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未卿的声音含着泪水,温柔慈爱的眼眸溢出暖如三春的目光,将子夜罩在其中。
夜儿多想一辈子都这样待在爹爹身边,多想一辈子都这样被爹爹看着,多想今后的人生都能如此刻一般幸福。。。我多想啊——多想!。。。可是。。。。
看着子夜眼底深深的黯淡,殷未卿咽下含着的泪水,疼爱的摩挲着子夜的脸道:“对不起——对不起,夜儿,原谅我——好么?让爹爹看看你身上的伤,可以么?”
子夜闻言将殷未卿抚摸自己脸颊的手紧紧抓住,狠狠的贴在自己脸上。
“爹——夜儿身上的伤都好了,连疤都没有留下。。。您不要再自责了,该自责的是我啊,我应该,我应该——早些回来的,不应该这么,这么——折磨您!今晚,就让夜儿趴在榻边,陪您,一晚,可以么?”
看着提着这样谦卑的要求依旧小心翼翼的子夜,殷未卿心里又疼又爱。
“不可以!”
子夜闻言,俊眉轻轻一扬,神色却是万分失落。
“不可以——不可以趴在榻边,必须——躺在爹爹身边!”
子夜惊诧的看着殷未卿,“可,可是,爹爹身上的伤。。。。夜儿,怕碰到爹爹!”
殷未卿摇摇头,轻声道:“爹爹的命都没有夜儿重要啊——这点伤,又算得了什么!”
“爹——”
“不肯靠近爹爹么?还在责怪爹爹?”殷未卿说着就要挣扎着垫起身,子夜赶忙按住殷未卿。
“夜儿搬小榻睡在爹爹身侧!”
殷未卿看着一脸坚持的子夜,淡淡一笑点了点头,似乎很感激子夜的孝心。
明媚的晨间阳光射进房间,子夜的睡脸带着淡淡笑意。
柴五书轻轻敲了敲殷未卿的房门,听到殷未卿的招呼,进了房间。
刚绕过屏风,便吓了一跳。
只见殷未卿半跪在小榻边,手紧紧握着子夜的手。
看见殷未卿神色疲惫憔悴,柴五书诧异道:“你?不会。。。一整晚都这样跪在地上——看着他吧?”
殷未卿比了一个‘小声’的手势,等柴五书走近,小声道:“他在我身边,我睡得很好,半夜醒来,却怎么也睡不着了。。。”说着,眉头不禁一拧。
柴五书看见殷未卿用手抵着腹部的伤口,口气责备道:“你刚好一点,又不好好爱惜自己了?以后有的是时间看你的好儿子。”
“老五。。。我若是不在了,你能好好照顾夜儿吧?”
“未卿,你胡说什么呢?”柴五书看着殷未卿苍白的侧脸,心里顿时一哆嗦。
殷未卿不在意柴五书惊诧责备的口气,只是凝视着熟睡的子夜,轻声道:“现在只是这样看着他,我就很满足了。。。”
“我去找岚云,不是把他拿来的药喝了么,怎么。。。?”柴五书语气焦急,说着就要转身。
“老五。。。”殷未卿阻止道:“他的药,对外伤确实很有效。可是肺腑的内伤,怕是无药可医了。。。十一年前中的那一掌,现在才是我还债的时候!。。。趁着我现在还能坚持,你帮我把夜儿抱上榻,我想好好抱一抱他!”
“未卿!”
“小声点,别把我儿子吵醒!”
柴五书扶起双腿已经麻木的殷未卿,又运功轻轻把子夜抱了起来,放在殷未卿怀里。叹了口气,立了良久,才出了房间。
殷未卿怜爱的看着躺在自己怀里安安静静睡着的子夜,低下头,在子夜额头轻轻置了一个吻。想起此前山洞里的场景,不禁将子夜紧紧揽在怀里,任凭子夜吞吐的温湿气体钻过亵衣,挠痒着自己胸膛的皮肤。
原来,你一直都在我身边,原来,我殷未卿还有血脉,有一个这么好的儿子!
爹爹险些就错过了你!好在,你回来了!
夜儿,爹爹对不起你!爹爹多想好好的活着,用后半生全部的爱来补偿你!
可是,看见你刚刚那么难过的样子,爹爹怎么放心留下你一个人自己离去呢!
“爹——”子夜将头拼命的往殷未卿怀里靠,呓语般的喊道。
殷未卿微微笑着,抬手将子夜的头温和的揉进自己怀里。
子夜一觉睡的很舒服,醒来时正正好看见殷未卿温和的目光,明媚的阳光把殷未卿脸上的憔悴苍白遮挡的严严实实。
“啊——爹!”
子夜发觉自己躺在殷未卿怀里,惊呼了一声,赶忙要起来。
“嘘!夜儿!再躺会。。。”殷未卿的声音不大,却有种穿透人心的力量,子夜突然停止了挣扎,靠回到殷未卿怀里。
能这样被爹爹抱着,人生还有什么遗憾!
