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干得好,茉莉。现在我们先说说正事吧。”
回答小女孩儿茉莉的,是画家不久前遇到的男孩——菲利克斯·沃克。
见到熟人让艾塞克稍稍放松了一些,他勉强自己深呼吸,然后微笑。
也不见男孩有什么动作,房间里突然多了些舒适的靠背椅。
艾塞克环顾四周,而后学着其他人的样子坐下。接着眼前一晃,愉快的派对房间就转变成了严肃的会议室。
会议简短而气氛热烈,画家与另一个名叫泰德·思普劳格的人作为新加入的成员,被介绍给了其他人。
男孩的伙伴没有画家想象中的那么多,相反,相聚在一起的超能力者们与普通人没什么两样——这个发现让他放松下来,有更多心思去关注其他人。
泰德·思普劳格,据介绍是一个掌握核裂变能力的男人,尚且无法将能力控制自如。
布瑞吉小姐,凡是她触摸过的物品,都能显示出物品经历的历史。
格林夫人,她已经上了年纪,笑容中透着慈祥。她能够调节人们的情绪,作用范围大而见效快。
汉娜·基尔特曼小姐,她掌握无线电波的秘密。
茉莉·沃克,她还是一个小姑娘,只要见过脸,可以定位任何人的位置。
菲利克斯·沃克,这个梦世界的操盘手。
艾耶,灵媒,他在梦中为人们解惑。
杰西卡女士,精通大量枪械知识,力大无穷,她的力量寻常人无法想象。
再加上艾塞克,可以绘制出未来的画家,这是一个小团体,成立初期是为了反抗命运,获得只有,现在则慢慢有了家的温暖。
介绍完各自的名字与能力,男孩儿又谈了谈自己的最新进展。
会议室正前方出现了类似屏幕的虚拟影像——太空中一颗小小的卫星。
“公司当中有人可以‘点石成金’,这是他们来钱的途径。靠着长期的金矿运作,公司筹得足够的钱款。然后,他们搞到了这颗卫星,也就是在座各位一直以来受到的最大威胁。凭借这个……”
菲利克斯的手指点在卫星的图像上,手指尖往边上移动了下,一只特殊注射器的虚拟影像显现,“还有同位素注射,公司获得了能力者的位置,不论逃到哪里去都一样。”
艾塞克认真听着,然后发现自己是在座所有人当中,唯一一个没有听说这件事的人,也就是说,男孩的讲解全是为了自己一个人。
这番说明简洁明了,画家很快听懂了。
原来,根据手上的情报,他们得知这颗卫星上有一个强效病毒,任何企图毁灭卫星的指令遇到这条病毒都会无功而返。这就意味着,即使是汉娜都没有把握控制卫星。
“我们要打下这颗星星,毫无选择。所以我们一直在找破译病毒的方法。”
“没错,不然所有与我们类似的人都不安全。”
“内部消息说这个病毒装载了没有多久,所以,很可能是公司的新人做出的成绩。”
“现在,我们的盟友带来了一个好消息——找到一个程序方面的精英,头脑发达的能力者。消息可靠,我决定去找找这位精英。”
说话的是菲利克斯,他此刻没有维持着冰冷冷的表情。非但如此,男孩脸上时不时地闪过放松的笑容。这个形象与画家前一天晚上看到的样子差别太大了,几乎闪到了画家的眼睛。
(看这个样子,这孩子很幸福?不,应该换句话,他在这里看见了谁,才笑地这么愉快?)
纽约艾塞克的画室皮特一个人呆在这间空旷的房间已经很久了。
他整个一天的等待,为的是一个绝对不允许错过的电话。因为失败的代价,可能是一个女孩儿的生命。
当室外昏暗的光线再也无法照亮画室的时候,这个电话来了。
叮——叮——
电话响起的时候,皮特吞了吞口水,反而有片刻的迟疑。
“艾塞克?艾塞克·门德斯先生?”
对方的发音带着明显的东方口音,这让皮特迅速确认了对方的身份,但是相应的询问又必不可少:“你是谁?”
“我的名字是中村广(Hiro Nakamura)”
确认无误,对方就是前一天晚上地铁里出现的神秘人……的现在时。
“我叫皮特·佩特里,我有个讯息要给你。”
电话那头有两人在交谈,用的不是英语。片刻后,换了人继续听着电话:“什么讯息?”
“拯救拉拉队员,拯救世界。”
“什么拉拉队员,在哪里?”
