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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阿落 当前章节:15380 字 更新时间:2026-6-21 20:07

檀漓看出了他的惊喜,也淡淡回报一笑。走到了余晖满园的院子,他拾起一片枯叶,佩肃依着门问:“你会后悔吗?”檀漓闭眼说:“若我真留下,我大概才会后悔吧。”

两人在余晖中站了许久,直到太阳下山,默契地结束了对话。檀漓执意不带走什么东西,穿着一身白衣,如飘然的仙子。佩肃虽然为了韶廉着想,但也觉得让檀漓走,心里一阵心疼。无法表达,用什么样的语言也无法同这个精致的男子表述,索性只说:“有什么要帮忙的,你可以随时来这里找我。”

檀漓浅笑摇头:“佩肃大人,你也知道,我离开了,怎么还会回来?”

佩肃送檀漓到大门口,才见檀漓手中拿着两片枫叶。火红映照着洁白,刺目如血。佩肃想,自己是不是太残酷了一点。

他抬手抚摸了檀漓的发,如慈父一般,道了几句珍重。檀漓也回答,叫他好好保重身体。像是达成某种协议一般,他们只字未提韶廉一句。

月光洒满了临安王都的大门,银白色,如城墙渡着银。佩肃想,这样一座华美的城,是多少人的无奈堆砌成的。韶廉和檀漓,或许永世不会再见了。

为了大宋。

这个宫殿里,再也不会出现,两个绝美的男子,相互依偎在莲池旁,谈笑嬉戏的声音了。

檀漓走出皇宫,听见身后宫门关闭的声音。脸上淡漠的表情,也随着门的关闭瓦解。

泪纷然坠下的速度,定是没有心碎的快。檀漓用手捂住嘴。眼前已经看不见东西了。

他走着,不知道走了多久。黑夜了,街上却还有人,看着这个穿着白衣仿佛天仙般的少年,垂着头,乌黑的发到脚踝,看起来这么苍凉的样子。

他走到了湖边。看见月光照着的湖面。那些船夫们已经休息,就着小灯在船舱里休息,吃饭。那些温暖的光里,父亲抱着孩子,夫妻相互依偎着,在这个湖面上,如此温馨。

不属于自己的温馨。

自己这一刻起,又回到一无所有。

临安缭乱

檀漓想起了年少的时候,父亲唯一一次的温柔。那日天气很好,他起得晚了,父亲站在他的床头。他抬头,看见父亲的脸,不寒而栗。父亲却突然摸摸他的头说:“起来,我带你去钓鱼。”

小小的檀漓就拉着他的手,在阳光灿烂的早晨,两人一起去了太湖边。

那是第一次感觉到父亲的温度。他有力的大手,粗糙的皮肤,但很安全。他想,起码,这一生,那一刻,是爱着父亲的。

他也没有想到,自己还逗留在京城的时候,居然可以遇见父亲。

那个早晨,他从客栈起来。看着窗外,秋高气爽。俨然是个好天气。披着一件单衣便下了楼,小二早已熟识这个貌美如仙的男子,见他来了他便迎了上来:“檀公子已经起来了么,今早想吃什么。”

檀漓浅笑如三月桃花:“老样子吧。”

檀漓也觉得,在他离开皇宫后,性子变得随和了不少。他想,或许是失去的多了,人就会变。转念想,自己失去了什么?

不过是繁芜岁月里,一盏冷酒,一双手,一个背负未来的太子,一个浮华若梦的宫殿。那些本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过去就过去了。

檀漓循着位子坐下,小二端来一壶茶。而后,有个手拍了拍自己。

回头,僵住。

父亲的脸,微眯着的眼睛,像在打量一只小动物的眼神。檀漓咽了咽口水,说:“爹。”

檀之璟的手按住他的头发:“檀漓,没想到我们在这里见面。”檀漓愣愣笑着说:“是啊。”

冷风过境。本应当是秋高气爽的天气。檀之璟浅笑着,在檀漓看来如此诡异。终于,檀之璟说话了:“你不问问我为什么来这里么。”

“没必要。”檀漓摇头,“你来这里和我有什么干系么。”

“你啊。”檀之璟把檀漓从椅子上毫不客气地拉起,慈父的面目瞬间荡然无存,一脸的狰狞和诡笑,檀漓浑身一颤,怎么也无法挣脱。檀之璟在他的耳边邪邪地笑,“我是你的父亲,你怎么逃出我的掌心?”

檀漓不再言语,任由檀之璟拉着他,往楼上走,檀漓想,又来了。

挥之不去的童年,在眼前一幕幕重现。檀漓痛苦地闭上眼。

是哪辈子造的孽。

“檀漓。”听到有人叫他,一瞬间以为是错觉。檀之璟却比檀漓还要先回头,然后他说:“哼,徐幽瑾,你小子也来京城了?”

