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苏小安目不转睛地盯着窗外不断后退的风景，也看不出他有什么不习惯或者紧张的样子，这个孩子有些迟钝，倒是和苏家人不大像。苏康摸了摸他的头说：“第一天上课，会不会觉得紧张？”苏小安摇了摇头，他依然不爱说话。

苏康又问：“在家呆了几天，闷了吧？想去玩？”苏小安点点头，看了眼苏康，说：“院子太小了，没有刘婶家的大，也不能出去玩，没意思。”

苏家后门带着一个小院子，苏夫人喜欢种些花花草草，苏小安刚来呆哪都不舒服，就喜欢坐院子里晒太阳，院子里桂花树下本来有个小石桌，苏康又给他买了个躺椅放在一边。含羞草喜欢晒太阳，苏小安天天守着含羞草和他一起晒太阳，宋妈直说这孩子好，又乖又勤快，喜欢花花草草，也不娇气。

苏康眼里带着笑意，抱起苏小安说：“那我带你出去玩怎么样？”

苏小安腼腆地笑了笑说：“你带我去？宋妈妈说你很忙。”

“你都知道叫宋妈一声妈妈，怎么从来不叫我？”

苏小安看了看苏康，犹豫了一下，问道：“那你叫什么？你从来没和我说过，我不知道叫你什么。”

苏康停了几秒，然后说：“我叫苏康，是你哥哥。”

“你不是我哥哥，你比我的哥哥都好看，你是苏康。”苏小安怕苏康不相信，从他腿上跳下来，拉着他的手对着他说：“你是苏康，我想起来了，安康永莫移。”

苏康静静看着他，目光沉沉，过了几秒，问道：“是谁说的？”

“有个人，经常来的，有时候和我说话，有时候什么都不说，就站在一边看着，有一天他跟我说，说他有个孩子，叫苏康，安康永莫移，是好的意思。”

苏康笑了笑，把小安抱在怀里，说：“对，就是好的意思。”

“那我叫你苏康。”苏小安解决了这个问题就不再说话，依然瞪着大眼睛趴在窗户上看外面，苏康也不再说话，苏小安只是小孩子，虽然觉得伤心，却也不明白为什么生活就变了样子，他和刘婶不一样，和苏怀森也不一样，他不觉得城里就好，乡下不好，被丢下了会伤心，没有伙伴会寂寞，在他的心里，哥哥只有乡下的那两个，他不喜欢也不讨厌他们，但是现在他遇到苏康，他与他们不太一样，所以他不是哥哥。苏康搞不清楚苏小安小小的脑袋里是怎样复杂又单纯的人际关系，他也不知道这样有些复杂尴尬的身世是否已经或者将要给他带来伤害，但是现在苏小安已经无所选择，他是他唯一的亲人和最后的依靠。

苏小安睁开眼睛，太阳已经挂在半空中，暖洋洋照着他。难得周末，宋妈不忍心叫醒他。

他翻身下床来，拖着拖鞋啪啪跑到客厅，客厅没有人，他叫了声宋妈妈，没听见人应。他又转身跑到苏康房里，床铺都收拾齐整，也不见人，他接着跑到书房，房门虚掩着，他一把推开，苏康正坐在椅子上看报纸，对面的沙发上还坐着个人，看到他笑起来：“这是谁家的小胖子？”

苏小安站住不动，“睡醒了？”苏康放下报纸问他，他点点头，走过去被苏康抱起来，“怎么了？跑这么急？”

“我叫宋妈妈没人应。”

“她在院子里弄那些花草，听不见。”

苏小安不再说话，低头玩苏康的扣子，一边偷偷看坐在对面的人。

“他是木榭南，不用害怕他。”

木榭南在一边笑的温和，“小胖子，不要学你哥哥这样没礼貌，木哥哥这里有好吃的。”说着从怀里掏出两块糖拿在手里给他，苏小安看了两眼，更加往苏康怀里缩了缩。

“他刚起来，牙都没刷，吃什么糖。”苏康不看木榭南，看苏小安盯着楼下院子看，说道：“宋妈知道你喜欢月季，买了几株，准备种在院子里，你要不要下去看看？”

苏小安脸上露出欣喜的表情，点点头，从他腿上跳下来，“我去院子里看看！”又啪啪啪跑走。

苏康看着他跑走，不一会院子里出现苏小安胖胖的身影，蹲在一边看宋妈种花，苏康勾起嘴角。

苏康转过头来，收起微笑，“结果怎么样？”

“是你家老爷子的种。”苏康接过木榭南递来的检验报告看了看，放在一边。

“你家老爷子可真能瞒，七年了啊，都没让人发现。”

