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的事件的确是个好借口。
檀漓回来的第二日,早晨起来的很晚。连夜的雨还未停,外面阴沉沉,他趴在床上不想起来。韶廉要例行的早朝,吻了他一下便离去。
早朝完毕,又交代了檀漓母亲的事情,派了几个高手去了无锡。并且叫彤缅快些回来。一切完毕,唤了宫女,得知檀漓还没有醒,便打算先去找苏晓。
苏晓能待在宫中一夜,他也很是欣慰,因为那件事情后,如果没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苏晓决计不会来找他。
他固执地离开了王宫,在临安找了一处住所。放了话,没有重要的事情是永世不见,我们各过各的。
昨夜他主动要求留下,一定是有重要的事情要和自己说吧。
韶廉边想着,边对身边的撑着伞的宫女道:“我自己来吧。”接过伞,听见雨打的声响。
皇宫安静的时候,雨声变得清脆。宫女行了个礼,便退到一边。他一手执伞,一手背后。向着清风阁走去。
却在远远看见,苏晓站在落雨的屋檐下,摇着他的纸扇,眯着眼,雨微微沾湿了他的头发。他穿着淡黄色的衣服,在灰蒙蒙的雨里,变得分外晃眼。
他斜了斜眼,看见韶廉。对着前方微笑起来。
“哟,皇上。”
韶廉摇摇头,走到屋檐下。收了伞。两人像极了因为下雨而一同躲雨的旅人。韶廉甩了甩伞,道:“怎么站在门口?”
“看雨啊。”他奴了奴嘴,“你不觉得临安的雨很漂亮么?”
“你不是一直住在临安么?”韶廉说,“这还不是见怪不怪了。多雨才是江南的景,这太平常了不是?”
“不不。”他摇着纸扇浅笑,“这是宫里的雨。临安城里总是太吵闹听不清,这里更清闲,更惬意,更能听到每个细微的声响。”
“是么?”韶廉勾了勾嘴。
苏晓收了扇子,指了指韶廉:“那么多年不见,你除了长了个子什么也没变。”
“你还不是。”韶廉笑道,“不过,你连个子都没长。”
苏晓转身走向门口,推开了门:“进来,外面要冻着我们天子的。”
说罢,一脚踏入。
韶廉跟到他身后:“生气啦?”
苏晓转头,笑得像桃花:“岂敢。”
屋里点着蜡烛,把白色的纱帐印成暖黄。桌上一个牡丹青瓷壶,两个茶杯。床在里屋,外面却看不清晰,只见旁边的落地青铜灯泛着暖光。硕大皇宫,这般布置得朴素,还是少见的。
苏晓说:“我昨夜过来,还当是醉了。真是没变过。”
韶廉抚摸着红木的桌子:“我说了,这屋子一定会为你留着的。”
苏晓笑得更加烂漫:“皇上,这屋子,可是属于我们俩的呀。”
韶廉为这句话,愣了一愣,手放在桌子上没有动。屋里安静,只剩滴雨声,那雨势看来很大,一时半会是不会停止。
韶廉抬眼看苏晓时,苏晓已经收了表情。他面色平静,才让人害怕。许久,韶廉叹了口气:“我……”
“别说了。”苏晓淡淡打断道,“是你说,你会回来。是你说,你只是出去散散心,避避难。是你说,你厌倦了尔虞我诈,兄弟相争。也是你说,等来年的春日,你会同我一起再到这个屋里,一起听雨,一起吟诗,一起饮酒。”
韶廉侧了头,剩下蜡烛的影子摇摇曳曳。
“你的确实现了,你的确回来了,但同你一起还来了一个人,一个美人,一个让大宋君王神魂颠倒的大美人!”苏晓的语气逐渐加重,身体还微微颤抖起来,“所以我要走啊,这个宫里,哪里还容得下我?”
“那时候我并不知道……你……”
“我什么?”苏晓冷笑,“我爱慕你?我喜欢你?……从小到大,天天黏着韶廉哥哥的小苏晓,到头来,却被韶廉哥哥说了句,苏晓,你看,这是我最爱的人,他叫檀漓。”
“你第一夜带他回宫,我还在宫里为你担心害怕羯凌二王对你不利,你倒好,对我这么来了一句,让我怎样?我难道还微笑着对你说,韶廉,你带他来见见我吧?”
“苏晓。”韶廉扶住苏晓的肩膀,看着他有些发红的眼,“我们好不容易见一次面,我以为你已经忘记这些了。你不要这样,我知道我……”
“行了行了。”苏晓打开他的手。
气氛僵持,变得十分不自然。韶廉不之所错,被打掉的手停在半空,如何也放不下。
只是不料,苏晓突然笑了起来,“那么久不见,我抱怨下都不行么?”
“啊?”韶廉愣了愣。
苏晓更加得意地笑:“你真逗。”拍拍他的肩膀,“说我不难过是假的,但是苏晓少爷什么时候心胸那么狭窄过?吓吓你都那么认真。”他继续道,“檀漓真是个很可爱的人,他和你很配很配,苏晓自认不如,早就死了心了,怎么可能还死缠你不放?”
