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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作者:冷烟灰/烟帘幕雨 当前章节:8867 字 更新时间:2026-6-8 04:25

六月的南方不比北方,俨然已是夏天的样子。二十六度的平均气温,不算太高,但对于生活环境夏无酷暑的北方人来说也算是种折磨。

刚六点多,太阳偏西而下,却依旧热力十足。

酒店套房内。

两通电话打回家中都无人接听,想着今天又是周五,站在阳台的落地窗前,目光若有所思地盯着远处高楼林立,安然心里多少有点不舒服。

有心把电话直接打到对方手机上,可又有所顾忌。正踌躇不定,觉得憋屈的当口,身后的浴室门却被人适时打开。

“这鬼天气,跟下火了似的,简直是要把人给晒死,洗个澡总算是舒服多了。”下身围条浴巾,带着未干的水汽,陶醉心旷神怡的从里面踱了出来。

收起手机回过头去,看着对方优哉游哉的模样,少爷不吝于表达自己的鄙夷之情:“走到哪都是空调,你这话可别让成天晒在太阳地里的人听见,容易激起民愤。”

婚礼过后,因为车的故障问题,两人在高速上耽搁了一天,回到家时已经是周一下午。

这一路折腾,把人累个半死,本来是准备好好休息一个晚上的。

可还没等一脚迈进自家大门,陶醉便一个电话打了过来,说机票已经买好,问他到底想要何时出发。

这才猛然间想起早先跟对方商量好要去S市的计划,于是连忙跟宋夕打了个招呼,回屋随便抓了几件衣服,之后人就急急忙忙赶到了机场。

“民愤?托您这幅‘尊容’的福,来S市几天,除去一起看过几块地皮,其他时间好像都是我一人跑上跑下,忙进忙出……刚才经你这么一说,我还真觉得自己应该‘民愤’一回。”虽然说出的话听上去像抱怨,语气却并非十分认真。

知道自己被新郎打在眼窝上的那拳确实耽误了不少正事,不过就算如此,少爷仍是有话可说:“陶先生,您不是已经把三天的行程分解成一个礼拜了吗?”

“这叫劳逸结合,有益身心健康。”陶醉回答的心安理得,他向来不是会为了工作亏待自己的人。边说边半裸着身子行至少爷身侧,随后拉开落地窗,让傍晚带上了些许凉意的微风流窜进室内。

夕阳的余晖下,两人都没有说话,空气宁静的流动间,反倒多了些紊乱的暧昧。

“水温正合适,你不打算也洗个澡?”淡淡的,与少爷面对面站着,陶醉这话说的漫不经心,不过被他那双别有深意的眸子若有似无的看着,那份暗示,也就不言而喻了。

性这回事,好像一直是两人关系中的一部分来着……

安然听罢,垂下眼,意味不明的笑,不过始终没回他什么。

陶醉见状,也跟着笑了,随后不慌不忙的扯过对方的衣领,将人拉向自己。下一刻,两人的唇便这么理所当然的贴在了一处。

火舌长驱直入,对于挑逗的戏码,某人显然驾轻就熟。

只不过这次却没能持续多长时间,便悻悻然从对方口中撤出。

“……不给回应?”相隔几公分的距离,陶醉新奇的歪着头,那询问的笑容依旧兴味十足,不愠不火。

“现在没什么兴致,不过你如果想玩,我可以配合,只是得辛苦你全程为自己服务了。”毕竟此刻面前站着的,是一个如此魅力的人物。若对方继续诱惑,安然真不确定自己能否抵制住心动。

不愿惺惺作态,更不想借机演什么正人君子。怎么想的,便怎么说。了所以这答案虽看似狡猾,却也算目前最坦诚的底线。

“呵呵,非暴力不合作?”陶醉觉得挺有意思。

听到对方如此形象的形容,少爷被逗笑:“算是吧。”

又用着探究的目光直直打量了他一阵,最后陶醉一声叹息,略显惋惜的松了手。

“不打算继续了?”有人明知故问。

“我对奸尸,或者被尸奸都不感兴趣。做爱是种艺术,不单纯为泄欲。我这人虽然有那么点风流,可还不至于下流。你如果没那意思,我当然不打算强求。”

说到这,他稍作停顿,随后神秘一笑,转而继续道:“……怎么?跟你们家‘风景’有进展了?准备‘弃暗投明’?”

陶醉是聪明人,一些事只稍作假设,心里便已有了大概。

恋爱立场尴尬,少爷本不打算多说,正准备敷衍过去,对方已经抢先开口:“我记得宋先生好像是有男朋友来着……他们分手了?”

