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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久夜 当前章节:14853 字 更新时间:2026-6-21 21:30

「更别说泡过十字架的『圣水』,只会激怒我罢了。」他以指节敲了敲盛着『圣水』的水瓶。

「简单来说,只要是信仰够坚定,无论十字架、佛珠、桃木剑、可兰经……都能杀伤恶魔。」法希弗拍掉手中的铁粉,拿起汤匙搅拌半冷的牛肉烩饭。

「先吃吧,你会需要吃饱的。」法希弗轻笑。

看样子他是不打算立刻说下去了,高翌翔只好拉开椅子坐下,跟着一起吃。

舀起一大口牛肉烩饭送进嘴里,仔细咀嚼,咽下后,法希弗才说:「刚刚讲到哪了?……没错,纯粹。」他瞥了一眼扔在地上的水果刀。

「纯铁能对恶魔造成伤害,并困住恶魔,这是真的──前提是纯铁,有一丝杂质就没用。」

接着他以两指挟起桌上的盐罐,「啊,盐。这是好东西。恶魔讨厌盐……谁知道为什么呢。」法希弗耸肩,「纯盐可以驱散恶魔,若你在屋子周围洒上够多的盐,恶魔便不能靠近。」

「不过呢,这间屋子已经被我做上标记,所以对我来说完全没有阻挡作用。」他在饭里洒了点盐跟辣椒粉调味,「而且不要忘记,你『儿子』也是恶魔,小心别伤到他。」

法希弗故意这么说,果然见到高翌翔对盐罐露出警戒的眼神。

圣物、纯铁、盐……等高翌翔逐渐消化他的话后,法希弗才道出最重要的关键。

「以上──只对低阶魔物有用。」说完,他很坏心的低头继续吃。

高翌翔迅速的看向他,「而你是高阶魔物?」

法希弗单手在半空中一翻一旋,做了个演戏般夸张的行礼手势。「恶魔皇族,请多指教。」

「那……」

「STOP!」法希弗以汤匙指着他,「这可是我的底线,你只需要知道这么多就够。」谁会教这危险的人类怎么杀死自己。

法希弗都这么警告了,高翌翔没傻到再次激怒他,这恶魔说的没错,目前最要紧的是安然把孩子生下,虽然他尚未感觉到来自其他魔族的威胁……或许法希弗并不是无所事事的待在屋子里。

将饭锅里四杯的米跟整锅炖牛肉吃光,法希弗总算心满意足的放下餐具。

「吃完了,接下来……」

双手指尖相触,指甲轻碰嘴唇,法希弗的赤目一瞬也不瞬的盯着他,饥渴的神情,仿佛他是砧板上待宰的肉块。

「对于我的怒火,你准备好要见识地狱了吗?」恶魔狰狞的笑着。

4

指尖贴上镜面,高翌翔盯着镜中的人影,几乎认不得自己。

恶魔的怒火用狂暴还不足以形容,法希弗以肉欲的发泄作为报复,整晚恣意的侵占他的身体,警告他绝不能有贰心。

身体被撕裂的疼痛……如果只有疼痛就好,事实上,与恶魔的性爱让他品尝到前所未有的快感,法希弗犹如饥渴的野兽,毫无节制的掠夺,几乎是暴力的啃咬他、贯穿他,在他身上留下数不清的痕迹,可他竟觉得享受。

回想起自己的反应,心底升起强烈的自我厌恶感。

哭泣、哀求,渴望对方给予自己更多……对恶魔屈服的瞬间,他已经失去身为人类的尊严。然而,竟又觉得无所谓,此时的生命是恶魔所给予的,若非法希弗劝阻,他早已是一抔黄土。

扭开莲蓬头开关,高翌翔颓然地坐在浴缸边缘,任由水花喷溅在脸上。这时间……似乎该起床准备做早餐了,等会还要带贞贞上学,可是他一点力气都提不起来。

突然觉得这一切都令人烦躁得不得了……他究竟在做什么?

高翌翔抱头呻吟,弓着背视线正好停在腹部上,发觉他的肚子呈现不自然的隆起。

「咦?」

这阵子食欲很差,应该不可能是吃胖。他站了起来,侧身再次看向镜面,不是错觉,肚皮果然些许突起。

按了按腹部,肚皮底下有个不属于自己身体的异物缓缓蠕动,瞬间的毛骨悚然感过去后,高翌翔想起他体内正孕育着恶魔的后裔,他的孩子!

