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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作者:冷烟灰/烟帘幕雨 当前章节:3230 字 更新时间:2026-6-8 04:25

“那就分手吧。”

紧紧收住微微有些颤抖的嘴唇,栾杉连声音都走了腔调。

主动提出分手,应该显得很潇洒吧……

本来不打算流泪的,但是当眼眶感到温热的刹那,泪也一下子涌了出来,根本不受控制。

流泪既是输了。

于是他彻彻底底的输了。

……

相对无言,面对男孩的泪眼,宋夕双唇开了又合,似有诸多欲说之话,可到最后却又归于沉寂。

到如今,一句“对不起”轻得就像雨后薄烟,脱了口便是另一种伤害。

结局已有,人,在某些时刻,是该薄情些的。

于是默默从座位上起身,宋夕未留下只言片语,便退出了众人的视线。

安然目光停滞在虚掩的门上,静默间又落至双眼沁泪、面露不甘的男孩身上,思及宋夕之前掷地有声的回答,内心一时之间五味杂陈。

“你先走吧,一会儿我送他回家。”正当三人陷入这不尴不尬的境地时,一旁陶醉算是好人做到底,再度出声解了少爷之围。

看着陶醉,又撇了眼从始至终没有看他半眼的栾杉,明白事以至此多思无用,便默默地点点头,如释重负般起身离开。

并不算大的包间内如今只余今天之前毫无相干的二人,如同身处于真空中,空气消失,只余窒息般的压抑。

眼角泪痕未干,栾杉不说话,仅是神情呆滞地盯着眼前的扑克牌,似有所思。知道陶醉将乘有啤酒的酒杯推至男孩儿眼前。

带着浓密的白色泡沫,杯中酒液微微摇晃。

栾杉自嘲的轻笑:“陶先生,我还应该怎么做?我到底哪儿做错了?”

被指名的人不说话面无所露,将眼前的扑克牌收好,拿在手中从新洗过。

也不真的期望从陶醉那得到什么答案,摇摇头,栾杉心中终有不甘:“呵,在一起四年居然抵不过几天时间。”

见他如此,陶醉微感无奈,怕他继续钻牛角尖下去自己今晚就得有家不能回,便随口安慰道:“心放宽些,感情这东西不能用时间去衡量。”

“那用什么?!”

“……”

男孩无意间瞪大了泛红的双目,怒不可抑的反问。

“用什么……”

陶醉垂牟,思忖片刻,那“运气”二字终究没能脱口而出。

四年,不是数声一、二、三、四……纵使自己对爱情这码事嗤之以鼻,却还没无教养到去随意践踏别人的信仰与付出。

感情这东西,人人都想拿了别人的,还能守住自己的,万一守不住自己的,为了公平起见,就想方设法要拿到别人的。

如投资经营,哪个是不求回报的?然而付出就一定会有回报吗?

爱,或不爱,单恋,或两情相悦,走过最初心潮澎湃的几年,终会归于平淡。跟谁在一起,不跟谁在一起又有什么区别?

结局都是一样。

最初一个人来,最后一个人去。

安然追出包间的时间,视线内已经没有宋夕的影子。四处寻找未果,想来对方可能暂时不想见到自己……也不是没有这个可能的,于是便独自一人开车回了家。横躺在客厅的沙发上,昏黄灯光的包围种,有种暖色调的清冷,于是随手摸出一旁的电视遥控器,将电视打开来,一时间便更显得寂静了。

任思想漫无边际的延展开来,安然想象着宋夕回来时可能得样子:大概是半夜,然后再某个酒吧喝了些酒,于是半醉着回来。

如果作为一个体贴的情人,是应该为其泡杯醒酒茶的,就像之前宋夕曾为自己做的那样,也像栾杉会做的那样……

脑海中突然浮现出早些时候在协会,男孩拿给宋夕的那一保温杯八宝茶。若换做自己,似乎怎么想来也是做不到的,其实也不是做不到,而是根本连想都想不到罢了。

总认为栾杉是个没长大的孩子,但若仔细剖析,自己又有什么差别呢?

