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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阿落 当前章节:15370 字 更新时间:2026-6-21 20:07

韶廉突然冷不防地问檀漓,问后,两人很久都沉默地没有说话。

“如果有一日,徐幽瑾来抢了我的王位,那会是怎么样的光景?”

檀漓不知道。韶廉却明白。自从那日后,把檀漓带回到宫中。檀漓在宫中不再肯外出,总是一个人待在曾经的太子宫这座宫殿。他不再喜笑,尽管他本来就是不喜笑的人,但他的表情是比曾经任何都漠落和哀伤。

檀漓告诉他,徐幽瑾其实也是一名太子的时候。韶廉不惊讶,而是淡淡地说,他早就该猜到。

韶廉本对皇位没有兴趣,喜好山林美景,喜好舞文弄墨。但他不得不去面对那无休止的宫廷斗争,佩肃告诉他,他若不做君王,没有人可以做。而羯凌二王更是逼得他没有退路,才放手一搏。这样,才能坐上了皇帝的位置。

徐幽瑾其实一直在他的身边,他也明白。宫里的人看似喊着吾皇万岁。但谁知道是不是背地里又是一张脸,同徐幽瑾里应外合的人存在着,他已经暗中除掉了不少。但有些人不能动,比如那大阉狗委花。就是明里也同他作对,暗里更加死咬不放。有几次险些让徐幽瑾混进宫中了。但韶廉无法把委花铲除,他的势力太大,连自己也有些怕。

这些,檀漓不会知道,他也不想让他知道。他希望他能平安地陪在自己身边。犹如他们初见的摸样,刻薄里带着孩子的稚气,笑起来却温暖如风。他们每每回忆起自己相遇的过程都会面红耳赤,但也会喜悦异常。那是便是他们的命。

但檀漓现在的不快乐,越来越表现的明显。

他们依偎在一起的时候,门外一个姑娘哼着歌蹦蹦跳跳进来,一见他们抱在一起,呆了一呆,然后皱着眉头没好气地说:“喂,哥,你们要不要下雪天也那么有情调啊。还好让我撞见了,被别的老臣看见了,不又要数落你的檀漓一顿。”

“宁文,你怎么又自说自话又进来了。”两人的动作也没改变,仿佛习以为常被这女孩看了一般。檀漓还微微对她点了点头道:“宁文,你辫子歪了。”

“啊?”宁文用手摸了下垂在耳边的辫子,啧啧道:“檀大哥,这本来就是这么扎的,不懂了吧”然后跑到他们俩面前,原地转了个圈,“好不好看?”

她穿着粉色的小袄,腰间别了一串铃铛,转圈的时候响得特别清脆可人。两人不约而同笑了起来,韶廉说:“你又把自己弄得跟只小粉猪一般做什么。堂堂一位公主,你就不能打扮的稍微端庄一些么。”

宁文嘟嘴道:“我现在是这个皇宫里最大的。全皇宫我穿什么侍女们就跟着穿什么。都说我打扮得可美了,就你俩,两个大男人一天到晚笑话我,也不害臊。”

又惹得两人一阵笑。

笑完了,才想起什么,韶廉问:“你怎么这个时候跑来这里?”宁文就哇哇乱叫得委屈“还不是那只大阉狗委花,恶心死了一天到晚往我宫里跑,一会给我献这个一会给我献那个。我看见他的脸就想打他,当初他为了逮住你把我从皇宫里骗到外面去,饿我三天,还把我打成那个样,叫我再去睬他,我可做不到。”

“他给你献的东西你可别收。”韶廉提醒道。

“那是当然,谁知道里面有什么害人的东西,我都一并扔了。我说皇兄你什么时候能把那只大阉狗给除掉,看见他一天我就吃不下东西……”

“宁文,我给你做东西你吃不吃?”檀漓问道。

“当然吃!檀大哥手艺那么好……啊呀?你说的是真的呀?你快点起来帮我做吧。我饿死了哟。”宁文又是一阵怪叫。拉着檀漓的衣袖不放手。韶廉挑挑眉,你不是吧,还真答应她?

韶廉知道,檀漓只有和宁文这不食人间烟火的纯物一起,才会露出久违的笑容。这笑容弥足珍贵,让韶廉惊喜也让他神伤。他想,其实从前一直说檀漓的刻薄,现在这一刻他多想让檀漓变回那个刻薄的人,嘴上不饶人,心里却满满地欢喜。

回过神,那两人已经一起走出了院子。太子殿有专门的厨房。宁文嚷着要吃皮蛋瘦肉粥,檀漓点头说好。便在桌下翻找食材。

猛然宁文叫道:“你们看,又下雪啦!”

两人一同转头,见窗外飘起了絮状的雪花。宁文欢快地跑出去,却被韶廉一把拉回来,宁文大叫:“干嘛呀人家只是想看……”却被披上了一件狐皮大衣。韶廉摸摸她的头:“你冻着了,我可不管你。”

宁文吐了吐舌头,跑出门外。

韶廉转头,看见在煮水的檀漓。他走到他的身后,用双臂环住他的腰。檀漓没有动弹。韶廉用嘴轻轻磨着檀漓的耳朵,轻轻,带着哀求的语气说:“檀漓,怎样才能使你变回原来的样子?”