眼中恢复神彩,这时一切再次具有意义。

「你究竟要用多久?我也想洗澡。」浑身赤裸的法希弗推开浴室门,不耐烦的催促。

高翌翔楞楞的看着他,好一会才说出一个词。「肚子……」

「肚子?啊!长大了?!」法希弗冲进浴室,「让我、让我看看!」他跪在地板上,两手贴着高翌翔的腹部。

虽口口声声嫌再生个孩子麻烦,但法希弗对于自己子嗣还是很期待的。

「怎样怎样?!」

法希弗在肚皮上东摸摸、西摸摸,好像在检查什么,让他也很紧张。

「正常情况应该有心跳了,但听不太清楚。」法希弗将耳朵贴在肚皮上听,宿主平稳的心跳声中,还有另外一道较轻较急促的心跳声。「有!有心跳!太好了,发育得很顺利。」恶魔绽开笑容,抬头看向高翌翔。

「这样吗,太好了。」高翌翔也松口气。「那么,多久会出生呢?也是怀胎十月?」

突然有了真实感,验孕棒的结果跟感觉到「胎动」是截然不同的,他的身体里,的确孕育着另一个生命。

「不,只要两、三个月就够了,照这样的发育情况……」说到一半,法希弗发觉气氛不大对劲……未免也太过和平温馨。

「两、三个月吗,真好、真好。」高翌翔低喃,眼中流露出为人父的慈爱。

他期待的神情让法希弗心里很不舒服,又想不出什么话来反驳,高翌翔已经不在乎死亡。

「啧!别发呆,既然你这么有精神,那就继续吧。」法希弗起身,他腿间的欲望正高高昂立。

别看法希弗高瘦的花美男外型,身材结实精壮得很,腹部浮现匀称的肌肉线条,宽阔厚实的胸膛,手臂至肩胛的肌肉有力的贲起,压近的气势犹如猛豹扑羊,胯间男性象征雄伟壮观,筋脉盘节直挺挺的十分吓人。

不用问也知道恶魔所指的「继续」是什么,高翌翔顿时感到背脊发冷。「不……我有点……」

「你没有办法拒绝我的。」恶魔艳笑着逼近,眼角勾人的桃花痣被笑肌带动,像个小虫啃咬他的自制力。

一进一退,他被法希弗逼到墙边,就像之前的每一次那样,被恶魔的赤目凝视,温热的手掌抚过他的肌肤,浑身的力气瞬间泄光,他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双腿打颤,虚软的瘫坐在地。

法希弗拉起高翌翔,让他坐在浴缸边缘,自己也凑了上去,温热的手掌圈住他的分身。

「啊!……不、不可能。」高翌翔肩膀一颤,发泄过无数次、疲软无力的器官,在恶魔有技巧的抚弄下很快就硬挺站起。这恶魔所言非假,自己的确无法抗拒对方。

气息染上欲望的热度,他两手抵着法希弗的胸膛,徒劳的挣扎。「不要,真的……我不能再做了,贞贞……」他得给「女儿」做早餐。

若法希弗先前有那么一点想饶过高翌翔的念头,在听到那两个字后,所有的仁慈皆烟消云散。

「『不要』什么呢……我现在可是兴致高昂。」手里抚弄的动作加快,另一手往后股探,臀间流出的稠液让恶魔兴奋的舔嘴。

「你拒绝不了我。」法希弗像品尝美食那样,舌尖舔过高翌翔的脖侧,轻咬他耳郭,他立刻粗喘了起来。

「唔……啊……住手……」

法希弗的手在他的分身上下撸动,指尖若有若无的摩擦铃口,发泄过度的分身,泄出一股股稀淡的热液。另一手以三指在后股抽插,玩弄敏感的内壁,不只如此,恶魔摆动无形的长尾,轻轻扫过他胸前,微刺的触感引得他一阵颤栗。浑身发烫,在恶魔的触碰下再也不能思考。

「呜!……别这样……拜托。」嘴里求饶,身体却无法控制的贴向对方,双臂圈住法希弗的颈子,靠在他身上啜泣。

「不要了,我受不了……啊啊!……」

这人类靠着他哀求着他,让法希弗心里漾起一股柔软的情绪,恶魔咧嘴一笑,喷吐出浊热的硫磺气息,舌尖情色的钻入他耳洞,啮咬他柔软的耳郭,「等我插进去后,再来求我吧。」

经彻底开发的后穴湿热柔软,蕾口违背主人的意识,饥渴的开阖收缩,紧咬着法希弗的手指不放,粘腻紧致的触感撩拨他的渴望,令胯间肿痛难耐。

恶魔最大的嗜好,是将猎物捏在手里玩弄一番再吞吃入腹,可此时法希弗满脑子只想着要掠夺侵占这人类,失去往常的从容闲情,如此的焦灼渴望他从未感受过。

「高翌翔,尽情取悦我吧!」法希弗舔嘴,拉高高翌翔的左腿,将巨物挺入诱人的蕾穴中。

在浊液的润滑下凶器轻易的进入他身体,恶魔不由分说地开始律动,尖爪捏着他的大腿及臀肉,攻势快又猛烈,每一下都凶狠的直捣最深处,像是要将他掏空。

「啊──呜呜!不要……好难受、好难受……」

浴室的灯管在眼前晃动,密闭空间回荡他羞耻的喘息,冰冷瓷砖跟高热肉体的反差,让人更清楚意识到他们正在做的事。狭窄地浴缸边缘几乎没有施力点,高翌翔只能将身体的重心放在对方身上,两臂紧搂着法希弗,恶魔啃咬他唇办,他在恶魔背上抓出几道红痕。

