之分,但恶魔的繁殖并不局限在同种之间,两性皆可与其他物种,如蛇、青蛙、或者人类的卵精子结合。种外交配所产生的后裔,因此具有不同各自的力量与特征。法希弗形容这有如实验室调配化学药剂,需要多方试验,以产生最强大的后代。
为生下完美的子裔,法希弗耗费近百年的时间寻找与他精子配对的卵子,终于在魔界荒原捕捉到一头凶残的魔兽,剖开它腹部取出卵子——恶魔说到这里时,高翌翔很明显的抖了一下——去芜存菁,孕育出五颗胚胎。
「起先每个大概就这么大。」法希弗转动手指划了个青豆大小的圈,「被坚固的卵壳保护着……那可是五个可爱的小东西啊!」
若恶魔有父爱这种情绪,恶魔脸上柔软的表情大概就是。
胚胎必须在宿体中发育成长,最好的对象当然是女性恶魔,但法希弗有他的考虑,这胚胎可是未来的继承者,怎么能让别的恶魔瓜分他的权力。
研究大量典籍后,他决定挑选人类做为宿体,这物种寿命短,心灵脆弱极好控制,孩子「出生」后还能顺便饱餐一顿。
「近百年反复不断的试验,培育出最优秀的胚胎,无奈先前挑选的宿主体质太过脆弱,另外四个胚胎都跟宿体一同死亡,成功寄生的只有你。」法希弗指着他——指着他的肚子。
他老早就在第一个儿子死亡后就放弃生育后代,若非权力诱人……
法希弗的大哥艾韦斯,年轻的魔界之王,他数不清的伟大事迹被黑暗女妖的歌谣传唱数百年,收服南方的地狱犬王、将暗影大军纳入麾下、扩张恶魔一族的地盘……法希弗得承认,或许他也办不到这些。
艾韦斯的成就无庸置疑,但地位仍不安稳,因为他,现任的魔界之王没有继承者。野心派的长老一直拿此为理由,要他让位给他们第四个弟弟古塔夫。
魔界之王膝下无子的原因,法希弗是少数几个清楚内情的恶魔。
世人只知恶魔嗜血残酷,不知他们的浪漫专情,恶魔一旦落入情网,便会永生无悔的爱恋那人,不论对方是恶魔、女妖甚至低贱的人类……艾韦斯专爱的对象非魔界种族,不但无法替他孕育后代,身分曝光肯定会影响他的地位,他们得尽快决定将来的继位者,以封众长老之口。
尚是自由身,曾有过养育子嗣经验的法希弗,是魔界之王最信任的胞弟,艾韦斯决定让他的子嗣继承王位,条件是在孩子出生前得协助他隐瞒伴侣身分,并且尽快生下合适的继位者。
身为王室的一分子,曾经离王座只差一步,法希弗当然有野心。魔界之王的生父……这头衔听起来美妙至极,他绝无拒绝的道理。
却没想到点头后麻烦事接踵而来,现任魔界之王对继任者的良莠极尽挑剔,更别说隐瞒艾韦斯伴侣的身分有多困难,这回再失败他可能会忍不住想弒兄!
「要给我好好的把这孩子生下来啊,配种的过程实在太——累了,老哥简直把我当成种猪,再经历一次我会疯掉。」法希弗颐指气使的说。
胚胎稍有瑕疵就要淘汰,让法希弗多次受不了的怒吼这到底是他的孩子还是他老哥的?!他当年生马里奥的时候都没那么挑剔。
「你不该杀死那头魔兽的……」听完法希弗的叙述,高翌翔如此结论。
「那东西,不杀了它、它会先把给我撕了。等等……你这反应不太对吧?」法希弗朝他勾勾手指,咧开嘴里的獠牙。「喂,给我点恐惧的表情。」
而高翌翔只是皱眉,这种事……也太不可思议了。他把张明希……把法希弗说的话当作自己的臆想,心想自己可能得跟主治医生讨论一下调整药量。
「不相信的话,我可以带你去妇产科『检查』。」恶魔笑得很不怀好意。
对喔,妇产科……高翌翔摸摸自己平坦的肚皮,身体里,真的有个小生命在成长?……他新的家人。
「我下楼买个东西。」说着,不等法希弗反应过来,高翌翔已经拿起钱包、钥匙准备出门。
不怕他会跑,法希弗也不理他,耸个肩,拖着椅子走回餐桌前。「喂,人类,那个。」法希弗指着餐桌上的咖哩饭,「不要的话我可以吃吗?反正多一盘。」
高翌翔看了一眼,「我的份你就拿去吃吧,贞贞那份让她慢慢吃完,这孩子最近很挑食呐……爸爸出门一下,很快就回来,宝贝要乖乖看家喔。」高翌翔双目涣散没有焦聚,视线是对着法希弗的位置,却不是在看他。
爸爸?贞贞又是哪来的?「既然这样,我就都吃掉了。」法希弗将桌上两盘香喷喷的咖哩全拉到自己面前。
