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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十一郎同人之惜君如玉
作者:衣一
忆往昔,烟雨中,几回萧瑟与君同。
如果沈璧君不再是贤良淑德的化身,你十一郎是否还会一样爱她?
之一 初相遇
更新时间2007-10-1 2:47:00 字数:3709
——花褪残红青杏小。燕子飞时,绿水人家绕。枝上柳绵吹又少,天涯何处无芳草!墙里秋千墙外道。墙外行人,墙里佳人笑。笑渐不闻声渐悄,多情却被无情恼。
沈家庄在大明湖畔,依山傍水,你只要看到他们门口那两尊古老石狮子,就可想见这家家族历史的辉煌与悠久。
沈家庄的奴仆并不多,但每个人都是彬彬有礼、训练有素,绝不会令任何人觉得自己受了冷落。
覃阮在成为沈璧君以前曾经是一个庸庸碌碌混迹于学校的学生,不过既然她出现在沈家庄里,成为了沈璧君,过去就成了逝于天边的晚霞,连余烬都没有留下。
十二岁的沈璧君梳着包包头倚在满头银丝目光炯炯的奶奶怀里,喃喃道:“他们什么时候回来呢,君儿好想他们呢。”
栀子花的花香让人满怀甜蜜。
温文尔雅的沈劲风夫妇终于双双战死在嘉峪关口,君儿浑身素缟领着两名家仆接回自己的爹爹和娘亲,望向棺木的眼睛盛满柔情。真好,这样你们就可以永远在一起了。人生如此无常,几人能逃离相忘。
缠满青纱的凉亭里,璧君轻扬素指,奏一曲勿相忘。
不知道如何开始
难预料怎么结束
都说是多情要比无情苦
你为何还要如此执固
如果来生来是今世的重复
纵然多情要比无情苦
如果来生还是今世的重复
你是否还是这样不在乎
如果说眷恋只是一种错觉,那还有什么值得我流连?
沈璧君和萧十一郎的邂逅,便发生在这样一个欲哭无泪的雨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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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的十一郎少一分孤寂,多一分朝气,矫健的身形轻灵的越过墙头落在院中,落在沈璧君心头,一身黑衣如夜晚的情人诱惑而挑衅地看着单薄而死气的小丫头。
“是你在这里弹筝吗?”
没有得到回音更激发他少年人的血气,往前一步弯腰食指挑起她圆润的小下巴,露出那张纯静幽远的脸,十一郎有些恍惚。
“你见过我吗?”
璧君的左手仍然搭在琴弦上,朝十一郎漾出怀念的笑,指尖轻触他的面颊。我有多想见你,就有多想忘记你。
“久仰你的大名,这般让人心碎,除了风四娘的十一郎还有谁呢?”
萧十一郎微愕,也不介意,挑眉说道:“传闻中沧海明珠的沈家大小姐竟然知道在下的贱名,实在让人三生有幸。”
沈璧君低头,乌发遮住那双秀美的眼睛。她已经不知道自己要的到底是什么了,她为谁而来?又为何如此不得开怀?母亲大人为何如此早的离开?该是等得太久,太久,容颜依旧,却添了离愁。
再抬头已经是一派凛然轻视:“我沈家自然不屑与你盗贼为伍,若无事便退下罢,着人见了不好。”
十一郎此时还带着三分犟气,沈家丫头莫名让自己生出丝丝欢喜,又如此羞辱于自己,换作其他人自然要惩戒一番的,此时却心里明白——自己舍不得动手。吞不下那一口闷气,就冷笑着说:“我这就走了,以后都不会出现在你这小丫头面前,可满意了?”
说完一跃出了沈家庄,径自寻了条路走了。
沈璧君解下腰间香囊轻嗅着。
我知道你的,那个孤傲的十一郎,狼一样的十一郎,想见你,又不愿见你,见着如何?不见又如何?心已淡。
两人的相遇结束于十一郎的背影,起始于沈璧君的眼眸。纤纤十指,划下一道鸿线。
沈家的女儿不会武,说出去徒惹人嘲笑。沈璧君自幼便学些拳脚功夫,时不时偷个小懒,基本上属于学无大成,老太君恁是英明,也抵不住那阵软语撒娇的。至于琴棋书画,到底坚持了下来。美丽的女子可以不懂武,不会琴却是一项罪恶了——璧君如此认为。
——花间一壶酒,独酌无相亲。举杯邀明月,对影成三人。月既不解饮,影徒随我身。暂伴月将影,行乐须及春。我歌月徘徊,我舞影零乱。醒时同交欢,醉后各分散。永结无情游,相期邈云汉。
一柄清风剑舞得似模似样,老太君颇感欣慰,又耐不住长叹一声,也只有这么华丽的功夫这丫头才愿意认真学起来。
一曲毕,秋风中竟出了薄汗,璧君将宝剑递与随侍的丫环,擦完汗便抬脚冲进奶奶怀里蹭起来。太君不由得发笑,已经是出阁的年纪了,众人面前也有些闺阁淑女的架势,如何在自己面前还是孩子一般?
