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天韦站在外围观望,看着霍辰孤身一人在人群中浴血奋战。
卫士们对霍辰一向敬重,不少人都曾在霍辰手下干过,对霍辰的为人和处事能力皆是心悦诚服,因此动起手来,很多人都是不情愿,也并未紧逼缉拿霍辰。
霍天韦在一旁看着霍辰漂亮的身手,心中也是微微一赞,但他对待叛徒绝不会心慈手软。
霍天韦拿起身边侍卫递上的弩弓,稳稳瞄准了霍辰,就射了出去。
嗖的一声,利箭破空,霍辰耳朵一动,知道身后有箭射来,一个转身,躲了过去,紧接而来的就是第二支,噗——箭一下子射入霍辰的腿内,力度之大,整支箭几乎都没入了。
霍辰身子一晃,将手中的剑抵在地上,使仅差几寸就跪在地上的腿吃力直起,保持一个勇士不屈的尊严。
霍天韦拍着手,慢慢走上前来。
“还真是宁死不屈啊!”说着,抬起手稳稳扶住霍辰摇晃的身子,“把东西给义父,义父绝不怪你!”
霍辰看了看霍天韦威仪高傲的面容,慢慢将眼神挪开,不再去看霍天韦。
霍天韦知道霍辰在抗拒,嗖的一声抽出腰间的佩刀,一刀砍在霍辰中箭的腿上,霍辰闷哼了一声倒在地上,人慢慢晕死了过去,霍天韦一脚踢开霍辰被自己砍断的腿,看着断腿处泉涌的鲜血,冷笑道:“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非闯,要不是看在你长得有几分像非儿的份上,我还能纵容你到今天?!来人,用马拖回霍府!”
霍天韦说着,跨上另一匹纯白胜雪的白马,正欲离去,突然想起来什么似的问道:“刚刚李府的侍卫倾巢出动,是为了什么?”
“回大人,好像是李府中出了刺客!”
霍天韦微微颔首,“抓到了人让李云藩向我报告!”说完,便驾马而去。
而李云藩将重伤的子夜抓回李府后,并没有向霍天韦说明真实的情况,只说抓到的人是普通的刺客,是自己之前得罪过的人来寻仇。
子夜被吊在李府庭院深处的一间小木屋内,由李府管家来审问。
其实早在子夜被抓回来后,李云藩就知道了子夜的身份,特意吩咐管家好好招呼子夜。
木屋内,子夜被手脚捆缚着倒挂在架子上。
两个身形粗犷的汉子,正坐在一旁的木椅子上大口喝酒。
“狗东西,居然给大爷我的鼻子削下去了,打不死你的,妈的!”说着,一个脸上缠着绷带的汉子放下酒碗站起身,拿起皮鞭,狠狠的抽着已经被打晕过去的子夜。
“你他妈也够耸的!居然被一个十几岁的兔崽子削掉了鼻子!”另一个汉子说着,一声嗤笑,灌下碗酒。
“你他娘的又不是没看见,这兔崽子有多厉害,流了那么多血,谁知道还能一下子冲上来抢刀砍人,眼看着二十几个兄弟就倒了下去,这要不是人多,非得让他跑了不可!”说着,仰头灌下口酒,照着子夜的脸就啐了上去,“长得倒是不难看,弟兄们正愁没银子去快活呢,这就有个送上门来的!”
“你他妈连男的都碰啊?”
“干嘛呢?”一个男子推门进来就问。
“李管家!”两个汉字住了口,低头喊了一声。
管家大摇大摆的坐在一个木椅子上,抬起脚指了指子夜,道:“给他弄醒!”
汉子闻声,拿起房屋角落里早已准备好的一桶咸盐水,泼了上去。其实早在汉子拿酒吐在子夜脸上时,子夜就迷迷糊糊醒了过来,此刻因疼痛分外清醒。头脑充血,本该惨白的脸意外的紫红。不愿意看眼前的人,子夜一直闭着眼睛,可因为疼痛,脸部的肌肉却是在不停抽搐。
那李府的管家看出子夜已经醒了,开始吩咐道:“打,狠狠地打!”
两条犀尾鞭像飞腾而起的黑色蟒蛇,交互抽打在子夜单薄的身躯上,鞭鞭飞血。几下衣服就几乎被抽成了碎片,子夜脖子上的玉佩原来卡在领口处,此刻衣服被抽烂,玉佩也随着滑了下来,连着细绳吊在子夜的脖颈处。
子夜担心殷未卿送给他的玉佩被抽碎,这才微微睁开眼睛,刻意随着鞭子的抽动,微微扭转身子,护着玉佩。
管家似乎是看出子夜有意护着那悬挂着的玉佩,要来一条鞭子,照着玉佩就狠狠的抽去,子夜心下一惊,一侧头靠脖颈的力度借着细绳带起玉佩,钢条似的鞭子一下子抽在子夜的下颌骨处,瞬间鲜血飞溅,竟然溅了管家一脸。管家一怒,一鞭子又是一鞭子,抽的子夜满下颚一条条血□开,一张俊脸已经被鲜血染红。
一番折腾就是抽不到玉佩,管家又急又怒,加上天气还有些闷热,出了一身臭汗。
鲜血顺着子夜的倒着的脸慢慢流下,流进口鼻眼耳,不刻,黑发已经濡湿,竟是被鲜血浸了个透。疼得快麻木了,子夜想起李云藩的话,原来母亲已经过世了,可是自己连母亲长得什么样子都没有见过!想到这,子夜心口疼痛难忍,但是求生的意识却分外强烈,对,自己还有他!
