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这些都是镇北王所为!”
“到底是怎么回事,你细细说与本王听。”
张立贤一边擦眼泪一边恨恨道:“镇北王看上我家公子,在老爷出事后逼公子作他的男宠。公子不从,他就……就强了公子。公子还是不从,他一怒之下把公子关起来,每天用刑。后来看用刑没有用……就叫人对公子……那些人折磨公子的时候说镇北王就是要糟蹋他,还要把他卖到娼馆……简直禽兽不如!”说到此张立贤已经泣不成声。
章文龙越听面色越沉重,扶在椅子上的手无意识的攥紧,他沉声问道:“后来呢?”
张立贤止住哭泣道:“后来不知出了什么事,镇北王忽然决定把公子送给王爷。他对公子说,就是要让公子当一辈子男宠……永世不得翻身……”
章文龙听得火起,手上一用劲把扶手掰下一块。张立贤吓得噤了声。章文龙拍掉手中的木屑,表面平静的继续问道:“你家公子有没有治过伤?”
“公子不让郎中看他身上的伤,只是自己敷些药,所以到现在还没有完全好……每次便溺的时候都痛得很……”
“这么多个月都是如此?”
张立贤点点头。
章文龙只觉得心中抽痛。这人竟能忍到现在……
章文龙叫张立贤打来水亲自帮虞静卿擦身。虞静卿被他一碰,迷迷糊糊伸手想推拒。章文龙轻轻按住他的手,低声道:“放心,本王只是帮你上药。”想想又威胁道:“刚才太医说,你的伤再不治会有性命之虞,你当真不要命了?”
虞静卿果真不动了,只是在他碰到后庭时,身体剧烈抖动起来。他一边柔声安慰,一边尽量放轻动作,还是止不住觉得心疼。
上好药,打发走张立贤,章文龙斜靠在床边,看着虞静卿出神。
黑白分明的眼睛,似春雪般澄净,也如云潭般无情。平静无波的面孔下隐藏着痛苦,也蕴含着力量。坚韧不易弯曲的身体,在自己的怀抱中竟会颤抖。而这样一个人承受了怎样残酷的折磨?
急雨下了一晚,雨势终于慢慢低疏下去,一滴一滴,仿佛打在心上。窗外竹影沙沙如涛,而屋内借着昏黄的烛光,可以看见碧罗帐上,一层轮廓分明的侧影,朦胧在眼前匀开,仿佛是山间离落清冷的月,宁静而柔和。
只不过一刹那,看得他竟有些茫然失措,半晌才反应过来,对上那双幽黑的眸子。
“你醒了?”章文龙替虞静卿掖好被角,温言道。
“下雨了?”他伏在枕头上喃喃道。
“是啊,这一整夜都没消停。其实也不要紧,你且放下心,只管把病养好就是了。”态度依然温和。
此时,红烛已经燃尽,朦胧有些天光照进来,折腾了一晚上,已近黎明。
章文龙唤张立贤端来鸡汤熬的稀粥,虞静卿胃里翻江倒海,看着稀粥直摇头。
“还不张嘴?要本王亲自喂你么?”虞静卿尚来不及说个“不”字,温热的汤勺已送到他唇边,他只觉得不自在,转脸便欲躲开,谁知早叫章文龙捉住了手臂。两边僵持不下,进退不得,章文龙这几年哪里伺候过别人,立时微蹙了眉头,面上便有些挂不住。
张立贤看章文龙脸色不好,忙劝虞静卿道:“王爷一夜没合眼,一直守着公子,公子好歹吃一点,也好叫王爷放心。”
虞静卿听张立贤如此说,也不好再推辞,勉强把粥喝了。
张立贤又端来汤药。章文龙手执瓷勺喂虞静卿喝药,他才喝了一口就摇头不肯再喝。
章文龙亲自尝了一勺道:“哪里苦了?我吃着正好,快别胡闹。”
眼看他把那勺子放到嘴中去,含在唇间吮了吮,黑沉沉的瞳子里波光如镜,神情似笑非笑,颇有些戏谑的意思。虞静卿顿时眉头拧成川字。
章文龙又要喂他,他偏过头,只说药苦不肯喝。
章文龙倒笑了笑道“本王府上有一味洋糖,比什么桂花、槐蜜的都有滋味,你或许没见过。”见他半信半疑,章文龙只得板起脸孔,摸着下巴道:“你不信?也罢,我随身带了点,不妨让你见识见识。”说着便从袖中取出来,攫在掌心里说,“这糖千金难买,你且把眼闭上,才能品出其中滋味。”
虞静卿不懂他所指何意,但见那深不见底的双眸,在烛火下流转迫人,几乎不可逼视。他便闭上眼。忽觉唇上一热,尚未开口已被堵上。章文龙的双唇如蜻蜓点水一般,时轻时浅,却能掌握的恰如其分。他只觉得昏天黑地,耳内嗡嗡响成一片,意识也逐渐不清明了。这么静静吻了一刻,章文龙才抬起头,在他耳旁呵着气道:“这糖滋味如何?本王没有哄你吧。”
虞静卿有些怔忪,半晌,突然抬手就是一耳光。虽然是在病中,他却是使了十成十的力量,章文龙被扇得眼冒金星,脸颊火辣辣的痛。他抓着虞静卿的手,正待发怒,却在看到那人愠怒的表情时软了下来。
“念你还在病中,本王不与你计较了。你把药喝了,我就不治你的罪。”见他不理,又恶声恶气的道:“你不喝我再喂,看你还敢打我几次。”说完就把脸凑过去。
虞静卿已经恢复了一贯的冷清,道:“王爷不必麻烦,我喝就是了。”说完端起碗一口气将药喝完。
章文龙在他脸上摸一把,调笑道:“这才乖。”心里却暗自纳罕,自己被打了一耳光,居然不生气?
看着虞静卿吃完药睡下,他才从内室出来。此时天已经大亮,一夜未合眼,真还有点累。
“王爷可要用早膳?”张立贤在一旁恭敬问道。
“不用。你家公子平时可有什么喜好?”
“公子喜欢读书、饮茶……他还精通音律……还喜欢听戏,最喜欢昆腔。”
“听戏?”
“是啊,公子不但喜欢听,还会唱,以前在相府他高兴的时候总会串几出呢!”张立贤说得眉飞色舞。
章文龙听着也露出笑容——这人还会唱戏。
此后,章文龙每日必到染竹轩给虞静卿上药。看他身上的伤好了,又去问郝老头要可以去疤痕的药。大概心里总觉得这人是自己的,不愿意看到他有一丁点瑕疵。
郝老头果然医术高明,真弄来了去疤的药,看着那人身上的疤痕逐渐淡去,章文龙喜笑颜开。
美中不足的是,在准备替他的后庭上药时遭到了激烈抵抗。
“你身上我哪里没看过?我就是替你上药,没别的意思,保证不乱碰。”章文龙按自己的逻辑耐心劝说。谁知虞静卿一句话不说,远远躲着他,满脸的戒备和厌恶,全无平日的沉静端雅。看他的反应如此激愤,章文龙也不再坚持,由他自己换药,但一定要守在外室等他换好了才罢休。
除此以外,对于章文龙的关心甚至偶尔同榻的要求,虞静卿并不拒绝,都有礼有节的受落,却总保持着距离,不让他有丝毫过分亲近的余地。
章文龙不但不恼,还有上赶着讨好的趋势。
虞静卿所受的恩宠全王府有目共睹。于是大家认定,这云南王枕席间的事真没个准儿,王爷的心思比南疆的天气变得还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