想到这里,又记起一事。
“君儿啊,今天连城璧那孩子又来了,你都不愿意见他一面?他可是个好孩子啊,长得俊俏,功夫好,心地也好。”
沈璧君偷偷扁扁嘴。那个连成璧?那个“机关算尽太聪明反误了卿卿性命”的连成璧?我连萧十一郎都不想要了,何况最该远离的他?还是躲得一天算一天吧!
这边沈璧君耍赖不肯见贵客,那边连成璧喝茶赏画等的怡然自得。
他穿的永远是质料最高贵、剪裁最舍身的衣服,身上佩戴的每样东西都经过仔细的挑选。每样都很配合他的身份;使人既不会觉得他寒伧,也不会觉得他做作,更不会觉得他是个暴发户。这样的人平时不会让人觉得想要摧残,关键时刻总能挑得起大梁,经得起夸赞。
沈璧君缓步走进大厅,远远望见连成璧又刻意停下了脚步,见他一举一动都藏着风情,透着舒畅,不觉将厌恶之情减了一减。
连成璧远远听见脚步声消失,一个潇洒的回头配合露出惊艳的表情,然后,就真的被惊艳了。
连成璧这一生中从来也未曾见到过如此美丽的人。
她穿的并不是什么特别华丽的衣服,但无论什么样的衣服,只要穿在她的身上,都会变得分外出色。她并没有戴任何首饰,脸上更没有擦脂粉,因为对她来说,珠宝和脂粉都是多余的。无论多珍贵的珠宝都不能分去她本身的光彩,无论多高贵的脂粉也不能再增加她一分美丽。她的美丽是任何人也无法形容的。世上怎会有她这样的美人?
连成璧觉得自己胸口正被重重的捶击,舍不得呼吸,如果惊到她该怎么办?到沈璧君轻移莲步走到他面前时,他已经连思考都不会了。
耐不住奶奶的攻势,沈璧君郁郁地走出来,甚至开始寻思要怎么将连成璧整上一次,此刻仗着年岁尚小身量未足,停在离这位贵公子一步远呼吸可闻的距离,仰首,一双蕴着秋水的眼眸柔情万千地望进他心中最柔软的地方。
这一刻,便是连成璧有生之年最痛苦甜蜜而无法忘记的回忆。
话分两头,连成璧因沈璧君心旗摇荡的时候,萧十一郎已经回到自己深涧下的小木屋,那年因沈小丫头的冷言冷语而低落的心情却奇迹般的时不时涌上心头,在他放荡不羁的时候,在他穷困潦倒的时候。
便是亲密如风四娘也没有让自己这般时时刻刻念在心底。
热情如风四娘。她喜欢各式各样的刺激。她喜欢骑最快的马,爬最高的山,吃最辣的菜,喝最烈的酒玩最利的刀杀最狠的人。她懂得在什么样的场合中穿什么样的衣服,懂得对什么样的人说什么样的话,懂得吃什么样的菜时喝什么样的酒,也懂得用什么样的招式杀什么样的人她懂得生活也懂得享受。
完美如风四娘。
至于沈丫头,他摇摇头,想甩开那一刻莫名的难堪。能让萧十一郎难堪的事情实在不多。他感觉自己陷入一个极细极大的网里,看不见,摸不着。
他一个人懒洋洋地躺在床上,用枕头盖着脸。
黑暗中那一双眼睛越发清亮清晰起来。
真是疯了。
狼一般寂寞的十一郎曾经以为自己是喜爱孤独的,却有一刻觉得屋子里空落落的,更有股子冲动要飞身于那一片漆黑中盗回些什么,他不敢往下想了。
这屋子,风四娘是常来的。因此十一郎没有起身,仍力图将自己憋死在枕头里。
“死鬼,终于敢回来了?”
萧十一郎腾的甩开枕头坐起来。带着笑意说道:“是啊,我回来娶你了,高不高兴?”
风四娘结果枕头又甩回十一郎头上:“放屁!天下的男人全都死光了,我也不会嫁给你。”
枕头后面露出那张很得意的脸:“这我就放心了。”
风四娘爱十一郎,爱得含蓄,爱得奢侈,聪明如十一郎,可明白其中之十一?