“我原本什么样子。”檀漓侧了侧脸,看见他的睫毛翻动,侧脸上印着光,定是外面的雪反进来的。

“我喜欢原来的你。如果你不快乐,我会放你离开这里。”韶廉蹭住他的后颈说道。

檀漓轻轻笑了,然后说:“别傻了,你我还有什么从前和未来。你说你心疼我,但我还是那句话,你是皇子,心疼的不能只是我。”

“檀漓……”韶廉在他的颈后闷闷地唤着。檀漓转身,捧住他的脸,用鼻子蹭住他的鼻子:“傻瓜,我们都会变的。但只要我们在一起,还有什么要管?快乐与我们早已没了意义,只错在我今世遇见了你。你好好地,什么也别去想,你做你的君王,我是你的情人也好,伴侣也罢,名分无所谓,只求你坐稳江山,让百姓安居乐业,这些就够了。”

韶廉圈他入怀,动情地亲吻他的唇,他说:“不错,我在一日,我们就永不分离。”

早春

冬天过去了。

韶廉当上皇帝之后,事务更加繁忙。蒙古帝国南下的传言一直在流传着,弄得人们终日人心惶惶。一些人说,别傻了,大宋气数已尽了。面对那些来势汹汹的铁骑,谁会不心惊。

檀漓在这时,想起了父亲。想起了徐幽瑾。

不知道他们怎样。

“喂,你在想什么呢。”

转头,看见宁文一蹦一跳地过来,已接近黄昏,让她身上粉红色的纱衣被夕阳照成橙黄色。她永远是如此温暖的女孩,看见她,心情就会变得很好。

檀漓说:“没事。只是看得美景有些出神。”

“哦……”宁文只是随口应了一句,便不再做声。檀漓转头看她,见她不似往日的活泼开朗,眉宇间有着淡淡地忧愁,半晌,还淡淡叹了口气。

“怎么了?”檀漓摸摸她的头。

“檀漓哥哥,如果有一日,大宋灭亡了。我,哥哥,还有你,是不是就要分开了?”她眼神涣散地望着远处。

“是。”檀漓说,“那是自然,大宋灭亡了,我们这些前朝的人都会被迫处死。”然后他有说,“宁文,你怎么能这么想,虽然外面尽是风言风语,但我相信,你大哥的天下绝不会拱手相让给那些蒙古人。”

宁文没有答话,还是看着远处。檀漓见状,也不多话,两人就坐在皇宫的花园里,坐在青石上,看着远处撒了一地的花。

落红本是无情物。

宁文又是叹息,然后突然说道:“檀漓哥哥,若在死亡和分离面前,你会选择什么?”

檀漓被她的问题弄得一头雾水,觉得宁文今天十分奇怪。宁文转头看她,漆黑圆润的眼睛望着她,说:“你会选择什么?”

檀漓没有回话。

两人就在这个初春的朝霞里,一直坐到太阳落山。宁文终于伸个懒腰,拍了拍衣服,眼睛笑得弯了起来,露着牙对檀漓说:“喂,你该回宫去啦,我猜哥哥已经在那里等你了。我也该回去了。”她顺势拉了下檀漓的头发,珍爱地抚摸着,轻声道:“你刚进宫时,头发就这么长,你看,现在都落到你脚下了。”

说完挥挥手,蹦蹦跳跳地走了。花园里已经点起了灯,指着回宫的路。因为太子还没有立后,没有娶妃,硕大的皇宫如此安静,只有那群不声响的侍卫和宫女,站在回廊的两旁,掌着灯,檀漓看了他们一眼,便匆匆像太子宫走去。

韶廉果真已经在那里。看见檀漓来,站在原地浅笑。檀漓绕过他的身子往屋里走,被韶廉一把抓住,抱在怀里。

“喂,你两天没见我了,就这么不冷不热的。”韶廉在他的耳边说。

“外面冷,你就不会进屋说么。”檀漓边拖着这个黏在自己身上的人走,边走边抱怨道。

好不容易走到屋子里,韶廉把门一关,一把又抱住檀漓。说道:“你有没有想我?”

檀漓皱着眉说:“拜托,皇上,你就不能多想想有关社稷的事情么,天天跟个小媳妇似地问我有没有想你……”

然后转头,亲了一下他的唇:“我拜托你,别问这种白痴问题好不好。”

韶廉捧起檀漓的脸,重重地吻着他的嘴唇。一个吻吻了许久,好静,外面的声音也可以听到。

许久,檀漓放开了韶廉说:“你告诉我,你对宁文说了些什么?”

韶廉惊讶地挑了挑眉毛:“说什么了?你表情好严肃。”

檀漓就把宁文刚才的话重复了一遍,皱着眉头戳了戳韶廉的胸:“你到底把她怎么了?”