韶廉咽了咽口水,更加被弄得窘迫。苏晓拿起扇子敲他的头:“喂,我们还是好兄弟,别摆出那副样子,苏晓现在可对你没任何想法。保护皇上保护大宋,还有保护那美人,才是现下要做的。”
“你?……这是什么意思?”
韶廉瞪大眼睛,“难道……”
“喂,我可不是为了你哦,我还真是喜欢那‘皇后’喜欢得紧。所以嘛,我暂时不想走啦,待在宫里,没事儿逗逗你俩,就像刚才那样,人生快事啊!”苏晓打开扇子,扇了两下。
“苏晓……”韶廉感激地无言,能文能武的苏晓,是难得的人才,因为自己不遵守诺言,苏晓负气出走,他三番五次都请不动他,他才死了心,痛恨死自己。然而这刻,他这样笑眯眯地对自己说,我会留下,韶廉真觉得自己和做梦一样。
不去计较过去,谈何容易,更何况关于感情,更是不知如何割舍。苏晓对自己,怎么会不知道?只是生命中有了檀漓,是如何也不能再装下别人了。
想来,是因为这次旅途么?
那让苏晓回来的人,是檀漓?
苏晓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一般道:“不错,檀漓虽然是个男子,但是见过他的人,都会心生怜爱的。我想你也是因此,才会只因为一面就打定决心要守护他一辈子吧?”
韶廉叹息点头:“什么都能被你看出。”
苏晓沉默了一下,突然盯着韶廉的眼,眼里变得明亮透明:“下辈子,我还是想比他先见到你。”
韶廉勾勾自己的薄唇,无奈地笑了:“只是见到?”
苏晓点点头:“对,见到就够了。”
然后他坐到身后的红木椅上,为自己倒了一杯香茗,又倒了一杯给韶廉,示意他坐下,杯到嘴边,他浅笑若琼花:“来,趁着这机会,一起品品茶,听听雨吧,恐怕以后没这机会了呢。”
韶廉苦笑:“这皇宫里我的威严啊,真是给你,还有宁文那小混蛋给磨得干净了。”然后坐下,握起茶杯,浅浅抿了一口。
苏晓又盈盈笑了起来。
韶廉在很多年后再来到这里,把玩着桌上那个茶杯,想起这个早晨。心中就会满溢痛楚。
因为那之后,的确再没有了机会。
青丝结
檀漓待到日上三竿了才懒懒起床,宫女为他洗漱更衣,他眯着眼看了会窗外,喃喃问道:“皇上是去见人了么。”
一个宫女答道,一大早便出去了,不知道是去干什么了。
檀漓点点头,穿上青色纱衣,走出了门。
一夜雨已经停了,天边隐隐露出白光。落了一地的梨花,层层叠叠的,乍看就是一层白雪。分不清冬日还是春晨。
还是湿漉漉的路,旁边跟着两个宫女,是生怕他滑倒。
远远地,韶廉已经匆匆来了,大概是吩咐人,他一醒就去通报,所以来的特别及时。
檀漓见了他。虽然面无异色,心里却还是泛起阵阵欢喜来。韶廉傲世绝美的脸,在还是湿润的空气中,变得如透明色。薄薄的嘴唇是一条细细地缝,让五官越发精致起来。
“起来了啊。”他冲檀漓微笑,“真是时候,雨也停了。”
檀漓说:“不是时候。”
韶廉挑了挑眉毛:“哦?”
“事都做完了?”檀漓问。
“什么事?国事,还是私事?”
檀漓侧了头,淡淡道:“自己清楚,还要我挑了明了么?”
韶廉叹了气,掰过他的单薄的身体:“你到底知道了多少?”
“该知道的都知道了啊。”檀漓看着他说,“不过你可别误会,我没吃醋哦。”
“真的?”
“嗯。”
“那好。皇后娘娘,一起用早膳吧。”
说罢就放开了檀漓,自己转身要走。檀漓还愣在他最后一句话中,待到反应过来,一把扯住韶廉的手:“什么皇后娘娘啊!”,再看,才发现韶廉那努力憋着的笑容。
“可恶。”檀漓捶了他一拳。
“好了好了。”韶廉干脆一把搂住他的肩膀,“我只是和苏晓去叙叙旧而已,他已经答应留下来帮助我们一起完成大业。”他刮了刮檀漓的鼻子,“饿了吧,去吃点东西。”
顺着回廊一路走,刚到了花园,就听到里面两个熟悉的声音。
“啊呀,你怎么那么笨啊,那朵!那朵!”
“不摘了!‘那朵那朵’,到底哪一朵?!”
“气死我了,你敢这么和本公主说话!”
“你能拿我怎么样?赶我出去?”
