坤明城在如火如荼的重建的时候,大理也捷报频传。不久大理军和平乱军在大理边境大败骠骑军。至此,这场持续数月的南疆保卫战终于以南疆各部联军获胜而告终,虽然胜利得来不易,也成功为章文龙和木恒立威。另外两部联合消灭乌氏,夺得乌氏境内的各边境口岸,基本控制住南疆与邻国贸易权,为两部族增强实力打下了很好的基础。
大理段王本就与章文龙交好,每年都要邀请章文龙到大理游玩聚会,这次又得章文龙派兵援助才得以打败骠骑军,更是盛情相邀。
章文龙应予,将城中诸事交与孟一凡等人,便带虞静卿去大理。
大理和丽水一样是南疆较为富庶,并且文明程度很高的部族。与丽水一直致力于扩充实力不同,大理近几十年来笃信佛教。在部族境内兴修佛寺,设坛讲经,上至王室,下至百姓无不虔诚理佛,有“妙香之国”之称。僧人在部族内享有至高的地位,于是有很多人不耕种不经营,直接出家为僧。每年族内收入很大一部分都供给寺庙。所以大理实力日渐衰微。这次骠骑国大举进犯算是敲响了警钟。
进入到大理境内,到处是战火的痕迹。许多佛寺佛塔被焚烧捣毁,古刹荒凉,颓垣败井,佛像倾欹,满目萧条。
虞静卿望着眼前破败的景象,不由得感慨道:“一场战火不知毁了多少东西,真是‘存者无消息,死者为尘泥。’
章文龙叹息道:“我以前打仗的时候,半夜行军经过战场,月光照在白骨上,那才叫凄凉瘆人。有时候一个村子的男丁都去打仗,能逃难的都逃了,剩下那些老弱病残逃不了的,有时候生生被野兽吃掉……那种哭声,真是惨!”
虞静卿扭头看他,只见他面色悲恸,神思恍惚,好像陷入某种痛苦的回忆。只听他凄然道:“我家兄弟三人,两个哥哥都是当兵战死的。我家就剩我这根独苗,家里都指望我啊——我还读过书,不打仗的话,难说会去考秀才呢。可是年年打仗,家里都打穷了,没办法,我也只有出来当兵。我命硬,每次都能死里逃生。我总是想着要挣点功名,回去可以光宗耀祖,让父母过上好日子。后来我当上云南王,回家一看,村子都被烧光了,村里人死的一个不剩。听说是几个藩王打仗,莫名其妙的烧村子杀人……这种事也不稀奇,打仗打红了眼,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要说我也有血海深仇啊,可是我找谁去报仇呢?是找皇上理论,还是把那些打仗的藩王将领都杀光?我连家人的尸骨都不知道埋在何处,报仇有什么用?他们也不会活过来!”他低头说着,声音哽咽,眼角红了一片。
虞静卿握着他的手,柔声唤他“文龙”,他才慢慢抬起头,苦笑了一下道:“所以说上位之人能给老百姓一个清平世道,就算是造福了。”
虞静卿点头道:“愿戒兵犹火,恩加四海深。”
章文龙涩然道:“你懂得就好。我一点都不想打仗,即使是撺掇木恒灭乌氏也是迫不得已。我们这些兄弟哪一个不是好好的家被打没了,现在好不容易又安个家?他们谁想打仗?
他们是信我,才肯把身家性命都托付给我,听我调遣。我这个云南王是用整个平乱军的家小换来的!”
虞静卿微微一笑,柔声道:“你说的,我都懂。你不用敲打我,我不会做对你和平乱军不利的事。”
章文龙伸手抱住他的肩头,将下巴搁在他的肩上,闷闷道:“你又冤枉我!我不是在敲打你,我是担心!你嘴上答应我好好的,其实一直没死心,你又是个不怕死的,谁知道你会不会像上次擒李善那样去冒险?”
“我现在又能做什么?”
“我不知道。我就是担心。现在这样跟着我……不好吗?”
虞静卿不语。
章文龙用鼻尖蹭蹭他的脸颊,道:“我知道让你当娈宠委屈你。我已经给皇上上书,要帮你脱奴籍。”
虞静卿大惊,推开他,道:“你给皇上上书要脱我奴籍?”
章文龙笑着点头。
“你怎恁的鲁莽?我犯的是谋逆之罪,为奴已经算皇上开恩,怎能轻易脱掉?”
“这次南疆大乱,你功劳显赫,表明你对朝廷一片赤胆忠心,就算将功赎罪,为何不能给你脱奴籍?”
“墨擎辉会答应吗?”
“管他答应不答应!这次南疆之乱我怀疑就是他在搞鬼,现在成功平乱,论功行赏是理所当然的事,他又能说什么?”章文龙理直气壮道:“等去完大理,我就要进京面圣,你到时候愿不愿意与我一同进京?”
虞静卿若有所思,并不答话,心中暗忖,进京是自己布局的关键一步,如若进京后一切顺利,计划就可以提前实施……只是京城中遍布墨擎辉的暗探,如果不小心被发现,肯定会连累章文龙……
章文龙只当他是对过去心有余悸,体贴道:“你实在不想去就在坤明等我。我会快去快回。”
虞静卿抬头看他,眸色深沉,平静道:“我和你一起进京。”
“我就知道你舍不得我!”章文龙又抱住他亲一口。
一行人走到一个岔路口时,章文龙叫人不走去巍京的左路,而要走右边路口,他转头对虞静卿道:“我带你去个好地方。骠骑军不一定找得到那里。”
于是章文龙带路,弯弯扭扭走了好大一段,虞静卿都走迷糊了,才终于到了目的地。
目光所及都是高耸的山峰,山峰下是一片碧油油的草甸,他们进来的道路一直往前延伸,路的尽头是一处峡谷的入口处。章文龙拉着他往峡谷中走。
走进峡谷,听见淙淙水声,一条清溪蜿蜒流过。溯溪而上,在溪水的尽头,有一棵合抱粗的树,依靠着山崖挺立着,树下有泉水,从树根洞内向外流出,清澈如镜。下方又有一棵小树,仍然有一小泉,也是顺着树根流出。两条泉水汇合成一丈见方的池塘。那一大一小两棵树上开着象蝴蝶一样的花朵,又有无数的真蝴蝶,连须勾脚,从树顶部倒悬而下,直到泉面,缤纷绚丽,五彩斑斓。峡谷中也飞动着各色彩蝶,阳光下绚烂的粉末蒸腾飞旋,空气中洋溢着花朵的芳香。竟有种惊心动魄的气势。
虞静卿对眼前的景象大为称奇。
章文龙解释道:“这就是大理有名的蝴蝶泉。也算骠骑的蛮子不懂观赏,没有找到这里。”
虞静卿只是仰头望着成千上万的蝴蝶出神。
章文龙拉起他的手,在他掌心中放了一块蝶形白玉佩,玉质并不好,雕工却极为精致,那振翅欲飞的玉蝶栩栩如生。
章文龙凝望着他,眼里是无边的深情,道“这是我们龙家唯一值钱的东西,最穷的时候都没舍得卖,说是留给龙家的媳妇。我这一生不会娶媳妇,就想和你在一起。等脱了你的奴籍,你就不是我的男宠,但是你跟着我,就算龙家的人……你愿不愿意?”
虞静卿点点头,合掌将玉蝶握在手中。
两人在漫天飞舞的蝶群中亲吻。柔情缱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