「叮咚!」
「欢迎光临,关东煮三楼五十元特价中。」
高翌翔来到公寓对面的连锁超商。那场意外后不久,时常遇到邻居询问他怎么没带女儿出门,如同在伤口上洒盐的迟钝,对高翌翔而言更加残酷。唯有这间超商晚班的女店员,仿佛已经知晓一切似的,什么也没有说,给予他更为温暖的微笑。
被悲伤压得喘不过气的心,在见到店员开朗充满朝气的笑脸时,瞬间总有那么一丝的轻松。
今天那位女店员也在,高翌翔犹豫一会,趁附近没人时,拿起架上三种品牌的验孕棒,迅速放到柜台。
「高先生,晚上好。」女店员面色不改的将验孕棒刷过条码,「总共是四百二十四元……收您五百。」
接下发票跟零钱,高翌翔红着耳根,慌忙将验孕棒收到裤子口袋。
看他紧张的样子,女店员忍俊不住,噗嗤的一笑。「噗!……恭喜?」
果然被误会了!高翌翔连忙摆手解释:「不、不!……这不是我的。」低着头不敢跟店员对上视线。
「不要紧的。」店员继续微笑。
高翌翔觉得很难堪,开始怀疑自己在做什么,不过是他的幻觉……只是幻觉而已……
听见开门声,法希弗回头,就见高翌翔抱着一包东西,匆匆忙忙的跑进厕所。
他一眼就瞄见透明塑胶袋里的验孕棒,高翌翔担心三种测不准,又去附近药局买了另外好几个牌子……怎么可能测得出来,法希弗在心里讥笑,连他这恶魔都明白验孕棒原理,这人类竟然不知道?!
男人可没子宫给受精卵着床,更不会分泌绒毛膜激素,就算高翌翔把市面上所有的验孕棒都买回来,也验不出个结果,他真当自己能怀孕?
好吧,既然这高翌翔想验,那就如他的意,给对方个「好结果」。法希弗邪恶的冷笑,影尾摆啊摆的,耍把戏是他们恶魔的专业。
约莫半个小时后,高翌翔推开门走了出来,他脸色忽青忽白的,手里捏着一大把验孕棒,不可置信的摇头低语。「不会吧……怎么可能……」
恶魔心里狂笑,脸上却不动声色,端起空盘子,说:「我要再吃一盘。」
高翌翔楞楞的抬头,「啊?……还有饭……贞贞吃完了吗?」
到底哪来的贞贞呀?恶魔能看见灵体,若是纠缠的鬼魂也就算了,这屋子里根本就只有他跟高翌翔,这人类脑子真的坏了!
「少说废话,快点再来一盘。」法希弗催促着,完全把高翌翔当作他的奴隶使唤。
高翌翔走过去接过盘子,将剩下的饭全盛在盘里,浇上两大勺的咖喱酱,递给法希弗。「只剩这些饭了。」
「啧!以后煮多点,这点根本不够吃。」法希弗把白饭跟咖喱酱搅在一块,汤匙比着高翌翔,又说:「还有,你这咖哩太甜了,我喜欢口味重的,咖哩当然要会辣!」标准的要吃又要嫌。
「但贞贞吃不了辣……」高翌翔神情恍惚的说。
又是贞贞……摇摇头,法希弗决定不管他,低头吃咖哩饭。高翌翔站在流理台边。拿出验孕棒盯着看。
两条红线跟十字表示什么……难道他真的怀有这恶魔的孩子?他是男人,怎么可能怀孕?!
——男人当然不可能怀孕,验孕的结果是恶魔要的恶劣把戏。
「怎么样,终于信了?」即使高翌翔不相信也无所谓,但这样就没有乐趣可言了,恶魔的嗜好是将心灵脆弱的人类玩弄于股掌。
「我的身体里,真的有个小孩?」高翌翔很快就接受这摆在眼前的「事实」,他的反应异常冷静。
并非高翌翔意志力惊人,在思觉失调的人的世界中,别说恶魔的存在跟男性怀孕,多荒谬的事都可能发生。他的思维状态已与常人不同。
法希弗微笑,比了个请的手势。「欢迎到医院检查,健保给付。」
恶魔竟然知道健保这东西,法希弗不愧在人界住了许多年,见多识广。
「小孩……新生命……新的家人……」高翌翔抚着平坦的腹部,不停喃喃自语。「我跟你的……新的家人。」
「等等、等等。」法希弗原本不想理,但高翌翔未免愈说愈离谱!
「人类,我先前解释了那么多你没有听懂吗?这可不是『我跟你』的孩子,是法希弗『我的』子裔,」恶魔用汤匙指着自己,「你不过是我挑中的宿体,以遗传学角度来说,你体内的胎儿,完全没有你的基因。」
那又怎样?贞贞非他所生,而且是个痴儿,他依然疼入心坎、视若至宝,恶魔的寄生也无所谓,在他身体里的,是他的孩子!