“我们现在还不知道她是谁,在哪里,有知情者知道一些但他现在不能说出来,而我们必须去救她……”
皮特对自己接下来要说的话,有些没有把握,“有一个来自未来的中村广,他穿梭时空找到我,会说英语,背着把剑,他暂停了时间并且告诉我要拯救拉拉队员。”
电话那头的人似乎在讨论什么,皮特等了一会儿,才继续说下去:“我说的那个知情者,他的名字是菲利克斯·沃克,等时机成熟,他会主动联系你们。我们会尽全力帮助那个拉拉队员,一定要救下她。”
电话切断了。
皮特拿起自己的外套披上,最后看了眼空荡荡的画室,推门走了出去。
奥德萨,德克萨斯州班尼特宅这栋普通的小屋里,住着两个不平凡的人物,父亲诺亚·班尼特,以及女儿克莱尔·班尼特。
即使是最好的预言家,也说不清这两人的奇妙未来——他们对与未来是那么重要,以至于两人心思一动,就使命数转移。
然而,就目前来说,两个人当中的一个仍然是个不谙世事的小女孩儿——克莱尔什么都不知道。
女孩儿现下需要担心的,比起她的父亲,真是少的太多了。
“我是一个普通人”这就是女孩儿全部的执念了。
尽管被自己身体组织自发性再生的问题困扰,前不久还经历了一次“死而复生”,克莱尔一个字也没有告诉她的家人。
她试图表现地与平常一样:上学、参加社团活动、帮母亲制作糕点……诸如此类的寻常中学女生的状态。
(我是被收养的,万一他们后悔了,觉得自己收养了个小怪物,我会不会被赶出现在的生活?)
心里多了这层担忧,心中就没有办法坦率,克莱尔为此想要找到亲身父母。她心中隐约期盼着从生身父母那里得到答案。
是的,在此时此刻,克莱尔一点也不想要自己的能力,她希望是一个普通人。所以,那些行动通通要在地下进行,唯一的知情人就是朋友扎克。
今晚,晚餐过后,倒霉的心事重重的克莱尔正在帮母亲制作甜点。
女孩儿从烤箱中拿出了烘焙蛋糕,没有穿着防护手套的双手被炙热的金属托盘烫出了焦痕。
对女孩儿来说,这没有什么,气泡的地方迅速愈合了,只留下空气中淡淡的焦味。
女孩儿的父亲,诺亚·班尼特刚刚从书房里走出来。他给厨房内忙碌的母女两带来一个消息。
“克莱尔小熊,你很想见一见自己的亲生父母吧?”
“对啊?”
“我刚刚跟他们打完电话,看来他们也很想见你,所以,明天……”
班尼特夫人打断了对话,她似乎有些不赞成。班尼特先生自有办法,他轻松地说服了妻子,然后把选择权给了女儿:“不一定非要现在见面,你不比这样做。除非,你完全准备好了。”
这话说得意味深长,班尼特先生直直看着女儿的双眼,仿佛把一个最重要的决定交给了她。接着,他得到了肯定的回答,正如预料到的那样。
“我准备好了。”
公司某基地内的小房间男孩今天尚未成年,不久前还是一所高中的学生,但现在,他只是一个阶下囚。
男孩现在所在的,是他在公司拥有的房间,也是他唯一可以踏足的地方。
自从被会使闪电的女孩儿带到公司,男孩就再也没有了自由。
全部的全部,就是实验实验以及软禁。
可他居然一点也不怕,一点也不担心。该睡该吃仍然照旧——他已经对于命运任命了。
因而,当一个从来没有见过的12岁男孩闯入他的房间,向他许诺自由的时候,他动心了。
(我现在才17岁,人生还长,难道真的要一辈子关在公司吗?不!答案一定是不!)