“呵呵。打情骂俏啊。”
檀漓和韶廉转头,却见苏晓在不远的地方,倚着赤色的柱子,摇着扇子,“这两人,会让宫里闹腾起来的。”
檀漓叫道:“苏晓。”
苏晓转头,对檀漓行了个礼:“早啊。”
“哎?你们都在?”宁文寻声而来,手上还握着一株桃花,身后的石沐快步跟上,见了韶廉和檀漓,连忙跪下行礼。
韶廉微微点头,对宁文说:“你又在干什么呢。”
“我要那朵花。”宁文向一个地方指了指,“他不摘给我。”
石沐涨红个脸,声音提高了不少道:“拜托公主,你从刚才开始在一棵桃花树上找了不下十朵花让我摘,你到底是要哪一朵?”
此话一出,在场的都暗暗笑了起来。
宁文却还得意地挥舞着她的桃花:“是你笨,让你摘朵花都做不好,还当本公主的侍卫?笑死人了啦。”
不料石沐对韶廉一抱拳:“皇上,你就把我调离公主身边吧。”苦着一张脸继续说,“我真的快死了。”
“才一个早晨你就受不住?”韶廉假装严肃道,“以后如何委以重任?”
“哇,我觉得最重的任务就是搞定她啊。”石沐真的是要崩溃了,再仔细看,他刚换上的一身深青色的衣服,已经沾了星星点点的泥,头发也略略蓬乱,身上还有些桃花瓣,十足的狼狈样。苏晓终于忍不住大笑起来,接下来,檀漓和韶廉也都笑了。
石沐无奈地叹了口气,转头想狠狠瞪一眼宁文,却见她还在盯着那桃花看得出神,粉嫩的小脸衬着桃花,石沐怔住,咽了咽口水,又缩回了脖子。
于是他最后只能跟着一蹦一跳的宁文身后,同韶廉和檀漓一起去了大殿。
不过几日,彤缅回来了。檀漓问了他,有没有见到自己的母亲。彤缅说:“见着了。”
“她怎样?”檀漓焦急地询问。
“一切都好。”彤缅笑着说,“你母亲很硬朗。”
檀漓放心地点点头。
至此,彤缅回到宫中后。韶廉,彤缅,苏晓三人已经形成了一个计划。铲除委花的计划。
这个祸患,是一定要铲除的。委花的武功并不高,但是他身边有武功十分高强的侍卫。韶廉曾经问过彤缅,他的武功高到什么程度?彤缅对他说,他身边有四个护卫,两个都是英雄谷的谷主嫡传弟子,身形鬼魅,武功高强。另外两个不明来路,却和委花一样是阴阳怪气的男人。韶廉问,如果你们打,有多少胜算。
彤缅傻呆呆地拍了拍自己胸:“我肯定能把他们个个打得爬在地上!”
苏晓果然给了他脑袋一扇子,说道:“我们一对一还有胜算,然而他们四个,对我们两个,你说,我们是有多少能赢的把握?”
彤缅气呼呼地转过身去,向空气挥了一拳。韶廉叹息道,这些人怎么都不是臣服于我呢。
苏晓说,委花也不是个普通的角色。他藏在深宫中那么些年没人搞的定他,自然是有他的道理。外合蒙古,还有徐幽瑾。两边任何一边若是对他不利,他完全有后路可寻。
宁文的事情让他受挫了一下,但恢复的很快。
檀之璟毕竟是个小角色,而且是受胁迫才归于蒙古。这对他来说,失去一条并不忠臣的狗,是不可惜的事情。
不出什么意外,这些日子,他一定已经谋划一桩大计划,他也知道,韶廉不动他是不可能的。
至于是什么大计划,韶廉苏晓彤缅三人面面相觑,也都无奈笑笑。苏晓说:“我看,我还得去调查一下。”
宁文和石沐已经到了如胶似漆的程度。那日韶廉再花园里经过,就见两人在小池塘边,春日的落花撒满了池面,粉红一片霎是好看。宁文甜甜的声音对石沐说,你帮我采点瓣来,我要洗澡用
石沐白了她一眼:“你就不怕花粉过敏么。”
“你!……”宁文冲他挥挥手,“快点去!”
石沐念叨了一句:“看以后谁会娶你……”被宁文又是一拳,乖乖跑到树下,拿了个篮子接花。摇啊摇,树上抖落些花瓣,稀稀落落飘到藤篮里。而他脸上,却是温柔的。
韶廉无奈摇摇头,背着手走开了。
偶尔和檀漓聊起他们,檀漓在床边蹬着木盆里的洗脚水,冷不防听韶廉说,觉得十分好笑。
“打情骂俏的事情,你少管管吧,其实宁文都已经是十七岁的人了。情窦初开的小姑娘,遇到风流潇洒的少年郎,哎,他们爱怎样就怎样吧。”
韶廉听见檀漓这番话,又看着他在水中踢水的脚。趴到他的身边,环住他说:“小漓,你今年也不过二十岁,说话怎么老气横秋的。”
檀漓白了他一眼:“你不觉得是你那皇妹说话像个十岁出头的小姑娘么。和她待久了,就觉得自己特别老。”
韶廉哈哈大笑起来,又勾住他的腰,纤细在掌中,仿佛一折就断。想了一想,韶廉拿起身边的桃花木梳,顺着他的头发梳下。边梳着,边道:“我们已经要计划着铲除委花了。”
檀漓点点头:“你自个儿小心些就是。”又想了想,“为什么你们一直不一刀杀了他呢?”