被欲望晕红的眼直冒泪水,可怜兮兮的表情让法希弗心里发烫,他亲吻高翌翔的嘴唇,略有些安抚的意味。「怎么会难受呢,你看你这里……」用力一顶,高翌翔腿间红艳的茎身晃了一晃,汩汩泄出热液。「很舒服不是?」

「啊!唔……」高翌翔不停摇头,啜泣着求饶。「求你了……别……别在这做。」

「不喜欢在浴室做?的确是窄了点呢,而且你可能会着凉。」

法希弗从善如流,他将高翌翔的双腿勾在手臂上,托着他的后臀,在身体某部位相连的状态下,抱住他站了起来,往卧室移动。

体内的凶器插得更深,高翌翔苦楚的绷直背脊,行走间,热物一出一入不断刺激敏感点。

「唔啊!……」两眼发黑,他觉得自己将被快感淹没。

法希弗刻意顶了一下,惹得高翌翔放声哀鸣。「啊啊──」

背部接触到柔软的床铺时,恶魔炽热的眼神让他知道,一场情欲的折磨正要开始……

沉溺在快感的漩涡中无法挣脱,高翌翔完全忘记「女儿贞贞」的事。疯狂的性爱持续到中午……

「唰!」的一声,窗帘拉上的声响,他微微睁眼,就见法希弗站在窗边,拉起窗帘遮挡正午恼人的阳光,时节虽已近初冬,日头暖而不烈,但习惯黑暗的恶魔仍是厌恶。

法希弗全身赤裸,背对着他,肩膀及背脊隆起的肌肉线条优美迷人,完美得犹如画中走出的人物,逆着光,一大片黑影在他身后展开,是恶魔的暗翼,高翌翔不禁看得走神。

「再睡一会。」法希弗转身爬上床,汗湿的浏海粘贴在颊边,赤目半张半闭,神态慵懒柔和,犹如饱食餍足后嗜睡的野兽。

他爬到高翌翔身旁的空位,脑袋一晃躺下。高翌翔正挣扎着要不要起床,法希弗的手臂就缠了上来,环住他的腰。

「给我继续睡。」一如往常的,命令式的说法,语调却软软的一点威吓感都没有。

法希弗搂住他,将脸贴上他的腹部,聆听他身体里回响的两道心跳,一重一浅、一缓一急……恶魔无比满足的闭上眼睛。

法希弗撒娇似的举动,仿佛与过往的某些片段重迭,高翌翔心头荡漾着前所未有的温暖与平和,但他仔细回想,这般宁静温馨的画面他未曾经历,从来也不敢奢望能拥有。瞬间的既视感,或许……或许是午夜梦回时的一点冀盼。

垂眼凝视法希弗俊美的脸庞,时而柔情时而残暴,令人捉摸不定,这谜样的男子,给予他全然不同的生命……稍稍的迟疑,他伸手抚过对方的发丝,指尖的触感滑顺柔软,如猫儿耳间的软毛。

「见鬼的舒服……」法希弗嘟哝着往他身上蹭了一蹭,将他抱得更紧,恶魔的影尾愉悦地晃动,「啪!」地甩在床铺上。

──将这场美梦惊醒。

高翌翔被这突然的声响吓得一颤,像是受惊吓的兔子,他猛地从床上跳起,呼吸急促,睁大双眼警戒地瞪视着四周,以为有什么吃人的怪物会从哪个角落冒出。

法希弗睡得正舒服,被吵醒除了一肚子的火气外,心里还有些可惜。瞥了他一眼,见这人类又在发神经,睡意正浓不想理会。「适可而止吧你。」恶魔不悦的翻身再睡。

高翌翔怔住,看看法希弗又看看房门,回想自己的反应,也觉得不大正常。这么说来,他好几天没吃药了……

轻着脚步绕到床头柜,他拉开抽屉拿出百忧解,正要扭开瓶盖,想起听医师说过孕妇不适合服用抗忧郁药,虽然他不是孕妇,但身体里的确有个小宝宝,这药会不会对他的孩子造成影响?

心里一有顾虑,抗忧郁药就不敢再吃了,或许他应该改服用些钙片,还是要征询主治医师的意见呢?他该怎么跟医师说明情况?恶魔的子嗣……医师肯定会认为他的臆想症状又加重。

说到怀孕,之前姐姐怀贞贞时,有什么该注意的事吗?当时因为有姐夫在,所以他没有特别去研究……先是想到百忧解的副作用,他的思绪很快又跳跃到别的地方,忧郁症让人停不下思考的速度,脑子里同时塞进太多画面跟想法,无法集中精神。

