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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节 第二十八种死法

作者:孟鑫含 当前章节:14812 字 更新时间:2026-6-15 16:39

 一粒麦子若不落在地里死了,仍是一粒麦子;如果死了,才能结出许多麦粒。

——《新约.约翰福音》

徐伟翻白眼瞪着老天,若有人能在自杀二十七次未遂后,还能保持这个表情,实在该把奥斯卡终身成就奖颁给他。

“王八蛋,来啊,有种闪电劈死我!我他妈连寻死权力都没有,”他突然扯开衣服,疯了般声朝天狂喊。

路人一个个小心翼翼散开,这年头被狗咬一口,也会得狂犬病什么,安全第一最重要,可好奇心是推动人类进化的本能原力,关乎隐私,尤其发挥得淋漓尽致,所以围观是很必要的。

整整三天,这已是徐伟第二十七次尝试自杀,可一向慷慨的死神老爷却放了大假。

他上吊四次,绳子断了四次,换成铁丝,谁知树干反断了。

买几瓶安眠药吧,却被柜台小姐用异样眼光打量半天,最后很有礼貌地告诉他:“对不起先生,没有医生处方,我们不能出售给您这种药”。

割脉自杀刀片会断,会钝得连豆腐都切不开;跳河,被一群见义勇为者七手八脚救上来。

最离谱的是,跳楼他竟挂在一根系裤带都嫌细的晾衣绳子上。

有没天理,报纸上不是每天有车祸发生,为什么这该死的汽车就撞不死自己?

“你他妈的死了没有?没死?快给老子滚远点……。”被徐伟一通吼唬得有点发蒙的司机,猛探出头大骂。

不怪司机火大,找死你去啊,黄河没盖盖,死了还要拉个垫背的,缺德也就罢了,干嚎什么,再嚎老子一跺油门,让你圆满得了。

徐伟根本不看司机一眼,指着天空仍在破口大骂。

天空浮着一团焕发奇异光彩云团,伴同徐伟厄运降临,这团色彩诡异的云团也在T市上空盘桓了足有两月。

云团正中,一个暗色漩涡缓慢形成,弥漫着奇异气息,仿佛来自异界鬼灵在召唤自己忠实的盟友。

随着骂声,似乎老天震怒了,天空云团竟发生变化,彩云瞬间沸腾,在广阔空间无限弥漫扩张,位于彩云中间的暗色漩涡缓缓旋转,越来越快。

不会吧,难道这疯子真引来天劫,本来围观徐伟的人群一个个惊得张大嘴巴,连出租车司机也傻了眼,似乎在场每一个人都这么想。

几乎没有时间间隔,云团骤然扩张,由于扩张,云层被撕扯得极度稀薄,从下方看去就似一块奇大无比的丑陋画布,铺天盖地遮掩下来。

下一刻,以漩涡为中心云团急速收缩,漫天云彩如被黑色漩涡一口吞噬,凭空消失,黑色漩涡也开始收缩,以他们肉眼可见速度变小,最终凝结成拳头大小黑色球体,悬于高空,一动不动。

此种情形不只这条街道,事实上,T市无数人看到了这壮观一幕,但天降奇景,必有奇事,隐约浮出这想法的可不在少数。

有那大胆的仰望天空,悄然念叨:“沉默啊沉默,不在沉默中爆发,就在沉默中灭亡。”

虔诚者则低声叨念:“观自在菩萨,行深般若波罗蜜多时,照见五蕴皆空,度一切苦厄……”。

“末日来啦……神在审判你们这些丑陋的世人……你们这些龌龊的人们,快颤抖吧!”一个胡须满脸,酷似耶稣的家伙,疯疯癫癫在路上狂奔,逢人便喊。

甚至有那知机聪明的已开始找安身保命之所。

空中,超音速战机穿透空气的隆隆声传来,面对盘桓了两个月的异景,军方也被惊动,紧急升空了两架满挂导弹的战斗机,蓄势以待。

一瞬间T市乱了一团。

此时正伸着脖子叫骂的某人也呆了呆。但他很快用像打了鸡血的兴奋声音狂叫道:“来啊,王八蛋,快劈死我啊。”

轰,一道亮到极点的光芒陡地砸下,正正打在他脑门上,扑通,一截焦炭直直摔在地上。

天啊,这老天的报复心太强了吧,吓得周围人们一片尖叫。

还有一些人想到自己昨天也诅咒过老天,慌忙在心里赌咒发誓洗心革面从新做人。

一时间阿里路亚,如来佛祖,西方天使,无数大神在这些人心中乱飞,人类几千年历史,神的位置从未如此尊崇过。

好轻,真的好轻……

此时,在人们眼里已被劈成焦炭的某人,竟突然发现自己浮在空中,没有重力束缚,身体透明,好像一团风,一团空气,看着一群战战兢兢的人们。

死亡,原来就是这么容易。但奇怪的是,徐伟现在心中毫无一刻前的满腔悲愤,好像一切皆因肉体作祟,一旦分隔自然消失。

是刻,所有人听见了一个声音,一个嗡嗡震颤的声音,撕裂天际,直达苍穹。静悬不动的黑色球体,紧跟又射出一道足以耀亮全世界的白色光柱,光柱中耀眼生盲,光柱外五彩盘旋,那是强烈白色光谱分裂出来的彩色余光,此种情景,灿烂得无法形容。