韶廉刮了他下鼻子:“笨蛋,他身边的侍卫都是一等一的高手。父皇在世的时候,他忠心的像一条狗,父皇驾崩,他就变成龙了。你以为我不想一刀杀了他么?”
檀漓点点头,不再言语了。
梳子顺下,青丝缠缠绵绵,如流水,转瞬就逝去在指尖。
春日过得悠长。
闲散的日子风轻云淡,偶尔来一场雨,下得湿气浓重。但毫不影响繁花盛开的景致。
但繁华下,总是暗藏杀机。
委花被叫做阉狗,好像久而久之,也有了狗的嗅觉。那些浓重的杀意,他怎么会嗅不出呢。
日日走在宫中如脚踏银针,尽管有人暗中保护,他还是时时提防着。有一日,被告知自己的饭中被下了药,他以后吃饭一定要人试两遍才肯放心。睡觉的时候,四人轮流看守。却还是有动静,他吓得从床上弹起,才发现角落一只猫。从此,在委花住的范围内,所有的猫全被杀光了。
终于有一日,委花几近疯癫。在这皇宫中,是一刻也待不下去了。
逆袭
苏晓的密探报来情况时,他在喝着一杯茶。他微微笑,摇着扇子去大殿找韶廉。韶廉听到消息,也一起笑了起来:“果然被你说中。委花的疑心病很重,虽然为人心狠手辣,但是可以利用这点让他先呆不下去,转而投奔宫外的势力。”
苏晓点点头:“最晚明日的傍晚,他们就会有所行动了。”
韶廉撑着脑袋说:“不知道是蒙古人还是徐幽瑾的党羽,权看明日了。”然后抬头看了看大殿外的夕阳,“若是徐幽瑾,我还真有些期待呢。”
没想到委花在第二日的午时便有了离宫的打算。苏晓亲自潜到他的住所,因为他身边的侍卫都是高手,苏晓轻功不错,跃上屋顶,却还是屏住呼吸不敢动弹。生怕被人发现。
委花让他们四人时刻不离身边,自己穿了一身素色的衣服,拿了令牌。神色慌张地离开。
苏晓勾嘴一笑,跃下屋顶,稳稳落在地上。手中还提着一个小瓶子。
午时阳光正盛,在城门上。光如利剑穿过。委花很顺利地出了宫门,但很快,四周的侍卫也因为出了门而消失了。
他们躲到暗里,也是猜到有人会跟着。时时提防着。
委花紧接着快步上了一辆车,苏晓已经万事具备,正蹲在宫门外的一棵树上看着马车驶走,勾嘴笑了笑,跃到宫墙里。从袖间不知何时变出一只鸽子,松手一放,白鸽挥着翅膀飞走。
他又摇着他的扇子,哼起了小调。
鸽子穿越重云,落到了路边一个埋伏在暗处的结实臂膀中。
彤缅打开鸽子上的纸条,然后对对面的人打了个手势。
宫外的这条路十分隐蔽,但是只有一条路通往临安的郊外,前半段十分平坦,后半段马车都不能跑了,因此,和委花接头的人一定会在这个地方出现。
马车的声音越来越近。与此同时,另外一段也有了动静。
是三个人,带头的个子很高。逆光的关系都看不清晰。彤缅沉着气,听到越来越近的马车声。
停住。委花下了车,紧接着,四个侍卫也都现了身。
另外三人走近。
委花下车,走进最前的男人。
男人说:“你怎么那么匆忙就出来了?!”带着怒意的语气,却把委花吓得哆嗦了一下。这是在宫中从来没看见过的样子。
他颤抖着说:“我实在害怕了,你知道,宁文的事情失败后,我好害怕蒙古人来找我的麻烦。而韶廉那小兔崽子又一天到晚找我麻烦,现在只有投奔您了,没想到你会亲自来接我。”
“我们……快走吧,徐大人。”他哀求道。
徐大人,就是徐幽瑾。
徐幽瑾却一把拉住他的衣服,提住他的身子。翻转过去,推了一把。委花惨叫一声,一个踉跄向前,险些撞到马车上。
“我们回去。”
“什么?!”委花尖尖的声音响起,“疯了啊你。”
“回去。”徐幽瑾说,“否则,我为什么要亲自来呢?”
这句话一出,彤缅全身哆嗦了一下。脑子想也不想,就跳了出来。徐幽瑾显然对周围的人没有防备,委花的四个侍卫把他围了起来,彤缅大吼一声:“你们谁敢靠近皇城!”
徐幽瑾转头对委花说:“你被人跟了?怎么都不知道?”
委花厉声指着他的侍卫说:“废物!”