徐幽瑾在不远的地方,穿着蓝色的锦缎大袍子,俨然一副大公子的样子。他双手一作揖,说:“檀老爷,你也在京城啊。”

“那是。”檀之璟才放开檀漓的手,从楼梯上缓缓走下来,“这么大的事情,我也想来凑个热闹啊。”

幽瑾摇头,转头对着檀漓说:“檀漓,你没事吧。”

檀漓再次看见幽瑾,仿佛看见了救星一般,三步并作两步地走上前去。而檀之璟轻咳了一声,檀漓居然就这样条件反射地收住了脚步。

幽瑾皱了皱眉头,把檀漓拉到身后,十分挑衅的动作,让檀之璟的眉毛微微一挑。幽瑾说:“檀老爷,你不是有家室的人么,再多美女汇聚来临安,你却凑个什么热闹。”

檀之璟嘴角微微一勾,幽瑾想,若他再年轻个几岁,着京城的姑娘还不是个个他钩钩手,就前赴后继上来?

“太子选妃,那么多美女汇聚京城,檀某怎么能不来凑这个热闹。”他笑吟吟地看着幽瑾,视线越过他的肩膀,看着身后的檀漓,“况且听说,我的儿子也在这里,离家了那么多天,也该跟着爹爹回家了。”

“我不走。”檀漓在幽瑾背后说。

幽瑾回头看檀漓,说道:“你放心,有我在。”说着,从腰间抽出一把剑。指向檀之璟。周围的人看见一把利器,都纷纷屏住呼吸。心想,这是哪一出?

檀之璟“啧啧”两声,看着檀漓:“你这是大逆不道啊。”伸出一只手,摊开,“现在反悔还来得及,跟我走么。”

檀漓咬着嘴唇,缓缓吐出一句:“你做梦。”

“好好。”檀之璟拍手,然后眼里露出一簇凶光,“我们走着瞧。”

一甩袖子,大步流星走出客栈。两人才微微放松。檀漓刚想抬头对幽瑾说些什么,幽瑾一把抓住他的手:“你要死啊。”

檀漓看着他。

幽瑾继续骂,这个老实巴交的人,骂人的时候脸红红的,声音也颤抖着,“你知道不知道我有多担心啊,我一路过来,打听你的消息,都没有。今日才在临安的一个包打听口中探到,你个兔崽子……”

扬起一只手。檀漓急忙闭上眼。想是要打下来,却变成了一个拥抱。

温暖的拥抱。死死地抓住他的肩膀不放,然后说:“你害我如此担心你。”

檀漓心下伤感,拍拍他的肩膀,说:“我没事。”幽瑾问:“你去皇宫中了?”

檀漓点头,换来幽瑾一阵叹息。“是真的啊。”

“什么是真的?”檀漓问。

“临安城都传遍了。太子要选妃了,太子的男宠禁不住伤心就逃离宫殿了。”

檀漓怔怔地看着幽瑾,半晌,才说:“不是这样的。”

幽瑾摸摸他的头:“是不是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出来了,他开始选妃了。”

檀漓咬住唇。摇头。幽瑾叹了口气:“别这样。都会过去的。”

那些都会过去。会忘记。

临安的人越来越多。大的小的客栈都住满了人,幽瑾把檀漓接到了自己在临安的家。大街上很多女人,于是一条临安的街飘着百花香,脂粉气,那些美女们,蒙着脸,摇着扇,风情万种,千娇百媚,嬉笑着在大街上。

檀漓依着门,冷眼看着热闹的临安城。他想,总有一个,会成为你的妃子。

檀漓想起,每次他们夜晚缠绵过后,韶廉炙热的身体抱着他,都会对他说,你好瘦弱,真让人心疼。

有次檀漓就问他:“你永远心疼我么。”韶廉亲吻他的脸颊:“当然会,我的小美人。除了你,我还能心疼谁。”

心疼你的新娘吧,韶廉。檀漓冷笑。

幽瑾就站到他的身后,温柔地扶住他的肩膀,靠着他的头,他说:“檀漓,还在伤心么。”

“徐大哥。”檀漓说,“他曾经说过,他会心疼我一辈子的。”

“我也可以。”徐幽瑾说,“你的样子,任谁都可以说出如此这般的话。”

檀漓轻叹,幽瑾把他搂住,说道:“外面这么冷,深秋了你还只穿单衣,他不在,你就不懂心疼自己。”

不说还好,一说,檀漓再也憋不住,眼泪流了下来。他哭的样子,皱起眉头是化不开的愁,看得人心里一阵绞痛,他抓住自己的头发,在手里用力向下拉,那浓黑的头发犹如散开的墨般在空中飞散。幽瑾吓了一跳,急忙拉住他。檀漓边哭边说:“我不要,我只要他心疼我,我不要不要不要!”

语气俨然受了伤的孩子,泪水盈盈的眼,痛苦地表情让幽瑾无法不管,使劲抱住他:“别闹了!檀漓!别闹了!”