韶廉若有所思地抱着檀漓想了一会,檀漓见他不说话,觉得事情有些严重,抚摸了一下他的薄唇,被檀漓冰冷的手指触上,韶廉才反应过来,又抱紧了一些檀漓。

“可能这丫头听外面的那些话听多了,难过吧。要知道,皇宫就是她的家,如果天下归于蒙古了,家破了,怎么能心安呢。”

檀漓又想说什么,被韶廉堵住了唇。韶廉的手伸进了他的衣衫,并把他推到了床上。

两人的呼吸声充斥了整个空间。

初春的夜晚。春寒料峭。暧昧迷人。两人还是有汗湿透了衣衫。

筋疲力竭之时,韶廉突然喘着粗气对檀漓说:“我只想你幸福地活着。若有一日,你对我说,你别去管你的大宋,你的江山了,我也会照做。”

檀漓叹气:“这话你讲了千遍,我也只会有一个答案,我不允许。你若不想我遗臭万年,还是安心做你的君王吧。”

两人抱着彼此,无言。许久,都进入了梦乡。

醒来时候,韶廉已经离开。檀漓起来,就有宫女进来为他换上了衣服。

此时,另一个宫女进来,对檀漓行了个礼说:“檀大人,佩肃大人求见。”

檀漓点头:“让他稍等片刻,我整理好就来。”

檀漓让人细心梳理了他的头发,然后穿上了浅青色的衣服,活如画中走出的仙人。

来到大堂,佩肃已经坐在了那里。他行礼,佩肃回了礼。佩肃的气色不好,眼神十分没有光彩。檀漓说:“佩肃大人气色不好。”

“不碍事。”佩肃浅笑摇手,“只是今日无事,就来太子宫与檀漓大人聊聊天。”

檀漓表情微微一僵,佩肃看在眼里,又说道:“别担心,我不再会让你走。我只是来同你随意聊聊天的。”

檀漓拿起茶杯,吹了一口,把茶叶用盖子拨了拨,对佩肃说:“喝茶。”

佩肃点头,也拿起茶杯。

佩肃先开口道:“檀漓,虽然是春日了,你也要注意身体。总听韶廉说你手脚冰凉,也不肯去让太医看。这病不能拖,知道么。”

檀漓点点头,笑说:“让佩肃大人费心了。檀漓知道轻重。”

佩肃走到大殿的门前。这个动作,让檀漓想到了那之前,他语重心长地讲着一些话,其实他的背影是如此苍凉,像个大义凛然的烈士,檀漓想,他是打心里敬佩他的。

许久他说:“其实当时是我错了,我对你道歉。”

檀漓连忙站起说:“不是。”

佩肃转头,轻轻浅笑:“其实,我并不应当把你赶走。看着皇上现在那么卖命的样子,让我十分欣慰。这些日子里,他布置的战术和相出的策略已经拖延了蒙古国南下的脚步。”

檀漓笑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他虽不懂,但他依旧觉得这些赞美之词是肯定这韶廉的,就欣喜起来。

“他对我说,你和宁文,是他一定要好好保护的人。”

“但是。”佩肃顿了顿,檀漓看向他。

他摸了摸胡子,说道:“你还是自己当心,委花是什么人,相信韶廉已经和你讲过了吧。”

檀漓或多或少还是知道委花的一些事情。便点点头。佩肃又回到椅子上,与檀漓聊了些可有可无的话。

一晃眼一个早上过去了,佩肃说,下午还要回去处理事情。早晨真是十分感谢檀漓。又拍拍他的肩膀说:“处处小心。”

檀漓点头,送他出了门。

心下觉得烦闷,就想去找宁文。

乍凉

穿过漫长的回廊,一路上都有宫女和侍卫,太监同他行礼。他们看着这个美丽倾城的男人走过回廊,都会不约而同屏住呼吸。

那些回廊千回百转,犹如一首荡气回肠的轮回之诗。

想时,已经来到了公主的玲珑殿。

走上回廊,看见铺了一地的粉色花瓣。宁文是多喜欢粉色的姑娘,配饰,头饰,衣服,小靴子,都喜爱粉色。但性格就是这么大大咧咧任性胡来,韶廉说,那是被先皇宠的。但先皇又这么给她取了个这么不合性格的名字,宁静文雅。

想起韶廉说的这些,檀漓自己暗暗发笑。走上台阶。

却在里面听到了一些摔东西的声音。恰好一个宫女迎上来行礼,他做了个“嘘”的手势,宫女见状不敢说话。他走上了台阶。

门半掩着,他听见里面传来了宁文的声音。

“你让我再想几天不行吗?!干吗老缠着我!我看见你就恶心,滚开啊!”

接着,一个娘得人都要气鸡皮疙瘩的声音从里面缓缓传来,不紧不慢地说:“公主,不是委花要催你,已经一个多礼拜过去了,你不给我答话,委花也不能对那边交代不是。”

“我不想看见你啊,我看见你就烦,滚滚滚!”说完又是一通乱想响。

“公主,如果你不想嫁。那么蒙古那边,我只能如实汇报了。你知道,这样刚刚稳定的政局,就又会变成什么样子了吧?”

