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层的人,公司的创始人,他们比起这个基地的科研员恐怕更加……)
(菲利克斯,你到底有多么大的能耐?抓到你才不过两个小时,就被上层的人下令转移带走?)
(如果上层多给我一点时间,一个试探的机会……我原本有七成把握,找出最后的间谍……)
把擦拭干净的眼睛带回去,班尼特先生转向电脑,操作起来。
蓝色的特殊档案文件夹中,一个个公司成员的名单跳出来,塞满了屏幕,整整76个人。
这是整个公司里,作为间谍,有可能拿到一手、二手资料的人的名单,也是班尼特筛选出来,准备用来试探菲利克斯用的。
然而现在,男孩不在这里,班尼特先生不得不自己充当一会侦探,暗自调查可能的背叛者。
(不过,现在还有更重要的一件事——必须要保护好克莱尔。)
10月9日中午午餐时间维尔士联盟中学露天广场台阶处这是一个阳光明媚的日子,大批学生端着自己的午餐,坐在台阶上享用着。
不少身穿拉拉队队服的漂亮女子簇拥着杰姬,一边说笑一边听着杰姬再一次说起她火场救人的英勇事迹。
从边上走过的克莱尔听到了,这让她的脸唰一下黑了。
跟在一边的扎克问了一声,克莱尔坦言道:“那是杰姬,她毁了我的胃口。”
克莱尔指的是杰姬冒领救火英雄身份,以此满足虚荣心的事。
火场救人的故事发生在10月1日。
那天放学后不久,经过奥德萨的火车出轨后起火。克莱尔与扎克正好经过——扎克拍下了克莱尔冲进火场救人的全部动作。
克莱尔从来没有想过要公开这段录像。她自小是个善良的女孩儿,做出善举、凭借“不死之身”火场救人的举动并不是为了得到荣誉火是别的什么。
然而,杰姬冒领了这份荣誉。
一时间,所有的赞誉淹没了杰姬,她成了整个洲的英雄。
杰姬曾经是克莱尔无话不说的朋友,可现在,却成了她努力去疏远的那个。
眼下,另一个契机让双方的关系更加恶劣了——两个女孩儿都参与了“返校日皇后”的选举,两个人多了一层“竞争对手”的关系。
而10月9日,也就是今天,校长会公布最后的获奖者。不论最后结果怎样,两人的关系都势必更加恶化。
——好吧,也许两人之间的相处已经没有可能更糟糕了。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了,校长在众人期待的目光中,将印有得奖者名字的通知张贴在了广场中央:—维尔士联盟中学—
——返校日皇后——
...克莱尔·班尼特...
这就足够了,面对全场众多陌生同学的祝福,克莱尔露出了今天最真实的一个笑容。
10月9日下午拉斯维加斯林德曼的商业中心菲利克斯被软禁在房间里。
他有一台不能联网的电脑,房间的书架上摆放着文学名著与诗歌小说集,电视机摆放在床的正对面,而整个房间电力设备的都可以凭借床头柜上的操作板来控制。
就像林德曼先生宣称的那样,他如同招待客人那样对待菲利克斯——除了每隔5小时注射一次提神药剂。
有意思的是,当菲利克斯表示自己需要洗个澡的时候,他还真的得到了一整套全新的换洗衣物。
捧着儿童款式的燕尾服小西装,洗完澡披着浴袍、头发还在滴水的菲利克斯脑门上挂满了黑线。
(这到底是哪门子的古老穿着啊!燕尾服!居然是燕尾服!林德曼真有你的!这种故意捉弄……实在是太、太糟糕了!)
一时间想不到吐槽点,菲利克斯阴郁地盯着眼前的黑色织物,最终还是没有换上身的打算。
捧起这一整套服装,男孩走到衣柜前,小心地拉开一条缝隙,确认没有什么超出心理忍耐极限的奇装异服后,放心地拉开柜门,把衣服塞进去。
啪——男孩儿狠狠地一甩,衣柜合拢。
披着浴衣,菲利克斯手脚麻利地爬上床,拿起床头柜上摆放着的诗集。
诗歌优美极了,但男孩静不下心,他体会不到优美的诗意,反而被焦躁的心情影响着,几乎连纸业上的字母也看不进去。
门外隐约传来脚步声,菲利克斯抬眼看了看悬挂在墙上的钟表:14:30(啧!时间到了。)
房门被轻轻地打开,妙龄的美丽女人走了进来。
她有着傲人的身材,完全可以用天使脸蛋魔鬼身材来形容,重点是,她还非常年轻——正是走在街上回头率最高的那种人。
她抬手挑了下披肩的褐色长发,对着床上的男孩展开一个灿烂的笑容:“嘿,男孩,我们现在开始?”