彤缅跳出来那刻他就后悔了,自己怎么那么冲动。但是他还是硬着头皮,知道不能把他们放回皇城,这样,皇帝有危险。
但是四打一,这毫无胜算的战斗啊。
徐幽瑾也缓缓从腰间拔出剑,指向彤缅,彤缅咽了咽口水。
又来一个。
风穿过树林,发出沙沙的响声。彤缅拿出他的大锤武器,挺了挺身子,尽管如此,一滴冷汗还是无声无息滑过他的脸庞。
四个侍卫都微微欠了身子,大战即将爆发。
突然,树林里一阵声响。众人一惊,就看见一个白色的身影窜出,“啪啪”两声,点水般落地。
彤缅惊地大叫:“你怎么来了?”
“知道你会出岔子。”他手中握着折扇,“不放心跟来了,没想到你还真被我猜中。”他顿了顿,看向徐幽瑾,“还比我想象的来的严重的多。”
徐幽瑾默默看了他一会,苏晓说:“你是徐幽瑾?”
“是。”徐幽瑾点头。
“呵,果然和先皇长得有几分相似。”
徐幽瑾刚想开口,苏晓用扇子一挡,挑嘴笑道:“但是先皇各个儿女都同他有相似之处,却只能有一个继承江山大业。”左右挥了挥,“却不是你。”
此话一出,徐幽瑾的脸一白,手中用力,一剑举过肩,怒吼道:“叫你再说!”就如箭般直冲过来。
苏晓不慌不乱,却跃身一跳,顺势还拉起旁边呆愣的彤缅。苏晓力气不小,可以单手把强壮的彤缅给提起。两人跃到枝杈间。徐幽瑾在树下,刚想上来,忽然背后“轰”一声响,火光冲天。
徐幽瑾用手遮着脸,大叫:“怎么回事?”
委花颤抖着叫着:“是,是马车烧起来了!”
“来时给你的车上了点油,本想让它跑得快些的。不料,却被烧了呢。”苏晓的脸印着点点火光,笑得春风得意,又看向另一边的树上,“石沐兄,谢谢你啦。”
石沐从另边窜出,嘻嘻哈哈地摇了摇手中的火把。往下一丢。
周围都是林木,很快火势蔓延。四个侍卫因为站得离马车十分近,已经殃及了衣服,在地上来回翻滚,徐幽瑾呛着烟气,借着最后点力气想往上跃,不料却被委花抱住腿:“你带着我!”
“滚。”徐幽瑾一脚把他踹回火海,“没用的东西。”
委花在滚滚浓烟和燃烧的大火中,发出最后一声凄厉的叫。
徐幽瑾眯了眯眼,看见苏晓三人远去的背影。火光一瞬间又吞没了背后的马车。
苏晓三人在林间疾走,彤缅说“对不住啊苏晓,不是你我早就被他们分尸了。”
“你就是沉不住气。”苏晓淡淡地说,“我早该知道,好在我带着石沐来了。”
石沐回头看了一眼,还隐隐看得见火光,突然感觉后面的树有动静,大叫:“不好,有人逃过来了。”
苏晓急忙回头,见后面什么也没有,眯了眯眼,只是道:“快些回宫。”
走到已经闻不到味道,皇宫也近在眼前。突然觉得前方动静很大,靠近了,才发现皇宫已经被团团围住。
苏晓大惊:“不好,原来徐幽瑾今日是有备而来的。”
“他应该已经被烧死了。”彤缅停下脚步,三人靠到一棵树后,看着队伍,“声势不小,他哪召来的那么多人。”
石沐低声说:“这几年皇上几番抵抗蒙古的来袭,却有些忽略国内的事情。我也是做过强盗的,虽然几番减免徭役赋税,但老百姓的温饱在那些小地方,还是解决不了。强盗横行,地方官贪污腐化,减免的税务还不是被他们给贪去了?所以还是有人会造反的。”
苏晓点点头:“这毕竟不是一时能解决的问题,先皇这烂摊子算丢给皇上了,也苦了他了。”
“先解决眼下的啊。”彤缅指了指前方,“被团团围住,我们怎么进去?”
“冲进去。”苏晓欠着身子,刚要往前走,却听见后方的声音:“你们逃不掉。”
背脊一凉,三人回头,徐幽瑾掸了掸身上的灰尘,眼神恐怖:“我带了那么多人,就是要取你们性命。”
江山
现在他们知道,委花即使今日不逃离,这场大战依旧一触即发。空气中还有若隐若现的焦味,徐幽瑾步步逼近,手中的剑散着寒光。
他把剑举过头顶,那里传来声势浩荡的齐呼。
于此同时,宫内的军队也蓄势待发,齐齐站到了城墙上。
苏晓三人跃过草丛,踏着前方士兵的肩膀,一步一跃,上了城墙头。苏晓说:“你们在这看着,我去找皇上。”
话音未落,徐幽瑾已经在下面高喊:“叫你们皇上出来见我。”
苏晓皱了下眉头,冲着城墙下喊道:“你最好不要轻举妄动。”
徐幽瑾冷笑:“皇上的兵都冲上前线打仗了,现在宫墙内到底有多少精兵,你们自己心中最清楚吧。”
此话一出,三人都是一愣。
的确,大宋重文轻武的国策,让文官本身就比武官多。武官都带着精兵去全力抵抗蒙古,现在国内空空,剩下的人,都是纸上谈兵的文官。苏晓再站到城门的另外一端,往下看,门内用重物抵着,几百将士排成三排。准备随时迎击。然而他猛一抬头,却看见了远远来的一队人。
最前面的,是皇上。
苏晓愣了愣,随即觉得不妥,赶忙跳下去,一路小跑。韶廉一身威武的帝袍,头戴龙冠,缀着满是璀璨琉璃。双手背后,神态紧张。而他身后,是两个低头小步的公公。再后面是佩肃,和他的贴身侍卫四人。
赶到他的面前,苏晓伸手拦住他。
“别去。”
“我必须去。”韶廉紧锁着眉头,“失算,他居然找这个时机攻过来。”
然后他绕过苏晓的手,苏晓又一把扯住他:“你若是有个三长两短,我们怎么办?”