萧瑟的叶子从他头顶飘过,枯黄干瘦仿佛他的身体。幽瑾叹息。重重地叹息。

太子

转眼到了选妃的日子。临安皇宫前的广场上,搭起了一个台子。上面用大红的帷幕围起了红色。红色的凤凰绣在背景的丝缎上,百鸟朝凤图。下面有一座龙椅,金币辉煌。

那些女子都一个个站在台前,翘首以盼。风姿卓越的女人们,在吸引太子的同时,也吸引着无数江湖浪子,剑客,书生,平民。那些女人们知道,如果没有被选入皇宫,在临安这个大城找个人嫁了,也算值得。

幽瑾问檀漓,想去么。檀漓坐在幽瑾家的池塘边,沉默了半天。幽瑾说:“那我给你做决定,你还是别去的好,在那么多人里,他怎么看得见你,你只会徒增自己的伤感。”

檀漓苦笑道:“徐大哥,枉我们从小相识一场,你却从不懂我的性子。”幽瑾浅笑摇头:“不,檀漓,我想我是太懂了。”

“你这老实巴交的样子。”檀漓握住他的手,从地上起来,理了理褶皱的衣衫,一头长发快要及地,这刻看来,似是浓的化不开的墨,丝丝袅袅,和着他淡衣青衫,飘着一股出尘的味道。

檀漓说话,幽瑾便懂了。如何也是阻止不了他去。

在里三层外三层的人群里,如何也看不到台上是个什么样子。他想,选妃,无非看样貌品行,再看看有无出众的绝活。或诗画,或歌舞,或武功,再或别他。比来比去,还不是就这些。

被人潮挤来挤去,还真不是滋味。心下觉得恼怒,又被旁边的人讥讽道:“这么个美人,可惜是男人,太子的男宠丢了,你怎么不也去台上让太子瞧瞧你?或许能选上呢。”

一阵大笑,惹得人心烦和厌恶。檀漓只别过头去。这一别,却看见了檀之璟。

檀之璟太高了,尽管已经四十好几,但还是一副英俊绝美的脸,那皱纹也只是给他增加了沧桑的美感,而他又一袭黑衣,如厉鬼一般地杵在那里,想不去看见都难。而显然,檀之璟却没看见他。他在专心地对旁边一个绝色的美女说话。

檀漓看得仔细了些。那女人,是长得一副好脸蛋,柳叶眉,水灵的眼,还有那婀娜的腰身。一身霓裳彩裙,挂着琳琅的珠饰。她没笑,眼里也会流着笑意,让人看得好生想亲近。檀漓在她的身后,越靠越近,是他们在做的事情让他们如此专心,以至于都没有发现他。

而他们的动作,让檀漓看得真真切切。

一把细小灵巧的匕首被不动声色地塞进那女子的衣袖。然后她抚了抚头发,妩媚地一笑。檀之璟也回报一笑,笑得明媚动人。

檀漓顿时觉得一阵冷意。那不好的预感在心中缓缓掠过,他下意识地避让,让自己靠近台前。

檀之璟是太在意那个女子,或者说他即将做的事情,而没有注意不远处的檀漓,檀漓不知不觉已经来到台下,台上一个女子正在展示一幅她亲手绣的图。

透过那薄又微微透明的布料,他看见了台上的他。女子把布料放下,他才完全展现在他的眼前。

他在皇帝的身旁,皇帝的脸色依旧不好。斜靠着龙椅。

而他依旧凌厉动人,薄唇微启,无奈地用手指点着椅子,这些月不见,不知是错觉还是真实,他瘦了,脸颊凹陷进去。但他居高临下地看着众人的样子,在那恍然间觉得,他好像已经是这个天下的王了。

那霓裳彩衣的姑娘,踱着莲花步已经到了台上。一瞬间,人们都屏住了呼吸。她的确美,美得就是牡丹也要羞愧,但檀漓知道,若他的猜测成立,她实际是个刺客。

还是父亲派去的刺客。

那女人开始舞起,翩然如彩蝶,绸子在手中俨然是出云的红霞,动人心魄的艳丽,台上的皇帝也正起了身子,欣赏起着这个角色美人的一颦一笑。而韶廉,他只是一脸漠然地看着,没有过多的动作。

女人越来越接近皇帝,皇帝很是陶醉,见她单手一挥,头微微一扬。檀漓暗叫不好,但手中一柄小小的利器已经出了袖子,太小,太快,几乎没有人看清,但檀漓看得真切,同一时间,他大叫:“是刺客啊!”

还是晚了,皇帝睁大着眼睛,尽管身边是眼疾手快的大内侍卫,已经一把挡住了匕首的入侵,但皇帝的左腰还是被划到,血染红了龙袍。台上台下爆发出了响声,韶廉站起,急忙把皇帝揽到身旁,抽出剑。再看,那女子身手好敏捷,已经轻巧地跃起,五彩的衣服也随着她的姿势变换出好看的光,真是霓裳的光彩,檀漓想,这世间或许再不会有任何人舞得比她美丽。

她跃到高台,而此时,檀之璟也缓缓走上了舞台。一亮一暗,一如下凡仙子,倾国倾城。一似修罗厉鬼,阴森可怖。

“太子。”说话的是檀之璟。

台下的人停下脚步,都纷纷回头望着台上。檀漓依旧不动,看着那只厉鬼。

韶廉举剑,薄唇微启,只说了四个字:“乱臣贼子。”

檀之璟一脸阴险地狂笑道:“乱臣贼子?我们只不过是识时务罢了。看看现在的天下,大金已灭,大蒙古国下中原的马蹄声,都能听得到吧?大宋只是个在风雨中飘摇的小舟,来个大浪,就必然翻了。”

韶廉脸色一沉,转头示意。那些高手已经把皇帝扶下舞台,在里三层外三层的维护下,走入皇宫。檀之璟没有阻止,他说:“你看看你那老皇帝,这样子,还有几日可活?”