“……随便。”男孩偏过头去,露出赌气的模样。除了女人进来的那一刻,他没有再看过她一眼。
这不是两人之间第一次接触了,这种冷场的气氛却没有被缓解过。这不是菲利克斯单方面在对抗,而是眼前的这个女人故意在挑衅。
菲利克斯通过梦境世界而认识了她——使用幻觉的女人。
利用自己的能力,她不断更换着容貌与名字,把自己变换成各式各样的美丽女子。每一个新形象,都骄傲华丽,却让知情者为她感到悲哀。
幻觉女有着强烈的自尊与自卑,不断渴望自己得到应有的平等对待,另一方面,却隐瞒着自己真实的容貌,唯恐受到鄙视的目光。
林德曼先找到了她,给予了她最平等自然的对待,从此以后,她献上了自己忠诚。
联想到她的感情,就不难理解,对待破坏林德曼先生计划的菲利克斯,幻觉女糟糕的态度。
每一次见面,幻觉女都会改变形态,转化为海伦的样子——一身护士打扮,褐色的长发与碧蓝的眼睛,容貌俏丽。
很显然,菲利克斯厌恶她变出的幻觉——这个模样出现在眼前,就不断勾起男孩对过去的实验室生活的回忆。
……
莫名的注射、奇怪的设备、时不时地电击实验……隔着玻璃窗观察着一切的实验人员,还有站在一边克制住自己情绪波动的海伦。
肌肉酥麻逐渐失去知觉、头部受到针扎般的疼痛、还有心脏搏动逐渐减弱的感觉……
……
“一切的起始”,这段回忆原本已经被埋葬。即使是在最无聊的时候,菲利克斯也没有试图唤醒过这段记忆。
然而,违背男孩期望的是:被转移到这里的12个小时内,这已经是他第二次回忆起实验室的消毒水与鲜血的味道了。
菲利克斯仍旧闭着眼睛,对来人不理不睬。
黑暗中,他感到一双充满凉意的手摸上来,温热的皮肤被低温刺激着,菲利克斯克制着自己不要哆嗦。
注射并不费时,没一会儿,针尖冰凉的触感离开了皮肤。但那双寒冷的手没有松开。
男孩感觉到对方在床头坐下,渐渐靠近……
周围安静下来,对方呼吸的声音突然变得清晰起来。
那双冰凉的手抚在菲利克斯的脸颊,摩挲着,所过之处,男孩脸部的肌肉忍不住微微颤动。
“睁开眼,男孩,让我看看你。”
幻觉女的声音很美,与海伦的声线一模一样,可她的声音蕴含的没有温柔,只有残酷的威胁。
“现在,张开眼——让我确认你还醒着。”
冰凉的手转移到脖颈,缓缓扣拢。
菲利克斯毫不怀疑,如果自己不照着她说的做,这双手会立刻收紧。
男孩儿依旧闭着眼睛,他用嘲讽的语调回应:“我猜,林德曼先生会希望我好好活着。”
“哼!可惜了!可惜他显然更加纵容我。相信吗?即使我的手上真的用力,也没有人会制止。”
这个房间的一切自然有监视器在记录,连对话都逃不过录音,菲利克斯断定幻觉女不至于下杀手,但还是乖乖张开眼睛。
“啊……男孩,这样看起来,你真像是个漂亮的玩偶娃娃。恩,让我想想……你身上有法国血统吧?小时候的样子更加可爱呢……可惜,长大后变成了一个没有心的怪物!”
幻觉女突然扑了上来,用身体的重量压制住男孩的挣扎,抬手抓过一旁的枕头,把男孩的头部埋在里面,双手使劲往下压。
用一种会致死的力度,狠狠地往下压着!