韶廉甩开他的手:“不会的。”
淡淡三个字,让苏晓没了再拉他的欲望。佩肃看了苏晓一眼,边走边道:“苏晓,你也快跟上。”
苏晓摇了摇头,跟到了佩肃的身后。
宫门外动静很大,一声高过一声的吼。
韶廉来的时候,宫门里的士兵都纷纷惊呼:“看啊,皇上来了!”
韶廉快步登上城门,看见下面黑压压的一片。眉头锁得更深,而士兵们看见大宋的君王,都齐齐叫吼着“吾皇万岁!”
一瞬间,气势也涨了上来。韶廉用手示意他们停下。视线穿过人群,落在徐幽瑾的身上。
两人第三次面对面,却是以敌人的身份。
徐幽瑾抱着手臂道:“你总算来了。”
“徐幽瑾。”韶廉说,“就算当年你该是太子,但是现在,天下已经尽归我所有,你不该来抢。”
“我们当年本来就是不公平的。”他拿剑指向韶廉,“你看看,现在有多少人想反抗你?趁早下来,我来坐你的位置。”
韶廉摇头:“以前可以,现在,说什么我也不会让。”
然后露出一种嗤笑的表情:“你以为,这个位置是好坐的?舒服的?”
“赵韶廉。我想你从来没弄清过一件事情。”他睁着已经发红的眼,“你夺了我不少的东西,不是么?我现在只是想要回我该有的东西,仅此而已。”
他用剑戳了戳地面:“下来,给我看看你的勇气,配不配的上坐上君王的位置。我们用最原始的方法,胜者王,败者寇。”
韶廉冷言道:“你觉得我会答应?”
“那就杀。把你城门捅破,我再杀了你也不迟!”
“慢着!”韶廉把手一挡,“这样你只会损失更多的人,我们两败俱伤是有什么好处?”
“我不管!”他大叫,完全失去了理智,如一头发了疯的野兽,横冲直撞,怒吼着,“你夺了我的太子位,你夺了本是我的江山。你让我在外那么些年,我身上也流着皇室的血,为什么我们的待遇如此不同!?最可恨的是!你!……”他的眼睛几乎要吐出火来,咬牙的摸样几乎是要恨不得现在就撕咬韶廉。韶廉微微低头,等待他的后句。
他压抑了太久。
“最可恨的是!你……”
话却在说到一半时,睁大了眼睛,视线落到了韶廉的右方。与此同时,在场所有的眼睛,都齐齐看向了那边。
韶廉也转头,看到身边的人。
好似这一来,本来天空的光亮又回来了。是他的一袭白衣飘然,绵长的青丝在风中微微颤动,恍如散开的浓墨般,他面无表情,半垂着眼,有根根分明地睫毛。袖旁还沾着刚才奔走来,带上的几朵桃花瓣。
春风微动,他一来,一世界都染上了蓝莲般的清冷。他一眨眼,满尘世都盛开着烟雨滴打湖面的涟漪花。
他本就倾城,这一刻站在有傲世面容的君王身边,虽都是男人,但这没有人心中不是漏跳半拍,无不羡慕着他们。
包括徐幽瑾。
韶廉对上檀漓的目光,刚想开头。檀漓却比他先冲出口:“你又丢下我。”
当了众人的面的一句话,撒娇的意味显露无疑,韶廉收了自己的锋芒,温柔道:“你总是那么不听话。”
连石沐都在旁边打了个哆嗦。
徐幽瑾又一次举起剑,叫道:“赵韶廉,你下来是不下来。”
“徐大哥。”檀漓开口,徐幽瑾愣了一愣,久久不敢对上他的目光。
“徐大哥。”檀漓又叫了一句,“放下剑。”
徐幽瑾皱眉道:“为什么?”
“为什么要你放下剑,还是为什么我要和韶廉在一起?”
徐幽瑾叹了口气:“你知道我在问什么。”
檀漓歪了歪脑袋,碎发落了胸前:“那你也应该知道我要怎么回答。”
“檀漓!”徐幽瑾咬着嘴说,“我从来就未曾想通,明明同你青梅竹马的是我,我们生活和相识的时间比他长的多,为什么你偏偏选择了他?!”