“……”哪壶不开提哪壶,不知对方是有心还是无意,少爷稍稍避开对方视线,没有回应。

“哦——”意味深长的看着安然,陶醉了然的将音节拖长:“原来戴总现在是小三?”

……

心中芥蒂被人毫不客气的摆到台面上来,对于这个敏感的词汇,少爷下意识有着强烈的反感与抵触情绪。

于是稍嫌厌恶的狠狠瞪了面前人一眼,虽没正面反驳什么,那阴沉的面色却在明白的告诉对方,这是一个涉及危险的边缘问题。

可惜,陶醉显然对这份警告完全不以为意,挑衅似的笑了,继而语气轻松的对着少爷一句一顿道:“背着人家男友,把该做的不该做都做了,不是小三是什么?”

“……”

陶醉说完便行至床边,解下浴巾,找来替换衣物当着安然的面一件件套上:“呵,这年头,被人叫声小三还算事儿吗?不过你知道我最厌恶什么?——就是那些做了小三该做的事,还不敢承认自己是小三的……做人总得敢作敢当,所以你最好别玩这套。”

回头看了一眼仍站在窗边盯着自己的少爷,陶醉满不在乎的继续道:“不过当小三毕竟只是手段,不是最终目的。我说你到底跟你们家“风景”问了没有?关于怎么处理他男朋友的事?还是准备就这么一直悬着?”

就像躺在手术台上赤身裸体的被人解剖了一样,陶醉的话说的不留情面,甚至有些尖刻,像刀一般锋利,划开了他包裹在外的,用于自保的虚伪道德,他一直以来最在意的部分。

是该下不来台的,所以安然多少有些不安。想反驳,找不到任何借口,下意识又觉得对方说的根本没错……

于是那层威风凛凛的傲气当下便泄了几分,继而有些颓丧的抚过额前短发。沉默了半晌,才略显难堪的坦白道:“……我问不出口。”

全身整理妥当,陶醉又恢复了那风度翩翩的模样。不慌不忙的走到安然近前,他抬手扳过了对方的下巴:“听过一句话没?‘没有拆不散的夫妻,只有不努力的小三’,何况他们还算不上夫妻。要做小三,就尽职些,没什么开不了口的,一直拖着才是麻烦。所以你——”

话音未落,安然裤兜里的手机铃声便响起。

陶醉垂眼看去,少爷已经将电话接起。

“喂?”

“你刚才打电话回来了?我刚下班,翻通话记录才看见。”那边传来宋夕那熟悉的声音,不过听上去却有些异样。

“嗯,没什么事,就是想给你打个电话。”心莫名就放了下来。

“那边忙完了?”

“基本差不多了。”

“什么时候回来?”

“现在还不一定,大概下周一吧。你……”那边传来的声音有些沙哑,越听越觉得不对劲,安然有些担心,正想问些什么,身旁的陶醉却突然的冲着电话喊道:“——宝贝儿,我洗完了,轮到你了。”

少爷一惊,忙捂住话筒向唯恐天下不乱的某人瞪去。

后者却仍然一脸看戏表情的回视着他。

拿这人毫无办法,安然暗自恼火的同时重新将手机放回耳边,那边却已经将电话挂断。

“……”气的恨不得直接给眼前这祸害一拳,后者却相当气定神闲的弹了弹他的肩膀:“既然你不想陪我,那我只能出去散散步了。晚上你好好休息,咱们回见。”

怔怔盯着手里的手机,宋夕站在原地,略有些走神。

头昏沉沉的疼。

虽说是挂断了电话,可却连为什么这样做的理由都找不到。

好像耳边一传来陶醉那让人印象深刻的轻佻声音,手上的动作也就这么自然而然的发生了。

说生气?倒还不至于,起码心里没怎么翻江倒海,万马奔腾。可要说不生气……似乎也不大确切。

陶醉一直以来名声在外。他是什么样的人,即便不认识的,也略有耳闻。

至于安然,没什么可说的。若自己连这点最起码的信任都给不起,那么再谈其他就显得太过多余了。

退一万步讲,纵使没什么信任,自信他宋夕总还是有的。

所以如果说精神出轨会在那两人之间发生,简直就像天方夜谭,一点可信度也无。

至于肉体层面……呵!这两人根本一直就没纯洁过。所以现在才开始计较,不觉得有点为时过晚?