淡蓝色电弧在白亮光柱中跳跃,空气呲呲摩擦,噼啪作响,光柱斜斜向下延伸,直投向徐伟所在之处。

早成惊弓之鸟的人们,以为有更强烈雷电降临,恨不得生出七八只脚,没命狂奔。

汽车司机更是玩命倒车,砰地一声,很不幸地又撞上另一辆车。

但人们想象中的雷电大作并未出现,光柱恰好将失去身体的徐伟笼罩正中,暖流瞬间包围了徐伟,只是作为纯精神体的他显然跟震惊无缘。

不会吧,难道世间真有天堂?好像……好像这几天自己一直在诅咒老天,灵魂也能流汗,徐伟额头上肯定爬满了冷汗。

整个沐浴在光芒中,无形力量涌遍身体(虽然透明无形的灵魂体,好象不能称之为身体),一脉胜似一脉的强力充盈感受,令他说不出迷醉。

缓缓合上双眼之前,徐伟看了一眼面前,同样,这也是他看到这世界的最后一眼。

正文 第二至三节 异世界

我们如今彷佛对着镜子观看,模糊不清;到那时就要面对面了。我如今所知道的有限,到那时就全知道,如同主知道我一样。

——圣经《新约.格林多前书》

一个绝美脸型在眼前不断闪烁,仿佛蹩脚电影的剪接片段,时断时续,隐约中一把金发垂流,还有一张无限美好的嘴唇细诉什么,但任凭徐伟如何努力,什么也听不见。

他感到十分惶恐,仿佛有种感觉,听不清楚就会失去生命中最重要东西,但那张脸越来越淡,无可阻挡地消失在一片白茫茫背影中。

“不——”,徐伟狂吼着睁开眼睛,一下坐起来。

抽搐手指缓缓张开,掌心竟浮现出一个浅浅暗黄,形似中文的“王”字。

徐伟呆呆望着犹如活物,似要破手而出的字体,一颗心通通狂跳。

窗外红月凄美,脉脉徐辉透过高大树影在纸窗上投下斑驳光点。

屋子里悄无声息,一把铁剑静静躺在木桌的阴影之中,房屋四壁都是木质结构,流露着浓郁的乡间气息。

这里是亚特兰大陆,一个有着红色月亮,天空总是弥漫着粉红云层的奇异世界。

两年了,徐伟说不清自己怎么出现在这样一个世界中,为何会意外附身于一个十五岁小孩体内,更加解释不清楚自己手心里,怎会有一个根本不该存在于异世界的汉字。还有,这没完没了的古怪梦境又该代表什么?

呜呜——

静静趴在床边的一只小动物,低鸣着扑入他怀中,浅红泛金色的茸毛在他胸口不住蠕动。

“小蛮。”徐伟叫道,心头流过一股暖意。来到这个世界,这个奇特的小动物就突兀地出现在身边,眨眼之间,它已由巴掌大小长大如此。

时光过得真快啊,他都快忘记原世界的一切,连被最爱的人背叛的伤痛都淡了,也许用不了多久他真会忘记过去,时间真会抹平一切。

只是,为什么内心中总有一种不安呢?徐伟茫然望向窗外。

“咳、咳,歌亚,你醒了吗?”隔壁突然传来乌兰爷爷的声音。

“呵——睡着了……爷爷……呼——”

徐伟以难以置信的速度迅速卧倒,盖好被子,含糊叫道。

“睡着了还说话,好寂寞啊,乖乖的好孙子歌亚,快过来陪爷爷聊聊。”最后一句变成恶狠狠的命令,本着无数次“抗争”后的经验,某人只好无奈一笑爬起身。

现在他的名字叫歌亚(以后都用歌亚来称呼徐伟),在异世界无父无母,和乌兰爷爷相依为命。

乌兰爷爷眼中的他当然还是哪个意外摔下悬崖,却又奇迹般活下来的孙子歌亚,只是作为坠崖的后遗症暂时丧失了大部分记忆,包括语言记忆等。

这点歌亚(徐伟)很有觉悟,绝对不会去解释,事情匪夷所思到连自己都无法想通,怎么向人解释?

既然老天爷明火执仗地摆明要“强奸”自己,不享受,还能怎的?

好在他这个“超龄儿童”智商不低,加之“一心向上”,很快便熟练掌握异世界的口语,但最大的麻烦接踵而至。似乎心理年龄成熟到不能再成熟的他,根本没可能跟一群拖着鼻涕的“同龄人”打成一片。

真正的歌亚去哪里了?自己为何会来到这里?