菲利克斯没有动弹,没有挣扎。
很久以前,对于生死关头,他就感到麻木了。即使下一刻心脏就会停止跳动,身体的抗拒与挣扎也保持在微弱的幅度里。
那是太多次被捆绑在试验台上、生死挣扎的后遗症。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了,没有人闯进来,也没有人拉开幻觉女。
(就这么结束的话,有点可惜呢……还没有……等到……艾……)
脑中闪过最后一丝念头,菲利克斯的意识坠入了黑暗中。
……
当监控室的人闯入房间,拉开幻觉女的时候,菲利克斯已经陷入了深度休克。监控者按铃叫来了真正的医护人员,为男孩儿施行心肺复苏术。
抢救的过程中,幻觉女被请出了房间。
*
抢救地及时,菲利克斯很快清醒过来。
这一次,等在房间里的是林德曼先生。
他坐在一把中式的圈椅上,木制的椅子上放着一个厚实的垫子,看起来有些不伦不类。
男孩环视四周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的场景。
做在这把不中不西的椅子上,林德曼正在翻阅一本相册。他看得很认真,似乎没有注意到男孩长久的注视。
过了很久,等到整本相册翻过了最后一页,林德曼才抬起头。
“你看起来恢复地不错,男孩。感觉怎么样,需要喝点什么?”
“水,谢谢。”
站在墙角的陌生男子走了出去,不一会儿端进来一杯白开水,放在了床头,随后迅速地退回到角落里。
男孩想了想,挪动身体凑过去,端起来喝了两口。
温热的水缓解了菲利克斯脑袋里的抽痛感。他重新打起精神,看向对面白发苍苍的男人。
林德曼先生,他的头发早就白了,脸上却完全不显得苍老,相反,他面色红润,皮肤光洁,看起来只有四十出头。
他不笑的时候,看起来仍然是亲切的,就像是公司里最和善的人物。不知道他背景的人,绝对想象不到他的本事。
这是黑白两道都沾边的人物,在拉斯维加斯有着最大的权限。
他同样是公司的12名创始人之一,也是这次纽约爆炸事件中发挥实际作用的男人。
此时此刻,这个男人微笑着等待男孩醒来,甚至有耐心地看着菲利克斯喝水,休息,这才站起身,走到了床边。
他拉开被子,半坐在床上,表现得与寻常的老人家没什么两样:“菲利克斯·沃克,你真的是个特殊的孩子……非常非常特殊。”
“也许吧,先生。不过我想,我再特殊也逃脱不了您的预想。”
“呵呵,珊蒂斯太容易被激怒了。而你在这一点上处理地恰到好处。她掐住你的时候,你应该很愉快吧?”
“怎么会……我很害怕真的死掉呢。”菲利克斯露出一个困扰的表情,眉头滑稽地皱了起来。
林德曼抬手,摸了摸男孩的头顶。
“你昏迷了二十分钟,我猜,足够你做完安排了,愿意与我说说吗?”
“荣幸之至。”
10月9日下午德克萨斯州 ,奥德萨班尼特宅克莱尔被下了禁足令,理由更加莫名其妙,似乎是一向以慈父形式出现的班尼特先生改变了主意,要管教好女儿。
这在克莱尔看来简直不可理喻。
(我十七岁了,一直是个好女儿!凭什么要对我禁足?凭什么不让我去学校?过了今晚,如果不出现在学校里,我就会失去“返校日皇后”的称号的!)
女孩儿委屈的眼泪落下,她伤心极了。
(不行,即使我不在意这个称号,也不能拱手相让给杰姬!那个满嘴谎言的女人才不配得到这个!)
(我一定要去!)
抹干眼泪,克莱尔抬起头,一把抓来自己的移动电话。她坐在床上,开始考虑向自己的朋友求援。
给扎克:我收到了一条禁足令,扎克,爸爸不允许我出门!请帮我想想办法吧(垂头丧气)
来自:克莱尔给克莱尔:我在路上,等几分钟——注意看窗外。
来自:扎克“窗外?”