萧十一郎倚在床头与风四娘说笑,少了精悍冷酷,多了安逸颓丧,所谓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狗窝,说的就是这种情况吧。
风四娘见他虽然言笑晏晏,眼睛里却淡淡的,便知道他将心分了一半到其他地方,不由得心头升起无名业火,刷的一声拔出腰间的剑咔的一声砍上chuang沿,接着怒视十一郎。好个十一郎,双脚一缩由背到腿都贴向床里的墙上去了。
风四娘叹一声气收回剑,周身上下都透出黯然,好像一下子老了十岁。
萧十一郎有点想笑,又有些尴尬。说什么?说我在想几年前见到的一个小姑娘?想她那一双招子,想到要把她绑回来?真是荒谬。恐怕她这么说,四娘九成会认为自己对无知幼女感兴趣,本来她就介意着自己的年龄,何必添堵呢?
此时的沈璧君正身着男装,携着贴身丫环壮胆,悄悄溜出沈家庄打着算盘要一圆自己的元宵灯会梦,上辈子哪有机会见识这么大规模的猜灯谜活动呀,被罚也值了。
一道关注的视线落在她的身上,没有人察觉。
之二 点绛唇
更新时间2007-10-2 13:38:00 字数:3391
——春日游,杏花吹满头。陌上谁家少年,足风liu。妾拟将身嫁与,一生休,纵被无情弃,不能羞。
沈璧君乘着的马车晃晃悠悠地在官道上,一路行回沈家庄。
连城璧的无暇山庄自然是好的,自己经不起奶奶央求过去住了些时日,却实在奈何不了一干众人明里暗里的善意鼓励。所谓吃人家的嘴短,拿人家手软,人情债于她是惟恐避之不及的,管他亭台楼阁美轮美奂,总不比自家心安,倘若辞了返家又不免落得不识好歹,于是不到几天便因“思家心切”而躲在房中暗暗垂泪。
美人哭起来自然是梨花带雨,更添娇柔,何况是这样背着人的坚强,最惹人怜爱的。连城璧翩翩君子风度,且不论对他人如何,到底在心深处将璧君疼到骨子里,恨不能将她纳入怀中,不让人窥了一根头发去。固然心里明镜一样清楚这一托词有几分真,还是抛开原定的追求计划,欣然命家人套了马车并四名贴身护卫将沈璧君护送回沈家庄,若不是自己庄务繁忙,简直要亲自骑了马殷勤将佳人护送回去了。
果然一上路,沈璧君便舒了纤眉,懒了柳腰,倚在娇憨可爱的小丫头怀里睡得不省人事。一点思家心切不见,便要往那繁华处去。难得出门一回嘛。至于那些个护卫将来怎么回报他们的少主,她一点都不介意,真的,最好从此不要看到那个让人伤神的人。爱不了,恨不得的那个人。
这一日到了济南,马车本来不疾不徐地前行着,却忽然一个急刹车。璧君本来靠在丫鬟倚红的腿上与周公谈诗论画,一下子稳不住竟然磕了下去,幸亏另一名丫头眼疾手快护住头部将她抱起来,见主人未醒,又回身将她安置回倚红的膝上,一掀帘子出了马车抬高声调询问车夫发生何事了。
原来竟是一人从旁摞住马头生生将马车停了下来。此时这人正满面尴尬地向车夫解释,拢翠却有些不依不饶,非要讨个便宜。
这丫头,也忒好胜了。沈璧君左手搭着倚红的肩膀直起上半身,右手半掩着红唇小小打个呵欠,一幅美人春睡将醒的模样,看呆了同行数十年却依然抵挡不住诱惑的小丫头。
“小翠儿,发生什么事了?”
沈璧君挑开帘子,露出半张芙蓉娇面,四周一片抽气声,然后齐齐呆了。
拢翠皱皱眉头:小姐又想吓人了。还有,不要叫我小翠儿。
沈璧君只盯着在场唯一没有变的痴呆还一脸愧疚望着自己的憨人,一派大家风范的拢着宽袖福了一福,还微微颤了颤肩膀,强装镇定地说:“英雄何故拦下小女子的马车?莫非小女子扰了英雄?”
此人被美人儿一口一声英雄叫得红面上更添一层绚烂,挠挠头,道:“这是我的不对,隔着街见了熟人,不想冲撞了姑娘的马上,实在是抱歉。”一回头又冲着人圈外大叫了几声:“四娘,四娘……风四娘……。”
沈璧君瞧着男子有趣,抬高视线,远远的看见一男一女,女的似乎还在拼命往自己这边挤。
那么,旁边的,就是萧十一郎了?沈璧君心底生出丝丝不快,又若无其事地压了下去。默念几遍庸人自扰,再看二人也觉得是笑傲江湖的神仙眷侣一般身姿相衬。我来这里是做什么?萧十一郎没了沈璧君不还是萧十一郎?因为风四娘一直在他身边呀。山盟海誓只是错觉,怎么过了一十二年我才想清楚?