孤独时,他时常在村旁小河边上思考,小蛮也总是影子一样伴在身边,不知不觉间,他迅速适应了这个世界,适应了亲和随便的乌兰爷爷,以及平静无争的悠然生活。

“嗯!”隔壁又是一声咳嗽,乌兰爷爷又在催他了,这老头子人老活精,借口极多:什么人上了年纪就会睡眠不稳、半天不见就想他啊、年轻人睡少几觉也没关系。然后,每次他都会毫无列外地成为乌兰爷爷回味过去的牺牲品。

一个要让心爱孙子快些回忆起过去,一个存心借此了解新世界,大家彼此揣着明白装糊涂,一起玩捉迷藏,还玩得兴高采烈,真叫人无话可说。

这两年他被填鸭式的塞入各种希奇古怪事物,什么魔法、骑士,甚至还有魔族,光怪陆离,荒诞到绝对笑死人,唉,让他一个死去都能重新活过来的人怎么说涅。

郑板桥说难得糊涂,他是彻底糊涂了。

不过他至少知道了这个奇异的亚特兰大陆广泛存在着魔法,而且绝绝对对不是以前花钱买票在剧院欣赏的那种把戏,是实实在在,用来干活、工作、战斗,保障生存的魔法。

这里的魔法共分为七阶,每阶又分上手、精通、专精三级,习惯上就通称二十一级魔法,一般而言到了八岁左右,孩子们都要接触些魔法,什么点燃灯烛、搬运东西这一类的,生活技能人人皆会,不会反倒成了奇事。

接着他又知道了这片大陆上还存在着另一群强大、富有战斗力的种族,老头子把他们叫作魔族。

三十年前一场惊天动地的大战,魔族彻底击败人类,人类被迫让出大片富饶土地,退至卡拉冬山脉以北定居。当然,作为战争的最大获利方,大魔神王很不地道地行使了全力:人类学校禁止教授三阶以上魔法和骑士技能。

以至于现在高阶一些的魔法都是师徒相授或者父子传承,具有二阶魔法实力的人类已是很了不得的初级魔法师了。

想学会三阶(六至九级)魔法那就得靠点天分才行,相当于战败以前的中级魔法师。据说能够熟练应用四、五阶魔法的大魔法师少之又少,全人类加起来不会超过百人,若哪个人族领地内拥有那么一两位大魔法师,那可真是牛到顶天了。

当然,照歌亚(徐伟)理解,大法师不就像原世界超级国家拥有的核武器么,赤裸裸的威慑,两世为人,心里跟明镜一样,这些咚咚就不用多做解释了吧。

但每次说到这儿,乌兰爷爷总会叹上一气,原来理论上可以修习的魔法到达五阶(15级)便到了尽头,无论人类、魔族还是以智慧名闻天下的高山智族,继续修习下去,无可避免都会遇到一个不可逾越的屏障——六阶魔壁。

六阶魔壁?

看在歌亚(徐伟)求知欲旺盛的份上,乌兰爷爷只好继续解释,但越解释,他越满头雾水了,听老头子那意思,悠悠历史中,突破六阶魔壁的人不仅寥寥无几,就是这凤毛麟角的几人,多半也解释不清楚到底什么是六阶魔壁,似乎六阶魔壁纯粹是一种领悟,一种超脱智慧的存在。

歌亚(徐伟)在心里是彻底鄙视了老爷子一把,他憧憬什么呢?别看老爷子手中魔杖大得吓人,实际上他也只掌握了二阶魔法,好高骛远到这份儿,实在让人五体投地。

推门进去时,乌兰爷爷正半卧在床上。

见他进来,低声念了句咒语,手指微张,床头油灯腾起一道火苗,噗地燃烧起来。

歌亚(徐伟)脸上艳羡一闪而过,忙掩饰地低下头,无耻的老天爷开了一个绝大玩笑——他竟没办法学会魔法,在一个充斥魔法,连八、九岁小孩都会使用的异世界,他却连点燃一盏小油灯的能力都没有。

“啊,嘿嘿,忘了你已经不会魔法了。”好像听到了某人内心不甘的呐喊,乌兰老人搔着花白头发,古怪一笑。

歌亚(徐伟)照例丢给他一个卫生眼。

命运再怎么冷酷,至少还在异世界保留了一份亲情,不知不觉,他早将乌兰爷爷当作了最亲的人。

正文 第四至五节 异变

他们各人丢下了自己的杖,杖就变作蛇,但亚伦的杖吞了他们的杖。

——圣经旧约《出埃及记》

他的前身据说不到十岁便掌握大多数二阶魔法,尤其于火系风系魔法极有天赋,容易点的三阶魔法都可熟练应用。

所以歌亚也发了狠,干脆凭着过人记忆狠狠地记住满肚子魔法诀秘,吃不了猪肉,总要见见猪跑,穿越的怪事都能发生,谁保证奇迹不会再出现。

和原世界一样,学而优则仕,习得文武艺货卖帝王家。

这里的年轻人们大都自幼学习魔法、武技,继而出外游历,向各方豪强、领主推荐自己,到了四十岁左右若无所成就,再打道回乡安心种田养家,很有点古中国战国时游侠列国的味道。

不能学习魔法,爷爷特地为他请了村里最好的武技老师。

不过原世界“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事了拂衣去,深藏身与名。”的大侠高人到了这儿完全变了味儿,谁会傻到拿把刀刀剑剑跟法师的远程大炮比划?