“归依蒙古,或者还有好日子过。”

韶廉剑一挥,直逼檀之璟的喉头,大喝一声:“畜生!”

却被那女子抢先一步。红袖卷起剑,让韶廉不得动弹,两人僵持。檀之璟笑道:“落羽,多谢。”

落羽回头,微微一笑。

檀之璟继续道:“你是聪明人。即使你日后当了皇帝作为再大,觉得你能真正拯救一个病入膏肓的王朝吗?”

“都给我停下。”

熟悉的声音,让看着台上激烈争斗的檀漓小小惊讶。才发现徐幽瑾已经上了舞台。

檀之璟浅笑:“徐幽瑾,你又来坏我的好事。”

徐幽瑾摇手:“檀老爷,你答应过我什么。”

檀之璟说:“答应过的自然不会忘记,但这是大好机会,怎么能让我说放弃就放弃?”

徐幽瑾从腰间抽出佩剑,抵住他的脖子。落羽回头瞪着徐幽瑾,但没有动作。檀之璟撇撇嘴:“好吧,这次算了。下不为例。”

徐幽瑾只说:“你给我好好记得。”

落羽放开了韶廉的剑,檀之璟怀抱住她的腰,转头对韶廉笑:“太子,不知道这个位置你还能坐多久呢?”然后一阵青烟,两人竟不知所踪。

人群又一次骚动。檀漓在他们的推搡下,离舞台越来越远。

思绪纷乱,恍如隔世。眼前光怪陆离,怎么也理不清的节。

父亲是谁,到底是谁,这些年来,他到底去干了些什么。转眼间,怎么就在站在大逆不道这个字上。而徐幽瑾,那个老实的徐大哥,又是谁?他怎么同父亲如此熟络的样子。

父亲显然对皇帝没什么兴趣,若是有,早就一刀杀了他。

韶廉。

韶廉。

檀漓觉得心口难过。他想,是不是自己太过想念他,看见他的样子依然不觉得知足。

转眼自己已经走到城门下。今日临安发生这么件大事,家家变得人心惶惶,街上的人稀少,是啊,选妃大会的热闹,早已经烟消云散。已是傍晚的时候,风吹得冷。

檀漓看向城楼,上面有旗帜飘扬,旗帜下,一张俊美凌厉的脸。夕阳撒了他一身的光辉,檀漓看得有些痴。

若你不是君王,天下还有谁配的起这个称呼。檀漓淡淡叹息,若换了从前,他一定一溜烟跑上城楼,和他相拥一起。

但现在,他不想,并且再也不想。

他渐渐相通了佩肃的话,不错,身为帝王后裔,背负着社稷命运,怎么能说爱就爱?

那些那些,不过就是一场艳梦,留恋其中,但不得不醒。醒了,过上自己的生活罢。命运的途,哪里是说变就变得。

摇摇头,檀漓转身走了。

同时,韶廉望下城门下,居高临下俯瞰整个临安城。却看见了那一抹青衣。及地的长发,在他回头的瞬间飞舞起来,如遇到宣纸的浓墨,急迫地四散开来。

只是一个转身,便如此让人恍惚。

不是那个朝思暮想的人,还会有谁。

江山社稷,民族大义,是不是在爱情面前,都变得渺小和不堪。不得而知,但至少现在,韶廉除了急切地奔下城楼,还有什么别的想法。

那清冷的街上,单薄的背影,仿佛回到了初见的那天。太湖岸边,一场夏雨,一个少年。

“檀漓。”

少年停住,没有回头。

回头就是万劫不复。

但韶廉显然快那么一步,一把抱住檀漓,檀漓身上好闻的香味,从头发散入他的鼻子。他迷醉了,在檀漓的耳边轻呼:

“檀漓”

“檀漓。”

世间只有这两个字,除此之外,再无别的,比它更迷人,更动听。

然而檀漓却转身,冷冷推开他,眼神似看一个生人。他说:“别动手动脚的。”

韶廉心里一凉,皱眉说:“你怎么了。”

“太子殿下。”檀漓冷冷哼道,“你在大街上抱着个男人。成何体统?”

心里绞痛。万把刀插也无法那么痛。

韶廉捧住檀漓的脸,细细地看,他只说:“你到底怎么了,檀漓。”

“檀漓,你怎么就不告而别了。我找个大半个皇宫,找了大半个临安,也没有找到你。”

“檀漓,你知道么,没有你我什么也不是。”

“太子。”檀漓打断他,“你自重。”

“你知道不知道,我好心疼你。我害怕你在外面怎么样了。”

“你是太子,你心疼的,不能只是我。”檀漓眼里一阵迷离,害怕自己哭出来,转身就走。

走了几步,觉得眼前模糊。韶廉一把拉住他的手,板过他的脸,才看见檀漓的脸上满是泪痕。心疼地抱入怀中。

“傻瓜。你为什么要走,既然也舍不得。”

檀漓再也抑制不住,哭了起来,也抱起了韶廉。他一边哭一边说:“我们如何能相爱,你是太子,你有江山,你能说放就放吗?百姓怎么办?大宋怎么办?”

韶廉叹气,低下头来。

一个轻薄的吻,刻在檀漓的唇上。檀漓还是哭,泪挂满了脸,韶廉说:“我不要太子,我不要江山,我只要你,可以吗?”