「真烦恼啊……」他无意识的拿药罐敲头,药丸在罐子里喀啦喀啦的响。

床铺上的法希弗翻了个身,高翌翔心里一突,怕吵醒他,连忙将药罐收回抽屉,抱起散落一地的衣物,压低身子悄悄地离开房间。

总之先洗个澡,然后简单弄个午餐,至于贞贞……他看向客厅的挂钟,下午一点半,还不到要去接她下课的时候。

几点该去哪、几点该做什么,在法希弗出现之前,高翌翔每天就照着安排好的计画表生活,看时间已过中午,便认为这时「女儿」应该在学校。

脑中塞满许多跳跃不连贯的思绪,洗澡、换衣服、煮饭、进食……等动作高翌翔皆是在无意识间完成,他在餐桌上留下一盘炒面给法希弗,恍恍惚惚的走出家门。

「又想去哪?!」

他在电梯口遇见法希弗,双手环胸挡在电梯门前的男子仿佛是凭空出现,离开家门前明明没有见到对方跟出来。

「我警告过你不可以单独行动。」阴暗的脸色很明显的不悦,沉着脸的恶魔,后脑勺的头髪有几绺翘起,像刚从床上爬起急忙赶出门。

「究竟明不明白你现在的处境?我说过,没有允许不可以离开我的视线!」法希弗说得很是霸道。

「现在是因为魔界还不知道这孩子的存在,你才可以过得这么安稳,若被魔族潜伏在人间的眼线发现你,传到古塔夫的耳里,你就危险了。」高翌翔没做回应,法希弗自己就劈里啪啦的讲个不停。

「电梯……」高翌翔指着被恶魔挡在身后的电梯按钮。

法希弗侧过身按下下楼键,两人走进电梯后他又继续说:「先不提古塔夫,外面有多少脏东西在觊觎你的灵魂知道吗?恶魔的胎儿可是很滋补的。」

法希弗的脸色让他感觉自己似乎犯了什么严重的错误,提到自己的孩子,高翌翔总算有了紧张感,他垂下头,说:「因为你睡着了,但我以后会注意的。」

高翌翔的反应仿佛作错事、认真道歉的小孩,可爱的举动让法希弗不忍再责怪。

「啧!算了。」跟个神智不清的人讲再多都没用。他放缓语气,「你要去哪?」

「我想……」他想去哪?「嗯,应该是去诚品。」

「书店?」法希弗不意外的知道诚品是什么,「随便啦,又要挤公车?」

恶魔皇族自恃甚高,很不愿意跟一群平民百姓──而且还是「低贱的」人类──挤大众交通工具。

「坐捷运。」

「那还不是一样!」

一楼到达,他们相继走出电梯,但法希弗的脚步却有些迟疑。「我不想现在跟『那边的家伙』正面冲突,我们从侧门出去。」不由分说的,他拉着高翌翔走向大厦的侧门。

「那边的?」高翌翔不解,「可是捷运站在……」

「我说,」法希弗突然停下,他掀起长大衣抖了抖,说:「这件衣服,其实是『翅膀』。」

「翅膀?……」高翌翔多看个一眼。

抖动的衣料发出「唰唰」声响,法希弗身上这件黑色长大衣,材质乍看像是一般的尼龙或混毛料,却比毛料更轻薄柔软,随着他的脚步一扬一摆,仿佛拍阖的黑翼。

「难不成我是爬楼梯到你们公司天台?」

这么说,的确很难想象恶魔招计程车或是排队买火车票的画面。

「啊,你会飞?」

法希弗抓着高翌翔的手臂,将他拉近自己,在耳边低声说:「试试看如何?」

恶魔的影翼人类眼睛无法看见,只能感觉他身后光线的折射,翅膀拍动的声响压过周围所有的声音,他大衣的下襬成弧形展开,无风却飒飒地摆动。

被对方贴近的俊美脸庞稍稍分了神,「什……什么?!」感觉身体一轻,不过一个眨眼的空白,眼前景色突然改变。

高楼大厦、街道行人瞬间落在足下,他们将整座都市丛林踩在脚底,宽阔苍穹毫无遮掩的展开,周围略显稀薄的空气,有股清爽的味道……

被法希弗抓着双手,在转瞬间飞上高空,高翌翔的思绪尚还无法跟上环境的变化,一时没有反应,他双眼眨也不眨,眼珠子从法希弗身上缓缓往下看,瞧见空荡荡的脚底。

连一○一高楼的塔尖都在他们之下,可猜想这高度离地面最少上千呎,一不注意还可能会撞上着陆中的飞机……他是曾经想过跳楼没错,但从高处坠落跟飘浮在半空中完全是两码子事,前者眼睛一闭便一了百了,后者是持续的精神压迫。