“好吧,听起来不错,我加入了。”
作者有话要说:于是今天早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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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六、温馨睡前故事故事·伪版
11月6日班尼特宅“再次感谢你们能来,你们的拜访对克莱尔很有意义。”
班尼特先生说这话时,正站在班尼特宅的花园里,而他的面前是两名时值中年的男女。
这两位客人在今日下午拜访了班尼特一家,为的是这一家收养的女儿,克莱尔。
老实说,两人并非克莱尔·班尼特的生身父母,但这一点只有班尼特先生本人才知道——两人本来就是被这位父亲拜托,由领养机构牵头,以生身父母的名义来安抚克莱尔的。
克莱尔真正的父亲和母亲是谁,班尼特倒是心中有数。
他只是不能说,非但不能说,他还必须把这两个名字当做秘密,一辈子烂在肚子里。
最好还要防着女儿去查找。毕竟,克莱尔的生身父母都是身怀超能力的人物,联系上他们也就是半只脚踏入复杂的另一个世界了。
班尼特先生想保护女儿,隔离是他能够做到的最好方法。
(只要克莱尔不知道超能力者的世界,再把她的“奇特”隐藏好……)
(克莱尔想要当普通人,那就顺着她的心意来。为了这个小天使就算正面反抗公司,我在所不惜。)
*
纽约内森的拉斯维加斯之行可以说是多灾多难的。
动身之前呢,是一个印度男人在大街上拦着自己大喊大叫;到了地呢,差点弄出艳遇一场;第二天醒来,又是正在被绑架,居然是靠着“冲天一飞”逃脱了魔爪;飞行结束在拉斯维加斯郊外的沙漠,内森穿着一身类似暴露狂的衣服厚颜借了电话,这才被自己的竞选团队成员接回了城内……
算起来,还带上了一个叫做中村广的奇怪男人。
一方面,内森把中村广凑上来说的“穿梭未来”当做笑话;一方面,对方说自己在竞选中赢得压倒性胜利,又让内森想要相信这些“胡言乱语”。
好在这一切超现实事件带来的困扰并没有影响到自己的公共形象——它们全数被控制在最小的消息范围里了。
“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似乎是被这一串糟糕消息锻炼出了心理承受能力,林德曼这个黑道头子施加的压力反而难不倒内森了。
酒店的负责人是一个精明女子,待内森被竞选团队成员簇拥着带回酒店,退房离开时,她拿出了拍摄到的“摄像带”。
没有多余的弯弯绕饶,这位坂田小姐直接提起了内森前一天晚上的“出轨”:“竞选是建立在健康的家庭关系上的,如果这盘带子曝光,你猜会怎么样呢?”
这番威胁说得轻飘飘,落在大部分政客的耳朵里,却都足够吐血上升,心跳加快,血压上升了。
内森知道这盘虎头蛇尾的带子,作为威胁,分量却不大……最多造成可以澄清的混乱。
然而,心里明知如此,内森却乖乖接受了威胁,作为回报,他提价了。
林德曼当初答应投资两百万美金,用在竞选投资上。内森原本已经接受了这个价格,但现在,他直接提价到了500万。
“既然,林德曼先生需要做好保险措施……那么我猜我的当选对他还是有些分量的……他一定希望我好好地呆在参议员的位置上面。所以,何不给我500万美金用在竞选上,好让我们都保证做到稳当呢?”
就这样,内森带着500百万和一个未知的威胁回到了纽约,他的家。
他打算利用这笔钱制作明信片,在整个选区分发——一个提高知名度的好办法。
*
10月7日的早晨,皮特接到了西蒙娜的电话——她的父亲,也是皮特曾照顾的老人,去世了。
巧的是,就在当天的梦境里,皮特还梦到了这位老人,两人交谈地很是愉快,最后皮特还为老人展示了自己飞翔的能力。
西蒙娜陪在老人身边,看着他安详地离开人世。
在弥留之际,这位睿智的老人告诉女儿:要相信皮特。
西蒙娜照做了,她要求自己相信关于“超能力”的一切。为此,她回到了艾塞克的画室,想要再与前男友谈谈。
直到走进荒废的房间,西蒙娜才惊讶地发现,画室里空无一人——没有画布、没有颜料、没有人活动的痕迹。
这是一个完全空掉的房间,那些载满欢乐与痛苦回忆的事物,已经结束了——统统消失在曼哈顿中微不足道厄一间画室里。
西蒙娜不愿意相信这一切,她快步重下楼梯,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喊着:“艾塞克?艾塞克?你在吗?艾塞克?”
回应的只有回音,画家不在这里。而且,就眼下的场景看来,那个离开的男人再也不会在这里了。
西蒙娜绝望地靠在画室中央的桌子上,一手捂住了双眼。失去父亲又失去男友,她心中再也平静不了。
这样哭了一场,西蒙娜用比来时更加快的步速离开了画室。
她走得匆忙,也错过了艾塞克·门德斯特意留给她的留言——那是一个只有西蒙娜能看懂的留言。
*
中国境内汉娜带着假名踏上了这片广阔的土地,她即将做一个巨大的冒险。
在接下来的两个星期里,在这篇土地上又一次载人航空发射。汉娜必须在里面做一些手脚,保证自己的能力可以影响到太空。
只要能力碰得到卫星,汉娜就有本事停止卫星的一切监测活动。
她也不用再担心卫星里的致命病毒——菲利克斯从马特·纽恩伯格,病毒的制作者手中得到了卫星病毒的破解手法。
万事俱备,她此行只为了一个目的:把公司所属的卫星打下来!