可好笑的是尽管消极怠工,短短一个月后,几位请来的老师还是被他修理得满地找牙,乌兰爷爷掉下来的下巴,足可塞下一个篮球。

还有更诡异的,他竟对三阶(包括三阶)以下的魔法完全免疫,就连祝福加持的光明系魔法施在身上也毫无效果。

但再出色,他注定是九流老师教出的八流半弟子,前途一片黑暗。

“小蛮,快来温和善良、智慧并重的乌兰爷爷这里。”不理歌亚幽怨的眼神,乌兰老人张开双手,干笑着转移目标。

小蛮窜上床去,一人一兽亲热地滚成一团,歌亚也不禁微笑起来,烛光昏黄,他慢慢伸开手指,望着“王”字。

屋中忽地沉静,歌亚抬起头,发现乌兰爷爷正凝望着自己,歌亚强笑一下。

“虽然不知为何会如此,但有些人生来便注定要让其他人嫉妒,他也注定要承担命运赋予的更多劫难”。乌兰爷爷突然冒出来这么一句话。

命运!

乌兰爷爷把自己当蜘蛛侠了,鬼才承担八杆子打不到的命运。但歌亚被老人眼中闪烁的智慧光芒震慑,难得没有反驳。

呜——

慵懒卧在乌兰爷爷怀中的小蛮猛站起来,冲床头方呜呜低吼。

“小蛮,怎么了!”歌亚吓了一跳,他第一次见小蛮如此凶狠。

“快到我身后来,孩子。”乌兰爷爷赤脚跳下床,紧张地大叫道。

歌亚好笑地摇头道:“爷爷,你们又在搞什么花样,咦!”

眼前静置的油灯突然晃动起来,火苗呼啦蹿起五尺,热浪高高飞舞,卷到屋顶后,啪地爆响,火星四绽。

火苗紧跟转为淡绿色,越来越绿,一团润泽光芒在其中流动。

歌亚眼珠越睁越大,小蛮对火光极其戒惧,露出尖锐牙齿,毛发尽竖,样子非常可怕。

两人一兽,三张脸被映成惨绿,随着火焰忽明忽暗。

蓦地一只大手伸来,乌兰老人叫了几声,见歌亚不应,把他拽到身后,随即死盯着火焰。

火焰眨眼又发生变化,火苗蹿腾,形成一个瘦削人型,一张阴森突兀,骨肉如柴的脸型。

只看了一眼,歌亚“呀”地一声大叫。

火光中正有一双深绿色眼睛眨也不眨盯着他,阴森感觉瞬间传遍转身。

乌兰爷爷低声喝叫,横移半步,挡在身前,诡异眼神落在乌兰爷爷身上,凝止不动。

歌亚惊魂稍定,一颗心扑通狂跳不止。

短暂沉默,空气如被抽空,只听见一片“嘶嘶”作响火焰跃动声。

“乌兰灼……乌兰灼,整整十三年,咱们又见面了。”蓦地一个毛骨悚然的声音响起。

“赫拿达?你还活着!”乌兰爷爷盯着火炎瞧了半天,惊叫道。

低声吟唱,快速施放出一个四阶生命护盾,把歌亚和自己笼罩在一片金色荧光之中。

乌兰爷爷竟是大魔法师,这个莫名其妙的怪物好像还在爷爷之上。歌亚呆住,完全没留意到乌兰老人叫自己赶快逃走的手势。

“别打鬼主意。”随着大吼,一只火焰缭绕的巨手凭空出现,轰地拍在地上。

生命护盾被拍得变形,颤了一颤,没被打破。火苗穿透防御,燎着乌兰老人头发,焦味飘起,乌兰老人居然沉得住气,眼也不眨。

“看看你的周围,乌兰灼,以你的智慧不会叫我失望吧。”

“啊欠!”歌亚重重打了个喷嚏。

这个怪物太可怕了,光声音变换都能冻透肺腑。

屋子整个陷入绿浪之中,火苗从缝隙从角落,从凹洼处冒出,即使有生命护盾守护,他们仍被灼出一个个水泡,但更惊人的是烈火竟没点燃屋内一块木料,仿佛火焰就是火焰,与其它东西绝不相干。

“火焰领域!你……突破了六阶魔障。”乌兰爷爷脸色霍地惨白,涩声道。

六阶魔壁和剑气壁垒一样,是力量顶点的象征,突破六阶魔壁的大法师再也不是单纯意义的法师,可以制造自己的领域,在领域中拥有一切生杀予夺权利。

这就是这个世界至为神秘的力量?