檀漓埋着头,再也没有说话。

余晖朝阳

韶廉差人回去,说要过一阵子再回宫。他把檀漓带到临安城郊的一处地方。檀漓说:“你这样可以么。毕竟现在出了那么大的事情。”

韶廉说:“他们的目标明显是我,而不是父皇。如果我回去,那岂不是更加给父皇增加危险。况且宫内高手云集,我想,父皇应当不会有危险。”

两人来到一处木屋前。那时候已经是快到早晨,启明星如此亮,但周围伸手不见五指。檀漓在夜里视力不好,而周围只听得到两人的脚步声。檀漓说道:“你,你慢点。”

咬咬嘴唇:“我看不见。”

手中一暖,自己的手已经被韶廉牵起,然后韶廉靠到他的身边,紧紧挨着,说道:“你跟紧着。”

“嗯。”檀漓点头。黑暗中两人再不说话。

韶廉的手很热,还微微在发汗。他在紧张吗?檀漓想。不知觉,已经到了木屋前,韶廉把檀漓扶进屋子。

点了蜡烛,屋里便明亮起来。檀漓见屋内布置得很是朴素,同韶廉曾经带他去的小木屋如出一辙。简单的木质家具,挂着一幅水墨图,一张方桌上,放着白瓷的茶具。

檀漓问:“我睡哪?”

韶廉在理一理房间,便说:“床上吧。”

“你呢。”

“一样啊。”

檀漓走到床边,躺下。把头别向里面。韶廉转头看,见他贴着墙,被子也不盖,衣服也没换。走到他旁边说:“你好歹盖下被子。”

檀漓没有理睬。

韶廉叹了口气,坐到床上,戳戳檀漓的背。檀漓继续没有理睬。韶廉干脆抱住他说:“你闹什么脾气,我知道你没睡。”

“烦不烦你。”檀漓闷声道,“我睡完,明早就走。”

“别。”韶廉抱得更加紧一些,“你知道我有多想你么。”

“不知道,也不想知道。”檀漓挣扎了一下,“放开我。抱着干吗,我睡不着。”

韶廉一使劲扳过他的脸,见他面无表情地睁开着眼睛,他的眼睛乌黑的像深不见底的潭水,现在里面一片冰凉。檀漓皱眉道:“你放了我。”

“不。”

“你到底想怎样。”

“这样。”

韶廉亲吻住他的嘴唇。檀漓急忙要推开他,却被把手握住,举到头顶后面。韶廉用嘴含着檀漓的唇,然后缓慢撬开,舌头伸进去,檀漓想,咬他。但那柔软的舌头,吻得他一阵意乱情迷,竟然不知不觉自己放松下来。

韶廉停下,看着檀漓的眼睛。他说:“你知道我有多想你么。”

檀漓冷笑:“那又如何。”

韶廉就疯狂地吻他的下巴,把头埋到他的颈项之间,用力吮吸,仿佛要在下面立下一个又一个誓言,也似惩罚,让他永生记住,他是他的。

嘴向下游走,游走到胸前,温柔地含起胸前的突起。檀漓的脑子一白,觉得头脑发胀,呼吸急促起来。双手不自觉抱起他的头。然后呻吟道:“不要……你放开我……嗯……”

手却越搂越紧,韶廉更加不停止自己嘴上的动作。檀漓最后忍不住,说道:“你……你抱我……”

韶廉笑着,来到他的耳边,一呼气说道:“你要我抱你。”

“……”檀漓瞪着他,但那哪里是瞪,眼睛里是欲火中烧。瞪得韶廉全身酥麻,一阵心动,摸向檀漓的下身。

檀漓一只手突然握住韶廉的手,他泛着潮红的脸,喘着粗气,眼睛却突然变得漆黑无比。韶廉看向他,他断断续续地说:“不要了。”

韶廉摸着他的脸说:“为什么。”

“我们没有结果。”檀漓别开脸,“那就不要再发生什么。”

“你真的这么想?”韶廉皱着眉头,一脸难过地低声道。

檀漓眼睛垂了下去:“是。”

“你为我想过吗?做这种决定。”

“我爱你。”

冷不防的三个字,两个人都愣住了。檀漓脸更是在烛光里变得通红通红,但他依旧继续说了下去,“我爱着你,我才要放弃。你相信来世么。若有来世,我们一定要好好在一起。”

一反那原本的冰冷,檀漓却笑了起来,檀漓的笑真的很美,但他眼里带着泪,更加水灵动人,他说:“记住,下辈子别生在皇家。”

韶廉愣着不动,许久才缓缓别过头,看着窗外。

窗外已是鱼肚白,黎明的光在云层里若隐若现。早晨了,许许多多事情又开始发生了。

檀漓看着他的侧脸,那如鬼斧精心雕刻的美的侧脸,在耀眼的光线下,变得如此透明易碎。

檀漓微微笑,结束了。

他起身,拍拍韶廉的肩膀:“我走了。”

韶廉没有答话,檀漓心里有微小的失落,下床,穿好鞋子,理了理头发。

他想,走了,韶廉,永世不见了。看向窗外,那黎明美得他都不想移开眼。

突然一只手拉住自己,然后身后一阵细琐的声音。接着,韶廉紧紧抱住了檀漓。拉开衣服,亲吻他的肩膀,他用唇在吮吸,吸得很缓,很慢,檀漓侧着头,他就一直游走到了脖子。

檀漓闭上眼,身体一软,跌到了他的怀里。韶廉横抱起檀漓,放到床上,自己压了上来。

韶廉把头埋到檀漓的肩膀,解开他的裤带,下身一挺,直直进入,檀漓痛得大叫了起来。一口咬住了他的肩膀。

那悲伤地一次次进攻。直到两人筋疲力尽,檀漓趴在韶廉的胸口,流着眼泪。韶廉摸着他的头,问他痛吗?