「这……这是我的孩子!」
高翌翔突然嘶吼,两臂抱着腹部,将自己缩成一团,生怕法希弗会夺走他体内的新生命。
「是我的……是我的……是我的……」他睁着无神的眼,不停反复这句。
恶魔耍的小把戏让高翌翔相信自己的确怀有身孕,他对「家人」这词执着到近乎疯狂,偏执的认定寄生在身体里的是他的骨肉,法希弗很快就会后悔自己不该招惹这样的人类。
他怪异的反应让法希弗毛骨悚然,这疯癫的人类像是个噬人的漩涡引诱他靠近。
「你的孩子?」法希弗眼角一颤,随即又饶有兴致的笑了。
比他想象的,还要有趣呢……这人类还能带给他多少惊喜?
他摊手。「无所谓,要怎么认定是你的自由,但别以为恶魔是发礼物的圣诞老人,你觉得体内孕育的是幸福的希望吗?」
恶魔走到高翌翔身前,揪住他的头发,傲然睥睨这可怜的男人。
「喔,对了,我忘记说了嘛……恶魔是怎么从宿主体内出生的呢?人类的身体结构跟母恶魔可不一样,更别说你是男人了。」
法希弗的爪子划过高翌翔脸颊,在他苍白的皮肤上拉出一道红痕。
「当你身体里的胚胎发育成熟,恶魔的子裔将从内而外吃掉你的脏器,破壳……撕开你的躯体诞生。」
血腥味令恶魔兴奋的舔嘴,他在高翌翔耳畔残酷低语:「你因痛苦而扭曲的灵魂,将会是我儿子最棒的第一顿食粮。」
绝望的人类体内,孕育着恶魔的后裔,当这孩子发育成熟,便会吃掉寄生的宿主,降临人世。
3
徘徊于无边无际的黑暗,沉重的孤寂包围自己,看不见、听不到、摸不着,没有任何知觉,仿佛肉体已腐烂溶解,徒留灵魂苦苦挣扎……这是他的梦境,比现实更加空虚,所以他恐惧夜晚、排斥入眠。
「啪!」
最轻微的一点声响就能将高翌翔从睡梦中惊醒,他猝然睁眼,幻想自己像受到惊吓的兔子高高跃起,但实际是他依然躺在床铺上,瞪大双眼恐惧地看向卧室的门。
门外传来细小的脚步声。
「啪、啪、啪!……」脚步很轻,像孩童的小脚丫踩在瓷砖上。
「贞贞?」他迟疑的问。
回应他的是「嘎!——」的开门声,门板被推开两个手掌宽的缝,一张看不清五官的脸孔出现在门外,人影身高不及他腰际,抓握门把的手掌纤细瘦小,显然是个孩子。
「贞贞?」他起先这么以为,随即又觉得有些不大对劲。
窗外蒙昧的街灯描绘出门前的身影,那孩子比贞贞矮小许多,个头约是四、五岁的年纪,看不出性别,隐约感觉是个男孩。
仿佛有什么灼热的物体哽在喉间,高翌翔想说话却发不出声音。
「嘻嘻……呵呵……」孩童的嘻笑声在房内回荡,那看不清脸孔的男孩摇摇晃晃的走向床铺,对他举起瘦小的手臂。
「——爸爸!」
嫩嫩的童音敲击心头,高翌翔浑身颤抖,瞬间热泪盈眶。
那孩子,称他为父,他再次拥有「父母」这美好的身分……
男孩攀着床沿爬了上来,嘻嘻一笑,钻入他的被窝,高翌翔欣喜地搂住蠕动的棉被隆起。
「挺热情的嘛。」
棉被一掀,哪有什么男孩?法希弗伏在他身上,长手长脚的,将床铺压得嘎叽作响。恶魔的双眸在黑暗中亮起两颗血色光点,犹如野兽眼睛的反光,他勾起邪魅的笑脸瞧着自己。
「是你?!……那孩子呢?」高翌翔错愕的睁大眼。先前所见的究竟是梦境抑或现实?