*
10月7日地点未知这是一处僻静的居所,没有人烟没有公路,小屋子的外形酷似山中猎户准备的临时居所,而小屋坐落的环境,也不比深山老林好上多少。
房子不大,好歹也分成了几间,分别住着格林夫人、艾塞克·门德斯与泰德·思普劳格。
格林夫人年岁已经上去了,虽然有心招待两个年轻人,多少还是经不起累的,她收拾完餐具,也就坐回到窗前的躺椅上。
这面窗户正对着午时的阳光,早在身上暖暖和和,最催人睡眠,格林夫人也真的迷迷糊糊起来。
哐——
不远处突然传来一声巨响,将格林夫人惊醒了。
老人家微微有些泛白的眉毛下,一双明亮的碧蓝色眼睛眨了眨,凝神听了一下,就猜到是怎么回事了。
所幸那动静只有一声,随后又安静下来了。这动静几乎每天都有,住在这里的三人都习惯了。
“泰德?你还好吗?”
“没问题,夫人。”
巨响传来的那个方向有人大喊着作答,那是泰德在锻炼自己的控制能力造成的动静。
比起能力刚觉醒时全身上下不断放出辐射,泰德现在的控制力明显好了很多。但他每天失控的情况还是没法避免的。
为此,泰德总要躲到山林当中去,远离住在这里的另外两个人,只在吃饭睡眠时与这里另两个住户靠近些。
格林夫人在这里住着,却是有一番道理在的——她可以帮助泰德控制情绪,使得肾上腺素分泌得到控制。
超能力的初次觉醒,往往与激烈的情绪有关系。极度的愉悦与痛苦都有可能是能力启动的诱因。
尚未体会到这点的“初学者”们往往控制不了情绪,使得能力失控造成损害——比如泰德·思普劳格。
作为一个“初学者”,泰德身上的辐射是随着情绪在波动的。格林夫人帮助他压制情绪波动,也就避免了能力大幅度的失控。这也是众人能放心住在一起的原因。
泰德为此很是感激,对于能力的训练更加用心。他这样急切练习,还是为了一件喜事:就在一个多月,他的妻子怀孕了。
泰德找到借口躲出来锻炼能力,心中却想着早点把自己变成“安全”属性的,快点合家团圆。
有家室做激励,泰德可以说是一日千里,长进地很快;而刚刚与女友分手的画家艾塞克则是一个反例了。
艾塞克现在的目标是强制戒毒,能力控制方面的锻炼反而是其次。
与艾塞克当初以为的,能力必须由毒品作“催化剂”不同,菲利克斯明确告诉画家他可以在清醒时自由控制能力。
“所以,为了你的安全,我们会帮你先戒除毒瘾。”
这句话是一个保证,也的确被严格执行了。以色列女郎汉娜带来了合适的药剂作辅助,格林夫人利用她的能力使艾塞克保持积极的情绪,克服每一次发作时肉体与心灵双重的痛苦。
合作之下,艾塞克顺利地熬过了最困难的第一次发作。
满身是汗的男人挣扎着清理了自己,躺在床上动弹不得。
人一闲下来,心思就飞得远了,画家想到这几天以来的经历,总觉得自己在做梦,一个奇幻又真实的梦。
“年轻人,愿意和我聊聊吗?”格林夫人察觉到画家的焦虑,这一次,她坐到了床头处,摆出了长谈的架势。
见画家精神不错,格林夫人兴致也上来了,就着画家最感兴趣的话题先说起。
“我与菲利克斯那个孩子,是有着5年的交情了。当年他才七岁,一个小萝卜头,就像所有这个年纪的孩子一样可爱。不同的是,他家里父母都走了,天灾惹祸,根本躲不过……”
老人家眼神渐渐放空,似乎回忆起了当年的景象。
“当年,我是一家疗养所的负责人,接了照顾这个孩子的任务……呵,所里的女孩子们没有一个不喜欢他的,都是照顾他年幼、又是孤儿,花了不少心思哄他。我暗暗地看着这孩子,他吃不下饭,经常做噩梦,偶尔躲起来偷偷掉眼泪……我是一个能力者,我可以影响人们的情绪,同时也能感觉到人们的情绪变化。为了这可怜孩子身体,我也偷偷影响过这孩子,让他能够打起精神来。”
艾塞克偏了偏脑袋:“就像我现在这样?”