檀漓没有说话。

韶廉把他抱起,亲吻他的额头。檀漓咬着嘴唇说:“你怎么比我还任性,那么大好的江山不要,你知道,谁说你是英雄。”

“我没说不要。”韶廉珍惜地亲吻他,“可是没有你,我什么都不是。我要你留在我的身边,谁都不可以把你赶走。”

檀漓扑倒韶廉的怀里,再次泣不成声。韶廉说:“你怎么那么爱哭,罢了,我以后一定不会再让你哭。”

两人紧紧抱着。这样过了好久,韶廉才说:“愿意同我回宫么。你知道,我一天见不到你,我就想你想得要疯掉。”

檀漓说:“佩肃大人一定不这么想。”

“是他对你说的么?”韶廉微微舒展眉毛,叹了口气,“我早该猜到,你别怪他好么。这个宫里,待我最好的便是他,我早就视他做自己的父亲一般对待。”

檀漓浅笑摇头:“没有怪他,我知道他是为你好。他是真君子,满心为了国家。”然后又道,“我希望我回去,不止做你的情人,我还能帮助你保护这个国家。”

韶廉说:“你真有心。为了你,我一定要做大宋的君王,那样,谁也无法阻止我们在一起。”

“好好好。”门外突然一阵大笑的拍手声。两人急忙坐直身子,望向门外。才见到一身黑衣的檀之璟。

“你怎么会在这里。”韶廉把檀漓拉到自己身后,从身边的衣服里抽出佩剑。檀之璟摇摇头,笑得一脸痞气和阴险,然后说:“太子殿下,你们如此恩爱,我还真是来得不是时候。”

然后若有所思地看着檀漓,檀漓被看得一阵恐慌,别过脸去。檀之璟哈哈笑了起来:“你也知道害羞啊。”然后做作地一拍手,道,“你定就是太子那个男宠把。真没想到,我儿子居然能把太子迷得神魂颠倒的。”

“他是你父亲?”韶廉惊讶地问到。檀漓痛苦地点了一下头。韶廉气得把剑一指檀之璟,怒吼道:“那些身上的疤痕就是你!你个畜生,你果然十恶不赦。”

“十恶不赦?太子殿下,你这种不伦不类的肮脏感情,若我告知全天下,你说,他们会怎么想?”

“你才肮脏!”韶廉气得青筋暴起,剑一挥,直直向着檀之璟砍下,而门外袭来一条红绸,这样一挡,那力道之大,把韶廉手上的剑硬生生打了下来。韶廉大惊,檀之璟已经一只手卡住韶廉的脖子,把他提起。

檀漓大急,跑到檀之璟的脚下抱住他的脚,大叫:“爹,爹!你放了他,你放了他把。爹你不要再错下去了!你这样做是在出卖自己的国家啊。爹你放了他吧,求你了爹。”

檀之璟冷笑道:“小畜生,你还没资格和我说这些。放了他?可以,你脱光了衣服,到床上去。”

檀漓惊讶地看着檀之璟,檀之璟的眼睛泛着红光,然后狡黠一下:“你答应么?我要让他仔细看看,告诉他要怎样你才会舒服。”

“不要!!!!!”韶廉瞪着檀之璟,“你个畜生!檀漓你别答应他!”

檀漓愣愣地看着檀之璟的脸,他的思绪回到了少年的时候,那黑暗的房间了和父亲的呼吸声,然后那一鞭子一鞭子打到自己身上疼痛,然后是那些恶心的吻,恶心地他每每一想起,就想呕吐。

檀之璟向他笑了起来,他说:“快到,再不快,我掐死他。”

韶廉已经完全说不出来话了,他的青筋在头顶若隐若现,痛苦地表情让檀漓的心疼得说不出话来。

他深深吸了口气,走到床边,脱下自己的衣服,仰头躺下。绝望,他望着天花板,就想起这两个字。

他没有看。他知道韶廉被交给了门外的落羽,而一会,檀之璟那张脸就出现在自己上方。

他浅笑着说:“你看看你旁边。”

他转头,才看见韶廉被绑了起来,头被落羽无情地扳向床的方向,看着他们两个人,檀漓的眼里快要吐出火来。

这是多么屈辱的样子,屈辱的是韶廉,也是檀漓。

檀漓绝望地说:“爹你让他转过去,你让他转过去啊。”

“嘘……”檀之璟按住他的嘴,“你也知道,我是你爹……”那表情温柔地如三月春风,下一秒,他一把扯下他的裤子,“你和他做过这个吧?我和你可没做过!你长得那么美……”他抚摸着那些自己留下的赤色鞭痕,“我以前怎么没发现。”