歌亚不合时宜地睁大了眼,似乎有什么事物在体内滋生,要他记录下来,看得真真切切。

一道热流流过胸口,回应着灵魂中的呼唤,歌亚闭上双目,仅用耳朵,用肌肤和灵魂去感受磅礴涌动的气息。

面前油灯中的火光膨胀,赫拿达头顶屋梁,化身为一个高大无匹的绿焰巨人。

“托你的福,十二魔神将的我,被我王削去双足囚于灭神塔之内,却使我终于突破了六阶魔壁,哈哈哈……三年来,我无时无刻不在用搜神大法寻找你,今天终于可以报答你的大恩大德了。”

回应他内心恨意,火苗怪张,发出锐啸,跃离他身体,飞到何处,何处就是一片绿海。

“你就是那个歌亚?血脉传承的孩子?”赫拿达目光跳过乌兰老人,看到歌亚,浑身火焰为之一敛。

歌亚陷入感知世界,不闻不动。

“赫拿达,有什么手段冲我来,不要欺负孩子。”乌兰老人脸色变了,厉声喝道,手中魔杖在地面上一划。

四根巨大冰刺拔地而出,闪电刺向赫拿达脚下,轰地一声巨响,房顶被冰锥掀起。

乌兰老人瞬间看出赫拿达弱点,他既凭借火媒千里投影,灯扑火灭,自然会烟消云散。他手中曾被歌亚嘲笑过不止一次的巨大魔杖,恰是传说之杖——冰山法杖,瞬间可发动四阶水系魔法——乱冰攒刺。

“可怜、可怜……”,赫拿达一脸怜悯,叹道:“到现在,乌兰灼你还没领会力量差距么?”

锐利冰棱穿透了油灯和赫拿达,但却仿佛虚化,嵌在冰锥中继续燃烧。

四根六棱冰锥交错纠结,冰面燃起,折射出灿烂光芒。

赫拿达上身飘在空中,下体长在透明冰峰中,扭曲的脸型上全是诡异笑容。

此情诡异,无法用语言形容。

乌兰老人冷汗一滴滴流下,歌亚感觉力浪弥漫,睁开眼睛,恰看到这一幕。

赫拿达狂笑着竖起一根火焰指头,笔直指着生命护盾中的他们。

歌亚心头狂跳,正自心神动摇,一团绿色火苗自生命护盾中蹿起,呼地向脸面舔来。尚未等歌亚作出反应,火苗凝成水滴状,子弹般顶在额头,高速旋动。

绿到极点的水滴溢出团团光华,映得双目发眩。

歌亚紧咬住牙关,歌亚明白了,赫拿达是拿自己示威炫耀,逼乌兰爷爷屈服。

谁知畏缩的小蛮竟被激怒,放声咆哮,弓身如箭,扑向火焰。

“回来小蛮,”歌亚魂飞魄散,硬着头皮跟着冲出生命护盾防御。

甫一扑出,热浪暴涨,燎得满头短发卷曲,“水滴”仍在滴溜旋转,仿佛长在额头上。

但歌亚已无法顾及,高高跳起,仗着对魔法免疫之身,想抢在小蛮之前拦住它。

“歌亚小心,他本体不在此处”,乌兰老人惊得放声大吼,不顾一切摧动咒语,给歌亚加了个水系五阶顶级魔法生命之守护结界。

相对于生命护盾,针对个体的生命守护极度顽强,号称生命不灭,守护不破,对施法者负担极大。

乌兰老人想留有余力,此时也顾不得了。

只此一分神,火焰卷来,乌兰老人同样陷入火海,好在身上穿的是一件绝世宝衣,才没当场自焚。

赫拿达冷眼瞧着一切,慢悠悠举起火焰手指,“啪”在半空打了个响指。

歌亚一声长嚎,从半空垂直摔落,身体蜷曲抽搐,额头水滴在响指同时应声融解,自头向身周流动,流至何处,何处即形成一层透明绿膜,电光火石之间,给他身上渡了一层绿色皮肤。

但是这薄薄一层绿色皮肤内外恰是天堂和地狱的分别,生命之守护五阶顶级的无匹力量,竟半点透不进去,被拒绝在外。

这还只是赫拿达遥遥千里外传来的力量,要是真正面对,不知恐怖到何种程度。

锥扎针刺感铺天盖地袭来,绿色皮肤,恶魔的火焰,烧得歌亚两眼血红,牙齿咯咯作响。小蛮不知受了什么伤,也滚地哀鸣。

赫拿达火焰形成的眼窝骤然变暗,谁也看不出他恐怖扭曲的脸上表情出流露出何种情绪,就听冷笑着,一声谓叹:“可惜呀可惜,歌亚,没有机会看到你血脉传承的力量了。”

连续加放了几个高阶救护魔法,都于事无济,乌兰老人苍白着脸,怒声吼道:“赫拿达,你这个孬种,什么仇、什么恨都是我招惹的!不干这孩子的事”。

力量差距太远了,明知道用任何法术都无法跟只能算十分之一的赫拿达相对抗。自他承担下抚养歌亚责任,这一天早在预料中,上次可以凭着智慧、运气安然而退,但这次呢?乌兰老人心中生出绝望之感。