「什么孩子?不就只有我吗。」法希弗爬上床,具压迫感的颀长身形笼罩在高翌翔上方,无瞳的恶魔赤目格外骇人。他此时穿着轻便的丝质衬衫,颊边垂下几绺柔软的发丝,舔舔嘴,红艳的嘴唇微撅。
「是吗……我以为……」以为曾经拥有的幸福美好再度回到怀抱,却是恶魔恶劣的幻象,强烈的沮丧感席卷而来,高翌翔颓然地倒在床上,无神的双眼瞪着天花板。
他的贞贞……他的宝贝……「呜呜……」忽然他又歇斯底里起来,摀着脸身体缩成一团,如斗败负伤的野犬,呜呜哀鸣。
「不要……别丢下我……不要啊!……」
痛苦挣扎的灵魂散发罂粟般甜美浓郁的香气,最初在天台上法希弗就是被这股气味吸引,他从背后搂住高翌翔,鼻端贴着人类纤瘦的颈子,饥渴地嗅闻他身上绝望的味道。
喉间干渴,下体发烫,法希弗无法克制磨蹭对方肌肤的冲动,恨不得撕开这躯体,夺取他美味的灵魂大快朵颐。
危险啊……感觉到这人类被梦魇纠缠,原本只是顺势弄个小幻觉戏耍他,并向「魇」宣示所有权,却反而被这人类引诱,渴望他的灵魂与肉体。
恶魔向来是享乐至上主义,他完全不抵抗自己的欲望,到嘴的美味岂有不品尝的道理。
「真可怜,夜不安眠,一定很难受。」
法希弗环抱住高翌翔,温热的手掌轻抚他的眼皮,在他髪间落下细吻,对待情人那般的温柔。
「来,都交给我吧,我会让你暂时忘却悲痛。什么都不要去想,很快就会变得轻松。」
在恶魔诱惑的耳语中,他逐渐停下颤抖,将身体放松……
天色刚亮,被外头的声响吵醒,法希弗赤裸上身,打着哈欠走到客厅。高翌翔背对着他,正在厨房准备早餐。
「哈!……你都那么早起吗?」法希弗伸个懒腰,他早就知道了,高翌翔这人类外貌虽不起眼,可身体的滋味却是美妙无比。
或许是终于了却一桩心事、松口气的缘故,昨晚他感觉已经好几百年——这并非夸饰——没有如此尽兴的性爱,一早起来神清气爽,心情愉悦。
听见他的声音,高翌翔很明显受到惊吓,猛地转过头盯着法希弗,几秒后,才垂下手中举着的锅铲。
「早安。」
原本以为他会说什么,恼怒、悲叹或抱怨身体的不适,高翌翔却是淡淡的问了声早。恶魔不解的挑了挑眉,昨晚那个啜泣哀鸣的男人到哪去了?这人类果然很怪异……
「喔,早唷。」
高翌翔回头继续准备早餐,平底锅中的培根煎得滋滋作响,厨房香味四溢。
「正好饿了。」法希弗走到饭厅,大剌剌的拉开贞贞的椅子坐下。
「要吃什么?」高翌翔头也不回的问。
法希弗心里一喜,略微一想后,打个响指说:「半熟蛋!SEX后的第一餐当然要吃半熟蛋!」
「不行,不可以挑食……乖乖吃饭才会长得快。」高翌翔低头,对着空气喃喃自语。
什、什么啊!原来不是在对他说话,高翌翔自始自终只看得见他幻想出来的「女儿贞贞」。
从没有这么被人忽视过,法希弗眼中闪过愠色,他气恼的冷哼,「啧!疯子。」长脚交迭,双手环胸,决定就坐在这位置上不起来!
土司烤好后,高翌翔脱掉围裙,将两盘早餐放在他跟「贞贞」桌前,并从冰箱拿出鲜榨果汁,倒入贞贞专用的卡通塑胶杯中。
「难道没有咖啡?」法希弗拨动盘子里的培根跟煎蛋卷,心里仍是恼怒。
高翌翔没有回答,像是没听到,在杯里插了根吸管,放在法希弗手边。「慢慢喝唷。」语气温柔得能拧出水。
法希弗差点没翻桌,但看在早餐很香的分上,暂时按捺下来。「适可而止吧你!」红眼的恶魔忿忿地啃着烤土司。
高翌翔在对面坐下,双手合十说了声开动后,自顾自的吃起早餐。
吃了几口觉得嘴巴很淡,原本决定不理会对方的法希弗,受不了沉默,又说:「至少给我点辣椒粉,你煮的东西口味未免太淡!」
以为高翌翔又没听见,但这次他放下叉子站了起来,转身走进厨房。
「别给我盐!」法希弗在后头嚷。
高翌翔用了比平常来回走动还多的时间才出来,他「砰!」的将一瓶豆瓣酱放到桌上,「只有这个。」另一手端着个碗公,里头有好几颗半熟水煮蛋。
显然他不是没听见,只不过水煮蛋没那么快煮好。
「咖啡家里没有,开始服药后就没在喝了,会影响药性。」说完,他拉开椅子,坐下继续吃。
「你有在听嘛……」法希弗讶异的眨眨眼,不可思议,高翌翔与他遇过的人类都不同,脆弱却又坚强、疯狂却又冷静,犹如云絮捉摸不定,那双无神的眼眸值得玩味……
发觉法希弗正以一种检视猎物的眼神看着自己,高翌翔不自在的低下头。
「昨天晚上,我睡得很好。」
「喔喔。」法希弗勾唇一笑,「那是当然,SEX的技巧我可很自豪。」
将煎蛋卷送到嘴里的动作一滞,而后高翌翔才说:「不是、不是这意思……」
回想起昨晚,饶是他多努力维持平静,微红的耳根仍露出破绽。
毕竟已经不是年轻小伙子,半生不熟的三十出头年纪,偶尔会被公司后辈戏称一声「大叔」,情情爱爱什么的他不奢求。
无论是跟「张明希」或与恶魔法希弗之间的性事,事后回想,荒唐、懊悔当然是有的,但他愿意承认,自己无法抗拒诱惑,谁能抵挡恶魔的呢喃?若法希弗再度对他伸手,他还是会顺从……
「我几乎每天晚上都做恶梦。」
高翌翔微红的耳根看在法希弗眼里,可爱得令他心痒难耐。
所谓有子万事足,他的子裔还是魔界之王将来的继承人呢!寄生的宿体又沉静稳重,不需囚禁或威胁便乖乖听话,还能同时满足他的食欲跟性欲,或许他是全魔界最好命的恶魔了。艾韦斯知道后肯定羡慕死他!