连恶魔甩尾的声响都会让高翌翔吓得跳起,回神发现自己正双脚悬空飘浮在天上的情况对他更是冲击。

傻个几秒才意识到自己的处境,双脚踢了一踢,感觉到地心引力的拉扯,他打了个冷颤,这一颤引起连锁反应……

「噫?!噫噫噫噫──」瞳孔倏的缩起,脸色瞬间唰白,他发出高于平常声线好几度的颤抖尖叫。

「不要、不要、不要!──」

高翌翔的精神状态几乎崩溃,本能的想逃离现况,手脚胡乱挥舞挣扎,在法希弗的身上脸上抓了好几下。

「冷静,冷静点,我在这里,不会掉下去的。」法希弗连忙将他打横抱起,手臂勾起他的双腿把他揽入怀中。

不敢再开高翌翔玩笑,担心他胡乱挣扎会害自己摔落,虽然很有自信能及时将对方捞回,但这人类已经无法再承受惊吓。

起先以为高翌翔又跟平时一样神情恍惚没有反应,没想到竟也会有被吓得六神无主、哇哇大叫的时候,明明可以面无惧色的袭击恶魔……完全不能理解。

「真是的,原来你也会怕啊。」

法希弗笑得很恶劣,挥手变出根香烟,叼在嘴里。

仿佛溺水之人紧抱住浮木,高翌翔整个人扑向法希弗,两手死死缠着对方的脖子,身体抖个不停,犹在惊惧混乱的状态。「飞起来了、飞起来了……」

比平常人见识过更多的人情冷暖,过去的他成熟、冷静,处事圆滑,为了给女儿更稳定的生活与经济来源,他要成为上司眼里最可靠的员工。

高翌翔可以完全无视其他部门主管的怨恨,面色不改砍掉当年度大半的预算,或是在金融风暴影响最严重的那几年间,冷静的计算该做出多少比例的人员减缩以应付亏损,他认为自己已经是能够独当一面的成熟社会人士。

精神的韧性已磨得超乎实际年龄,他将心里的伤口一层层覆盖,咬紧牙关,撑起向前的步伐,但愈是努力佯装坚强,一旦加诸身上的打击超越承受力,崩坏的心灵便再也无法复原。

于是黑暗趁虚而入,死亡的结局成为他紧捏在手里唯一的希望。

「飞……飞起来了……」他不停喃喃自语,紧紧抱住法希弗。

「是飞起来没错。」

法希弗笑着拍了一拍他紧绷的背,被高翌翔突然抱住,他有些受宠若惊。同情心恶魔是没有的,只觉得得意。

怀中颤抖的身躯让他油然生起捏碎、蹂躏的渴望,对恶魔而言这样的渴望是变相的爱怜,游走于迷情的漩涡边缘,法希弗恐惧同时并享受恐惧,想知道他们之间究竟孰胜孰负。

「现在,要去哪里好呢。」愉悦的语调。

几分钟后他们降落在百货公司大楼的屋顶,法希弗从容自若,再自然不过的推开本应是锁上的顶楼铁门,「Gentleman first。」手腕一旋,拉出个优雅的弧线往外伸出,比了个夸张的「请」的手势。

吓坏了的高翌翔缩着肩膀,半声不吭,颤抖着经过法希弗身边,脆弱的姿态令恶魔心痒难耐,他从后方抓住高翌翔,搂入怀中。

「别怕,有我在。」法希弗低喃。

闻言,高翌翔缓缓的转头,「你?……」

「不要紧的,有我在。」法希弗又说了一次,在耳边复述的话语温柔、甜美,是恶魔精心编织的毒网,困住他看中得猎物。

「你……法希弗?」高翌翔第一次唤出他的名字。

法希弗一笑,眼角的桃花痣勾人心魂,「是的,我永远都在你身边,永远不会离开你。」

「……永远?」

这句话掀开层层迷雾,触动高翌翔的心灵,他眼睫一颤,涣散的黑眸在恶魔身上找到焦距。

身陷地狱的绝望灵魂,仰首抓住恶魔垂下的蜘蛛细丝。

5

寄生在体内的恶魔胎挤压脏器,高翌翔偶尔有肠胃绞痛、食欲不振、胸闷、频尿等情况,其中最严重的是早晨的「害喜」症状,时常是吐到两腿发软,连法希弗也看不下去。

他不是女子,也没有生小孩的经验──当然不可能有──无从比较,偏偏上述这些情况与书中所描述的怀孕初期症状相似,让他更加坚信自己的确怀有身孕,不但上网搜集列印怀孕的注意事项,更一口气购买了十几本相关的书籍,从诚品回来后,就时常见他端着书看得目不转睛,某些章节还被萤光笔画上重点。

这让法希弗好气又好笑,亏这人类生活在文明国度,又是个颇有历练的社会人士,竟会对恶魔的幻术信以为真,难道都没有半点怀疑吗?男人怎么可能怀孕!……将寄生胎当作自己的孩子,果然脑袋不正常。

他该不会还妄想要哺乳吧?是否该找机会向对方好好说明,恶魔幼儿喝的是兽血而非乳汁。

另一方面,遵照书上的建议,正常进食,并少量多餐,高翌翔「害喜」的症状在一周后逐渐好转──其实是身体已经习惯异物存在的缘故。

这天下午,完成固定的居家扫除,高翌翔坐在窗台边,就着外头的日光,边嗑小鱼干边看书,手边摆着一大杯温牛奶。

他的姿势很奇怪,都已经坐在窗边了,却像担心被邻居偷窥似的,整个人缩成一团窝在角落,目光不时往外瞟。

「原来不能吃太多甜食……」他喃喃自语,拿起一撮小鱼干放进嘴里嚼,盯着玻璃窗外侧一块污垢似的黑点,有些走神。

好像该来个大扫除……

「你在看什么书?」法希弗走过来拉上窗帘,一手撑着玻璃窗,整个人笼罩在他身上,抽走他正在看的书,「怀孕饮食大全?」封面上,女人浑圆肚皮的特写照片令恶魔眼角抽慉,「我的天呐!这又是什么玩意?」