“这件事情十三年前就该完成了,乌兰灼,看看这动人的焰火,多么美丽的火焰,难道你不兴奋么?”看着歌亚痛得不住哀叫,赫拿达发狂般放声肆笑,火焰脸庞随着狂笑扭曲、舒展。

眼看歌亚在地上滚来滚去,自己无能为力,乌兰爷爷眼眶中显出泪迹,一十三年,不是骨肉胜似骨肉。

歌亚连哀嚎翻滚的力量都没有了,紧攥拳头,直挺挺躺在地上,骨头嘎吱、嘎吱爆响。

受不了了,让我死吧。

他宁愿现在死去,也不愿再受这样折磨,但喉咙里一片灼热和狂痛。

也就这瞬间,突地一片轰鸣,歌亚胸口泛出一道白光,绕身一周,绿焰遇到白光如雪遇骄阳,纷纷融化,白光一敛,钻入胸口消失不见。

一切只在瞬间,高明如乌兰老人也无法看清白芒闪动。

歌亚忘情呻吟,上一刻在火焰中挣扎,下一刻通心清凉,从地狱回到天堂,对比如斯强烈。

“咦——有意思。”赫拿达低声自语,似乎无限兴奋。

热浪席卷,他挥手把歌亚和小蛮扫到乌兰老人面前。

乌兰爷爷抢上来,紧抱住不停哆嗦的歌亚,“歌亚,歌亚……”,他老泪横流地叫道。

“爷爷……我没事,你自己小心……”,歌亚强笑道。

他真的没事,全身骨头烤酥,无处不痛,可是内心一片清凉,舒服得无法形容。

赫拿达只是嘿然冷笑。

乌兰爷爷眼睛流露出大海一样慈和神色,凝望着歌亚,“歌亚,外面的世界很复杂,我的孩子,你一定要学会保护自己。”

歌亚心头一抽,不由尖叫道:“爷爷,不要——”。

乌兰爷爷决然一笑,把一样东西塞入他怀中,伏耳低声道:“去找大贤者布图,记住孩子。”

歌亚大急伸出手,可身体已不属于自己,乌兰老人用四阶麻痹术中止了他所有行动。

“十三年前,我救了他一次,今天如果需要,我还会这样做。”乌兰老人缓缓站起来,须发奋张道。

歌亚面部神经麻痹,连眼泪都流不出,眼睁睁看着乌兰爷爷——异世界最后一个亲人也要离自己而去。

“诸天的神啊,敞开空间的大门,奉上至诚的吾血,实现宿命的诺言……”。

乌兰爷爷张开双手,大声颂唱,五阶顶尖咒语形成的巨大魔法漩涡在空中盘旋,火焰结界上空碎裂,出现深红裂痕。

“奉献生命的禁咒,乌兰灼你会死的”赫拿达只是冷眼瞧着,自见到歌亚排开魔火他就是这幅样子。

正文 第六至七节 踩死一个大法师 一至二

  务要谨守,警醒。因为你们的仇敌魔鬼,如同吼叫的狮子,遍地游行,寻找可吞食的人。你们要用坚固的信心抵挡他,因为知道你们在世上的众弟兄也是经历这样的苦难。

——《新约.彼得前书》

吟唱声越见高亢,鲜血自乌兰爷爷脸上、身上喷出,飞扑向裂痕,最后喷射如泉。

不——

撕裂般感觉传来,歌亚心中狂叫,直到这一刻,他才发现自己对乌兰老人的感情,歌亚以为自己再不会为见到亲人离去而撕心裂肺,但又一次心在滴血,碎得四分五裂。

“坚强些,歌亚,像个男人一样战斗。”最后深深望了他一眼,乌兰老人轰地爆裂,殷红血雾中,赫拿达桀桀狂笑。

莫大吸力扯来,将歌亚卷入其中,天地旋转,光线时明时暗,歌亚身体能动了,可这有什么用呢。乌兰爷爷死了,相伴两年,那个总是很随和的乌兰爷爷死了,眼泪不听话地流下来。

歌亚死命咬着嘴唇,他好痛恨自己的软弱无能。

“赫拿达,不管你多么强大,总有一天我会打败你,我,歌亚发誓,用我生命中的全部发誓。”他疯狂吼叫道,从未如此渴望过力量,悲伤和愤怒交替燃烧,强烈到令歌亚忘记一切,唯剩今生。

“我等着你,在你足够强大的那一天,血脉传承的继承者”,赫拿达声音穿透空间清晰投印在耳朵里。

歌亚脸色苍白如纸,突然间明白赫拿达压根没想阻止自己,乌兰爷爷是白白牺牲了,瞬间的明悟让他痛得无可名状,仰面狂嚎。

呜——呜——

不容他沉浸悲伤,更大危机接踵而至,数把尖锐声啸扑面而来,乌兰老人不顾一切,以身血祭,撕裂空间,却也酝酿出难以想象的空间乱流。

强光、锐啸,一浪接一浪爆起,旋绕在身周的红色旋动,不断与之相撞,碎裂成支离破碎的红潮,巨大激浪刺得红旋中间的歌亚两眼充血,太阳穴突突乱跳,最终眼前一片白芒,形成短暂盲视,什么都看不见。