“呵呵,没错。也是那个时候,菲利克斯就察觉到我的‘特殊’。他谁也没有告诉,装作不知道。他后来的父亲,沃克先生领走他以后,我们没有断了联系。这段时间里,他也从来没有问过我这些……‘格林夫人打开了话匣子,也就收不住了。
“直到……直到今年,他从公司那里的实验室出来,才找我摊牌了……”
老妇人点点头,露出一个苦笑,“他在实验室遇到了一个与我能力相同的女子,她的名字叫做海伦。”
作者有话要说:明天还有一更以后大概都是周末更新了T T------
三十七、当年的活体实验
2007年四月初的时候,菲利克斯刚刚被詹姆斯接回了家中。
男孩变得很多,原本天真烂漫的孩子一下子成熟起来,心思重重压在心底,让家人都有些看不明白。
他几乎把所有的玩具都收拾起来不再碰了,对电视里的动画片也失去了兴趣。几个月不见,菲利克斯几乎改变了大部分的习惯。
沃克夫人对此无能为力,只求自己的孩子一切安好,渐渐也不再看手上的儿童心理学书籍了。
当大部分的注意力终于从男孩身上离开,转移到其他方面去的时候,男孩联系了格林夫人。
那一天,天气不错,晴空万里。格林夫人负责的疗养所内,一切井然有序。
作为负责人的格林夫人坐在明媚的春光里休息,温暖的感觉笼罩在脸上,使她昏昏欲睡。
叮铃铃——
铃声突然响起,那是菲利克斯的来电。
男孩打来这通电话,只有一个目的——摊牌。
“夫人,我知道您当初一直照顾着我,真心实意地……我从来没有忘记过。现在都五年了,这份感激一直埋藏在心底——如果没有您的帮助,我会憔悴很长一段时间……”
“总之,我是想说:我一直以来都知道,夫人……关于那些能力的事。您不是我见的第一个超能力者,但您的心比几乎所有人都善良。夫人,我很喜欢您,所以带来这个消息……如果这是真的……那,那我……”
这么些话没头没尾,却让格林夫人心中有了数。
除了自己身上的能力曝光,还有什么值得说的呢?公司的人现在已经不怎么找自己做事了,何况自己谎称身体受限制能力衰弱,这让公司有些看不上了。
12岁男孩的嗓音清脆,比同龄人似乎更压抑些,他说地不快,力求每个字都让对方听清楚:“三个月前,詹姆斯告诉我,他是公司的人,我还以为是巧合。可是这三个月里,我看到了不少东西,终于明白了——疗养院根本是公司的产业,对不对?”男孩正在生气,即使面无表情,即使语气温和,格林夫人知道他心中并不高兴。
“从我变成孤儿的那一刻起,我的人生就陷入了一个安排好的圈套!詹姆斯·沃克从公司那里夺来了我的抚养权,却把我的未来卖给了公司。夫人您在我刚刚生还的时候那样照顾我,转手却向公司的人递交我的观察报告!一直以来,你们都在算计我菲利克斯·奈特!”
被说破身份,格林夫人反而镇定下来了。她缓缓地应下男孩的指控:“菲利,你一直很聪明,想得多。那么聪明的孩子,我们总有一天会瞒不过去的,我只是没想到,会那么早。”
老人家叹了口气,知道对方在认真听:“没错,我是公司的成员之一,只不过算作小小的暗线,不需要参加探员的任务。从我开始,一直到移交给你父亲詹姆斯·沃克,公司都是插了一脚的。我必须向你道歉的,孩子。你一直用真心对待我们,我们却始终瞒着你。”
男孩哼了一声,算是接受了老人的歉意。事实上,他也没有怎么生格林夫人的气,不然就连这个电话也是懒得打了。
“我想知道,夫人……您是不是有一个年轻的女性亲属?棕色的头发、碧蓝色的眼睛,年龄大约二十出头?”虽然用了疑问句,菲利克斯内心已经认定了两人之间是有关联的。
从公司的秘密基地离开时,菲利克斯就发誓要找公司的麻烦,而他的实际行动,就是从最厌恶的人身上——那些试验台边上的恶魔,开始的。
凭借入梦能力,研究所里科学家埋藏的小秘密们,被男孩一串串翻了出来。
这其中,又恰巧让男孩找到了与格林夫人相关的东西。
果然,菲利克斯一描述海伦的外貌,电话那头的格林夫人就连呼吸都乱了。
约一分钟过去了,老夫人激动的心绪才平复下来,开口问了更加详细的东西。
两人聊地不多,互相交换了已知的情报,也就凑出谜题的全貌。
至此,男孩可以确认,公司抱走了格林夫人的孙女做秘密实验,又将实验后的孩子偷偷送走;与此同时,公司的人却告诉当时卧病在床身体虚弱的格林夫人,说这个女孩儿心肺感染病毒,不幸夭折了。
