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木家使了什么手段,没有参加高考、缺课一个月的木昭秦硬是□了苏小安的班里,三人再次组成不务正业小团伙。苏小安每到周一就犯星期一综合症,总看着窗外发呆。
“你哥还没被你拿下?”木昭秦一边吃杨梅一边看着他乐。
苏小安摇摇头。
“你没按我说的做啊?”
“没用。”苏小安有些懊恼地抱着头,说:“他拿我当小孩。”
“你本来就是小孩儿。他教你的那些有个屁用,要是有用他连自己哥都搞不定!”李谨然在一边插嘴。
“你懂屁!”木昭秦白他一眼,“情况不同知道么?”
李谨然吃了他手里的一颗杨梅,点点头,说:“挺甜的。”
木昭秦弯下腰摸他头,然后说:“你别急,其实你嘛这么迟钝,适合慢慢来,苏康对你那么好,他心里有数着呢,你到底为什么瞎着急啊?”
李谨然凑过去拿杨梅吃,说:“这你就不对了啊,什么叫瞎着急,人家弟弟关心哥哥,想多跟哥哥亲近亲近,我理解我理解。咱大哥也是的,不多体谅体谅弟弟心情,还等什么周末啊,要我说,现在就该回来,弟弟过生日,陪着一个星期我看也没什么关系嘛!”
“李谨然,你到底搞没搞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你能不能别跟着瞎掺和?”
“怎么没搞清楚,“李谨然吐了杨梅核,看了木昭秦一眼,说:“你们不就那么回事么,傻子也明白了。”
周末是苏小安生日,苏康周五回来给他庆生,其实现在森叶的情况不错,工作站检验站运作的都很好,今年还新招了几个博士,技术开发方面都进行的很顺利,新公司运营也很稳定,罗氏那边似乎也没有再一直针对森叶,这场危机看似逐渐缓和了下来。
罗太太又来找了苏小安几回,都是坐一会说说话,苏小安怕雪姨生气,也没有答应去她家里。
周五中午苏康就回来了,开着车到校门口接苏小安,苏小安显然很惊喜,苏康摸他的头,和李谨然木昭秦打招呼,李谨然走过去,乖巧地叫:“大哥好。”
木昭秦对他的狗腿表示不屑,没有吭声。
“晚上去家里吃个饭吧,算是庆祝庆祝。”
两人答应了,苏康对他们点点头,转身给苏小安开车门,自己也坐进去,对他们摆了手开车走了。
“今晚是要发生什么事情?”李谨然问一边的木昭秦。
木昭秦瞪他,“能发生什么事情?”
“你不是有经验么,还问我。”
木昭秦没吭声,李谨然看他一眼,说:“你别怪我总提它,总捂着哪能好,拿出来晾凉才好得快。你最好赶快忘了,反正也没啥好记着的。”
木昭秦没吭声,过了一会说:“啥事都不会发生。”
“啊?”
“我和我哥也啥事都没发生。”
生日办在家里,宋妈提前一天就开始准备材料,到生日那天更是大清早就在厨房忙忙碌碌,苏小安靠在厨房门口说:“就几个人吃,不用做那么多。”
宋妈摇头说:“一年就那么一回生日,还不好好做一桌吃的。我天天闲在家里,好容易有人来吃我做的饭,我要好好露一手。”
苏小安转过头对苏康做鬼脸,苏康正坐在沙发上看报纸,抬起头对他笑着摇摇头。
苏小安抿嘴笑,走过去坐在沙发扶手上靠着苏康,说:“雪姨来吗?”
“她抽不开身,说事后补礼物给你。”
苏小安皱皱眉,“别再是镯子什么的,我都快被他们笑死了。”
苏康弹他的额头,说:“喜欢你才送你镯子,瞎说什么。”说完低头看报纸,不再搭理他。
苏小安坐在一边看他,觉得这熟悉的侧脸线条坚硬,表情有些冷漠,可是认真的样子却很迷人。他忍不住伸出手摸他的头发,意外地也很柔软,他就忍不住把头靠过去,苏康放下报纸,看他一眼,拿下他的手,转过脸来继续看报纸,却仍然握着他的手。
苏小安把下巴靠在他肩膀上,闻着一股淡淡的洗发水的味道,说:“镯子就镯子,我其实挺喜欢的,你不要生气。你看,你送我的坠子我一直都带着,洗澡都不摘。”
苏康弯了弯嘴角,放下报纸,把他拉下来抱在怀里,“你最近嘴挺甜,和谁学的?恩?”