今生还有几次能被爹爹这样抱着!
“之前岚云,派人给我送来一个木匣,里面。。。”说到这,殷未卿似乎说不下去了。
“那是那个李云藩在骗爹爹,他知道我是爹爹的儿子!”子夜避开殷未卿的目光,劝慰道。
“他知道?对,他知道!是我傻了蠢了,我。。。”想起那日将子夜扔给李云藩时自己所说的话,殷未卿喉头有些发涩,“那日,那句‘爹’,夜儿是对我喊得?”我居然认为你是在喊李云藩!
“爹——那些事情都过去了,别再提了!能与爹爹相认,夜儿。。。之前只有在——梦中才敢想!”
“。。。。傻孩子!”
子夜听着殷未卿宠溺的声音,心像被泡在蜜里一样。
“最近天气这么好,夜儿愿不愿意陪爹爹去放风筝?”
“嗯?”
夜儿学会说第一句话时,爹爹没有在身边。
夜儿学会走第一步时,爹爹也没有在身边。
错过了那么多,虽然有些晚了,可是爹爹还想贪心的看一看夜儿玩耍的样子。
“不愿意么?”
“不——不是,只是,爹爹的伤还没好,我担心。。。”
“爹爹在一旁看着!过两天再去,这样——可以么?”
“嗯——”
子夜闭上眼,将头埋在殷未卿起伏的胸膛上,手臂缓缓抬了起来,僵持了片刻,突然紧紧还在一起,猛的抱住了殷未卿。
殷未卿身体一哆嗦,下一刻,将子夜往自己怀里拼命的揽紧了。
秋意深浓,夏季碧绿的草地此刻已遍是金黄。
“——阿夜,看你笨的,怎么连个风筝都放不起来啊?”包子边跑边说,一脸开心的笑。
子夜一手拉着线,一手滑着轴线,目光却不停扫向站在一边被柴五书扶着的殷未卿。
“臭包子,别废话!”子夜将目光又移回到风筝上,跟着包子跑了几步,“包子,脸还疼么?”
“呦,你还知道问我!”包子鼓着还微略红肿的脸颊,抱怨道:“那天你连蹬带踹,今天才想起来问我啊。。你怎么不问问我鼻子现在怎么样了呢?!哼——”
想起包子鼻梁也有些红肿,子夜有些不好意思,但嘴上仍是强硬道:“外面裹了那么厚的一层白面皮,也遮不住你废柴般的包子陷!挨不得碰不得的大少爷,看,我的风筝飞起来了!”
“那也没我的高!”
“未卿!这样一直站着,真的没关系么?”柴五书关心道。
殷未卿目光直直的看着一边和包子斗嘴一边跑着的子夜,道:“你看我儿子,他多开心啊!”
“别你儿子你儿子的了,我现在在担心你!我去找岚云了,他不在,胡子说他从他师父那取了药,就别了师门,在岚府待了几日,今天早晨就出了南城,似乎是说要去浪迹天涯!我还没找他算账呢!他刺你那一剑,我可不能让他白刺!虽然剑伤好的差不多了,可他还打了你一掌,要不是这样,你的旧伤也不会复发。。。”
“我。。。要谢谢他那一剑,否则他也不会相信我,更不会把夜儿放心的留在我身边!只是,夜儿还不知道自己还有个舅舅,好多话,我都还没来及和夜儿说,我还有好多话想对夜儿说!”
“未卿!你,你别这样,我一会儿就去找丞相大人,让他派人来为你治内伤!”柴五书抓住殷未卿的胳膊,惊讶的发现,殷未卿的衣服有些潮,“未——未卿?你出了这么多汗?”
“好好照顾夜儿!”殷未卿这才把目光移到柴五书脸上,语气略带恳求,“老五,替我好好照顾夜儿!”
“未卿!”柴五书有些不知所措,就见殷未卿提了口气,走向正在奔跑的子夜和包子。
“夜儿!”殷未卿挤出一抹怜爱的笑,稳了稳心神,唤道。
“爹——您怎么过来了?”子夜一吃惊,停了下来。
只见殷未卿抓起子夜的手,一并和子夜放起了风筝。
“门主,您不能只管阿夜,您看我的风筝还没他的高呢!”包子看殷未卿跑了过来拉着子夜的手和他一起放风筝,发现柴五书还在一旁站着想事情,不禁有些不满。
这么些年,多亏了夜儿身边还有午时!
想到这,殷未卿冲着包子一笑,走了过去,和包子一起放起风筝!