房里一阵沉默。檀漓在门口听得心惊肉跳,安静了的院子里,他微一动,委花就发现了他。

委花冷哼了一声,把大门打开。一双细长的眼睛看向他,笑得妩媚:“檀漓大人,来看宁文公主么。”

“檀哥哥。”宁文奔上来抱住檀漓,“你快把这恶心的人弄走,我不想看见他。”

檀漓冷冷地对委花说:“委花。识相点,还不快走?”

委花哈哈一笑,拍拍宁文的脑袋,宁文厌恶地别过头去,委花说:“那我再给你一天的时间。明日若你再不出声。我可就这么汇报了。”

委花一挥袖子,左右两边的侍卫尾随其后。他拖着自己的黑色镶金大袍走下满是花瓣的楼梯。

宁文向他的背影吐了口唾沫。

刚要转头对檀漓说什么,对上了檀漓冰冷的目光。檀漓说:“你瞒了你哥什么事情?”

宁文挥挥手:“没事。”然后拉住檀漓的手:“你看你,手那么冰,进来喝茶。”

手一下被檀漓甩开,宁文一惊。檀漓微微发怒地说:“宁文,你知道你哥多疼爱你。你现在老实告诉我,到底出了什么事情?”

宁文沉默了半晌,然后还是拉起了檀漓的手:“进来说。”

屋里安静。两杯已经凉了的茶,碎了一地的瓷器碎片。还是宁文的那间小屋,装点的各式鲜花,灿烂缤纷,此时却分外黯然。她支走了前来打扫的宫女,把门关上,最后一丝光被关到门外。屋内顿时如少了一丝生机一般,气氛也瞬间凝重起来。

宁文走到桌边,拿起茶杯。一喝是冷的,皱了下眉头。

檀漓叹了口气说,你到底瞒了什么事情。

“檀漓哥哥。”宁文打断了他,“我可能要去和嫁给蒙古的王子。”

檀漓问:“谁让你去的?委花?”

宁文沉默半晌,点了点头。檀漓又叹了口气,说:“你不去会怎样?”“不知道。委花说让我自己想。”她转头扯住檀漓的衣袖,用力一拉,“檀漓哥哥,我不想走,不想和哥哥分开。但是我不走,蒙古借口攻过来怎么办?我好矛盾啊……”她用手撑住自己的头,檀漓微微一愣,伸手摸了摸,才发现她在颤抖。

檀漓想,他其实一直都不知道,这个看似大大咧咧任性妄为的女孩,还是包藏着一颗脆弱却极无安全感的心。

她也有想去守护的东西。

檀漓摸着她的头说:“那你怎么打算?要不要找你哥商量下,毕竟这么大的事情。”

“不要!”宁文打断他,“别去找他。他一定不会让我去的。”她想了一下,咬咬牙说:“檀漓,我决定去。”

“什么?”檀漓睁大眼睛,“你是认真的吗?你去了可永远回不来了!”

“我知道。”宁文很平静地说,“但是比起分离,我不能看到你们死去。你和哥哥要好好地活着。”她抬头,对檀漓甜甜地笑了,“檀漓,你会照顾好哥哥的对吗?”

宁文的笑容让檀漓觉得撕心地疼,他开口,声音也哑了,宁文拍拍他的肩膀说:“后来的事情我会搞定,但我有个请求。”

“说吧。”檀漓哑着嗓子说。

“你能送我一程吗?我在路上一定闷得要死,我还想在路上,和你好好说会话。”

“好……”檀漓摸摸她的头,“让我送到哪里都可以。”

宁文望了檀漓许久,然后浅浅笑了。她说,真好,还有你和哥哥。

他们又聊了一会。见天色晚了宁文对檀漓笑笑说:“我想明日就动身。”檀漓说:“怎么那么急?”

宁文没有答话,而是推着檀漓的肩膀说:“你快点回去啦哥哥要等死你了。”

檀漓说:“你没问题吗?”

宁文拼命点头。

檀漓转身关上门时,还在门缝中看见宁文的脸,她歪着头,笑得甜蜜而纯真。然后门关了,里面一片黑暗。

外面还是有掌灯的宫女,跟着他的身旁,照成一条满是光的路。

春日的夜里。冻人的风。天色暗了,月光亮了,照在青石路上,满地的碎光。

路的尽头,韶廉站在那里。在月光下凝成一座雕塑。精致的五官被月光镀上了银色,华丽绝美如艺术品。

看见檀漓,他笑了。

他的薄唇勾出了一个形状。让檀漓看得都痴了。

他走上前来,拉住檀漓的手:“你去宁文那里了吗?”