要生气,不该是今天,何况该气的时候也明明白白的气过了。如今想来,倒真是无可奈何的成分居多。

都是男人,理解万岁。

但理解归理解,不爽归不爽,这是两回事。完全无动于衷……说实话,任谁都做不到,除非对这人没感觉了,也不在乎了。

心里终究不大痛快。正在这时,手机铃声又响了起来。

起初以为是安然,胸口仍憋着口气,只是当低头看清了屏幕上的号码,那口气随着一声轻叹,就这么无声无息的泄掉了。

是栾杉……

“喂?已经到了吗?”耳边传来车站特有的吵杂声:“好,你等我过去。”

很难用一种词汇来描述此刻复杂的心境,多说无益,宋夕没做耽搁,检查了下钱包跟钥匙,便重新穿上鞋子推门而出。

正要锁门的刹那,家里的座机适时响起,隔着门板一声声传来,似乎不肯轻易妥协。

猜也能猜到来电人是谁。

于是秉持着“我不痛快也不能让你太痛快”的公平性原则,宋夕神情木然的将插进钥匙孔的钥匙一转,随着“咔嚓”一声,果断落锁。

继而伴随着身后越来越小的电话铃声,面色微沉地走下楼去。

车站依旧是迎来送往的热闹景象,刚过七点,天色终于有靠近夜的倾向。

站在出站口旁边,栾杉一条水洗磨白牛仔,一件纯白V领T恤再加头上一顶深蓝色的网球帽,看上去朝气蓬勃。

显然是看见了自己,对方脸上挂着朗然笑意,向这边走了过来。

阳光,干净,单纯,稍带了些许青涩跟稚嫩,是该受到众人青睐的,单看周围不自觉向这边瞟来的若干目光,便能轻易发觉。

对于这样的栾杉,自己无疑是喜欢,从前是,现在也是。只不过这之中的性质经过时间有了潜移默化的改变。

他也曾极认真的为两人计划过很久远的未来,也曾在享受过酣畅淋漓的高潮后相拥着轻言细语。

从前,现在……你甚至可以明确区分出这种心境上的差别。

不愧疚?难。

去伤他?更难。

似重新审视一般,宋夕打量着对方,同时检查着自己,脸上却朝已经走到自己近前的栾杉扬起了温和笑意:“吃饭了没?”

声音略微沙哑。

“没啊,这不等你请呢吗?”男孩嘴角一弯,用那双灵动的眼盯着他看。

听罢,轻轻用手拉下对方帽檐,宋夕笑道:“说吧,想吃什么?中餐西餐?”

“我随便,吃什么都行,你想吃什么?”把帽檐重新掀起,栾杉今天心情似乎很好。

“嗯……我也没特别想吃的,要不咱们先打车到商业街那边,去了再慢慢想?”

后者对此建议没有任何异议,于是两人在路边招手拦了辆车后,便朝着商业街方向驶去。

只是路上不顺,车子没开出多远,一直走走停停。

“这个时间还堵车。”十字路口处,等了两个红灯出租车还是止步不前,栾杉难免有些不耐。

“今天周末,正常。”坐在一旁,宋夕缓缓开口。之前的头部的昏胀感越来越强烈,整个人感觉不大舒服。

起初听对方声音觉得不大对劲,发闷。

于是栾杉转头来,便发现对方正一手抚着额头,稍显疲惫的模样。心里一阵担忧,疑虑的话也随口而出:“怎么了?哪不舒服吗?”

“没什么,嗓子有点疼。”

“感冒?”

“好像是,这两天药一直吃着,感觉好多了。”

不理会宋夕不以为意的解释,栾杉对“好多了”这三个字始终持质疑态度。最后干脆直接侧过身来,伸手抚上了对方的额头。

掌心碰触的温度让男孩不自觉一皱眉,随后又怕是自己手凉,不准。于是微微倾身,将自己的额头抵上了对方的。

另一个气息靠近,宋夕开始一怔,随后便只能安静的嗅着对方发梢的洗发水香气,默默配合。

前方的老司机手握方向盘,不经意的一瞥,透过后视镜将这一幕看在眼中。正准备好事的继续窥视,却对上了宋夕淡漠的眼,当下便心虚的移开了视线。

栾杉对默然中的一切毫无所察,拉开两人的距离后,一脸无奈:“你发烧呢,你自己不知道?”