法希弗的话引去他的注意力,「我想需要看点怀孕相关的书,好知道该注意什么、忌讳什么。」

将大部分的心神放在身体里的胎儿身上,最近这几天,高翌翔自言自语的次数明显减少,行为举止较为正常了,也开始对法希弗的言行产生反应。

「我说你……算了,你高兴就好。」比起对着空气喃喃呐呐,研究这些安胎书已经算优良的嗜好。

将书还给他,法希弗拿起搁在地上的另一本《怀孕圣经》随手翻了一翻。「我是不知道牛奶、小鱼干对胎儿的发育有没有益处啦,毕竟我们恶魔很少自己生小孩,女恶魔大多只愿意提供卵子。反正我们不是胎生的物种。」

高翌翔低头将书翻到先前看的那页,不一会又往窗外瞄,令人在意的污渍被窗帘挡住,不自在的感觉总算减轻些许。

「法希弗呢?」习惯恶魔的多话,他随口应个一句。

「怎么,你也会想知道我的事?」法希弗原先想调侃对方一番,嘴角却不受控制的往两边滑开。

经过这几天的相处,他们对待彼此的态度逐渐改变,高翌翔不再无视法希弗,偶尔会主动攀谈几句,法希弗也柔和、自若了许多,两人独处的时候,他终于脱下那看起来很热的长大衣,更甚者会只着条三角内裤在屋内溜达……花俏的豹纹内裤,与法希弗的形象全无违和。

法希弗也跟着坐在窗台边,相较他紧张的姿势,恶魔悠闲的盘起长腿,手抚过素色的亚麻窗帘。

「我嘛,我是从人类身体里出生的,那可是个温暖拥挤的好地方。人类是很棒的宿体,但我们恶魔……」

所有的恶魔都是在宿体的恐惧与憎恨中诞生,只有高翌翔把恶魔的寄生胎视为自己的骨肉血亲,满心期待他降临人世。

「嗯?」

发觉自己无意识的以指甲碰触嘴唇,露出深思的表情,法希弗笑了笑将话题略过。「不,没什么……」他伸个懒腰,丢开《怀孕圣经》,手指暧昧地抚摸高翌翔赤裸的腿胫。「怎样?来SEX吧。」

高翌翔缩腿,抱着书往旁边退,避开法希弗饥渴的目光,这恶魔永远处在食欲跟性欲旺盛的状态。

「我不想做……现在不想。」说着,目光又往窗外瞟,手指无意识的搓动书页。

法希弗哪听得进去,抓着高翌翔的小腿,将他拉下窗台。

「不……」

法希弗一个翻身压住他,恶魔的力气很大,被压制在身下便再无挣脱的可能。

「我说过,你抗拒不了我的。」

湿软的舌舔舐他脖侧柔韧的肌肤,光是这样就引得高翌翔全身颤栗,恶魔对自己的魅惑技巧十分有自信,只要他有那个念头,没有谁拒绝得了。

「现在不……啊!」他无法把话说个完整,开口就是喘息。

高翌翔并非厌恶做这种事,虽然他不是同性恋,但到了这年纪,普通得一无可取的自己竟还有人(恶魔)愿意碰触,对方的外型又是俊美迷人,的确没什么好嫌弃的,反正再几个月后就要死了,他甘愿沉溺在恶魔编织的毒网中。

只不过,今天不知怎么的,总感觉有无数道视线在屋外窥视他们,高翌翔对别人的目光很敏感,无法静下心。

「别在意。」法希弗吻他的唇,手探进衣襬抚摸他的腰侧线条。

「什、什么?」别在意什么?哪可能不在意,外头仿佛有上百个人往屋里窥探……不,这已经超过偷窥的程度了,感觉自己是宠物店展示橱窗里的动物,任路人品头论足。

究竟又是自己的幻觉,或屋外真的有「什么」,他无法分辨幻境与现实,思绪愈加的混乱。

发觉他急促的呼吸是恐慌而非情欲,整个后背被冷汗浸湿,法希弗停下动作,可惜的叹口气。

「就说不用太在意,有我在,『它们』进不来。」

被窥视的感觉果然不是自己的错觉。「那些……是什么?」

法希弗撑起上半身,目光也跟着往外瞟,「你越来越敏锐了嘛。是一些能在阳光下行走的妖魔,它们被你的气味吸引而,我不想引起注意所以打算暂时不管,不过,真奇怪,常理而言『这里』不会有那么多黑暗生物。」

似乎是法希弗的目光引起妖物们的反弹,被注视的感觉越发强烈,隔着半透光的窗帘,高翌翔仿佛看见无数双无形的眼睛贴在玻璃窗上瞪视自己,每道视线都像是在讥笑他、指责他……被所有亲人抛弃,屈服于恶魔的男人,有何颜面苟活于世……

高翌翔抱住头,想挡住脑中的声音,睁着眼,黑眸中透出狂乱。「让人……让人不舒服。」声线带着颤抖。

他身上的恶魔眯起赤目,欣赏这人类濒临疯狂的姿态,若能在这状态下侵犯他,肯定是十分美妙享受,光是幻想就觉得下体火热难耐,可是……法希弗怕这人类又发狂咬他,况且他有时也想得到高翌翔热情的回应。