拢翠见主子目光奇特的看着走近的二人,知道小姐的老毛病又犯了,偏偏旁的人被小姐这双无波亦含情的眸子一望,便连双亲的名字都不见得能想起,对小姐发呆这一不雅行为完全无视了。
轻咳一声唤回小姐的神志,拢翠后退一步将主导地位让与自己风华绝代的主人。
待风四娘走近了,用眼白横了那面红耳赤的人一眼,冷冷道:“你鬼叫什么?别人还当我欠了你的债,你才会在这儿一个劲儿的穷吼。”
这人的笑容看起来虽已有些发苦,却还是陪着笑道:“我——我没有啊!”
风四娘从鼻子里“哼”了一声,道:“你找我干什么?”
这人道:“没——没事。”
风四娘瞪眼道:“没事?没事为何要找我?”
这人急得直擦汗,道:“我——只不过觉得好久没、没见了,所以——所以——才——”原来他一着急就变成了结巴,越结越说不出。本来相貌堂堂的一个人,此刻就像变成了个呆头鹅。
沈璧君忍了又忍,忍得咬牙切齿,面部肌肉抽搐,差一点坏了那温柔娴静的端庄模样,终于忍无可忍,噗哧一声笑了出来。是了,这般恋着风四娘的,便是自己极喜欢那个憨傻男子杨开泰了。一旁浑身上下透着萧索的男子这才仿佛刚刚看到她一般愣了一愣,又别开了头去。
那两人却没有注意这些,闹得不可开交。
风四娘眼珠子一转,道:“我们正想找人请客吃饭。”
杨开泰道:“何必找人,我——我——”风四娘用眼角膘着他,道:“你想请客?”
杨开泰道:“当然,当然——听说隔壁的排骨面不错,馒头也蒸得很白……”
风四娘冷笑道:“排骨面我自己还吃得起,用不着你请,你走吧!”
杨开泰擦了擦汗,陪笑道:“你——你想吃什么,我都请。”
风四娘道:“你若真想请客,就请我们上‘悦宾楼’去,我想吃那里的水泡肚。”
杨开泰咬了咬牙,道:“好——好,咱们就上”悦宾楼”,一转身朝沈璧君鞠了一躬:“姑娘方便的话也请一起来吧,算是我的赔礼。”沈璧君含笑不语,真个呆子,请心仪的女子吃饭还带着两个电灯泡做啥?
两人一抬脚走开,萧十一郎却后退一步,走在沈璧君旁边,尖刻的说道:“从以前就想跟你说了,大小姐你讲话,能不要酸不溜丢的吗?”
你管不着!沈璧君狠狠瞪他一眼,小碎步甩开他走了。
几人坐定,介绍了各自的来历,萧十一郎是风四娘的表弟,杨开泰颇为惊讶沈璧君的身份,说起来两家也是世交,却从未见过。
风四娘开始点菜,杨开泰起初还亲自伺候着茶水,越听脸色越白,最后奇迹般的笼上了一层青霜,把个沈璧君看得兴致勃勃。末了,终于开口道:“杨大哥,说起来也是我家的翠儿冲撞了你,这顿就有小妹请了,风姐姐不会介意吧。”说完眨巴着星星眼睛充满希翼的看着对面的风四娘。
风四娘早就不动声色的将沈璧君里外看了个透彻。凡为女子,总喜欢将自己与他人作比较。除了两种女人:绝世美女和绝世丑女。
风四娘不是沈璧君,所以她很认真的拿自己和沈璧君作了比较。
输了。
能够坦率承认自己的失败,这就是为什么风四娘是风四娘,是萧十一郎的红颜知己。
饶是如此,那眼神也黯了几分,见萧十一郎没有正眼看过沈璧君,才略有了些神采,随即又将心高高提了起来。
萧十一郎从未如此轻待过一个人,一个美人。这并不算好兆头。
沈璧君偏过头看右边的杨开泰,越看越觉得有趣,这位世兄能得到她的青睐并非因为这个人是富可敌国的“源记”少东,而因为他是少林监寺“铁山大师”唯一的俗家弟子,一手“少林神拳”据说已有了九成火候,江湖中已公认他为少林俗家弟子中的第一高手。
而这样一位名震关中的武林高手,见了风四娘连话都说不出,岂不真真有趣极了?