讲到宁文,檀漓才回到现实。他点点头。不想韶廉看出什么,揽过韶廉的腰说:“我们走吧,我听说你要来用晚膳,叫人特地做了一桌美味。”

韶廉点点头,“你有心了。”

檀漓摸摸她的额头,便不再说话。

檀漓灌了他很多酒,他不想让他第二天面对和宁文的离别。他知道,韶廉不会怪他,他是多么疼爱自己的妹妹,多么疼爱自己。然后他看见韶廉醉意渐浓的眼睛,他心疼地去吻他的唇。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去帮宁文,明明自己也不想同她分离。

他记得有一日,韶廉在太子宫的花园里。他对宁文和他说,如果有一日能离开王宫,他们便找一处与世隔绝的地方生活。

宁文撇嘴说,我要嫁人,我才不会同你们俩生活在一起。

然后三人齐齐笑了。

充满花香的午后,万般都是美得让人迷醉。想来,这永远不可能了。檀漓想,自己同韶廉的区别便在于,他一直懂得尊重他人的选择,并且相信,命让你这么做了,你便得这么做。

这或许是宁文的命。

他叹了口气,转头看熟睡过去的韶廉,亲吻他的脸。

他不知道,他睁眼的时候,他心爱的妹妹已经同自己离开。

他一定会原谅自己,他是这个世上最大度的人,否则,万里江山,也不能这样装在他的心底。

染血碎瓣

次日的清晨下起了雨。

檀漓嘱咐宫女不要叫醒韶廉,取了他别在腰间的令牌。

宁文已经和委花等在了侧门口,她披着一件淡蓝色的外衣,随身的丫鬟帮她撑着伞。委花也一反常态,穿着一件素色的长袍,暗暗地一些花,不似从前的张扬。

一辆马车已经在外面等待好。雨从宫门上的墙纷然而下,暗灰色的天空,春日的泥味混杂着青草的香味,一切如此春意盎然。

临安的春天,应当是繁花似锦让人迷醉。只是宁文再也无法亲眼看见。她现在,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不言语,不吵闹。仿佛要把整个皇城,生自己,养自己的地方,看尽眼底,埋入心底。把春花烂漫,烟雨迷蒙临安,揉碎了,平铺在记忆之上。

雨一直在下。直到委花说,我们该走了。

上了马车,宁文执意要同檀漓在一起。委花只得顺从。听见外面噼里啪啦地雨打声,马车内安静,马车外喧嚣,就对比强烈起来。

宁文淡蓝色的外衣上,绣着牡丹花,在马车中颤动着。

许久,宁文终于打破了沉默,对檀漓笑道:“檀漓哥哥,你别不说话,看着怪难受的。我是出嫁耶,出嫁,不应是高兴地事情么?”

檀漓沉默半晌,点点头。

“我会在那里祝福你们俩的。”她说,“还好你不是女儿身,否则出嫁的就是你啦。哎,别拉着个脸,说了要开心的嘛。”

她起身,拉起窗帘道。“你瞧,这万里好河山,都是我哥哥的。”

“你说哥哥会怪我的决定么。”

“不会,天底下,他最疼爱的就是你。”

放眼望去,青绿色的一片湖,湖边开满了白色的花。雨落在水面上是一个个涟漪,开了,又落下。

马车停下,他们都微微一愣。行出的不过一个时辰,那时候雨声还大了。檀漓说,是马车遇到什么事故了吧。

刚说完,一个头探进来,对公主说:“请公主下车。”

宁文看了檀漓一眼,就被人搀扶下车。檀漓也跟着探出了头来。

却看见不远处,浩浩荡荡的队伍蜿蜒至天边。何其壮观。骑着马的蒙古勇士没有人撑伞,肌肉被水淋过,看得更加壮实。

但重点是,那些人中,是有一个人撑着伞的。

火红的油纸伞,宛如血一般的刺目。而他一袭黑衣,更是在一群勇士中,变得鬼魅异常。

他如此爱浓墨重彩的颜色,因为他觉得,那些颜色用在自己身上是不过分的。何时开始的?印象中,他的性格也不是总是阴森可怖,他也会对母亲和孩子温柔,会做一桌饭。尽管他用皮鞭抽洁白的身躯,让上面千疮百孔,但依旧可以记得,少时两人手拉着手,雾气浓重。走在青石板路上,少年滑了一跤,还哭了鼻子。

他就这样抱着他,安慰地摸着他的头。仿佛这不是那个魔鬼一般的父亲。

他只是一位慈父,在雾中安慰一个摔疼的少年。

他那时候还不爱这么艳丽的颜色,他也几乎不穿黑色。这个父亲,几时让自己,都不再认得出。

檀之璟对宁文的微笑,在檀漓出现后戛然而止。他挑了挑嘴角,轻蔑地说道:“怎么,公主出嫁,还要有个人来送你?”

檀漓没有回答。

宁文勾勾手,对檀之璟说:“你就是要接我去蒙古的使者?”