恶魔以此说服自己接下来的举动。

「啧!没办法,放任不管,夜里的情况会更严重,得去警告一下,让他们知道招惹到谁。」

他在高翌翔额间亲了一下,起身的瞬间已经穿回暗翼化成的黑大衣,头发翘起几撮,犹如一对尖角。

「将结界的范围拉大,这样你就不会有被窥视的感觉了。」

高翌翔移动视线,对上法希弗火红的双眸,恶魔勾起微撅的嘴唇,朝他性感的一笑。

「给我到床上脱光了等,我很快就回来享用你。」

话声刚落,法希弗的周身刮起气旋,大衣衣襬扬起而后落下。

「法希……」来不及说些什么,黑色的身影便从眼前凭空消失。

多话的恶魔一不在,瞬间袭来的寂静,让高翌翔更清楚的意识到屋内只剩下他一人。

「啊!唔……呜呜……」

蜷缩身体抱住自己的手臂,指尖在皮肤上捏出瘀痕,孤独的感觉让他无法克制的颤抖,喉间发出不成音调的哀鸣。

别丢下他……好恐怖、好恐怖,谁都不在了……

不!不可以,不可以再度陷落,他必须保持冷静。高翌翔甩了甩头,用力吸个几口气,平缓身躯的颤抖,强迫自己维持清醒。

手摀着腹部,些微隆起的肚皮告诉他,他已经不是独自一人。

是了,法希弗要他……要他到床上等。高翌翔恍恍惚惚起身,头转向卧房,就要移动脚步。

「叩!叩叩!」

突然的声响吓得他立即转身,声音隔着窗帘传来,像是有谁在外头轻敲窗户。这里可是七楼!

法希弗吗?随即又觉得不可能,恶魔不会用这种恶作剧吓他。高翌翔本想当作没听到,但敲击窗户的声音又再次响起。

「叩叩!……碰!」窗户被大力撞了一下。

肯定是法希弗提过的妖物趁他不在要闯进来,高翌翔不在乎自己,但得保护他的孩子,绝不能让外面的妖魔鬼怪进到屋子里!

回想法希弗说过的话,能阻挡低阶魔物的东西是……「盐!」他冲进厨房,拿出一罐盐,全洒在窗台上。

这么做之后声音果然不再响起,他战战兢兢的掀开窗帘,已经做好会看见狰狞鬼脸的心理准备,不过窗外什么都没有,就是平时的景色。

「走掉了吗?」贴着玻璃窗往楼下看,他住的大厦与对面的高楼间有条单线马路,平时往来的车辆不多,每逢中秋邻居常会在马路边烤肉,附近社区小孩子

也爱在那玩耍,他时常坐在这窗台边听孩子们的嘻笑声。

此时就有个十岁左右,扎蜈蚣辫的小女孩在马路中央玩球,她身上黄色无袖连身裙,很是熟悉。

「不会吧……」高翌翔倒抽口气。

仿佛感觉到他的注视,小女孩回过头,朝他咧开痴傻的笑颜。这无比天真的笑容刺痛他的双眼,他看见小女孩嘴巴一开一阖,口中唤的是「爸爸」这两字。

心紧紧揪住,瞬间脑中一片空白,唯一的念头只有他必须回应爱女的呼唤,贞贞怎么会一个人在马路上玩?!若有车经过,他可怜的痴女不懂得要躲啊!

「贞……贞贞!回……」

他欲将窗户推开,这时一只手横过肩膀,恶魔的黑爪抵住窗框,他被法希弗从后方拉入怀中。

「危险,真危险。」

外侧玻璃上污垢似的黑点突然弹起,化成一只长翅膀的小虫,法希弗的爪子穿透窗户一把捏住那虫子,轻轻一握将之揉碎。

「脏东西!我法希弗看中的猎物是你能碰的吗!」他厌恶的皱眉,双眸跳动几乎化作实体的怒火。

再次将这人类搂进怀中,确认对方安然无恙后,压着心头的烦躁感总算消退,若再慢个一秒回来,此时的高翌翔或许就连尸体也不剩。想到高翌翔差点对其他低贱妖魔「投怀送抱」,法希弗就恨不得自己先将对方拆吃入腹!

恶魔的声音将高翌翔拉回现实,回神再看,马路上空无一人,哪有什么小女孩……

无法抵挡的沮丧感袭来,他怅然若失的呢喃。「没有,不见了。贞贞,我的贞贞……」

又是「贞贞」,法希弗勃然大怒,他粗暴的捏着高翌翔的肩膀,将他转过来面向自己。

「给我适可而止!」法希弗低吼,脸上笼罩着一层黑气,龇牙咧嘴的神情狰狞骇人。「别的人类怎样我才不在乎,可你的身体里有我的子嗣,所以不能放着你不管。高翌翔,你的女儿已经死了!甚至没有留念的灵魂在人间徘徊。」