轻不可闻的叹一声,又看一眼风四娘,原来世间女子从来都不会惜福的。
若风四娘随了杨开泰,自然是好的,可她偏偏爱着一个萧十一郎,可见男子皆祸水,尤其是野性而孤独的男子,总是惹人怜爱的。
沈璧君对杨开泰存着好感,自然引着他多跟自己说话,杨开泰却一边诺诺答着,一边偷偷看风四娘的脸色,风四娘吃着小菜眼睛里只有萧十一郎,萧十一郎谁都不看,一个人埋头大碗的喝酒。他无论和多少人在一起,都好像是孤孤单单的,因为他永远是个“局外人”,永远不能分享别人的欢乐。
当沈璧君觉得甚是无趣的时候,她就起身告辞了。良人虽好,奈何有主。坏人姻缘的事,自己是不做的。何况萧十一郎,自己多和他相处一刻,便多一分危险。聪明的女人不多话,但总知道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
春guang明媚,这样的日子不睡觉真是可惜了。
沈璧君在外人面前总是很有大家风范,她的离席也很是礼仪周全。杨开泰并没有因她的离开而多看几眼,因为情人眼里只有西施;风四娘也没有多看几眼,理由同上;萧十一郎则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
事情过去好几年,沈璧君那冷清骄傲不可轻的模样仍一再一再掠过自己眼里心里,不可消除,不可掩盖。他从不关注,所以更不了解。
他曾经那么希望看到她的微笑的。
之三 念奴娇
更新时间2007-10-3 10:27:00 字数:3612
——平生不会相思,才会相思,便害相思。身似浮云,心如飞絮,气若游丝。空一缕余音在此,盼千金游子何之;症候来时,正是何时?灯半昏时,月半明时。
马车晃晃悠悠前行,好像幼时的摇篮让人怀念,当这一份心绪被人打断时,沈璧君的心情开始阴沉下来。
真是行到哪里都有不识好歹的人。
拢翠从车窗望出去,然后回过身伏在小姐耳边冷淡地说:“赶车的被杀了。”
沈璧君睁开眼睛,眼中更加阴霾。不管怎么说,杀人总是不好的。
只听一人柔声道:“你们都不是我的对手,又何必来送死呢?”
车外兵刃相接的声音不见停,沈璧君缓缓道:“你们的确都不是他的敌手,还是退下去吧!”
车厢的门开了,一个人走了出来。在这一刹那间,所有的人不但都停止了动作,几乎连呼吸都已停顿。有人用花来比拟美人,但花哪有她这样动人?有人会说她像“图画中人”,但又有哪支画笔能画出她的风韵?就算是天上的仙女,也绝没有她这般温柔。无论任何人,只要瞧了她一眼,就永远也无法忘记。
这就是武林中的第一美人——沈壁君。
沈璧君看着那杀人的人,俨然一位俊俏的贵公子模样。嗯,“人不可貌相”用在这里正合适。
在这—瞬间,那位贵公子的呼吸也已停顿。他脸上的表情变得很奇特,他自然有些惊奇,有些羡慕,有些目眩神迷,这是任何男人都难免会生出的反应。
奇怪的是,他的目光看来竟似有些嫉妒。
璧君平日里都是温吞吞而漫不经心,但生死攸关的时刻总是变得特别敏锐。一转眼已经了然。如此说来,这就是那个贤良淑德,永远和善可亲的连少夫人沈璧君梦魇的开始了?
只见这小公子圆圆的脸,大大的服睛,小小的嘴,皮肤又白又嫩,笑起来脸上一边一个酒涡,真是说不出的可爱。
却是那个温柔坚强烈性的沈璧君的噩梦。
所谓噩梦,要乘早醒。
沈壁君道,“公子不像是个残暴凶狠的人。”
小公子笑道:“多谢姑娘夸奖,常言道:勿人知面不知心,这句话站娘千万要特别留意。”
“公子杀了他们,想必是因为他们与公子有仇。”
“那倒也没有。”
“那么,想必是他们对公子有什么无礼之处。”
“就算是他们对在下有些无礼,在下又怎会和他们一般见识?”
沈璧君不说话了,像是忍耐着什么一样抬头看看悠闲的蓝天,自由的白云,啊,真幸福。然后她再看向小公子,伸出食指竖在她眼前:“那么,这是第一次。”
小公子盯着她,居然轻轻叹了口气,道:“像你这样的女人,实在连我也舍不得杀你,却又不得不杀你,我若带你回去了,他眼中还会有我吗?”说到这里,她的笑容就变得更恶毒,目中竟现出了杀机。
沈璧君眨眨眼睛:“你家主子要你抓我回去?”