克莱尔起身,拉开窗帘,侧身看向窗外:天色已经黑了下来,路灯下的街面空无一人,与往日没有什么不同。
疑惑地合拢窗帘,女孩儿又踮着脚尖走到卧室门口,尽量轻悄悄地打开房门:母亲坐在起居室的沙发上,正在看电视连续剧。父亲不在楼下,看起来是在厨房边的房间里。弟弟也不在,估计是呆在自己的房间里。
除了被禁足而赌气躲在自己房间的克莱尔,这就是班尼特一家通常的夜晚情形了。
嘀嘀嘀——
放在床上的移动电话发出轻微的声响。
女孩儿一惊,关上了房门,没有发现母亲看过来时了然的笑容。
扎克的短信来了,他带来了办法——一架梯子,直通克莱尔在二楼的卧室。
“来吧!”爬在梯子上的扎克伸出手,做出了邀请的动作,“我们的皇后可不能缺席!”
……
克莱尔翻窗逃出了家。
作者有话要说:爬上女孩儿家的窗台,说的话几乎等于告白——扎克的动作其实很浪漫呐。
如果没有女控老爹派海地人删除了扎克的记忆,他大概就和克莱尔好上了= =
JJ这两天的评论系统有点抽,大家能不能看到我的回复呐?
接下来是提问环节:1.林德曼为什么要给菲利克斯注射提神药剂?
2.为什么菲利克斯要故意激怒珊蒂斯?
3.菲利克斯呆在林德曼的地盘里,是束手待毙,还是做了什么手脚?
(喂喂,不要无视这个↑↑↑↑啊!一个人自说自话自问自答很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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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五、致命的台阶(上)
10月9日德克萨斯州维尔士联盟中学时间是晚上7:15分,皮特带着中村广和安腾,来到了中学的校门附近。
学校的门卫看守地并不尽心,但是三个陌生人走入校园……这仍然是太醒目了。
“不行,那样做风险太大了。还是我带你们进去吧。”说话的是中村广,“我来暂停时间。”
来的路上,皮特与中村广各自交换了情报,了解了彼此能做到的事。因此,虽然没有见过中村广使用能力的样子,皮特还是决定相信他。
见皮特点头,中村广立即闭上了眼。他集中起精神,脸上的肌肉颤动着……
片刻后,他睁开眼睛,满意地看到周围的事物统统停止了。
他花了点力气,把好友和皮特僵直不动的身体搬到了维尔士联盟中学的内部。直到三个人都远离了门卫的视线范围,他才擦着汗解除了能力。
对于皮特来说,这是神奇的一刻——前一秒种,他仍然盯着中村广,看着他集中精力使用能力的样子;下一刻,眼睛所看到的一切就变了:马路边的场景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学校内部的景象。三人仿佛是瞬间移动了。
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半圆形的小广场,似乎位于整个校舍区的前部、靠近校门的位置。
这个半圆的空间并非单一的广场,而是设计成了某种意义上的小型看台:在圆弧的最外延设有好几节台阶,配合着广场的形状而做成了半圆的形状。那层层的台阶可以用来登高,也可以当成座位来坐下。
皮特将这一片台阶看得分外仔细——他认出这里了,这是艾塞克画中出现过的台阶。
那天,皮特、莫汉德与菲利克斯三人前去拜访画家的那一天,画室里正摆放着这么一幅画着台阶的油画。
画布上的女孩儿惊恐地奔跑在这片台阶上,当她回过头看的时候,恶魔的影子正尾随其后,展开了贪婪的捕食。
而皮特在这个早晨拿到的油画上,那个门廊所在的物理教育中心,正在这个台阶的对面。
他确信:这一切发生的地方,正是这个广场、这个台阶!
皮特的手机里储存了艾塞克的画作,他调出了画面,介绍给了中村广。
“看这个,我们都在想办法,想要解救这个女孩儿——看这幅画,那个金发的拉拉队长被打开了头部!安腾,你告诉过我,那个被袭击的女孩儿,她也是头部受了重伤!我觉得,她们是被同一个凶手在追杀着。再看这幅画——”
皮特调出了今天早上刚刚拍摄的照片:“事情发生在今天晚上的8:12分,我会倒在门廊下,我猜这是遇到了凶手后发生的!也就是说……”
“等等,这上面……你死了!”安腾停止了为中村广翻译的过程,他认真地看着皮特,焦急地操着不熟练的英语询问,“那是你吗?”