前一秒狂暴如浪涛,下一秒又温柔似水,法希弗的尖爪扣着他的下颔,让他抬头直视自己,「所以──你只能看着我。」

恶魔的赤目中映着他憔悴的脸,再次被人望进眼里的感觉暖得像胸口端着个火炉。

「呜、呜呜呜……」将脸埋进法希弗的胸膛中,手揪着他的衣衫,无法喘息,四肢百骸疼得打颤。

贞贞,他的女儿……已经死了,已经不在身边。

再也不可能听见她憨憨的唤自己一声爸爸,掌心中握着的小手化作空气,只留给他令人窒息的满室孤寂。

「贞贞,我的贞贞……爸爸好想你!」泪水无法抑止的狂泄,压抑在心头的哀恸终于决堤。

飞机失事后曾经他庆幸姐姐还在身旁,游览车坠崖后感谢老天将贞贞留下,而今他才明白命运对自己的仁慈是残酷的凌迟,若一开始便什么都不剩,就不会有如此撕心裂肺的痛。

这恶魔的出现也是,他无力抵反抗,只能屈服,命运总在最绝望的时候,往他伤痕累累的胸口放入注定枯萎的希望,但此时唯有对方能拯救自己。

「还有我在,我不会抛下你的。」

法希弗温柔亲吻他的发旋,眼神却是嗜血阴鸷──这人类的身体、灵魂他要全部吞吃入腹,连一滴血、一绺发丝都不剩。

「我……我很抱歉。」被法希弗的气息包围,他逐渐恢复冷静,险些放魔物进屋,后果的严重令他脸色发白。「我不知道自己怎么了。」

父母、姐姐跟贞贞已经不在,为了身体里的孩子他必须振作。他的……法希弗的孩子。

「才一会没看着,你就差点被拐走了,看来我以后要多加注意才行。」法希弗有力的双臂环住他,在他耳畔呢喃。「不是要你上床等我吗,不听话的孩子得接受惩罚。」

法希弗自初遇开始便对他撒谎,他从不奢望恶魔的话语带有半点真意。长久以来,迷途于孤寂的沙漠,他宁愿饮鸩止渴,纵然是裹蜜的毒饵,能在毒发前品尝到一丝甜蜜,死亡并不恐怖。

或许临死前那恶魔愿意亲吻他的嘴角,这样的结局便是再美好不过。

「是我的过错,我接受惩罚。」

他仰头,迷幻的双眸回望法希弗。因为此时的温暖怀抱,他甘心成为恶魔的俘虏,将灵魂双手献上。

「全缴,谢谢。」高翌翔走进超商,将一迭缴费单放上柜台。

「好的,请稍等。」总是扬着亲切微笑的女店员,接来帐单,一一刷过条码。

一年前电视购物的信用卡分期、自行负担的健保费用及国民年金、水电瓦斯网路第四台……一到月初,各种帐单便如雪片般飘来,提醒他还活在现实世界中。

接着还要去缴房贷跟保险金……虽然再几个月他就要死了,但也不能因此拖欠,否则会让银行跟保险业务困扰的。这么说来,户头还剩多少钱呢?希望在死之前还够用,法希弗的伙食费开销实在太惊人……

他一面烦恼着再现实不过的烦恼,一面又嘲笑自己,如今这种小事情又何必在意。

「总共是七千六百三十元,收您八千……」

面对店员的灿烂笑脸,高翌翔恍然意识到,现在是中午,这女店员印象中都是值晚班的。

「你换班了吗?」虽然不是什么要紧事,但好歹认识对方许多年,便关心个几句。

女店员笑容灿烂,「因为有点事情,所以这阵子会上全天班。」

有点事情?他不好意思探问太多,点了个头后说:「学校没问题吧?」

「感谢高先生的关心,功课都赶得上。」女店员的神情间没有一丝疲态,依然活力十足,看来是不用太担心。

真有精神啊,高翌翔心里感叹。他刚搬来这社区时就认识对方了,当时贞贞四岁,而今将近七年过去,女店员外貌上几乎没有变化,扎着俏丽的马尾,青春洋溢,无条件放送的笑脸就像是个小发光体,反观自己,明明也才三十出头,就已经对生活感到有气无力。

「高先生呢?最近似乎没什么精神。」女店员递出零钱跟缴费收据,反过来关心他。

「是吗?」高翌翔摸摸自己的脸,眼角的确是有了些纹路。「我倒觉得最近过得不错。」

目光瞟向超商外,恶魔黑色的身影出现在对街,法希弗微撅的性感嘴唇叼着根香烟,悠哉的在骑楼下抽着。法希弗不让他离开自己的视线范围,唯有这间超商,却不肯跟他一起进来。

「若真的是这样就好,高先生……我很担心您呢。」女店员若有所指的往外看了一眼。

「我没事的。」高翌翔勉强扯了扯嘴角。

「高先生。」女店员的神情是他从未见过的认真,趁着要将零钱交给他时,握住他的指尖。顿时一股暖流从肌肤接触处流入他体内,好比寒流夜里捧在手中的一碗热汤,给予冰冷的心无比安慰。

但在同时,像是排斥这股暖意似的,腹部忽然绞痛不已,停止一阵子的「害喜」症状再度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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