“徐大哥。”檀漓垂着眼,“对不起。”
徐幽瑾闭了眼:“我不想听你说对不起。”
“如果你真要问为什么。”檀漓淡淡地说,“我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檀漓这一世也没有怎么真正喜欢过什么人,起先总觉得,和韶廉在一起,是找到个人能靠着保护自己。但他是太子,现在是皇上,我会给他负担,我总想着能帮助他完成他的大业。”
“但是……”
檀漓微微笑了,韶廉在一旁听得早已说不出话,只是愣愣看着檀漓。他从未想过,檀漓会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出这番话来。
“但是任我怎么做,我都好像会把事情弄砸。”
“所以这一次,我一定不会让你伤害他。”
瘦弱的檀漓走到韶廉的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城下的军队,和徐幽瑾:“徐大哥,我毫不怀疑你对的感情。”
“所以你不会伤害我,对么?”他眨了眨眼睛,“若是他死了,我也会同他一起死。”
“何必,檀漓,何必呢。”徐幽瑾带着哀求的语气,“世间那么多的繁华胜景,你何必只留恋一处。他给的,我照样全部给你。”
“徐幽瑾。”韶廉从后面走来,身体贴住檀漓的身体,“你还不明白么?”
徐幽瑾的后背僵直。
微风阵阵,城头旗帜翻滚飘扬。猎猎作响。
韶廉的手环住檀漓的细腰,风鼓起他的帝袍,一条威龙在袍上游动。
世上最甜美的话语,不过如此。
“我们不会分离,直到死的那刻。”
徐幽瑾走了。
部队没有行动,都撤得干净了。远远看,像缓慢爬行的蜈蚣。苏晓在一旁长长吁了一口气,用力扇了扇扇子,说道:“差点啊差点。我们一步走错,却被这呆愣的徐幽瑾吓出一身汗。今日若是开战,胜算可不好说。”
“他看样子可不呆,只是表面好呆罢了。”石沐撇撇嘴,却听见城楼下一阵哀嚎:“石沐”石沐翻了翻白眼,一溜烟下了城楼。
“妻管严。”彤缅小声做了总结性发言。
苏晓敲了敲他脑袋,说:“我们也快下去吧。”
彤缅点点头,转头对韶廉的方向叫:“皇——”随即愣住。瞬间僵化。
苏晓又敲了他一下:“愣什么愣啊,所以叫你快点走。”
微风习习,在部队的脚步渐渐远去的同时,怀中的人也动了动,叫道:“打算抱到什么时候,想勒死我。”
城门上可以瞭望临安城里,房屋交错,白墙黑瓦,如浓淡不一的水墨。真是大好河山,尽收眼底。
春风总是醉人。
“打算一直抱着,不松手。”
“那你就抱着吧,勒死我为止。”
“嗯,你死了我也死了。”
怀中人又挣扎了两下未果,缓缓酥软了下来。他抬眼,在韶廉的臂弯间露出两只眼睛,眼角微微挑起,弯弯的,好像在笑。
韶廉的手顺着他的头抚下,插入他的柔发中。一捧,檀漓的头扬了起来。他淡淡地唇色,看得明艳动人。
俯下头,韶廉的唇摩挲着他的唇。而后,在高耸的城墙上,便深深吻了起来。
远山近景,美艳如画。薄雾中的临安城,还在繁花似锦的季节,即使刚刚经历了慌乱,一晃眼,就又安安静静的了。
危机南下
徐幽瑾走了。
部队没有行动,都撤得干净了。远远看,像缓慢爬行的蜈蚣。苏晓在一旁长长吁了一口气,用力扇了扇扇子,说道:“差点啊差点。我们一步走错,却被这呆愣的徐幽瑾吓出一身汗。今日若是开战,胜算可不好说。”
“他看样子可不呆,只是表面好呆罢了。”石沐撇撇嘴,却听见城楼下一阵哀嚎:“石沐”石沐翻了翻白眼,一溜烟下了城楼。
“妻管严。”彤缅小声做了总结性发言。
苏晓敲了敲他脑袋,说:“我们也快下去吧。”
彤缅点点头,转头对韶廉的方向叫:“皇——”随即愣住。瞬间僵化。
苏晓又敲了他一下:“愣什么愣啊,所以叫你快点走。”
微风习习,在部队的脚步渐渐远去的同时,怀中的人也动了动,叫道:“打算抱到什么时候,想勒死我。”
城门上可以瞭望临安城里,房屋交错,白墙黑瓦,如浓淡不一的水墨。真是大好河山,尽收眼底。
春风总是醉人。
“打算一直抱着,不松手。”
“那你就抱着吧,勒死我为止。”
“嗯,你死了我也死了。”
怀中人又挣扎了两下未果,缓缓酥软了下来。他抬眼,在韶廉的臂弯间露出两只眼睛,眼角微微挑起,弯弯的,好像在笑。
韶廉的手顺着他的头抚下,插入他的柔发中。一捧,檀漓的头扬了起来。他淡淡地唇色,看得明艳动人。
俯下头,韶廉的唇摩挲着他的唇。而后,在高耸的城墙上,便深深吻了起来。
远山近景,美艳如画。薄雾中的临安城,还在繁花似锦的季节,即使刚刚经历了慌乱,一晃眼,就又安安静静的了。
只是好景不长。众人还未开始欢呼雀跃,就传来了噩耗。
那年春天就算这般过去了。夏日也来了。
檀漓换上了薄薄的青色纱衣,半坐在琼白色的桥墩边,看着水中莲花半开,一副睡眼松懈的样子,忍不住淡淡笑了起来。
“看什么呢?”一听这声音,檀漓就知道是谁了。
“苏大人。”檀漓对他点点头,见他还是摇着他那把扇子,一种说不出的风流。仿佛他一来,就会满世界落满花瓣雨。
他一屁股坐到桥墩上,翘起腿,看着池里半开的白莲,微笑道:“夏天来了。”
此话一出,却听见两个声音。宁文穿着淡黄色的玻璃纱,头发散乱地一路小跑过来。本来珍珠发钗已经被弄得搅在黑发间,后面却还追着一个人。
“小祖宗你慢点!”