“就是我——看起来我有点没用?于是被……不说这个,我们的时间不多了,不能浪费。先来讨论一下,怎么救下那个女孩儿吧。”
三个人靠着夜晚阴影的掩护,安静地埋伏起来。
就三人所知,这个学校里几乎所有的学生都聚集在另一边的大型广场上,包括这个拉拉队。
中村广停止了时间独身侦查的结果表明,唯一会落单的只有两个拉拉队成员——今晚返校日的皇后,以及候补皇后。
皇后似乎还没有赶到学校——如果正式开演5分钟后,她仍然没有到场,皇后的荣誉将转交给候补皇后。
候补皇后的脸对于三个人来说并不陌生——学校入口有一批展示荣誉的柜台,而杰姬作为救火英雄单独享有一个展示柜台。她的大幅照片给路过的每一个人留下了足够深刻的印象。
是安腾最先想到了什么:“报纸说,这个女孩儿走过了火海,却没有受伤,她是不是……会‘做什么’?”
中村广的圆圆的眼睛亮了起来,他鼓起圆溜溜的脸:“对啊!她也是不一样的!那个坏人在追踪着所有‘有本事’的人!那个拉拉队长也是特殊的!让我想想,想想……毫发无伤地穿过火海?那是什么能力?难道是控制火焰?”
“不会的,如果她拥有攻击向的能力,面对凶手追击时,不会一味地逃跑。至少会采取一定程度的反抗才对。”
中村广的眼睛更亮了,他顶了顶鼻梁上的眼镜:“也是,不是攻击类的能力,不是攻击的,毫发无伤……防护罩!”
“阿广,这不对的,有了防护罩她更加不会逃了。谁能伤害到她?”
“那,那会是什么?难道是控制空气?没有介质火就燃烧不了……”
安腾没好气地回了一句:“如果她那么厉害,可以直接让那个坏人窒息了”
话说完,他才发现皮特没有加入讨论——他微笑着旁观两人的讨论,脸上挂着一丝失落和羡慕。
眨眨眼的功夫,皮特又恢复了原先的表情,仿佛之前的表情只是错觉。安腾没有多想,他把注意力转回到中村广的猜测上去。
*
夜色加重了,昏暗的月光下,寂静无人的广场显得尤其安静。
皮特看了看表,时间差不多了。
他最后确认了一遍计划,而后起身。
“祝你好运!”身后传来安腾的祝福。
皮特转身,收到了两个鼓励的笑容。英文不怎么在行的中村广学着安腾的话祝福了皮特:“祝你好运!”
在这份祝福下,皮特坚定地走入了广场对面的建筑——去面对使命,去改变未来。
(拯救拉拉队长,拯救世界!)
此刻的时间,是7:50,距离预言画描述的时间,还有22分钟。
*
就在这个晚上,内森追着皮特来到了德克萨斯州。
与皮特不同,他还有选举的准备工作要完成,这些微的迟疑让他错过了皮特乘坐的航班——他不得不改签下一个航班。
这一耽搁,他迟到了。
内森坐在出租车里,一遍又一遍地抬起手腕,走时准确的手表正指向7:55。内森对照了一番手上的地图,照着车辆现有的速度,他恐怕赶不及了。
照片上的时间正在一分一秒地逼近,内森抬手看表的同时,不断擦着额头——他的脸上出现了细密的一层冷汗。
内森在害怕,他突然有些后怕,有些懊悔。
(万一赶不上怎么办?)
(如果皮特出了什么事,我……)
(竞选参议员又怎么样?有那么重要吗?只是父亲的遗愿罢了——又不是我想要的!活人明明比死人来得重要地多!)
(天啊!我到底是怎么鬼迷心窍,才会让皮特一个人上路?去找什么拉拉队长?)
(等等我,等等我!啧!)
内森抬起手腕,时间是晚上7:55,离那幅画上的描绘的时刻,仅剩下十多分钟了。
内森终于忍不住了,他直接掏出现金摆在出租车车座上:“多余的是小费,我要在这里下车。”
……
十多秒后,内森在僻静处腾空而起,直接飞向了南面——维尔士联盟中学!