小女婴的父母并没有能力,也没有与公司的人产生交集,又不幸遭遇车祸去世了。留下的这个女婴的身上,反而有着极大的可能会觉醒能力。
为了这个“潜力”,公司骗走了这个孩子,实验,放到掌控中——监视她长大。而后又招揽她,使她成为公司内的探员之一,兼职护士。
当初,大病初愈的格林夫人虽然有怀疑,却没有胆子只身对抗公司的力量。她不得不装作能力退化,失去利用价值——他如愿以偿地被公司打发走,在疗养院里做了暗线。
另一方面,时隔多年,格林夫人一直没有得到关于孙女的消息。
她只知道,那个孩子有着一头柔顺的棕色发丝,来自她的父亲,还有一对碧蓝色的遗传自她自己的眼珠。菲利克斯又给了个补充:海伦小巧的鼻子也与格林夫人分外相似。
还有什么比找到失散多年的亲人更开心的事呢?对格林夫人来说,没有了。
当年的女婴,现在叫做海伦的女人,在公司的时候充当了控制菲利克斯的“情绪压制器”,却在男孩的能力暴走事件中受到了反噬,能力几乎无效了。
换句话说,她将会被公司的人放弃了。
“班尼特先生告诉我,海伦几天后会被送上试验台,问我想不想再去看看她……最后一眼。”
“什么实验?”格林夫人嘶声询问。
“他们的特别激素,刺激情绪的。如果注射这个,多半的下场是能力暴走。但是海伦现在精神不稳定,再暴走的话……”
后面的话不同多说,格林夫人从掌握能力到现在也几十年了,怎么不明白会有什么糟糕的结局?
她只问:“你有办法,让我见见她吗?”
“夫人,您是公司的员工,为什么问我呢。”
“别装傻!他们带走了我的孙女,谎骗我说她死了,怎么可能再把说出去的话收回来?不,不不!他们会装作没有这个人,然后弃尸在荒野里!”
“别急,格林夫人,冷静!我会帮你的!”男孩立刻把准备的第二套计划先摆了出来,“如果您担心……就去找找汤普森先生,他或许会帮你。”
格林夫人在脑海里搜索着知道的公司成员名单——没办法,她早就没什么想求的了,并不关注公司里的动静,几年来早荒废了交际圈。
这一通思考下,一个自信的年轻男子形象浮现在脑海。
(如果算上时间,他现在也是中年人了吧?)
“我听过这个名字,也见过几次,但那是太多年前的事情了。他现在管理这一块?”
男孩笑出了声:“汤普森先生是海伦所在的德克萨斯州【总负责人】,让他下令直接把海伦送到别的疗养所。以后再动手脚转院到您那里,也许可行。恩,除了当年的几个高层,还有谁会知道你们有联系?”
菲利克斯的主意在走投无路的格林夫人看来成了最好的办法。
不用说,她倒戈了,走上了与公司抗衡到底的路。而这一次,她有了伙伴的支持……
*
听了半天故事,艾塞克多了一个疑问:“您的孙女,海伦会上试验台,是因为菲利克斯他出状况……?”
“不无关系。但,这难道能怪在那孩子头上吗?”过来夫人露出今天第二次苦笑,“如果是普通的能力暴走,我的孙女怎么会解决不了。公司的人给那孩子注射了药剂,是故意要他能力失控!”
真的要算起来,责任还是在实验室里的科学家身上。
想了想,格林夫人决定给这位心理年龄不像是三十岁的男人做一点……“知识普及”
关于公司内部的实验、关于他们私下设立的监狱、关于那套能力者与普通人搭档的套路,等等等等。
上扫盲课的两人呆在小屋里一说就是一个下午,直到天色完全暗下来了,格林夫人才起身去收拾晚餐。
艾塞克·门德斯捧着脑袋,消化这一箩筐的讯息,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每个组织都有黑色手段,但他今天听到的尤其多——艾塞克心里有些憋屈。
泰德就是在这个当口回来的,他仍然穿着那身橘红色衬衫,黑色的牛仔裤,留着杂乱的胡子,足有一个礼拜没有打理的样子。
泰德原本是一个医疗器械方面的推销员,而妻子正在待产身体虚弱,这让他心中焦急。于是,他外在表现地格外的沉默……偶尔开口,也是格林夫人在旁边陪着说话。
双方都没心思闲聊,于是艾塞克与泰德两个人在小屋住了一天多,却与陌生人没有什么两样。
泰德忙着练习能力,艾塞克忙着戒毒。
格林夫人成了两人之间的纽带……该说这么安排的人有先见之明?