一条裂口溢着血在子夜身上绽开,子夜想着殷未卿曾经对他种种的好,竟然满意的笑了。
原来幸福离自己这么近。
“有人生没人养的狗杂种,贱骨头,打你竟然还笑!”
子夜听见狗杂种三个字时,突然瞪大了眼,似乎要吃人一般,也不知道哪来的力气,身子荡了起来冲着一米外的管家就撞了过去。
管家毫无防备,被狠狠的撞到,大声叫了一声,鼻梁似乎塌了一样的疼,一抹,竟然淌下了两行鲜血。
“啊——你们给我上,狠狠的打这个狗杂种,把那块玉佩夺下来!”管家扶着原本就瘪的鼻子,气急败坏的喊道。
等到管家离开时,子夜已经被打得只剩下一口气了。
老爷也不关心这狗崽子进府偷了什么拿了什么,只是说要狠狠的折磨,但还得留口气,要是我非得直接杀了仇人的儿子。管家摸着被撞肿的鼻梁骨,纳闷的想着,吩咐了手下看好人就回房歇着了。
子夜被放了下来,人倒在地上已经无法动弹了,玉佩被摔成了几片,零星散在身边。
子夜身子已经血肉模糊了,没法再看,两名汉子竟也看不下去了,搬了椅子坐到了外面去,将木门紧紧锁上,开始在门外吃喝守着。
子夜慢慢挪动身子,手指微微动了一动,吃力的在手边的地上摸索着,慢慢摸到一块玉佩碎片,紧紧攥在手心里,慢慢磨着缚着自己手的麻绳,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绳子被磨开。
这是他唯一送给我的一样东西,连这都没办法保全住。
子夜心疼的紧紧握着手中的玉佩碎片,侧过身躺在地上再度吃力的摸索,下颚处已经皮开肉绽,子夜的头疼得根本没办法随意的动,看不见碎片在哪,只是慢慢摸着。
想起跑出门前,殷未卿仇恨的眼神,子夜摸索着碎片的手猝然停住。
不是厌恶——是恨!狗杂种,贱骨头!
殷未卿冰冷无情外加厌恶的声音回荡在子夜耳畔,子夜怔怔看着头顶的木梁,将泪意憋回。
想起殷未卿抱着小孩子温和宠爱的笑,子夜喉头有些哽咽,却是满口血腥气。
只是不知我的身份!他对我笑过,也曾抱过我。
子夜这么想着,几乎无知觉的手再度摸索起来。
我还没认他,他还不知道我是谁!我怎么能让他最后找到一具发臭的尸体!
这么想着,子夜突然有了几分力气。
子夜慢慢挪着身子,向墙角挪去。找全了碎片,挨着墙角躺着。缓缓的拾起一块沾满了血的碎布颤颤巍巍的将几块玉的碎片包好,吃力的塞到腰带里。
塞好之后,才微微闭上了眼睛。
咳咳,子夜开始不停的咳嗽,鲜血从口中不断外溢。
靠着墙角吃力的顶起身子,肩膀靠在墙上,子夜蘸着自己流出的鲜血,歪歪斜斜在地上写了三个字:殷子夜。
好——听!终于知道自己姓什么了!
子夜这么想着,吃力的扯起一个笑。
弟弟啊,有他抱着,你一定睡得很舒服。
子夜想起自己抱了一上午的孩子,那是自己的亲弟弟!
不许哭闹喔,会惹爹爹着急的!
心里念出‘爹爹’这二字时,子夜心底遽然漾起一种从没有过的感觉,辛酸而幸福。
抬起手,掐住自己烧伤的手臂,里面还藏着那枚铜币。该怎么逃出去,把铜币交给那个老者。如果逃出去却回到门中,必会牵连大家和爹爹!可是现在就算跑,以自己的状况也一定会被抓回来。等待时机!可为什么李府的人也不问我是谁,只是毒打呢——奇怪!
子夜这么想着,慢慢阖上眼帘,虚弱过度晕了过去。
得了书信的那名老者,没去别处,直接前往殷门,将书信交给了殷未卿,讲明了大概情况,就从暗道离去。
而老者离开后,一名李府的侍卫前来,原来是殷未卿安插的内线。
来者告知殷未卿子夜正被关在李府,遭受毒打!
殷未卿听后,知道了霍辰没有逃出来,送物证给老者的是子夜,事情多少也猜到了一些大概。
殷未卿立刻找到柴五书,让他带着门中老弱和包子连夜从暗道离开,先躲到安全的地方去,安顿好众人后就将借来的孩子还给那家人。
霍辰取了证物又被抓,霍天韦一定会怀疑到自己这,疏散门中人员才是当务之急。而另一半更重要的证据则还在子夜那里。
殷未卿嘱咐好柴五书,想着这些快步回到书房,吩咐内线说:“无论如何,取来东西!”
“人呢?”
“只要东西,不救人!”
殷未卿微略沉思片刻,很干脆的说。
安排好一切后,殷未卿将书信塞到怀里,换了夜行武衣,骑着快马,奔往相府。
他要以最快的速度将物证交给安全的人,然后,就要单枪匹马赶往霍府营救霍辰。
作者有话要说:又更新了~~~大大们麦要虐我哦~~~留言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