“就不慢。”
“你哪里像个十七岁的姑娘啊!”
“要你管。”
“回来!”
“不就是想来拿你的刀嘛。”她做了个鬼脸,“来拿呀”
檀漓对苏晓无奈一笑。对宁文说:“你又怎么他了,还不把东西还给人家。”
“檀大哥你说话真是越来越像我老哥了。”她把手中一把雕花精美的小刀递到檀漓手中,“真小气,逗逗他而已。”
“而已?”石沐气喘吁吁大叫,“你还真是不害臊,你看看你头发。”
宁文摸了一下,随意道:“回去叫别人帮我梳下就得了。”
“你这样怎么回去?被人见了还不笑你。”石沐突然扳过她的脑袋,宁文一下贴到他的胸口上,愣了愣,一瞬间,居然脸红了。
这些都被苏晓看在眼里,他收起扇子拉了檀漓一把:“走了走了,韶廉在大殿可想你了。”
“哈?”檀漓刚想说什么,看到眼前的情景,顿时明白了几分,点点头忍住笑,跟着他走了。
空空桥上,只余石沐和宁文。石沐正小心翼翼帮她盘好头发,把珠钗又插回她的发间。摇摇欲坠的珍珠闪亮着,好似宁文的眼睛。石沐拍了拍她的脑袋,低下头,却看见宁文已经红成番茄色的脸。
“怎么了?”石沐捏了她一把,“感谢我啊?不用谢”
宁文更加窘迫,向后倒退两步,却一个失控,一脚踏空就这样掉到了莲池里,石沐连伸手去拉都来不及。
周围的侍卫大惊,都迅速扑上来。但是石沐显然比他们更加快速,脱了外罩,就扑下了水。
水花四溅,沉入水底,看见还在扑腾的宁文。晃晃水影间,是她紧锁了的眉头。石沐飞速游过去。把她紧紧搂到了怀间。
来到水面上,深深吸了一口气。宁文在他的怀间咳嗽不已,许久才缓过起来,抬头就看见石沐的脸。细碎的黑发贴着他的脸颊,本是很瘦,现在更是变得棱角分明,宁文看得呆愣住。
不料石沐却做了更为让她吃惊地事情。他一把紧紧抱住宁文,大叫:“你不要总是这样一惊一乍的好不好。”
责备的话,却温暖异常。他的发间还有水草,顺着肩膀向后看,是摇摇曳曳的莲花。
宁文心满意足地扶上他的肩头,蹭了一蹭:“嗯。”
石沐说:“我这不是在关系你。”
“嗯。”宁文带着笑意答了,“我就是这般任性下去,看你能拿我怎么办。”
石沐重重叹了口气:“能怎么办,都被你套上了。”
两人在水中待了一阵,才发现岸上一群错愕的眼神。他们才意识到什么,石沐赶忙抱着宁文往岸边游,侍卫把他拉了上来。
上岸后,他抱着宁文的手却未曾放开过。
苏晓和檀漓本是开玩笑,去大殿找韶廉,却在大殿严肃地气氛下失了笑意。
苏晓走到前门,看见韶廉和佩肃两人,都紧紧锁着眉头。气氛凝重,好似一根弦,随即便会崩断一半。
韶廉发现苏晓来了,未待他开口,便说道:“蒙古人攻过来了。”
韶廉连夜和群臣商量着作战计划,檀漓在寝宫中睡在床上辗转难眠,走到窗边,是阵阵暖风拂面。好似到了夏日,空气中都混合着青草的味道。
整个皇宫上下不安,回廊上,看得见掌灯的宫女。那一盏盏明灯,是指引着归家的路。在夏日,总让人想起萤火虫。
徐幽瑾走了,蒙古来了。
事情一连接着一连,好似大气也不让人喘上一口。
思绪纷乱,似漫天的萤火虫,胡乱撞着,发着点点星光。
想起曾经一日,与韶廉的对话。檀漓问,为何高宗皇帝要迁都临安?而不是别处?韶廉说,临安,也有临时安置的意味,我虽然不知到底是为何,但有个原因是一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