7:56学校里多了今晚的第四个入侵者。他穿了一身黑色,戴着一顶普通的黑色鸭舌帽,站在学校的展示柜前。
那是赛拉,他正在阅读展示柜里给出的信息:就像报纸上说的那样,闯入火场的女孩儿纤细瘦弱,让人完全联想不到她的胆量和能力——不是谁都可以毫发无损地完成救人壮举的——这是个奇迹。
塞拉循着报纸的介绍找到了这里,自然要碰碰运气的——他放轻了脚步声,缓缓往校舍内部走去。
此时此刻,整个学校几乎全部的人都聚集在校舍后方的大型广场上,他们在等待返校日活动的主角——皇后的出现。
塞拉决定先发现了这点。他的脑筋动得很快,立刻往整个教学楼内,女孩儿声音最响亮的更衣间走去。
……
留在学校正门附近的更衣室里的,只剩下两个人:杰姬·威尔科克斯(Jackie Wilcox)与克莱尔·班尼特。
作为一名迟到的返校日皇后,克莱尔把更衣室当成了准备间,竭力修饰刚刚哭红的眼睛,靠着妆容掩盖了一个小时前自己的憔悴。
杰姬不甘心地坐在克莱尔边上,用言语攻击着自己的竞争对手。
然而一切几乎已成事实了——杰姬没有选上“皇后”,输掉了比赛;而且,随着克莱尔的回归,她连成为候补皇后、得到桂冠的机会都没有。
可想而知,两个人之间的气氛有多么一触即发。
“有些话我想对你说,两个队长之间的谈话。”
说这话的时候,杰姬并没有看向克莱尔。
相对的,克莱尔翻了个白眼:“说吧。”
“我认为你是个危险分子,我说的不只是你作为女朋友在你的男朋友面前打我!我说的是通常情况下的你!我们曾经是最好的朋友——到底怎么了?”
克莱尔挑着眉,用脸上每一丝肌肉表现着胜利者的姿态。她从禁足令中偷偷跑出来参加返校日活动,也就意味着作为候补皇后,杰姬没有机会拿到皇冠了。
克莱尔为自己的胜利而骄傲着,她难得认真地回答了杰姬的提问:“或许我有自己的看法了?我厌倦了不按本性做人。”
“你从二年级开始,就一直想成为我这样的人!”杰姬勉强维持着脸上的笑容,心底里却溢满苦涩。她知道自己输了。
果然,克莱尔有力地反击了:“而你现在想变成我这样的。”
“你怎么这么想?”
“你那从燃烧的火车里救人的英勇举动……根本不是你做的,是我。”
克莱尔觉得再也没有什么时候,能比现在更痛快了,她看着杰姬随着自己的话而变了脸色,听着杰姬心虚地辩白,终于给出了最后一击:“我录下来了。”
长久的沉默,两个女孩儿之间已然有了结果——杰姬知道,自己一辈子都没办法在克莱尔面前抬头了。
一个谎言需要更多的谎言来掩饰。
只要杰姬的第一个谎言被戳穿,她在整个学校将再也没有立足之地。
7:58啪…噼啪……嗡嗡嗡……
一阵古怪的声音下,整个更衣室的电力系统瘫痪了。
杰姬把这个意外当做了发泄口,不停地埋怨着公立学校的糟糕设备。
后方广场上的灯光顺着气窗照射进更衣室内,成为了整个房间唯一的光源。
……
……
墙上闪过一片阴影克莱尔屏住了呼吸。
通往人群的那扇门后,站立着个模糊的黑色人影,当自己看向那个方向时,第六感传强烈的来警告。
克莱尔能感觉到,从那个方向传来的危险气息——全身每一个细胞似乎都在叫嚣着,血液在血管内加速流动着,而身体度仿佛瞬间坠入了冰窖里。
这个感觉,克莱尔并不陌生。
当自己跳进木材切割机、从高出往下坠落、又或者被汽车撞到前的那一刻,这种感觉都出现过。
这是身体的记忆在呼救——警告死亡的威胁。
“别从那里走,事情有点不对劲!”克莱尔注视着对面的黑暗,她拉住杰姬的手一步一步往后退着。
杰姬并没有领情。
“别废话!”她甩开了克莱尔的手往回走,“我们要错过加冕礼了!相信我,如果你不去接受这份皇冠,我会很高兴……!”