“正是在下。”

“你不像蒙古人,你是汉人。”

“那又如何。”

宁文咬牙道:“小人。”

檀之璟还是一个优雅的笑容:“过奖。”

宁文转头对檀漓说:“那我走了。你可别想我。”

檀漓没答话,只是静静看着她。她摇摇头说:“檀漓哥哥,这或许对你很残酷,但是,你说过,天底下最疼爱我的,就是哥哥和你。所以你们会尊重我的决定。”

她不再说下去,伸手抚了一下檀漓发梢滴落的雨滴。

然后她转头,走向蒙古的大队。身后有人跟上,却被她一个手势拦住了。

她举起手,指着檀之璟:“我要你过来接我。”

檀之璟愣了愣。然后说:“乐意之极。”就大步跨了过来。

宁文渐渐往前走去,离檀之璟越来越近。直到两人走到一起。宁文伸出一只手,檀之璟拉住。

宁文走了几步突然停下,一把勾住了檀之璟,然后两人身体迅速贴近。檀之璟反应很迅速,急忙拉开宁文。而不远处的落羽,她血红色的绸袖已经向她飞来。宁文却依旧死死地抓住檀之璟,没有放开的意思。这下大家才反应过来。都欲上来阻止。

宁文的手被红袖缠住,动弹不得,却还是抓着檀之璟。眼见周围开始混乱。她明白,时间不多。

远远的,檀漓被蜂拥而上的人群挡住,他知道,宁文现在有危险,但身后的侍卫已经把他围住。动弹不得。

雨从天上纷然而下,越下越大,视线被模糊地挡住了。

宁文和檀之璟纠缠在一起,千钧一发,宁文突然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大吼了一声。然后她把红绸往前一拖,一只手上藏在袖子里的匕首,就这样向檀之璟飞了过去。

一瞬间插如了他的腰部。他的伞掉到了地上,很快,身上就浸满了雨水。血融合着雨,一起流到他的脚下,他跌坐到地上。

周围的人都愣住了。委花更是惊讶地大叫:“快来人抓住她!!”

他抬起手,示意不要有人过来。跑了一半的落羽也愣在原地。

满地的血,还有他满身的泥浆,他失魂落魄地坐着,雨水顺着黑色的头发落下。

他显然自己也没有反应过来,自己是如何受伤,如何跌坐在地,看着一地的血水,仿佛才知道疼痛一般,皱起了眉头。

宁文如释重负地笑了起来,她擦擦自己嘴角的雨水,说道:“你还想让我去蒙古,你想得美,我生是大宋的人,死是大宋的鬼!”

转头吐了他一口,转身就走。檀漓已经快步冲了上来。宁文一把拉住她,说:“我们快走。”

“宁文你……”

“你说了,你不会怪我的。”

檀漓皱起眉头,宁文想拉他转身就走,他却回避掉他的手,直直向檀之璟跑去。

周围没有人敢动,更加奇怪地看着檀漓,他的眼里有泪,是泪吧,还是雨水。他悲伤地神情,让人们都吃了一惊。

檀之璟却在此时伸出一只手,在空中,想去拉他的样子,他的眼神里也没有了那股鬼魅的神色,是被大雨淋得湿淋淋的悲哀。

他身下的血,蜿蜒出诡异的图腾。

他说:“我居然被个小姑娘算计,是你指使的么?”

檀漓摇头。檀之璟笑了:“其实是你,我也不会怪你。”他的身子又前倾了一些,吃力地动着嘴,“檀漓,你过来,让我看看好么。”

檀漓的眼泪汹涌而出,他“咚”地跪倒在地,水花四溅,溅了他一身的血水。檀之璟的手摸到他的脸上,又顺下来:“我对你,做了好多,好多不该做的事情。但是,但是我真的不想你有事。

我不去蒙古,他们就,不会放过你的母亲。

我只想你好,檀漓。

我爱着你们。”

他苍白的嘴,裂了开来。他的神色平静,仿佛在叙述一件极平常的事情,雨小了,变成细细地雨丝。

檀漓说:“别再说话了,快叫他们送你回去,找个大夫……”

“檀漓。”他拉起檀漓的手,“我不是个好父亲,让你痛苦,只是因为太爱你了。”

触到手的那一瞬间,时光倒转,又摇摇晃晃回到了童年。一个大雾的天气,湿润的青石板,两个人,一同走着。

远在天边,记忆深处的童年。

他还是那个温柔的父亲。

终于支持不住,往后倒去。檀漓伸手想扶,却有人抢先一步,是落羽。她红色的绸衫同地上的红色揉在一起,壮丽艳美,红似火莲。她悲伤地表情显而易见,抱着檀之璟,死死地。

檀之璟摸着她的脸,低声道:“羽儿,对不起,这生无法再报答你。”

落羽闭着眼睛摇头,眼泪从脸庞滑落。融到雨水里。

直到檀之璟闭上眼。

闭眼前,他还看着檀漓。

檀漓却看不见他,他的眼前全是模糊的一片。

他记不清了。

什么都记不清了。

耳边的轰鸣,犹如天边来了千军万马。是敌是友,无关紧要。这一刻心事痛的,那些雨淋湿了自己,亦淋湿了记忆。

然后有一只手,缓缓环住他,他被拥入了一个怀抱。怀抱很温暖,温暖足以让他能失声痛哭。他哭得撕心裂肺,恍如要把所有的情感都宣泄出来。

他叫道:“韶廉……”

然后有人在他的耳边柔声道:“我在。”

盛怒君王

醒来时候,已经在飘着沉香的屋子里。白色的纱帐外,是几个忙碌的身影,倒在纱上,恍如皮影戏一般。

戏里,还是戏外。猛然醒悟,身体的无力,头脑却又回到那个雨景。他想起了宁文,终于无力地伸手,把帐子给拉开。

熟悉的地方,熟悉的人。他们看见檀漓醒了,都涌向了这。

“檀漓大人,檀漓大人你醒了!”欣喜地声音此起彼伏,端汤送水,披衣梳头。檀漓问:“宁文怎么样了?”