“是吗,我真没注意。”说着将手探向自己额头。

“哥……你要不舒服,今天晚上咱们就别出去玩了,你好好休息。”

“感冒而已,饭总得吃。”宋夕无所谓的笑笑。

“回去吃。”

一句话未加思索的出口,随后栾杉微微迟疑了一下,那微垂的眼睫颤了颤,继而道:“今天不去宾馆……去你那行吗?感冒的话,还是家里住着舒服,也方便……”

……

被询问者扫了眼车窗外半明半暗的天色,找不到拒绝的理由。继而重新看向面前的男孩,说了声“好”。

宋夕本身不擅长厨艺,基本常年在外解决。栾杉是独生子女,家境富足,从小被父母宠惯着长大,对做饭更是一窍不通。

两人在安然家小区附近买了些熟食带上楼去。随便吃点,算是填饱了肚子。

“碗我刷。”

见宋夕将空碗跟盘子摞到一块,准备拿去厨房,栾杉连忙抢先一步起身。

厨房内哗哗水流声传来,壁橱里,

餐具井井有条的摆放着,与其说主人喜欢干净整洁,倒更像是常年没有开伙的迹象。

炉灶,炊具,全部是崭新的。同这个小区破旧的外表不同,这个两室一厅的内部装修,已经极其讲究。栾杉默默打量着室内的一切,不难看出主人是个有品味的人,却实在无法发自内心的去赞扬欣赏。

“安然……他晚上不回来?”手浸在滑腻的泡沫中,男孩冲着客厅里人的开口询问,声音不大不小。老实说,他是想见他一面的,不为什么,只是想。

拿着干抹布擦拭着已经清洁完毕的桌面,宋夕停下动作朝厨房的方向看了看,随后应声道:“他出差去了。”

“哦……”得到一个意料之外的答案,栾杉不知是该高兴还是该失望。正想说些什么,自己落在沙发上的手机却响了起来。

连忙关掉水流,甩了甩手上的水迹,又用干毛巾擦干了手。

正要走回客厅,宋夕已经将手机递到了他眼前。

一看来电显示,赶紧夸张的朝男友比了个噤声的手势,随后在相对安静的环境下接通了电话。

这情形不是第一次,宋夕明白,是他家里人的关心又到了。

“刚才我爸。”通话结束,收起手机,男孩无奈的耷拉下肩膀:“要是让他知道我周末没在学校回D市了,还不回家,那我可真得吃不了兜着走了。”

“你多少日子没回去看你爸妈了?”靠在厨房的玻璃门旁,宋夕觉得自己有必要提醒个两句。

“从开学到现在,有两个多月吧……”知道对方要说什么,栾杉连忙补充道:“不光是我,寝室里的人也都没回过家。”

“问题是人家一直在学校,你可是三天两头坐火车往回跑,这要是让你爸妈知道不得伤心死?”

“所以不能让他们知道。”这问题回答的倒是很果断,让宋夕连叹息的力气都没有了。

……还是小。

“万一知道了呢?既然回来了,就抽空回去看看。这天底下一门心思对你好还不求回报的,除了父母就再没别人,别伤他们。”

“你不也对我好?”仰头抵上对方肩膀,男孩半赖在男友身上。

“那不一样……”在栾杉看不见的地方,宋夕单手抚着对方的短发,内心无意间被这单纯的言论刺伤。

“行,那我明天就回家看看,礼拜天再回学校。”男孩不知道他的心思,很听话的更改了行程,随后又将手搭上了他的额头。

“还是烧,好像刚才吃的药没什么用。我刚才来的时候发现下面有家诊所,治个发烧感冒应该没什么问题……要不我下去叫那大夫上来,给你挂个点滴?”

“应该不用,睡一晚上估计明天就好了。”

“要是我坚持呢?”

“……那我妥协。”垂眼看着对方不说服不罢休的神情,宋夕不再坚持。

后者对此结果似乎甚是满意,笑着贴上他的唇,两人交换了几个亲昵的轻吻,随后男孩才几步小跑到门口,穿鞋下楼。

“夏天感冒……好像挺少见的。”将医生请到楼上,栾杉坐在转椅上,看着他在房间内动作熟练的挂好输液瓶,配好药。

“呵呵,那是你没去医院,夏天感冒的还不少呢。主要最近这两天气温上升的太快,室内温度都是空调控制。外面太热,屋里太冷,再加上可能连续工作疲劳,抵抗力下降,得热伤风就很正常了……我看看,扎哪个手?”