若非乌兰老人用生命形成的血漩保护,不消一秒,他便会被锐利如刀的空间乱流撕成无数碎片。

声浪还在继续,一浪高过一浪,一声尖过一声;歌亚拼命捂住耳朵,毫无用处,狂啸划破指缝,直插入他脑颅中。

歌亚发出撕裂心肺的长嚎,从天而降,重重摔在什么物体上。

疼痛撕裂身体,但悲伤更是扯碎了他的灵魂。

“坚强些,歌亚,我的孩子。”恰此时,一个异乎寻常的亲切声音再次包容了他。

回音迟滞——似乎早有预料,到了最终,爷爷还是给他留下了最后一次关怀。

“爷爷……。”歌亚叫道,干裂眼中流下红色泪水。

空间乱流压他迫得他暂时失明,泪眼模糊,两只耳朵里灌满锐风嘶鸣,连一个又聋又瞎的人也不如。

歌亚摸索着攥住爷爷塞给自己的戒指,抹去泪水,咬着牙暗暗在心中道:“再不会了……爷爷,我再不会逃避,……既然老天不让我后退……那它再别想从我身边夺走任何东西。”

……

不知过去多少时间,悲愤中的他毫无时间概念,视线渐渐明亮,斑点闪烁,突然一个撕扯拉伸,一轮光灿灿的太阳冲入眼睛。

广漠柔红的天空下,亚特兰大陆如画的峰峦在眼前展开,秋风抚摸过漫山斑斓翠叶,飒飒如诗。

歌亚木然而立,视线由天空向地面转移,陡地一震。

歌亚看到黑压压一片人群,无数错愕和不信凝固在脸上,他竟置身于一个巨大无比的山谷中,黑压压一大群人包围之中。

下意识后退一步,歌亚脚下一个踉跄,嘴巴就再也合不拢,惊叫跃起同时,他又忍不住向下看了一眼。

地面上一个人仰面朝天,四肢大张,脸上分明印着一只乌黑,扎眼之极的脚印。

……

歌亚心口通通狂跳,落在地上,立刻望向自己双脚。

无数目光追随着他移动,视线在空中衔接,一片可怕的沉寂。

阳光之下,人群中白光闪耀,这些人看去绝非善男信女,就是一些看似瘦弱之人,手里拿的东西怎么看,怎么像某种魔法扩大工具……

歌亚眼皮一颤。

所有人都僵住了,事实上,若非歌亚掉下之时,疯狂怪啸的表现镇慑了他们,这一刻,恐怕歌亚早被扒皮抽了筋。

“维克大法师死了……维克大法师死了,他杀了维克大法师。”

“他杀了维克大法师。”

“杀了他,千别让这小子跑掉!”场面从极静转为极动,人群炸开了锅,山谷刹那沸腾了。

喊叫声中,无数冰凉凉的刀剑拥来,无数穷凶极恶的面孔跟着凑至眼前。

歌亚蒙了,怎么都没想到才从一个恶梦里爬出,转瞬又掉进更黑的深渊之中,想想方才信誓旦旦的誓言,更像一个冷冰冰的幽默。

脖子上同时贴上十几把凉飕飕的铁家伙,冷汗立刻从额角沁出。

“静一下!”突地一声暴喝,轰乱场面竟安静下来。

“你到底是什么人,受谁主使,为何杀死维克大法师?”一个身着玄色高级剑士轻甲的中年男子排众而出,死死盯住歌亚,厉声喝道。

“我……”歌亚张了张嘴。

说什么?对不住,……不小心踩倒了尊贵的维克大法师的脑袋,来,大家抽根烟散散火,这群愤怒的家伙还不用大脚丫把自己跺成肉泥。

“臭小子,别装疯卖傻,快回克里队长的话。”