一个丫头答:“已经在玲珑殿休息了几天,比檀漓大人醒得早。醒来了嚷嚷着要见你,可皇帝不许。”

“皇上呢。”

问完这句话,屋里一瞬间沉默了。一个丫头一个不稳,碗里的汤水撒到地上。

檀漓看了一眼,皱眉道:“怎么回事?”

“皇上说。”一个丫头低着头开口,“他再也不想见到你。”

接着又是死一般的寂静。檀漓半靠着窗,反复思忖着这句话。分量够重。印象中,他从来都不曾说过这般话,尤其对自己。百般的宠爱和顺从,像疼一个女子一般地呵护自己。他口口声声说自己刻薄,但也从不会说:“再也不见。”

他闭上眼说:“知道了。你们出去吧。”

这次是自己的错,宁文是他疼爱的妹妹,什么都不说就毅然答应送她出宫去蒙古和亲,按着韶廉的性格,或许真的觉得是件很严重的事情。

他又想了想,起身,穿了件衣服就往外走去。

宫女见了都说:“檀漓大人你身子不好,不要随意乱走动了。”他甩开他们的手,径直下了楼梯。

檀漓的脾性大家都懂得,性子好起来待谁都似春风化雨。脾气坏起来就是连皇上也没有办法。他们都认为皇上评价他任性妄为,刻薄冷漠这八字真是恰当得不能再恰当。因此当他甩开了宫女的手,谁还会不怕死跑上去再去拉。

大殿里没有别人,在远远的地方,皇帝一人坐在龙椅之上。他右手执着一支笔,左手撑着脑袋。他写一些字,但决对心不在焉。

虽知有人来,但他依旧没有抬头。

檀漓也低着头,看着一尘不染的地面,上面倒着自己的影子。

他还是先开口了,低低地唤了声:“韶廉。”

没有反应。檀漓微微有些恼火起来。往前走了一些,韶廉抬头扫了他一眼,说:“别过来了。”

然后又低下:“不想看见你。”

檀漓更加恼怒,一甩袖子,说道:“不想见就不见,这辈子都不要见才好。”

然后转身离开,大殿里满是他凌乱的脚步声。韶廉听到脚步渐远,也没有追上去。

檀漓的性格他是熟知,定是希望自己能追上,道句歉,就完事。这次哪有这么简单。他于是头也没抬,继续手上的动作。

檀漓走到大殿门口,也没见韶廉追上了,由怒转变成了担心,走上台阶时候,终于忍不住回头往了一眼。见韶廉还在大殿上,埋着头,看不见表情。

檀漓一怒之下坐到了台阶上。长长地头发拖在后面,散开,变成一圈撒了一地的墨。

这么坐了两个时辰。一个在殿里,一个在殿外,气氛实在是诡异。最后韶廉还是妥协。拿起座上一件坠着星星宝玉的黄色帝袍,随意披到身上,走向坐在门外的赌气的少年。

他穿了件雪白的暗纹锻袍,罩着外边缀着流苏和绒毛的薄纱。他乌黑的头发倾泻而下,消瘦的肩膀,单薄瘦弱直想让人拥入怀中。

韶廉从后面拍拍他,没反应。

还在生气?

他绕到前面,看见他歪着头,抱着双腿。右脸颊贴着自己的膝盖上,面颊泛着潮红,还有清晰的泪痕。他熟睡的时候,睫毛纤细而长,会微微抖动,煞是好看。如罩着薄而淡的烟雨,结了丁香般的愁怨,清淡却凄凉,心疼就更多一些。

韶廉从前面抱住他时候,他醒了。迷茫地抬眼看了一眼韶廉,然后伸出手,也抱住了他。

蹭着他的脸,檀漓的脸是冰凉的,怎么也捂不热。但他的呼吸是热的,带着淡淡地喘息声,娇艳迷人地萦绕在韶廉的耳边。

猛然想起什么,檀漓一缩手,说:“走开。”

“喂。这明明是我该生气的事情。”韶廉委屈地说。

“我病了,你都不来看我。”更加委屈。

韶廉才放开他:“因为我很生气。你居然带着宁文去蒙古,你知道你在做什么么?失去你们任何一个人,我都会内疚一辈子。”

檀漓不声响了,仿佛正中下怀。他半晌才用极低的声音说:“我以为你会,原谅的。”

韶廉捏了他一下脸:“你就觉得我不会生你气,哪日,你真把我气走了。我看你怎么办。”

他又说:“都怪我太惯你,把你惯成这个样子。不过我喜欢。”

檀漓抬眼看他,还挂着泪珠的脸蛋。韶廉伸手抹去,薄薄的嘴唇弯成好看的弧度:“真拿你们没办法,我是不是真是太好了?把你们一个个都宠成这样。看了下次要好好定定规矩,不能让你们为所欲为。”

见檀漓望着自己,错愕的表情,他才歪头问:“怎么了?”