“要不是出了事，瞒一辈子他也能做的到。”

“孩子的母亲有线索吗？”

“还在查，也不一定就是外面有什么人，也许只是意外，毕竟他老了，舍不得亲生的也没什么奇怪。”

“老爷子对你还是好的，本来也全是留给你的，这孩子本来也许一辈子也没机会踏进这个家。你真准备养个孩子？雪姨还不知道吧，要是让她知道，可又是一番鸡飞狗跳。”

苏康点点头，“他不过是对我妈妈好，舍不得她难过罢了。雪姨迟早会知道，我心里有数。毕竟是我爸的亲生儿子，她再不愿意也会接受。”

木榭南笑了笑，“你倒是清楚她。”

“毕竟这么多年，他们对我的好，我没法回报，接他的儿子回来，算是唯一能为他们做的事了。”苏康看向窗外，苏小安已经帮着宋妈把花种好，被宋妈拉着梳洗。

“你这哥哥当的倒是快活，”木榭南叹了一口气，“只可惜我那个小祖宗又要回来喽！”

苏康好笑地看他仰头躺在沙发上，“他那个样子全是你和你老子惯的，一点儿怨不得别人。”

转学生苏小安刚来的时候并没有引起注意。他不常说话，口音有些别扭，黑黑的，圆圆的，反应总比别人慢半拍。可是慢慢的，苏小安身边的同学却多了起来，大家发现，他体育很好，跑的很快，语文虽然不行但是数学非常好，上课发呆也能做对黑板上老师出的题，说话慢吞吞可是脾气很好，呆头呆脑可是很大方，有求必应。不久被大家选成体育委员，一下课也能伙着一群人在操场疯跑。

“哎，这题你做出来了吗？”同桌李谨然用胳膊轻推他。

“恩。”苏小安心不在焉地托腮看着窗外绿悠悠的树叶，学校里没什么有趣的，只是有个很大的操场，塑胶跑道跑起来感觉很好，想到这他就觉得屁股再也坐不住，想马上跑到操场去跑两圈吹吹风。

“哎，你真厉害，这题是奥赛题耶，你这么快就做出来了！”李谨然拉过他的本子快速抄在自己本上，冲他竖大拇指。

“不知道对不对，我昨天想了很久，再想不出更好的方法了。”

“对的对的！我昨天也想到这里，”李谨然指着本子，“然后不知道要怎么写了，没想到可以这样算，你真是个天才！”

苏小安正要说话，讲台上的老师咳了一声，瞪他一眼，李谨然已经假装成认真听讲的样子，他就把要说的话咽回肚子里，下课铃声这时突然欢快的想起。

“下课！”

“刚你要说什么？”李谨然转过头，隔壁的那人早已不知道跑哪里去了。

“真是个野人！”李谨然摇摇脑袋。

今天放学比平时要早，苏小安坐进车里，司机问要不要先把他送回去。

苏小安斜着身体半跪在座位上，摇摇头，“我等他。”

司机正准备开车，突然有人敲车门，摇下窗子是李谨然那张脸凑了过来，“哇靠，真是你！还有车接，太牛了！”

“我家离这里远，没有车坐的。”

“什么时候能让我也坐坐？”

苏小安点头，“今天不行，要去等人。”

“那就说定了啊！”李谨然挥挥手，司机开动了车子。

苏康所在的X大离苏小安的学校不远，司机来接苏小安，如果时间差不多，就再去X大接苏康。

车子还没有开到学校，苏小安就看到在篮球场打篮球的苏康，“停车！”

他跑下车去，傍晚最后的余晖将世界染成一片浓烈的红，有凉爽的晚风吹过，不时传来呼喊和欢笑声，苏康脸上也少见地挂着开朗的笑容。

苏小安呆站在边上，苏康看见他，跑过来，摸着他的头道：“怎么在这里？”

“今天放学早。”

苏康俯身抱起他，笑道：“真不轻。”

“嘿小胖子，又见你了啊！”

木榭南也走过来，捏了捏他的脸。

苏康说：“我先走了。”木榭南点点头，笑着对苏小安说：“你也减减肥，你哥抱你也不容易。”

苏小安瞪着大眼睛呆呆转头看苏康，苏康笑道：“听他胡说。”

坐进车里，苏康靠在边上，打开窗子吹风，衬衣袖口挽起，手肘半搭在窗沿上。

“你今天有点不一样。”苏小安闷闷地说。

“哪里不一样？”

“感觉……很帅！”

“从哪里听来的？”电话响起来，苏康一边拿起电话一边好笑地摸他的头，只讲了几句就放下电话，收起笑容，对司机说：“转头，去雪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