阿嚏!阿嚏!阿嚏!
远在中国的汉娜打了三个喷嚏,不由得摸了摸鼻子。
(感冒了?按照中国的说法,这么三个喷嚏……是有人在念叨我?)
作者有话要说:恩,说个笑话,安吉拉·佩特里的名字,英文是(angela),拼音是(anjila),而我总是会混淆……
安哥拉什么的不是我要的啊啊啊咳咳……于是很长一段时间,我不得不退格回去重新写一遍这位的名字 >//11.27日再见~(挥手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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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八、记者与丑闻
10月6日,深夜皮特的公寓“你要走了,菲利克斯?你接下来去哪里?”问这话时,皮特站在卧室的门前。
“德克萨斯州,去找一个网友。”被询问的男孩坐在床边,收拾手上的纸张,把它们叠成整齐的一叠。
他抬头看了眼皮特,补充道:“他也是个能力者,我们谈得不错,所以邀请我去一趟。”
“你在说谎。”
菲利克斯的动作僵住了一秒,就这么一秒种时间,足够说明了。
皮特有些恼火:“你在瞒着我做什么?看起来不像你说的那么安全。我可以跟着你……”
“不行!你得留在这里,如果你离开纽约,未来会再次扭曲。我会变得看不见它们……不,皮特,不要离开这里!”
“那就把你隐瞒的一些事告诉我!别用蝴蝶效应来搪塞我,我会去探索那些不能说的部分,但是其余的,你要告诉我。不然你会在德克萨斯州看到我——别忘了,我可以飞过去!”
男孩哑口无言,这是他第一次被皮特压制地说不出话来。他抬头,碧色的眼睛注视着对方。
菲利克斯感觉到了:皮特在改变,他有什么地方不一样了。
更加坚定?也更加疯狂?也许只是一种使命感在召唤他,要求他。
良久,12岁男孩开口了:“有一幅画,艾塞克的画,被西蒙娜·德夫小姐卖出去了,那上面记载着拉拉队长出事的时间和地点。”
“你确信?我能追回那幅画吗?然后能知道、能阻止……”
“皮特,你知道我说这些只是希望你不要跟着我走。拜托你,这件事我应该自己去做,没道理让别人来牺牲。”
皮特不为所动:“再告诉我一件事,我就答应不跟着你——告诉我,那幅画的买主是谁?住在哪里?”
不论如何,菲利克斯不想让皮特知道自己的行动,而唯一的解决方法已经摆在眼前。
男孩心中的天平在倾斜:一个情报交换对方放手,很值得。
男孩深吸了一口气,不知道是被皮特难得的强硬口气吓到,还是为自己将要说出口的话酝酿情绪。
总之,他说出了名字:“买主的是林德曼先生,住在拉斯维加斯。他是个黑白通吃的有钱人,你知道的。”
10月7日纽约早晨皮特的公寓皮特着装整齐地坐在餐桌旁,手里拿着自己的行动电话。
每隔一会儿,他的拇指按动,想要拨打某个电话,但是他想要联系的人却关闭了移动电话——联系不上。
这个动作重复地越久,皮特越是难以掩盖心中的不安。
当时钟指向9:00,他终于忍不住起身,推门离开。
纽约佩特里宅佩特里家是一栋坐落在昂贵地段的豪华居舍,极端符合原主人亚瑟·佩特里的身份和身价。
六个月前,亚瑟过世了。过了一段时间后,应母亲安吉拉的请求,内森带着家人住进了这里。
对于内森一家以及安吉拉来说,欧式装潢下的屋子洁净,却有些空旷。安吉拉的小儿子皮特·佩特里并不住在这里,这大概是屋子冷清的原因之一。
此时此刻,在这间屋子里,安吉拉、海蒂与内森三人正就选举的问题交流着。内森夫妻的两个儿子站在家人身边——他们当然没有发言权,只是看着而已。
“林德曼给了你500万,而你花在了明信片上。”安吉拉这么说的时候,内森把两版选择摆在妻子海蒂面前,让她挑选。
海蒂低头仔细思考的时候,安吉拉与内森对视了一眼,这位上了年纪的母亲对大儿子满意地点点头。毫无疑问,她赞成儿子花费这笔钱的方法。
海蒂终于想好了,手中的笔指向备选方案之一:“那么……这个。”
内森一看,不由得笑出声来:“哦,你们是不是商量好了?竟然一件一致,那么我去办公室把这个印出来。”
内森收起桌上的纸张,准备离开。
安吉拉叫住了他:“你不想听听,《纽约日报》想做一期关于你的封面报道的事吗?”