苏小安撇撇嘴不回答,说:“你好不容易才回来,就知道看报纸,这个沙发都好久没人坐过了。”
正说着,薄荷回来了,看见苏康抱着苏小安坐在沙发上,走过来叫了一声哥,又摸了摸苏小安的头,笑着说:“幸好今天比赛结束得早,还赶得及。小秦和小然回去先换件衣服,一会过来。”
苏康点点头,“去先洗个澡,满头汗。”
薄荷点点头,说:“今天又闷又热,看着好像是要下雨了。”
果然中午的时候下起了雨,天色阴阴沉沉的,木昭秦李谨然两个不一会也进了门,两人都没有带伞,弄得一身湿,薄荷递了两条毛巾给他们,两人一边擦一边向饭厅走,走到一半木昭秦就不动了。
苏小安正坐在一边看电视,木榭南和苏康在一边的桌子上正摆好了棋子准备下棋。李谨然拍了拍他,然后走进去坐在苏小安旁边,木昭秦楞在那里,木榭南抬头看他一眼,说:“过来。”
木昭秦不动,木榭南又说了一遍:“叫你过来。”
木昭秦走过去,木榭南接过毛巾帮他擦头发,一边擦一边说:“傻子,伞都不知道打。”
木昭秦转过脸去,闷闷说:“你怎么来了?”
“小安是我看着长大的,他过生日我不能来吗?”
木昭秦咬着唇不说话,苏康站起来,指着棋盘问:“和你哥下一盘?”
木榭南把毛巾放下,指了指对面苏康刚才的位置,对木昭秦说:“下一盘吧,好久没下了。”
木庆臻一直希望自己的儿子擅于思考,头脑冷静,他喜欢下棋,也喜欢教自己的儿子下,木榭南很聪明,继承了他老子的头脑,没过几年下得比木庆臻还要好。木昭秦的围棋是木榭南一手教的,从他六岁教到现在,木昭秦依然下不过他,他坐在对面耷拉着头,说:“我输了。”
木榭南没说话,把棋盘调了个个,头都没有抬,说:“继续。”
然后又继续用木昭秦的败棋赢了他。木昭秦这回站起来,大声说:“我不下了。”
李谨然在一旁对苏小安说:“怎么回事?小昭怎么这么输不起啊耍赖还这么大声?”
苏小安正聚精会神看电视,女主角拿着行李要离开男主角的城市,男主角在火车站追上她,抱住她求她别走,苏小安看到这忙冲厨房喊:“宋妈妈,你不用担心了,小惠走不了啦!”然后转过头问李谨然:“你刚说什么?”
李谨然摇摇头,说:“过度恋兄果然是影响心理健康发育的。”
苏小安一脸不解地看他,薄荷帮忙端着菜往桌上摆,招呼他们说:“别看电视了,吃饭吧。”李谨然叹了口站起来,说:“别管了,吃饭吧小寿星。”
好久没有一起吃饭,这顿饭倒是吃得和乐融融,生日蛋糕饭后才端上来,白色的蛋糕上铺了一层新鲜可爱的草莓,造型简单,看上去却很诱人。
宋妈本来要插蜡烛,可是苏小安说蜡烛弄到蛋糕上不好,就没有点,直接给他唱了生日歌,就分了蛋糕来吃。
苏小安的生日一向过得很简单,一来他有些怕应付生人,二来也是因为身份尴尬,苏怀森本来家里没有什么人,亲戚大都是白家这边的,苏小安不是白叶的孩子,自然也和他们亲不起来。
他过十二岁生日的时候,倒是雪姨给张罗着大办了一场,来了很多人,苏小安一个不认识,苏康都认不全,一概脸色都不大好看。本来只是小孩子的生日,倒弄得像家族大会,都只顾着问雪姨事情原由,真正来祝贺生日的却没几个。苏小安那个时候又腼腆又怕生,躲在苏康身边悄悄吃蛋糕,苏康帮他擦嘴,轻轻说生日快乐。
那次过后生日就没有再邀请别人,都是在家里简单过的,苏康知道苏小安不笨,对有些事情很敏感,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存在不那么受人欢迎,就不再请外人来,至少这种程度的保护是可以做到的。
吃过饭其他人就要告辞 ,木榭南拉住木昭秦,说:“你跟我回去。”
木昭秦看他一眼,挣开他的手,说:“你不是怕我碍事,你放心,我不回去,不会坏你的好事。”
木榭南看着他的眼睛,说:“你要坏得了,早就坏了。老爷子骂我把他的儿子气跑了,成天发脾气,比你还喜欢摔东西,爷俩一对活宝。”
木昭秦别过头,抿着嘴隐隐有些笑意,嘟囔着“活该。”
苏康让他们先回去,找车送李谨然回去,李谨然呲牙笑,“不用,今天骑车子来的。”
“你不是最喜欢坐车?”苏小安看他,“外面还下雨呢!”