小公子痴痴一笑:“姐姐不用担心,因为你很快就会死在这里了,倒要劳烦姐姐的尸体陪我回去一趟。”一语未尽双手同时射出七八种暗器,直奔沈璧君面门而去。
沈璧君一动不动,电光石火间由车厢*出八枚飞镖,生生将那小公子的暗器挡了下来。
沈璧君生出两根手指,说道:“第二次了。”
形势逆转。小公子见情况不妙身形展动领一干黑衣蒙面人消失在树林间。
穷寇莫追。
沈璧君没有坐回马车,反而站得更远,仰着头娇喝一声:“树上的朋友,人已经走了,不妨下来一见。”
于是萧十一郎就从树上跳了下来。
沈璧君笑着问他:“你一直跟着我么?”身为女子,没有比她再从容的了。
萧十一郎摸摸鼻子:“我跟着那小公子过来的。”
不料沈璧君沉下脸来:“你的意思是说,你跟她打过照面,却没有杀了她?”
萧十一郎笑道:“我便是这么个杀人狂么?”
沈璧君冷笑:“你大盗萧十一郎自然是怜香惜玉的人,是我错了,告辞。”
萧十一郎一把抓住沈璧君的衣袖:“你就不问我到底是怎么回事?”
沈璧君抽出衣袖头也不回地走了。
被抛下的人苦笑着看着她纤细的背影:为什么我越来越喜欢你,你却越来越厌恶我?
马车继续上路。
纯真可爱的倚红揉揉自家小姐的肩膀,好奇的问:“小姐,你讨厌那个人吗?”
沈璧君作出筋疲力尽的样子倚在自家丫环的怀里,将眼睛埋在手心里。轻笑着道:“是啊,他这么个人,真是惹人厌呢。”
十一郎十一郎,你可知你放过那小公子,便是在伤害我了,叫我如何不恨你?
“倚风含露,似轻颦微笑,盈盈脉脉。染素匀红,知费尽,多少东君心力。国艳酣晴,天香融暖,画手争传得。绿窗朱户,晓妆谁见凝寂。独占三月芳菲,千花百卉,算难争*。欲寄朝云无限意,回首京尘犹隔。舞破霓裳,一枝浑似,醉倚香亭北。旧欢如梦,老怀那更追惜。”
沈璧君闭上眼睛哼着歌,一径去了。
且说萧十一郎得了沈璧君的话,心里百般滋味,又不知是何滋味,如此反复,居然有些痴了。又想起璧君临走的怒容,和那射向佳人的抹了毒的暗器,竟真的开始后悔没有先杀了那小公子,以致唐突了佳人。
回过神来,不禁摇头叹息:如何为了一个女子这般不安。
萧十一郎跺了跺脚,突然凌空掠起,倒飞三丈。身形再一闪,就瞧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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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璧君倚在车窗上,想多日不见奶奶,即刻到了,少不得要亲昵一番,想到开怀时,忍不住笑了出来。倚红拢翠看着心里也跟着高兴。
谁也没有想到,金针沈家,此刻已经没有家了。
淡淡的迷雾,笼罩着大明湖。
大明湖沏的秋色永远是那么美,无论是在白天,还是在晚上,尤其是有雾的时候,美得就像是孩子们梦中的图画。
沈璧君的梳妆楼就在湖畔,只要一推开窗子,满湖秋色就已入怀,甚至当她还是个孩子的时候,她也懂得领略这总是带着萧瑟凄凉的湖上秋色,这是她无论在什么地方都忘不了的。
那些奇峰怪石、亭台楼阁、花香蝶绕,全部掩埋在这一堆焦黑的瓦砾里。
沈璧君挣扎了几次才在倚红的扶持下走近了,茫然地叫着,声音显得那么尖刻悲凉。
“奶奶?奶奶你在吗?不要吓君儿啊。君儿那么乖,你叫我去无暇山庄我就去了,你叫我嫁给连城璧我也会乖乖听话的,奶奶你出来啊!啊……啊……啊——!”
喊叫最后变成了悲鸣,沈璧君终于扑倒在地上,小脸染满灰尘,却一滴眼泪也流不下来。
见到她这个样子的人,没有不会心碎的。
好像世界都消失了,黑暗逐渐降临。
拢翠只在一旁关切地看着沈璧君,更拉着倚红不要走近。她不会需要无意义的安慰。
黑暗中,忽然有人咳嗽了几声。
只听拢翠道:“两位是什么人?”
只听那人又低低咳嗽了两声,才缓缓道:“瞧几位姑娘在此凭吊,莫非是和‘金针沈家’有什么关系?”
沈璧君静静地坐着,仿佛什么都没听到。
那人等了半晌,没有听到下文,才缓缓接着道:“这位姑娘莫非就是沈大小姐?”