眼看歌亚神色倨傲(在发呆)一言不发,一个满脸虬须的壮汉冲上来,用剑柄狠狠击打歌亚脑袋。

歌亚抬起了头,目无焦点地望向远处,克里队长为之一怔。

“呵呵!维克死了,看你们有什么能耐带我们兄妹回去。”突然间另一个声音郎朗笑道。

魂不守舍的歌亚浑身一震,忘记身处险境,顺着声音来源寻去。

显然所有人都被声音吸引了,透过松散了的人堆,歌亚看到了一对并骑而立的轻年男女。

扑通,心脏大力一跳。

这世上竟有如此阳光的男人,说话者绝不会超过十九岁,一身白银铠甲,没带头盔,耀眼黄发飘垂身后。

他白银铠甲上印着一头金色展翅雄鹰徽记,一手按着三尺高骑士银盾,右手是柄七尺长枪,一端挟于腋下,一端悠闲斜指地面,跨下一匹白雪似的俊骥不住蹄刨,满脸灿烂笑容。

这家伙简直把男人所有的刚阳洒脱全武装到身上。

但他身边的女孩更加惊人,只见女孩身着一件柔软如雪的白袍,裸露半边粉嫩香肩,秀发如云,微微垂流,宛若莹玉般的裸肩上立着只红色异鸟,载着她的马匹也是灼眼红色。

一个看似只有十四岁左右女孩的气质,竟让他这个“曾经的大男人”挖空心思,才找到惊心动魄四个字来形容。

这样的女子,就算瞎子也得为她睁眼。

只看了两眼,歌亚竟兴起犯罪感觉,慌忙把目光移回青年骑士身上。

虽相隔很远,兄妹俩也感受到了他的注视,但少女一向备受瞩目毫不在意,青年骑士微笑着对他点了点头。

歌亚心中一动。

呜……呜……

脚边,一个憨态可掬、毛茸茸的东西蠕动了一下,晃晃悠悠站起,随即摔倒,眼珠滴溜溜打转儿,跌跌撞撞粘在他腿边。

见到小蛮,歌亚又想起乌兰老人,鼻子微微发酸,可惜他双手被牢牢抓住,只能仰起脸阻止眼泪流出。

哇——哇——

山谷上方,怪树掩映的万里柔空几个尸鹰高高盘旋着怪叫不止。

至少死了还可以享受天葬,他苦中做乐地一笑。

但事情演变出乎意料,骑士高傲的话语激起众怒,他这个罪大恶极的杀人犯反倒被人忽视了。

只是咬人的狗不叫,这群家伙分明色厉内荏,怕了两妹,听了几句话,歌亚立刻明白究竟。

原来,银甲金发的奥雷竟是距离圣骑士一步之遥的辉煌骑士,妹妹多利是精通风系、水系魔法的中级法师,这群家伙乔装改扮埋伏于此,当然不是来找兄妹俩聊天的,他们本来仗着维克大法师的五阶冰封术吃定了兄妹俩。

谁想准备收网之际,维克大法师竟被一个莫名奇妙,从天而降的小子踩死了。

歌亚心理苦笑:看来自己这条小命就交待在两兄妹手中,实力即是一切,奥雷兄妹俩总不会置自己这个救命恩人于不顾吧。

内心中,歌亚小小地把自己抬举了一下,不过那也得打起来才行。

“奶奶的,光喊有个屁用,你们倒是上啊。”眼前几百号人围着俩兄妹光说不练,歌亚越看越上火。

一片哑然。

等冷飕飕的目光怒视过来,歌亚这才发现一不小心把心里话吼了出来,讪讪地一笑。

“闭嘴”,肚子上重重挨了一拳,还是那个满脸虬须的家伙,这家伙欺负他上了瘾。

“快把这臭小子给我推过来”。

更糟糕的是他这一嗓子提醒了克里队长,忙大声吩咐道。

歌亚胸膛一挺,还想多充几秒钟英雄,架不住刀面在脖子上一划,立刻矮了半截。

几个野蛮家伙把他连推带搡拉到奥雷兄妹马前五米外。

克里上前用力捏了捏歌亚脖子,确信他这个肉盾十分听话可靠,又把他向前推了两步,满脸堆笑叫道:“奥雷少爷,既然这个少年杀死了维克大法师,那他就是你们救命恩人。我想继承光明骑士的您,不会舍弃救过自己的恩人独自逃跑吧。”

这家伙居然想的跟自己差不多,懂得拿人下话,歌亚忍不住心里赞了一声。

奥雷眉峰微挑,但脸上洒笑如常,谁也看不出他的想法。

克里吞了口口水,强抑忐忑不安,又笑道“奥雷少爷,多利小姐,我家城主决无恶意,只是请你们去塞纳城盘桓数日,两位大人大量,千万不要为难我们这些办事的苦人儿。”

几百号人手段卑劣,连大法师都触动了,还有脸说只是打算邀请两兄妹盘桓数日,克里的脸皮恁厚了点罢。

这刻歌亚比克里更怕奥雷丢下自己,那他的下场绝对是一部写实版的《悲惨世界》,但性命不由自己掌握,怕也没用啊。

歌亚眼珠一转,突然发现美若精灵的女孩正好奇打量自己。当即对她一耸肩头,做了毫不在意表情。

哪怕下一刻尿裤子,面子能守一刻,还是要守一刻的,这关乎男人的尊严。

多利眨眨眼,嫣然一笑,一瞬间仿佛天地都要失去颜色。

歌亚当然不会以为这个天仙一样的小妞会对自己一见钟情,但她在暗示什么呢?

兄妹俩神秘地相视一眼,奥雷手中骑士银盾忽地光芒大盛,一道华丽的银光迅速覆盖了全身。

“圣盾防御!你想干什么?”克里忙把替死鬼横在身前,叫道:“奥雷少爷,咱们也是身不由己,你千万不要打……什么鬼主意。”

一面挟着歌亚后退。

谁知旁边横剑架住歌亚的壮汉心情更紧张,失手在歌亚脖子上划出一道血痕。

歌亚正费神猜度多利意图,猛然吃痛,双臂下意识挥出,“嗖、嗖”两响,两条身影左右飞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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