这话挑起了海蒂的兴趣,她热切地看着自己的丈夫,笑容殷切。就凭她双眼几乎要闪出光的样子,内森就知道她的意思。
安吉拉作为内森的母亲,也在用自己的社交圈为儿子提供机会——事实上,当《纽约日报》的人找上来时,也是她点头通过了采访请求。
见儿子停下脚步来,安吉拉笑着说起了详情:“我已经邀请奥利弗·丹尼森,来家里吃早午餐,以及做采访了。”
“你在开玩笑?”内森的表情可不怎么好看。
事实上,佩特里一家在经历了那么多以后,根本没有再试过全家人的早午餐——这主意意味着,他要一家人配合着造假。
安吉拉表现地胸有成竹,尽管她知道这个主意对于内森来说一点也不怎么样:“我从来不开家庭早午餐的玩笑。”
“那是因为我们从来没有家庭早午餐。”
内森知道母亲说的奥利弗·丹尼森,那个记者热衷于爆炸式新闻——大多数时候,这意味着揭露丑闻。
“内森,这会很棒的。”海蒂插入了这对母子的对话。她试图说服自己的丈夫。
“不,我不知道……丹尼森为了刺激新闻哪里都愿意去——他来这里一定有所求。”
安吉拉干脆极了:“利用机会也没有错啊。”
内森的脸上明明白白写着“受不了”,他招呼女佣把孩子们带去了楼上的游戏室。
接着,他弯下腰,双手摆在桌上。这是一个压迫的动作,内森借着这个压迫力,来口:“我不会利用家庭获取政治利益。”
“这话你应该对皮特说。”海登毫不示弱地回应。她需要说服,她必须说服对方,“内森呢,你一直在努力保护我——理论上,很贴心,但实际上却是对于我的侮辱。我又不是玻璃做的。”
内森放缓了语气:“我知道。但我们不需要这样。”
“我们落后了四个百分点……这半年来我一直躲在家里,因为关于你的投票结论说怕我让你看起来软弱。但我现在可以出来帮忙!让我来吧!”
内森知道自己已经被说服了,他走到妻子身边,最后一次征求意见。而海蒂的回答是:“让我们开始准备吧。”
“厨师已经开始准备了,奥利弗一个小时后到。”
安吉拉笑着说完这些,便离开了房间,给这对刚刚经历一场争辩的夫妻一点独处的时间。
海蒂自从在六个月前的那场车祸中伤了脊骨,就再也不能站立和行走了,一家人小心翼翼地保护着他。也许现在是时候撤去某些保护,让海蒂接受大众的视线了。
皮特在这个时候来了,来找内森谈谈。
这段谈话并不长,当两人从房间里出来的时候,各自脸上堆满了轻松的笑容。
在不知情的人看来,这本来是好事——海蒂以为两兄弟已经和好如初了,脸上露出真心的喜悦表情。
但是,内森心里知道,事实并非如此。
在皮特拜访之前的三天里,内森正在躲避自己的弟弟,只为了不要越陷越深。
是的,是的。内森知道自己心中的小念头,那些几乎要越界的、超出亲情范围的部分,他一直知道。
在这一切刚萌芽的时候,内森故意把自己变得很忙,忙于学业忙于社交,他只是脑子里需要把不正常的部分剔除。
他不应该在亲吻弟弟额头的时候浮想联翩,他不应该在面对弟弟的笑容时心跳加快,他不应该盯着与弟弟的合影不断傻笑——这些统统是不对的,内森知道。
在三天以前,内森还以为自己已经克制住了,以为自己可以坦然地与自己的弟弟相处了。
他根本没有料到:他会失控,在皮特面前为了一点点类似嫉妒的情感而失控。
为了这,内森逃避了。他从拉斯维加斯回到纽约,心中装满了无数念头,却再也没有主动联系过皮特。
可皮特找到了内森。
(是不是,老天都告诉我不要错过?)
(为什么不拿着支票走得远远的?为什么那样郑重地拜托我?你知道我会做什么吗?你知道我跟你对话时,心里转的念头吗?)
(皮特,你一个人站在我面前的时候,我的整个思维都慢了半拍,这全是因为你!)
(我害怕,总有一天再也没法离开你了,皮特……)
*
皮特来访的时间正巧,便留下来一起参加佩特里家的“早午餐”。
一家人配合地不错,好像真的经常在周末享受早午餐的样子。记者奥利弗·丹尼森拐着弯问了几个问题,都没能影响到众人的表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