男人的手卡住了她接下来的话,他甚至没有在意克莱尔这个目击者,全部身心集中在杰姬身上。
塞拉太饥渴了,脑海里钟表的声音疯狂地回荡在意识里,搅得他不得安宁。
身体里的野兽叫嚣着饥渴,仿若身处沙漠的旅行者祈求水那样地渴求着。
(给我,让我看一看……你的大脑里有什么秘密?你的能力是怎么运行的?)
(给·我·看!)
“不!不——————————!”
克莱尔尖叫着,扑上去拉扯,却奈何不了成年男人的力量。她眼睁睁地看着杰姬被掐着脖子,双脚腾空着被男人按在墙上。
突然间,杰姬的额头上出现了一条血痕,横向撕裂的伤口迅速渗出血迹。
杰姬穿着雪白运动鞋的双脚激烈踢打着身后的墙面,鲜红的血一滴一滴坠落在纯白的鞋面上。
“不!”克莱尔尖叫着想要再次扑上去。
下一刻,一切都停止了下来。
时间静止!中村广发动了时间静止的能力——这一刻,整个世界里只有他还在运动。
表情痛苦挣扎求生的拉拉队长……
表情残酷的杀手……
神情绝望倒在地上的另一个拉拉队长……
在门外与班尼特先生对峙的皮特,躲在一边的安腾……
还有门的后面,沉浸在返校日活动中的全校学生……
他们保持着前一刻的动作、前一刻的思维,不知道时间之弦在这里被割裂,不知道在时间的裂缝间,有一个人可以主宰他们的命运。
中村广取出包里的装备——一大捆绳子与一瓶催眠药剂。
作者有话要说:我不是故意停在这里的= =
下一章:致命的台阶(下)
原先的相册崩了,这个不知道是否能行……(我对tu6相册绝望了= =)
分别是事发地和纸业公司的截图------
四十六、致命的台阶(下)
【8:02】时间停滞了。
中村广取出包里的装备——一大捆绳子与一瓶催眠药剂。
他小步上前,把纠缠在一起的塞拉、克莱尔、杰姬三个人分开。
受伤的杰姬被平放在更衣室的长凳上,头部与心脏摆在一个水平线上。
克莱尔也比照着处理,被中村广拖到一边休息。
接着,就是塞拉了——在中村广口中,他被形容为“夜魇魔”。中村广知道,就是这个恶魔袭击了茶琳——茶琳身上的伤口与拉拉队长的一模一样。
(怎么处理呢?)
塞拉是个非常高大健壮的男人,与他相比,虚胖的中村广未免有些力气不济。更何况,小心地“搬运”了两个女高中生后,他已经气喘吁吁了。
(这个实在是没力气了……)
胖脸的阿广皱着眉,他琢磨了一下,又回头看了看被凄惨对待的两个女孩儿,自言自语:“你是个坏人……差点害死了茶琳,还要在这里杀掉无辜的人!你罪有应得……所以……”
他蹲下身,打开玻璃瓶的瓶盖,将药悉数倒入塞拉口中。
“麻醉剂,你就先睡一觉吧!”
接着,他用电线和麻绳,结合起来捆绑住塞拉。
这些绳子是皮特弄来的。他没有办法搞来手铐之类的更加可靠的捆绑用品——那些东西不能带上飞机;而中村广与安腾两个人,在美国人生地不熟,也不可能弄得到科技含量高一些的东西。没办法,也只好用麻绳这类不太靠谱的东西了。
“捕捉完毕!”中村广严肃地推了推眼镜,解除了能力。
时间重新开始流动了,仍然是安腾最先注意到周围的变化——他看到了一个被一圈圈绳索淹没的“夜魇魔”。
这个俘虏的形象十分糟糕,,除了脸部,他身上每一寸衣服上都有电线麻绳的缠绕,整体看上去,就像米其林的轮胎吉祥物那样鼓鼓囊囊。
安腾看了看长凳上的拉拉队长,额头流血的那个被简单地贴上止血的纱布。另一个没有受伤的女孩儿比较清醒,她看着地上被制住的塞拉,以及突然出现的两个陌生人,颤抖着说不出话来。
“阿广?这就是‘夜魇魔’?”