“爹你放了我把……”檀漓哭道,“爹不要……”

檀之璟哈哈大笑起来,一把扯住他的头发,把他的头往自己下身送去。檀漓没有反应来,嘴中已经被插入一个硬物,他哭着摇头,想叫出,但自己的喉咙再已不能发出任何声音。他听见韶廉的声音,那似哭声,又似吼声,但那绝望地撕心裂肺的声音,让他的眼泪又次流出来。他骂自己。不要哭,不要哭。

好难受。

突然檀之璟停下了疯狂的动作,把檀漓从身下拉出。檀漓披头散发栽倒在床上,抬眼看,韶廉已经痛苦地闭上眼,两行泪痕清晰可见。然后他发现了在檀之璟身后熟悉的人。

徐幽瑾,他一袭红色的锦缎,头发束起。高大的如勇士一般。檀漓想,至少当时,他的的确确崇拜者徐幽瑾,哪怕那一瞬间也是好的。徐幽瑾其实就是他的英雄,但……

徐幽瑾眼睛里一阵难过,然后恢复平静,对檀之璟道:“你把我的话当耳边风。”

檀之璟擦擦嘴,假惺惺地作个揖:“岂敢。”徐幽瑾说:“让我带走他。”

檀之璟想都不想地说:“反正他对我没什么作用,你爱拿走就拿走吧。”

“你是畜生。”韶廉颤抖着说,“你猪狗不如,你人神共愤!”

檀之璟哈哈大笑,走到韶廉身边,捏住他的脸:“心疼么?喜欢看么?要不要再看一次?”

“韶廉!韶廉!”檀漓从床上挣扎着爬起来,却被徐幽瑾一把揽住腰,横抱起来。檀漓大叫道:“徐大哥,你救下韶廉!韶廉!啊!韶廉!”

徐幽瑾仿佛没听见似的,抱着檀漓一路出屋子。完全不顾檀漓在自己怀里的大吼大叫。檀漓看着屋子渐渐远去,听见父亲狰狞的笑声渐渐远去,他心里又一次决堤,对着徐幽瑾大吼一声“你究竟是什么人啊!你不是一直帮我的吗?为什么不去救韶廉!他是太子!他是太子啊!”

然后突然冷笑一下:“哦,你也是叛徒。和那群蒙古鞑子混一起的叛徒。”

“我知道那日你都看到了。”徐幽瑾才缓缓说话,语气却不似从前那么温柔和木讷,反而冰冷如利剑一般,檀漓愣了愣,但是还是怒吼道:“不要脸,原来你也是!枉我还那么相信你!”

“我不是。恰恰相反。”徐幽瑾停住,看向怀里的檀漓,“我是大宋皇子,我和韶廉是一样的。”

檀漓在他的怀里不动了,眼巴巴地看着徐幽瑾,被他有力的手臂抱着,挣扎都忘记了。

继位

徐幽瑾在离小屋不远的地方把檀漓放了下来。檀漓一下地,一把抓住徐幽瑾的衣服,眼里十分不敢相信地问:“你说,你是……”

徐幽瑾苦笑道:“不错。当年父皇刚登基不久,为了让我躲过宫里的斗争,把我和母后从宫内转移出来。”

“只是后来母亲死了,宫内的人也不再与我联络,后来我才知道,原来父皇已经改立了皇后。而韶廉,已经成为了太子。”

檀漓倒吸了一口气,问道:“这么说……”

“不错。我不姓徐,我姓赵,太子这个位子本应当是我的。”

檀漓半晌没有说话,觉得脑子里很乱。无法把这一切链接成一条完整的线。徐幽瑾见状叹了口气,扶住檀漓的肩膀,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缓缓说:“

檀漓,其实我也和他一样。如果拿回了大宋的江山,你……你愿意和我在一起吗?”

急促简短,徐幽瑾毕竟还是老实,讲了一半脸就大红。檀漓张大着眼睛,半晌,打掉他的手。

冷冷的,并不重的手脚,却让徐幽瑾觉得手背的火辣,以及心的崩裂。

檀漓说:“因此你和爹联合起来,一起害他?”

徐幽瑾急忙道:“檀之璟和我道不同不相为谋,我们只是暂时的互相利用。我当上太子后,我一定会把他杀掉!”

“徐幽瑾。”檀漓漆黑的眸子瞪着他,由怒意转杀意,由杀意转为哀伤。

徐幽瑾看着他的眼睛,如浸满了悲伤地雪水,朦胧冰冷又哀伤。让人不得不想去保护他,爱他,珍惜他。他心疼地捧起他的脸,轻声说:“檀漓,如果我当上了太子,我一定会比他给你的多。”

檀漓闭上眼,咽了口口水。覆上他的手背,把手从自己脸上拿下。徐幽瑾觉得他的手冰冷异常,檀漓一字一句地说:“大哥,我还把你当大哥。”

“别让我们连朋友都做不成。好吗?”