此时法希弗心情极好,脚下的影子尾巴一甩一甩。「那是因为你被『魇』纠缠,那是会让人做恶梦的魔物,帮你赶走后就能睡得比较平稳。」
法希弗以碗沿敲开蛋壳,边剥边说:「找到你时我差点看傻,跟在你身后的魑魅魔魇多不胜数,其实像你这种人,最容易被缠上……啊!」
想到什么似的,法希弗突然站起,将剥好的水煮蛋塞进嘴里,端起吃一半的早餐走到客厅。
「看我的记性,差点忘记最重要的事。」他站在这间房子的大门前,双脚踩了几下,手指贴着墙面,从客厅开始,指尖一路划过去,每个房间、每个转角,将整间屋子圈在恶魔的保护结界中。
「不能再让脏东西跑进来。」法希弗这里指的脏东西是对低等魔物的鄙视形容,并非人类认为的鬼魂。「现在可是关键时期,结界要做得严密点。」
法希弗边张结界边吃,完成结界的加固回到饭厅时,他早餐的盘子已经空了。「再一盘!」他毫不客气的将空盘子递给高翌翔。
「我只弄了这些。」高翌翔淡淡的说。
这态度让法希弗不满,哪个人类不求他惧他,区区一个宿体竟漠视自己!
「人类的食物跟吃草一样没营养,我一餐可以吃下整头野牛,几条培根根本不够塞牙缝。当然,最能填饱肚子的就是——」法希弗以叉子尖端托起他的下颔,赤目中透出明显的饥渴。「人类的灵魂。」
恶魔舔舔嘴,森白的尖牙若隐若现。「而且我现在最想捕捉的,就是你的灵魂。」
高翌翔的睫毛颤了一颤。
法希弗满意的眯起眼,他移开叉子,动作夸张的摊手,「可惜,你体内有我的子嗣,还不能吃掉你……」他握住高翌翔干瘦的手掌,凑到嘴边,啮咬他的指节。「或许可以先从手指开始吃?」
高翌翔微微皱眉,除此没有其他情绪或表情,他朝法希弗伸出另一只手,「盘子,我要收了。」
耍赖的招数高翌翔看过不少,吓唬他没用,一顿饭的配给就这么多。
法希弗眯眼瞪他,对上高翌翔空洞的双眸,一会还是放弃,让高翌翔把空盘收过去清洗。
「啧!」他双手环胸,翘脚坐在椅子上,「孩子出生前我会跟着你,别想摆脱我啊,人类。」
高翌翔似乎没有在听,他收拾好餐桌,转身到厨房洗碗。
高翌翔跟贞贞住在二十坪不到的小套房中,一间主卧、一间儿童房、一间浴室,厨房跟客厅之间以橱柜隔成个小饭厅,虽是不大,因为收拾得干净整洁,收纳摆设有条不紊,视觉上也算宽敞舒适,能从居家布置中看出高翌翔这人严谨的个性。
贞贞的儿童房被划为禁域,法希弗要住下来只能和高翌翔挤一张床,否则就是沙发跟浴缸二选一,相信没什么好考虑的。无须屋主同意,恶魔早已登堂入室。
「差不多该出门了,上学会迟到的。」高翌翔对着空气说。
洗完碗,擦干双手,他低头牵着不存在的女儿回房。「贞贞宝贝,今天要穿什么颜色的衣服?」
法希弗完全不好奇高翌翔要怎么帮空气穿衣服,决定别理会疯子的自言自语,待在位置上悠哉吃他的水煮蛋。
不一会,高翌翔换了件外出服,提着卡通图案的书包跟水壶走到客厅,准备出门。
「你要去哪?」法希弗转过头问。
「送贞贞上学。」他扬扬手里的书包,一副理所当然不过的样子。
高翌翔身上有他的追踪标记,法希弗不担心对方会逃跑。「随你高兴……」
可想想又觉得不对,这人类不知道自己的气味对魔物鬼怪等黑暗生物多具吸引性,放任他在路上乱走肯定会被拐到奇怪的地方,法希弗不在乎高翌翔,但他担心他体内的子嗣,魔界之王的继承者可不能被其他魔族发现。
他跳了起来,旋个身就换上外出服与大风衣,恶魔显然不需要衣柜这样的家具。
「不行,我得跟着你,免得你被其他魔物盯上。」
高翌翔不置可否,自顾自的推门走出去,法希弗「啧!」了一声跟在后头。
俊美高挑的外型,加上显眼得不得了的大风衣,走在法希弗身边,高翌翔像隐形了似的,路上的每个人都不住回头盯着这迷人的恶魔看,没人注意到高翌翔自言自语的怪异行径。