殷未卿似乎很会放风筝,拉着线,和包子有说有笑的,就把风筝放得又高又远,直到天幕上只剩下一个小黑点。
“阿夜,阿夜,你看,我们的风筝那么高了!”包子兴奋的喊着,却全然没注意到殷未卿的手已满是冷汗。
子夜看着殷未卿和包子这么亲,也不说话,手里的风筝却一直下降,绷紧的线绳,也开始松动,目光却一刻不离殷未卿的身上。
“爹爹——”子夜嘟囔着喊了一句。
殷未卿没听见。
“爹爹——”声音又大了些。
殷未卿似乎往子夜这边看了看。
“爹爹——”这次声音已经很大。
“嗯?”殷未卿随口疑问了一声,依旧和包子一起说笑。
“爹爹——”喊完这一声,就见子夜放着的风筝彻底掉了下来。
“爹爹——”片刻后,子夜又唤了一声。
“夜儿,有什么事?”
“。。。。晚上吃什么?”
见殷未卿没理会自己,子夜又鼓足气喊了一句:“爹——”然后,走到两人身边。
“爹——”子夜又喊了一句,殷未卿这才停下,转过身询问似的看着子夜。
“阿夜,你闹什么,没看门主正教我放风筝呢么。。。以前我那都是瞎放,这才刚和门主学了一手!你别搅合!”包子拽着线,似乎还使着力气。
“爹——”子夜看着殷未卿,嘟囔道:“爹,回去吧,我累了!”
“什么?”
“爹——夜儿累了!要不您陪包子玩,我先回去了!”
“夜儿?”殷未卿听着子夜声音不对,唤了一句。
子夜不理殷未卿,自己兀自转过身。
殷未卿忍住胸口一直翻滚的腥血,挤出笑,又喊了一句:“夜——夜儿!”
“干嘛,爹?”
夜儿生气了?
殷未卿心里突然冒出这么一个念头。
“爹,我是您的什么?”子夜没来由的问了这么一句话。
“你是门主的儿子呗,阿夜,你傻了,这都问。”包子看着高远几乎不可见的风筝,插话道。
“放你的风筝吧!”子夜看殷未卿一言不发,闷闷的转身就走。
殷未卿三两步拉住子夜的胳膊,“夜儿生爹的气了?”
“为什么喊您您也不理我!?”子夜小声抱怨道。
“爹。。。想多听夜儿喊几声‘爹爹’——”殷未卿的身子开始摇晃,却仍然保持着微笑。
子夜闻声,手臂一绷,慢慢转过身。
“爹——”
发现殷未卿脸色不对,子夜抓着殷未卿的胳膊就喊:“爹——爹,您怎么了?”
殷未卿慢慢半跪了下去,子夜也顺势跪了下来。抚着子夜有些惊慌焦急的脸,殷未卿笑道:“刚刚夜儿问爹,夜儿是爹的什么。。。夜——夜儿——是爹的——宝贝啊!”说完,殷未卿的头就靠在了子夜肩上。
子夜只觉肩头一阵温热散开,睁大了眼睛,扶起殷未卿沉重的身子,发现殷未卿一嘴鲜血。
夜幕低垂。
“爹,您休息一会去吧!您这两天一直在外奔走。。。”包子站在殷未卿房间外,看着不停踱步的柴五书,劝道。
“我哪能睡得着。。。他就不让我省心!”柴五书说着,跺起的脚步有些凌乱。
“阿夜,不见了。。。爹!”
“什么?”柴五书闻言登时停住脚步。
想起前日子夜将吐血昏迷的殷未卿背回后,一直跪在殷未卿榻前,一言不发,不吃不喝。眼看着人就迅速虚弱了下去,柴五书并不明白为何只是一两日的光景,子夜就能虚弱的那么厉害。看着殷未卿那样,子夜又这样,柴五书心里更是火上浇油一般着急,后来柴五书将子夜从殷未卿房间里连拖带拽拉了出来,强行喂子夜吃了点东西,没想到子夜又全都吐了出来。
“别像死了爹一样,未卿他还没死呢!你若是把自己的身体整垮了,你爹醒过来看见你这样,你想让他再昏倒一次么?你想让他死几次啊?。。。。子夜,听五叔的话,吃点东西吧”
“大夫说,爹,爹——他不会醒了!”
“子夜!”
“我听见了,我都听见了!”
“你爹死了,你就不活了么?再说——未卿他不会死,我不许他死!”
“死了——我就,不活了——?”
想起自己与子夜的对话和子夜当时的神色,柴五书心底渐渐冒着寒气。
“他会去哪?”柴五书抓住包子的肩膀懊丧的问。
“您把他拽出来后,他一个人坐在门主房间外愣了好久。后来去了您的书房,彻底明烛,在查什么书!”包子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语气哀伤,“今天上午就看不见阿夜的人了,我也不知他会去哪。。。爹门主他,这次不会是真的——真的醒不过来了吧?
“闭嘴!”
柴五书从昨日开始,就奔走在相府与殷门间,却实在没有找到能医治殷未卿内伤的大夫。
看着有些丧失理智的柴五书,包子抬头望了望天空,眼中映出点点星光——亮如泪水。
作者有话要说:终于快写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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