说罢,转身离开。徐幽瑾抬起手想抓,却只抓到一缕发,细腻柔和的头发就渐渐从他的指尖滑落了。他把手放到鼻尖下,嗅到了一种清甜的味道。

少年的青衣也渐行渐远。那明明沾满污渍的衣服,却依旧飘然若仙,美不似凡人。徐幽瑾想,你或许真的不是凡人,你注定是大宋的妖孽,一颗在我们眼下的泪痣,妖娆美丽,却注定伤心纠缠。

檀漓又回到那个小屋,远远的,就看见韶廉握着一把剑,浑身浴血,他坚毅俊美的侧面上擦着点点伤痕,如一只浴血的蛟龙。而眼前的两个,是落羽和檀之璟。檀之璟虽然一袭黑衣,但还是可以看见他嘴角的血迹,落羽的霓裳彩裙也早已不是五彩斑斓,而更如一只断翼的蝶,但她依旧不动声色看着韶廉。

韶廉看见了檀漓,眼里满是惊喜。檀漓快步跑上来,扶住韶廉。韶廉一阵咳嗽,咳得檀漓一身血。檀漓轻轻拍着他的背,颤抖着说:“你没事吧。”

韶廉微眯着眼睛,强笑道:“没事。”

檀漓看向檀之璟说:“爹,别打了,你放过他吧。你让我如何我都做。”

檀之璟显然也受了很重的伤,紧闭着眼睛半晌不说话。檀漓急忙拉着韶廉到一边坐下。

突然天边黄尘滚滚,仿佛千军万马齐齐向这里驶来。四人一同望向那个方向。近了,才发现都是穿着宫廷衣服的侍卫。最前面的人是佩肃和一位公公。

檀之璟终于冷笑道:“哼,搬救兵来了。”

落羽换了个迎战的姿势。韶廉用剑指着她说:“别动。你知道后果。”她撇了韶廉一眼,轻轻咬了自己的唇,就放下了手。

佩肃和雷公公几乎没等马停就翻身下马。在黄尘飞扬的地面上,两人迎上就跪下。接着,后面跟着的许许多多的侍卫都齐身下跪。

韶廉大惊。想要起身却一头栽下,檀漓急忙扶住他。佩肃见状,连滚带爬地跑来,一把扑住韶廉。大哭道:“太子!皇帝驾崩了!”

然后后面所有的人都陷入沉默,一片死寂。只剩佩肃紧紧抓着惊讶地韶廉的手。韶廉许久才颤抖着问:“什么时候的事?”

“清晨的时候。”佩肃抹了下泪,说,“皇帝死前遗诏,太子殿下继承王位。现在,你是这个天下的王了。”

那如天雷滚滚的声音,随即覆盖了整个天空。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韶廉迷茫地望着前方,眼神空洞。檀漓才发现他的左眼流出了一行泪,他吃力地动了动薄唇,“把那两个人抓起来。”,终于晕了过去。

十二月的皇宫。迎来了冬天的第一场雪。下得无声无息,犹如一个亲吻爱人的吻。银装素裹的世界里,檀漓穿着白色狐皮的披肩,带着鹿皮手套。坐在莲池前。白得像和这景色融为一体。身边放着一个白瓷的酒壶,上面开放着一朵蓝莲。酒早就冷了。

冬日里,那上面覆着一层雪。

有一只温暖的手从后面包围住他。他转头覆上他的唇,炙热和冰冷,让韶廉好想把唇全部包围他,来温暖这个冰冷的灵魂。

把舌头探入檀漓的嘴,才发现一股清甜的酒香。韶廉皱了皱眉,放开檀漓,看着他眸子,已经沾染了一层薄薄的醉意。他摸着他的头说:“怎么喝酒了?”

檀漓摇摇头。把头转向池塘,呆呆看着出神。韶廉心疼地横抱起他,他也不挣扎,就愣愣看着韶廉,还微微笑着。韶廉又吻了他的唇一下:“我不看着你,你这只小狐狸就不老实。”

檀漓笑意更浓,不知是醉了还是什么,他也抬头去吻韶廉,吻得温柔而深情。然后靠着韶廉的脖子,轻轻蹭了蹭。

“告诉我。是不是不开心了?”韶廉问,“我们进屋去,外面要冻坏你的。”

雪落心安

韶廉把檀漓带到屋子里,放在床上躺下。檀漓拉住他的手,他俯身下去。檀漓勾住他的脖子。他说:“别走。”

韶廉点点头,也爬到床上。看着身旁人那张风华绝代的脸,檀漓也转头,看着韶廉。两人都相视而笑。

“韶廉。”檀漓说,“你什么时候会娶一位皇后回来。”

韶廉一听,便假装拉下了脸,把檀漓的脸一捏,说道:“我明日就娶个回来。还要和她生个太子,你能拿我怎么样?”

檀漓也不恼,继续不温不火地说:“不不,你们要生好多,大皇子二皇子。。”话还没说完,就被韶廉抬起了腰,一股强势的冲击,让檀漓惊叫起来。

“你怎么……恩啊……”檀漓咬住嘴唇,却被韶廉用手指挑开,他说:“要咬破的。”檀漓干脆顺势咬住他的手指,放在嘴里舔。

韶廉再也忍受不住地抱起了檀漓。一阵疯狂地吻,喘着粗气说道:“我都已经有个那么美的皇后,再要一个干什么?”檀漓被吻得意乱情迷,哼叫着环抱着他。十指相扣,剩下的只有简单的动作。但胜似任何一种语言。

待到屋里安静,窗外的雪声也可以听得清楚异常。细细碎碎。恍如情人的低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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