就连在校门前,特殊学校的家长跟老师们,所有人全都将注意力放在法希弗身上,没有对高翌翔的行为做太多讨论,以往那些令人呼吸困难的窃窃私语跟犹如芒刺在背的检视视线消失了,让高翌翔如释重负。
不过……看了就觉得热啊,那身大衣。
仿佛读取到他的心声,法希弗帅气的拉拉大衣领子。「魔界很多地方,可是终年泡在岩浆里的,人界的温度对我们这些原生的恶魔来说,偏凉了些。」
恶魔指着天空,又说:「据说上头更冷,难怪那些天使满身羽毛,看了才觉得闷热。」
「这样吗……」
「所以他们到人界来时,不总穿得一身轻薄?其实最碍事的还是那对翅膀,我们最大的乐趣,就是搜集天使的翅膀,那可是很值得炫耀的装饰品。」
高翌翔根本没说什么,法希弗就一直讲个不停,从天气扯到风土人情,明明外型俊美冷傲,却非常的碎嘴多话,如此的反差,让这「恶魔」的存在更为鲜活,而非仅是电影、小说里平板的印象。
目送「贞贞」走入学校,高翌翔走到对街的站牌等公车,家里的米粮被饥肠辘辘的恶魔吃光,他得去超市采买才行。
「不回去吗?别到处乱跑啊你。」法希弗两手插在口袋里,不耐烦的站在一旁陪他等车。「白天就算了,逢魔之时可别单独出门。」
他还没问,法希弗就接着讲解道:「就是傍晚啦,黄昏阴阳交会的时刻,鬼魅齐出,体内的恶魔卵让你身上散发出吸引鬼怪的气味,很容易成为黑暗生物的猎物。」
高翌翔闻闻自己的袖口,「没有奇怪的味道。」
「你当然闻不出来。」
法希弗手指探入他后领,在高翌翔微凉的肌肤上摸了一把。「在我眼里,你香得像架子上的烤肉……」恶魔伸出红艳的舌,暧昧舔过刚刚抚摸他的手指尖。「让我饥渴万分。」
「贞贞五点下课。」他的心绪又绕回女儿身上。
「你能不能别老是想这这件事啊!」法希弗快受不了了!
高翌翔没有回应,他盯着对街的校门恍神。「晚餐……」
「来些红肉吧。」法希弗说,「饿到受不了啊!又不能去打猎……难道我是鸟?!」他感觉自己像公鸟那样,得守在「孵蛋」的母鸟身边。
「牛肉吗?牛肉很有营养。」
法希弗不确定高翌翔是否在对他说话,对方就算看着自己,视线依然涣散没有焦聚。
说不清心中的烦躁感从何而来,他享受人类对自己的畏惧或厌恶,却没学过如何面对无视。
公车靠站,这时正逢通勤尖峰时段,车上满满都是人,他们在左摇右晃的车厢中挤成沙丁鱼罐头,不时还被附近的人偷摸个几把,觉得受到严重的冒犯,让法希弗憋了满肚子怒气。
几十分钟后好不容易到站下车,法希弗身形一闪从人群中钻了出来。早知道车上那么挤,他宁愿跟着公车飞,但又不能让高翌翔离开视线……
「我最讨厌人类的上班时间!」他抱怨。
「没人喜欢的。」高翌翔从口袋里拿出几张折起的超市DM,低头研究,「牛肉、牛肉……这周纽西兰牛肉特价……」
「我的『不喜欢』跟你的不同,坐办公室的人类,灵魂枯燥无味,窝在一群干巴巴的食材中,无聊得很。」
「鸡肉也很便宜……还有米……」
「啧!又没在听。」别说听他讲话,这人类可能连他叫什么名字都没记住。
「今天不知道有什么青菜……」身兼父母双职,高翌翔不仅家事样样拿手,对持家也很有一套,搜集超商特价DM是所有家庭主夫的必修课程,研究起来可说聚精会神,别提法希弗,纵使贞贞本人在一旁叫唤,他大概也没听见。
「我说你,走路要看脚下。」
马路边,一只只有恶魔看得见、瘦骨嶙峋的灰色爪子从排水孔洞伸出,抓住高翌翔的裤管,让他不自主的走出人行道。
绿灯还没亮,马路上满是来往的车流,法希弗赶忙将这人拉回来。「这边都是些乱七八糟的什么东西?!」
路口站着好几个地缚灵,水沟盖下也躲藏不少小妖怪,精神恍惚的高翌翔差点被它们引诱到马路中央,幸好他有注意到。