“你原谅我了?”

韶廉扑哧笑了出来,扬起手,摸摸他的头:“我怪过你么?”

前面谁还不来看我?谁还在大殿上对自己不理不睬,谁……檀漓脸一阵红,恼怒地站起了。想起了什么,他望着韶廉:“我爹……”

韶廉叹了口气,檀漓便知道了答案。他看向远方:“我一直想他死的,但是他真的死了,我还是会难过。”

“都会这样。”韶廉淡淡地说,转眼看檀漓,见他的身体单薄,微微发抖,想起他刚受了风寒,可能还未痊愈。就把帝袍脱下,披到他的身上。檀漓回头,惊吓起了,把他的手一推:“疯了你,快穿上。”

韶廉却没有妥协,把他干脆整个人裹在怀中。亲吻了他的脸:“我的便是你的。”

就这样抱着,两人都看着远方的薄云变换着形状,如羽毛丰硕的鸟,却折了一只翼。檀漓说:“爹临死前提起了娘,说,他去蒙古是因为娘。我想回趟家。”

韶廉半晌没有讲话,只觉得自己被韶廉裹得更紧了。许久,待到一阵凉风过,桃花卷着暗香纷纷而落,变得满地花尘。

他的薄唇开启:“嗯。好。”

出城

檀漓随后,就去了宁文的玲珑殿。刚进去,就看见她坐在池塘边,赤着脚,披着一件鹅黄色的外罩,头发梳得随意。嫩白的双腿在水上划拉出涟漪,宛如戏水的白鲤。

檀漓依着门,小看了一会。

宁文抬头看见了他,微微一愣,也不管自己的脚,直接跳上岸跑来。跑了一半,站在原地愣愣看着檀漓,也不言语。

檀漓勾嘴一笑,向她走去。

“檀漓……哥哥,对,对不起。”她抿着嘴,低声道。

“哦?”檀漓摸摸她的头,“这不怪你。那是他的命。”

“他毕竟是你父亲,是,是我杀的。”宁文头埋得更加低。

檀漓说:“没事。这真的不怪你。伤好些了么?”

宁文摇头:“我没受什么伤,只是有些风寒。这些天好了,倒是你。

”她才抬头,“你又瘦了啊,真是的,对不起……”

“你再说对不起,我可不理你了。”檀漓抱起手,宁文急忙说:“但是我……”

“好了。我来,是想同你道别的。”

“嗯……嗯?!”宁文睁大眼睛,“你要去哪里??”

“回次无锡城,我要去看看我母亲。你记得父亲临死前对我说么,他投靠蒙古是因为拿我母亲做威胁。我不放心。”

宁文点点头:“那你什么时候回来?”

“确保娘亲没事,我把她一起接来。”

宁文又点头:“好。好。”

檀漓叹了口气,说:“只是不知道她知道我的身份后,还能不能接受我。”

宁文想了想:“这的确是,但没什么比她安全更重要了。”她跳起来亲吻檀漓的额头,“檀漓哥,我和哥等你。”

檀漓浅笑说:“好。”

韶廉让檀漓带了两个侍卫。都是一等一的好手。一个叫彤缅,一个叫苏晓。彤缅善于使刀,力大无穷,身高比韶廉还要高,面目刚毅,脾气也火爆。苏晓却是个清秀的人,武功没彤缅高。但是是个细致的人,韶廉希望,他能把檀漓照顾好。

清早,韶廉亲自把檀漓送上马车,珍重地亲吻了他的唇。没有别的话语。他递给了他一封信,叫他上车后再打开。

天没全亮,还是深蓝色。马车带着三个人出了宫。

檀漓撕开信封,展开。是韶廉的苍劲的字迹:

小漓:

只是希望交代一些事,你独自在外,我总有不安心。有什么事找苏晓和彤缅,他们是我最好的侍卫。千万别独自行动,别喝酒。你风寒还未痊愈,别着凉。有什么事,就交给他们去做。

若你母亲无法接受我们的事情,确保她平安后,再飞鸽传输给我。我会派人一直保护你的母亲。

我会夜夜想念你,期盼你早归。

韶廉

小漓,檀漓看着这两个字皱眉。心里却暖起来。

“檀漓大人?”苏晓穿着件白色干净的棉布衣,白得素雅,腰间却别着象征身份的碧玉牌。让人感觉是个文弱书生。他笑起来的样子十分亲切,“怎么看皇上给你的书信,是这个表情?”

檀漓长吁一口气。摇摇头。

彤缅笑起来,声音浑厚有力:“我看是檀大人心里乐。不好在我们面前表现吧。”

苏晓说:“别瞎说。”

檀漓摆手,笑说:“不打紧,我们得朝夕相处些时日,随意些好了。”

苏晓又是笑,彤缅道:“看吧,小苏,人家大人都这么说了。”

“檀大人,你也叫我小苏好了。”

彤缅白了苏晓一眼:“不叫你小苏难道叫你小小(晓)么。”

檀漓说:“呵,那你们也不许叫我檀大人了。就叫我檀漓,就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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