他自然知道宋夕做过手术,却不曾在早先两人拳脚相向时忆起,自然更谈不上手下留情。

他是把对方放在心里的,可却又矛盾的拿不出多少忍让跟细心,争强好胜,没心没肺仿佛是他刻在骨子里的东西,即便有心,又能改变多少呢?

自己唯一能拿出来炫耀的家世背景于宋夕而言毫无用处,那一点点细心关怀也是三天打渔两天晒网的随性而为居多。

连自己都找不出自己到底好在哪里。

十几岁的时候恋爱只是恋爱,大家都不用背负彼此的未来,那是可以光明正大的,坦言不必负责的岁月……却也必然是没有结果的。

再见面,仅仅凭借着最初的一点留恋、遗憾与还念就决定走到一起,现如今仔细想来是否显得过于……草率?

也许只是因着当初的不甘与执念,于是在印象里将比彼此悄然美化成了不可逾越的存在。

也许这仅是主观臆断下一种要命的固执。

也许两人并非真的合适。

也许没有谁是必须跟谁在一起的……

然而同想象有出入的是,宋夕并没有在半夜回来,身上也没有沾染半分酒气。

仿佛原来那场争执与恶意中伤不存在般,安然见其出现在面前,便自然而然的从沙发上坐起身来,让出位置。

后者见状,则平心静气的绕过他,并坐到了他的身侧。

只是静静地坐着,半晌,无人开口。

随后伴着一声轻轻地长叹,宋夕顺势躺下,并将头枕在了安然腿上。

“什么时候回来的?”

安然抬头看看时间,答道:“有两个小时了吧,我在你之后出的饭店,没看见你,就先自己回来了。”

“我去江边转了转,天总算放晴了,江边纳凉的人还真不少。”闭着眼陈述着之前所见,宋夕微微上扬的嘴角掩不住满脸的倦色。

“你这么一说,我才发现自己也很长时间没过去过了。”

“比市区内凉快不少,风挺大……”

两人就这样进行着没什么意义的对话,若闲话家常。

寥寥数句后,宋夕有所思的停顿又将两人重新带回了无言的局面。

“……下次要是再吵起来,你对我的评价是不是还要再加上一条‘优柔寡断’?”稍许时候,再出声,已是无法隐藏的心迹。

手肘支撑着整个身体的重量,单手托腮,灯光笼罩下的安然的侧脸,光影分明,好似染色的塑像。

如竹般有节的手指无声的荡在膝上人的发丛间,来来回回,随意且懒散。

闻言,他一笑,不过是嘴角边稍稍上扬的凹陷,随即便又渐渐沉了下去。

宋夕是怎样的人,不能说了解全部,但心中至少有副画像。

他有自己的人生规则,自律,很少为一件事执着,并不循规蹈矩,也乐于尝试,却又懂得浅尝则止。

他一直有自己的人生尺度,谁占据了几分,自然心中有数。

没人能够偏得几寸……却也无法拿走半分。

栾杉有属于他的分量。

要其拿走,便是伤。

而任何伤口的愈合都需要时间;同样的,遗忘,也需要时间。

“我们……不如分开一段时间吧。”硬是要形容,安然形容不出自己当下说出这话的心情。就好像夏日雨后的水塘,游鱼、杂草以及各类两栖动物混杂其上,杂乱无章,然水底却是淤泥沉淀过后的清澈平静。

话语并非脱口而出,纵使各类情感交错,却始终明白自己要的是什么。

相爱的两人,最终只可能是不同的两个人,又岂是众人口中的另一半身体。

一个人无法离开自己的半个身体,而一个人也永远不会像了解自己半个身体那样了解另外一个人。

也许在一起,也许不了了之。

谁也无法为彼此做一个确定。

这样的事,唯有留给时间证明。

宋夕睁开双眼,下一瞬便被刺眼的灯光蛰了一下。继而偏过头来,幽邃的眼望向发言者。

目光相对。

那穿梭游走于发间的手指终于停了。

接着,宋夕听见了自己给出的答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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