法希弗在排水孔盖上一踢,灰色爪子被烫到似的缩了回来,他神色自若的踩住那爪子,脚尖一踩一扭,鞋底下传来骨头碎裂的声响及刺鼻的焦臭味,只有恶魔才感觉得到。
鞋底往人行道台阶刮了一刮,法希弗厌恶的皱眉。「脏死了!」
他从口袋里拿出一包烟,指尖在烟头上一擦,就将烟点燃,「真不爽啊!我一点都不喜欢人界,等儿子出生后,一定要带他离开。」叼着烟,他加快脚步越过高翌翔。
「你要把孩子带回魔界?」高翌翔忽然回神,他这句话问得异常平静。抬眼直视法希弗,眸中蕴着奇异的光点。
高翌翔终于将自己看进眼里,但那眼神却让法希弗很不自在,他试着以恶魔的观心术读取对方的心思,却只在他心里感觉到一片混沌。
「这当然,我儿子可是魔界将来的继承者,大哥肯定会把他带在身边培育。」法希弗说。
高翌翔皱了皱眉,随即脸上又没有了表情,「是吗……」手指搓揉着广告DM的边缘,「是吗……」这句重复了两次,像在考虑什么。
他们陆续逛了三间超市,提着大包小包的食材回家。
高翌翔做了简单的土司夹肉当午餐,法希弗依然嫌东挑西,却仍一口都不剩的把整盘三明治吃完。之后高翌翔便一直坐在电脑前埋头研究,到了傍晚该接「贞贞」放学的时间,才回神关上电脑。
法希弗没兴趣好奇,他满腹心思都放在厨房那锅炖牛肉上,三不五时就绕过去看它炖好了没。
跟法希弗一起接「贞贞」回家后,高翌翔便进厨房准备晚餐,两人相安无事直到晚上。
「贞贞宝贝,吃晚餐了!」
闻到食物的香气,不用高翌翔叫唤,法希弗已经坐在餐桌前等着享受晚餐。
别嫌他贪吃,他一天摄取的食物量远不到平常所需的十分之一,肚子本来就饿得受不了了,又跟个顶级珍肴朝夕相处,谁不会饥肠辘辘?
热腾腾的牛肉烩饭一放到面前,法希弗急不可待的尝了一口。「又太甜!给我辣椒,今天不是有买辣椒粉吗!」
总体来说高翌翔的手艺很不错,但他都是为了「女儿贞贞」下厨,所以多半是做咖哩、烩饭、油炸物等小孩子喜欢的料理,让重口味的恶魔每吃一口就批评一次。
高翌翔淡淡的「嗯」一声,绕过法希弗走向厨房。
好像看到高翌翔在身后藏了什么,法希弗对他没有警觉心,反应比对方的动作慢一步。高翌翔藏在身后的是一把白铁水果刀,趁恶魔不注意时,扬手朝他后颈一刺!
感觉像是刺在木头上,刀尖只陷入肌肤里半吋便卡住再也刺不下去,伤口也没有血液流出。高翌翔当机立断,拔出水果刀发狠再刺,法希弗却已经侧过身来,血色赤目不带情绪的盯着他,流露出一种冰冷的警告意味。
「你……」
法希弗张口刚要说第一个字,高翌翔抄起桌上的水瓶,往他脸上泼。
「唰哗!」
被泼得满脸是水,法希弗是真的发怒了,两眼一瞪,高翌翔整个人被无形的巨爪抓起往后甩,撞上一旁的橱柜,像个破烂的布娃娃瘫倒在地。
柜子里的碗盘杂物等纷纷掉落,劈头盖脸的砸向高翌翔,他抱着肚子,身体蜷缩成一团。「唔!……呜呜……」
「高、翌、翔!」牙缝中挤出他的名字,法希弗愤怒的脚步在地板踩下焦黑的足印,他头上冒出犄角的影子,双目赤红,指缝间冒出烈焰。
法希弗抹掉脸上的水,手一甩,冷声道:「圣水吗?真有创意啊!」他往高翌翔胸口踹了一脚,看对方难受的咳出血沫,恶魔咧开嗜血的笑。
「别让我反省对待你的态度,我也可以把你监禁在水牢里……如果你这么希望的话。」
曲腿要再往这人类身上踢,随即想起高翌翔体内的子嗣,法希弗只得按捺下来,攫住他的颈子拎起他。
该扭掉这人类的头,掘出他的心脏,残酷的凌辱对方,可一旦直视高翌翔的眼,一但感觉到他灵魂深处的绝望,身体就像被钉住似的无法动弹。
脖子被束,高翌翔艰难的喘息,双目死灰,仿佛已经放弃求生的挣扎,
两手却仍是护在腹部处,五指将衣服捏出皱褶。
「我、我不会让你……让你们带走我的孩子。」他嘶哑地说。
一无所有的人类,紧抓住他以为的一线希望,为此,哪怕是恶魔,他能与全世界对抗!