话未完,便与身边的人走向沈璧君,在遭到拢翠的阻拦后停在几步远的地方。
两人一走出来,就向沈璧君恭身一揖,礼数甚是恭敬。
沈璧君也立刻裣衽还礼,但眼睛却盯在他们身上,道:“两位是……”
矮小的一个抢先道:“在下雷满堂,是太湖来的。”
他未开口时,任何人都以为方才说话的人一定不是他,谁知他开口竟是声如洪钟,仿佛将别人都当作聋子。
高大的一人接道:“在下姓龙名光,草字一闪,夫人多指教。”
这人身材虽然魁伟,面貌虽然粗暴,说起话来反而温文尔雅,完全和他的人两回事。
沈璧君虽然从来没有听过二人的名字,还是很认真的敷衍了两句“久仰,久仰。”
龙一闪叹了口气,道:“在下等本是专程赶来给大夫人拜寿的,却不料……竟来迟了一步。”
怀疑在沈璧君眼中一闪而过,细看已经成了一片柔和静谧。再开口更是镇定。
“不知两位见着了什么?”
龙一闪黯然道:“吾等来迟,只救下一名垂死的家仆,在他嘴里反复念着一个名字。”
沈璧君全身都颤抖起来,一字字问道:“凶……手……是……谁?”
“萧十—郎。”
沈璧君嘴角掠过一丝冷笑,后退一步,两名侍女飞身上前,顷刻间两柄利刃便架在他二人脖子上,而二人还没有反应过来。
雷满堂满面恼怒,大叫一声:“沈大小姐,你这是什么意思!”
沈璧君一双美眸赫然盈满暴虐和杀气。
“那么,说吧,谁派你们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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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四 定风波
更新时间2007-10-4 10:00:00 字数:3721
——料峭春风吹酒醒,微冷,山头斜照却相迎。回首向来萧瑟处,归去,也无风雨也无晴。
黑暗中传来缓慢的鼓掌声,接着转出来一人。你道是谁?果然是沈璧君恨不得眼不见为净的那小公子。
“精彩,真是精彩,姐姐怎么识破他二人的?”
沈璧君好像忽然明白了什么,厉声道:“难道沈家庄也是你烧的?”
小公子笑了笑,道:“当然是我,除了我还有谁做得出那些事?倒是姐姐怎么知道人不是萧十一郎杀的?”
沈璧君强忍着怒火和杀意,忍得浑身轻颤。忽然露出一个自信的微笑,道:“若是十一郎,绝对不会做这种事。”那笑容,沈璧君看不见,小公子的脸色却变得极其复杂。
小公子道:“姐姐倒是相信这样一个无恶不作的大盗。”
沈璧君道:“我信他自然比信你多。”
小公子噘嘴道:“姐姐怎么能不信我呢。”十足孩子气天真浪漫的样子。
可惜沈璧君讨厌阴险的孩子,并且简直到了憎恶的程度。
小公子出其不意身形晃动绕到沈璧君身后一手擒住她的脖子,沈璧君却纹丝不动,连惊骇的表情也没有露出一丝。
小公子缩紧手指,却不料看到沈璧君笑了出来,顿时有些恼怒。一收腕,沈璧君浑身软了下来,竟厥了过去。
倚红拢翠大叫一声小姐,似要冲过来,无奈被人缚得死死的,动弹不得。
这青衣贵公子着沈璧君转身就要离开,忽然暗处又传来叹气声,道:“像你这样的女人,实在连我也舍不得杀你,却又不得不杀你,我若让你活下去,别人怎么受得了!”
来人走出黑暗,露出一双大而发亮的眼睛。除了萧十一郎外,谁还有这么亮的眼睛!
小公子脸色立刻变了,失声道:“你——你还没有死?”
萧十一郎笑道:“我又不是老鼠,被猫爪子抓一下怎么会死得了?”
小公子咬牙道:“你不是老鼠,简直也不是人,我遇上了你,算我因了八辈子楣,好,你有本事就过来杀了我吧!”
她抱起手,闭上眼睛,居然真的像是已不想反抗了。
萧十一郎反倒觉得有些奇怪了,眨着眼道:“不是还有着些垫背的吗?你连逃都不想逃?”
小公子叹道:“我全身上下都有法宝时,也被你逼得团团转,现在我所有的法宝全都用光了,还有什么法子能逃得了?”
萧十一郎道:“你为什么不用沈壁君来要挟我?我若要杀你,你就先杀她。”
小公子道:“沈壁君既不是你老婆,也不是你情人,我就算将她大卸八块,你也不会心疼的,我怎么能用她来要挟你?”
萧十一郎笑道:“你至少总该试试。”
小公予苦笑道:“既然没有用,又何必试?”
萧十一朗道:“你难道真的已认命了?”
小公子苦笑道:“遇上了萧十一郎,不认命又能怎么样?”