“纯爷们都骑自行车,锻炼肌肉,还阳光健康。下点雨怕什么,不是说青春在雨中飞扬么!”
木昭秦白他一眼,对苏小安说:“别理他,让咱李爷的飞扬去。”
木昭秦回到家,看见木庆臻正坐在沙发看报纸。木庆臻早年也算得英俊潇洒,风流浪子,如今发了福,腆着肚子没有那时的风采,木昭秦看着这熟悉的身影有些委屈,从他身后走出来,叫了声“爸”。
木庆臻抬起头,摘下眼镜看了眼他,骂道:“小兔崽子,你还知道回来!”
木昭秦走过去,靠着他坐下,两手抱着他的胳膊,头靠在他肩上说:“我有点想您。”
“想我这么久不着家!”木庆臻拍了下桌子。
木昭秦撇了撇嘴,说:“我哥欺负我。”
木庆臻看了一眼木榭南,问:“他怎么欺负你?”
木昭秦说:“他闲我碍他的事。”
木昭秦揉了揉他的头发,斜眼看木榭南,说:“嫌我儿子碍事?”
木榭南苦笑着摇了摇头,“不敢不敢。”
“他再敢欺负你,你告诉我,我揍不死他!”
木昭秦没吭声,搂着老头,老头拍他屁股,说:“没一个省心的东西!”说着他又喊保姆晚饭多做几个菜,还专门说了几个木昭秦喜欢吃的,对他说:“臭小子,这几天又饿瘦了,小王很会做菜,今天多吃点。”
木榭南在一边笑着说:“哪里又瘦,我看倒胖了。”
木昭秦这才发现保姆不是原先那个了,问怎么换了,木榭南说原先那个回老家结婚去了。
“哼,“木庆臻在旁边哼了一声,木昭秦看他,他说:“你个兔崽子,你妈听说你要回去,左等右等却不见你人,天天打电话来问,今天的还没打,等打来你自己跟她说。”
木昭秦搂他脖子,说:“老爸,我不想回去了行不行?”
“你妈想你,你们都不在她身边,她天天跟我念叨。”
“我想在这边上高中,这边有我的朋友。”
老爷子冷笑一声,“什么朋友,我看你也就是有了这些个朋友,家都不着了!”
“爸。”木昭秦把这声拉长,搂住老头的脖子开始撒娇,“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在美国没人管着,还不如现在,我这段时间都不闯祸了,真的很听话。我那朋友家离学校很近,他学习又好,可以辅导我,我住在那里挺好的,真的。”
老爷子哼了一声,意外地没有反对,说:“给那小子点钱,你住那里,让他多照顾。至少周末给我回来看看,不孝子!”
木昭秦本来并没有抱能说动他的希望,老爷子就这样同意了,他还有些不能置信,看了一眼木榭南,那人没什么表情,只坐在一边安静看报纸,头都没有抬。
他只好应了,嘟囔道:“那人很爱钱,给他钱他一定很高兴。”
晚上在房里睡下,没过多久听到有人进来,他没有睁眼,屏住呼吸。那人走近,用手摸了摸他的头发,那触感很熟悉,他正准备睁眼睛,就听见那人的声音在头顶轻声说:“我只想看着你健健康康平平安安长大,你就不明白么?”
木昭秦觉得鼻子发酸,他拼命忍着,那人又接着说:“我想看你长大,找个喜欢的好姑娘,然后结个普普通通的婚,你和她一起给我敬个茶,叫我一声‘大哥’,然后一起过幸福的小日子,不好么?”
木昭秦觉得自己的眼泪流下来,落到那人手上,那人不再说话,过了一会,似乎起身要走。他一把拉住他,把他的手贴在脸庞,压低声音哭着叫了一声“哥。”
木榭南用拇指擦去他脸上的泪水,叹了一口气,又问:“那样不好么?”
木昭秦摇摇头,说:“不好。只要不是和你,就什么都不好。”
“还说这样的傻话。”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哥,你告诉到底怎么了?”
木榭南没有说话,把他的手从他脸旁抽开,捧着他的脸亲了下他的额头,像是叹息似的说了句“睡吧。”
木昭秦又很多话想问,看着那人疲惫的神色又问不出口,只记得那双手就一直温柔地抚摸着他的头发,竟也沉沉睡了过去。
睡梦中仿佛还听到有人在叹息,那熟悉的气息像是一直陪伴着他,从来没有离开过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