法希弗被他眼中癫狂的神彩所震慑,回想高翌翔摔向橱柜时的动作,他第一个保护的也是腹部而非自己,此时脸上有好几道擦伤,头皮被摔落的碗盘割破,眉毛跟眼角全是血。
「你到底……」接触这人皮肤的手心灼热发烫,法希弗慌忙的放开他,摇着头,不可思议的退了几步。「高翌翔,你好恐怖。」
面对掠食者,无论怎样弱小的亲鸟,都会毅然挺身捍卫雏鸟,但高翌翔体内的并非他的骨肉,而是恶魔的寄生。
「你难道不知道,这孩子将在你的死亡中诞生,你根本无法活着见到他的样貌。」
他所拥抱的,并非希望,而是死亡。
「那又如何?」高翌翔坐倒在地,他恍惚地偏过头,睁着无神的眼,神情竟有一丝天真,「这是我的孩子,我会生下他,他是我的……我的……我的……」他抱着肚子,身体前后摇晃,不住的喃喃自语。
危险!这个人类,很危险……法希弗心中警铃大作,必须立刻远离高翌翔,否则被迷惑、被漩涡拉入深渊的就是自己。
绝望的人类吸引黑暗,而他就是黑暗本身。
应该后退的,但脚步却不由自主的走向高翌翔,法希弗蹲在他身前,手指轻轻抚过他颤动的眼皮,舔舐他脸上的血痕。「高翌翔,我怕你……你比我们恶魔还恐怖。」
为了高翌翔体内的子嗣,他无法抽身,眼睁睁看自己沦陷。法希弗也很好奇,最后他究竟会变成怎样。
「你想杀死恶魔?」
高翌翔点了一下头。
「你得知道,光杀死我是没用的,艾韦斯比我还需要这个孩子,他的手段更加恐怖。」法希弗在他耳边轻声的说。「而且,我一死,你跟孩子也活不了太久。所以,为了这孩子,你可不能忤逆我。」
高翌翔的睫毛颤了一颤,抬眼看向法希弗。
恶魔知道,要说服站在悬崖边缘的人类,不能强行逼迫,必须退一步将他拉回……再推下去。
「魔界之王的位置谁不觊觎?你体内的继承者可是众矢之的。不说这孩子,渴望你灵魂的黑暗生物也多得是,要知道,我与你并非站在对立的两方,至少就目前为止,我们是盟友。」
高翌翔别开眼,又点了一下头。「要怎么……杀死恶魔?」
法希弗笑了笑,「挺聪明的嘛,为了保护这孩子,你必须学习对付恶魔的方法……但可别想用在我身上。」拨开高翌翔的浏海,在他眼角亲了一下,「去拿盐跟辣椒粉给我,我边吃边跟你说。」
高翌翔起身,茫然的摸摸脸颊,被法希弗一吻之后,身体的疼痛瞬间消失,伤口的血也止住。
他回头看了一眼,法希弗正弯腰捡拾地上的碗盘碎片。一时的激动情绪过后,他发觉自己并不怨恨法希弗……只是……甩了甩头,他不知道自己怎么了。
拿来家里所有的调味料,盐、糖、香油、豆瓣酱、辣椒粉……在餐桌上一字排开,法希弗满意的挑出辣椒粉跟胡椒摆在手边。
「交出来。」
高翌翔立刻明白法希弗在说什么,他从口袋中掏出个十字架项链,放到桌上。
「首先,圣水。」法希弗以指甲尖挑起长炼的一端,「有用。非常有用。」手指缠着细炼,慢慢的往上卷。「但你不是基督徒吧?」
「不……不是。」高翌翔犹豫的说。「我没有特别的信仰。」
「所谓『圣』,是指坚定而纯粹的意思。你们中好莱坞的毒太深了,上头可不只有一种神而已。十字架嘛,若你是虔诚的基督徒,或许能起作用,但因为你没有信仰,所以这玩意,」细炼卷到底,法希弗握住底端悬挂的十字架,「对我来说只是块废铁。」
五指一收,他轻易的将十字架揉成铁粉,作秀般的在高翌翔面前一只接着一只伸直手指,让他看自己毫无损伤的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