萧十一朗笑了,摇着头笑道:“不对不对不对,我无论怎么看你,都不像是个会认命的人,我知道你一定又想玩什么花样!”
小公子道:“你难道不敢过来杀我?”
萧十一郎道:“我用不着过去杀你。”
小公子道:“那么你到底想怎么样呢?”
萧十一朗道:“一直向前走到前面那棵树下,将沈壁君放下来……你最好少玩花样。”
小公子道:“遵命!”
她居然真的连头也不敢回,一步步地往前走,萧十一郎在后面盯着她,实在想不通她怎会忽然变得如此听话。
就在这时,小公子的花样已来了,小公子已走到树下,突然一翻身,将沈壁君的人向萧十一郎怀里抛了过来,萧十一朗根本还未来得及思索,己先伸手接住。
只见小公子人已掠起,凌空一个翻身,手里已有三道寒光飞出,直打萧十一朗杯中的沈壁君。
方才小公予若以沈壁君的性命来要挟萧十—郎,萧十一郎也许真的不会动心;但现在沈壁君就在他怀里,他怎能不救?
等他避开这三件暗器。想先放下沈壁君再去追时,小公子连同那二人并被捉的沈璧君的两个小仆已经连人影都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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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屋里只有一张床、一条凳、一张桌。
萧十一郎在这屋子里已呆了三天,几乎没有踏出门一步。
沈璧君也已晕迷了三天。
三天里,她只是静静躺着,只紧蹙的眉心和在床单上不住抓挠的手指泄漏她的不平静。似乎正在和什么无形的恶魔博斗,有时全身冷得发抖,有时又烧得发烫。
现在她才总算渐渐安静下来。
萧十一郎望着她,心里真是说不出的同情,说不出的怜惜。
可是等她醒了的时候,他却绝不会将这种感情流露出来。
她虽美丽,却不骄傲;虽聪明,却不狡黠;虽温柔,却又很坚强。无论受了多么大的委屈,也绝不肯向人诉苦。
这正是萧十一郎梦想中的女人。
他一生中都在等待着遇上这么样一个女人。
可是,等她醒了的时候,他还是会对她冷冰冰地不理不睬。
在任何人面前她都是温柔而谦恭的。她总是只对自己生气。他跟了她那么长的路,看着她对连城璧笑语嫣然,看着她对侍女慵懒撒娇,看着她对车夫和蔼可亲。他觉得不满,又觉得自己没有理由不满。无论如何,金针沈家”的千金小姐,绝不能和“大盗”萧十一郎有任何牵连。
萧十一郎很明白这种道理,他一向很会控制自己的感情。
因为他必须如此。
“像我这样的人,也许命中注定了要孤独一辈子!”萧十一郎轻轻地叹息了一声,点着了灯。灯光温柔地照在沈璧君美丽的脸上,她的眼睛终于张了开来……沈璧君也看到了萧十一郎。
沈璧君刚刚清醒还很懵懂,渐渐觉得脸上开始发热,发烫。
“你……嗯,我……”沈璧君几次试着开口,却总是一片空白,不管如何催促自己要开口说感谢救命之恩,却一口气憋在那里,吐不出来。
“晚安。”最后她说。
啊,我真是个笨蛋。如果她能动一下,一定用枕头憋死自己。
萧十一郎快步走出去,又很快走了回来。他嘴里哼着歌,步履是那么轻快,全身都充满了野兽般的活力。这男人看起来就像是一头雄狮、一只猛虎。却没有狮虎那么凶暴可怕。看来他不但自己很快乐,也能令每个看到他的人都感染到这份快乐。沈壁君面上竟不由自主地露出了笑容。
“喝药。”萧十一郎单手将碗递过来。那碗里是一团怪异的绛紫色并散发着奇异的臭味。
于是沈璧君刚振奋起来的精神就轰的一声彻底坍塌了。
“我不要。”沈璧君含糊的说道,身子慢慢往床里边缩进去一点,再一点点。萧十一郎笑得猖狂地弯下腰来。
黑屏。
萧十一郎志得意满的端着空了的药碗转身出了房门,沈璧君双目无神的望着窗顶喃喃:“恶鬼,你这恶鬼……”
萧十一郎又哼起了那首歌,歌声仍是那么苍凉、那么寂寞、你若看到他那张充满了热情与魔力的脸,就会觉得他实在是个很寂寞的人。
沈璧君的嗓子好了许多,话也多了起来。很多时候,她不是个沉闷的人。
沈壁君笑道:“想不到你的医术也如此高明,我幸亏遇见了你。”
萧十一朗道:“我根本不懂什么医术,只不过懂得怎么才能活下去。每个人都要活下去的,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