大夫显然对这类的病号习以为常,最后两只手对比之后,握住了宋夕右手。

毫不含糊的找准血管,消毒,将针头扎了进去。之后看见回血,大功告成,便松了病号手腕上皮管。

“这药可能有点刺激血管,疼点儿,但效果不错。输液完,拔针的任务就交给你弟弟了,我先回去,有事记得下去找我,我24小时都在。”

于是连忙跟对方道过谢,付了款,又很有礼貌的将人送出门去。

重新回到房内后,看向半靠在床头坐着的宋夕,男孩带着几分鬼鬼祟祟的笑意凑了过去。

“想什么呢?笑成这样?”看他那表情,床上的病号也想笑了。

“没什么。”趴在床边,栾杉单手撑着下巴:“那大夫刚才说我是你弟弟……咱们俩长得像吗?”

“跟长得像不像没关系,一般应该都会这么认为吧?”

“所以我刚才送他出门,在门口跟他说你不是我哥,是我男朋友来着。”

“……”看着男孩美滋滋的单纯表情,宋夕又是一阵心疼,随后笑的温和,反问道:“那大夫怎么说?”

“没说什么,就是跟我道了声歉,说他误会了,不好意思。”似乎又想起了那大夫当时的态度,栾杉补充道:“他人还不错,挺好的。”

那神情煞是可爱。

于是用仍然自由的那只手揉了揉男孩的头发,宋夕正要说什么,家里的座机又再度响起。

知道这电话八成是谁打来的,正犹豫着要不要接,栾杉已经开口:“我把电话帮你拿来?”

“好。”

随后拿起男孩递到手中的电话,宋夕神情淡然的按下来通话键:“喂?”

“我靠……你总算是肯接我电话了……还生气呢?”对方仍纠结于早先发生的“陶醉事件”,整个人语调里除了几分焦急,还多了些胆战心惊。

栾杉很自觉的走到了房间的另一侧,拿起刚刚倒满温水的玻璃壶,向手中的杯子注水。眼神却下意识的对这种来电有所关注。

在这样的情况下,对于这样的问题,宋夕实在是不知该如何回答,索性沉默着聆听。

少爷在电话那端一直得不到回应,以为他真的气炸了,连忙主动解释:“天地良心,今天下午我跟陶醉真是什么事儿也没有,你可千万别误会。他这个人平时疯惯了,开玩笑也不分场合地点……他跟你闹着玩的……”

“嗯,我知道。”不咸不淡,模棱两可的回了一句,宋夕没办法多说什么。

“那……那你没生气吧?”

“没。”

“……真没?”怎么听着不像呢……安然有点怀疑。

“真没。”宋夕笑的自然。

那边停顿一下,虽觉得有些不对劲,可心神还是稳了下来。接着便问了自己一直关心的问题:“你怎么了?刚才听着声音就不对。”

“没什么,这两天嗓子有点难受。”没说感冒发烧的事,因为容易引发过度的,不必要的担心。

“哦……那吃药了吗?”知道这人的个性,肯定不止喉咙难受这么简单,只是少爷没多说什么。

“吃了。”

“嗯,那就行,反正哪不舒服千万别拖着。”

“行,我知道了。”

随后两个人又零零散散说了些什么,宋夕一直回答的不冷不热。

实在没多少互动,安然问了几句便问不下去了。觉得是拿热脸贴上了人家的冷屁股,感觉挺没劲的,于是两分钟不到,便悻悻然挂断了电话。

能听出对方挂电话时那有些低落的情绪,宋夕也觉得难受,又不便多说。最后只能笑着将电话重新交还到栾杉手上。

“安然打来的?”接过电话,男孩不经意问起。

“嗯,问问这边的情况,提前打个招呼,下周一估计能回来。”

“哦……”电话中男友一直没提及自己在这的事,栾杉多少有些介意。没有那么深的功力隐藏情绪,那份失落已经完全写在脸上,床上坐着的人看的明白。

突然有种在夹缝中生存的窒息感,宋夕此刻甚至连一句话都不愿多说。

看来不是每个人都有坐享齐人之福的天赋的,心中如此自嘲。

于是略显疲惫的揉了揉眼角。

“累了?”将电话送回原处,回来的男孩刚好看见这一幕。

“……有点。”

“那把刚才大夫开的药吃了,你就赶紧睡觉吧,点滴我帮你看着。”

“嗯,好。”

将对方拿到跟前的药和着水送进口中,宋夕顺势躺进床内。

对方这样单纯的付出在四年前曾经感动过他,可如今却成为一种负担。

如何的指责他都能接受,即便说他忘恩负义也好。

只是……这样的状态一定不能一直这么敷衍的拖下去了……

失去所有意识之前,这是宋夕唯一能想到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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