“没错!我们捉到了!”中村广兴奋地看向克莱尔与杰姬,他的英语说得不怎么样,只好求助地看向安腾,“安腾,你来说吧?”
“好吧……那个,你们好,我是安腾,那是中村广,我们两个收到消息,这个男人——塞拉、夜魇魔!他要杀了拉拉队长。我们是赶来救你们的!”
杰姬受惊后失血,好不容易被救下来,似乎还没有搞清楚情况,闻言,她意识模糊地点点头,露出一个虚弱的笑。
明眼人都知道,她需要专业人士的照顾。
另一边,克莱尔更直接地问了:“你们到底是什么人?怎么会来救我、我们?”
“未来的我带着口信穿越到现在,告诉了皮特——皮特·佩特里,他带着我们来的!”
“未来?口信?”克莱尔左手扶着长凳,从仰面朝天躺倒的姿势改成了坐姿,“那是什么?你们……怎么做到的?难道就像……一样?”
两个日本人面面相觑,他们不太确定女孩儿在说些什么。
但是他们没有更多时间可以慢慢解释了,皮特和班尼特先生先后闯入了更衣室。
这座更衣室今天真是多灾多难,一连接受了五名入侵者(都是男性)。
爱女心切的班尼特先生举着枪,脸色很不好;皮特且走且退,一边伺机逃出对方的攻击范围。他知道中村广有办法制止对方开枪,于是小心地把神情暴躁的班尼特引了进来。
班尼特眼神阴郁,他环视四周——在场的人里面,克莱尔的状态还算好。
“爸爸?”女孩儿小声地询问,他并没有见过父亲拔枪指着别人的样子。老实说,她也在害怕。
看见克莱尔没事,女控的父亲脸色缓和了一些。
然而班尼特没有关上保险,他双手握在手枪的枪托位置,警惕地看着地上的塞拉:“你们怎么做的?”
没有人回答,班尼特也不在意,直接问了第二个问题:“他很会装死,你们有没有给他注射催眠针?”
这一回,皮特回答了:“你是那个公司的人,只有那个公司的人才会这么对付一个已经被捆绑成这样的俘虏!你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
没有否认也没有肯定,班尼特先生的枪口在塞拉与皮特之间游移。
“就我所知,班尼特先生,是你间接制造了这个男人,你看着他变成一个杀人犯!菲利克斯全部告诉我了。你是诺亚·班尼特,Primatech公司的金牌探员。你到处追捕能力者,把人迷晕,带回你们的基地。你们在收集能力者的身体数据,对个别的个体施行无人道的实验——就在几天前,我的哥哥几乎被你们绑架了。”
“……你是内森·佩特里的兄弟?昨天晚上发生的事与你有关?”
“……看来你很明白。”
油盐不进,公司的金牌探员脸色不太好。他大概是在场所有人当中最被动的:“把塞拉交给我,剩下的都好商量——我保证这只是一个误会,我们从来没有想过伤害到谁!”
“误会的人是你,班尼特先生。”皮特提高了嗓门,他并不是那种有着领袖才华,大放光芒的人物,被推举出来谈判让他有些不适应。
但他必须继续下去:“我们是来救拉拉队长的。想来你也知道那句口信——‘拯救拉拉队长,拯救世界。’我们本应该是站在一个立场上,是你先违背了约定。”
“爸爸,这是怎么回事?你到底知道些什么?我身上的事跟你有什么关系?”克莱尔惊讶地小声嘀咕着,她自认为小声,但在场的人都听到了。
“克莱尔,我以后会解释的,但是现在,请你先离开——回家去。我们今晚慢慢谈。”
“不!杰姬怎么办?她还在流血!”
“听话!克莱尔,我不想在这个时候责备你!”
女孩儿在这个时候把叛逆精神发挥地淋漓尽致:“想想杰姬!他……塞拉,是这个名字吧?塞拉以为杰姬是我,才会攻击她!我欠她!”
皮特适时地打断了父女两人:“我是皮特·佩特里,一名护士,由我来照顾这个女孩儿吧。克莱尔,你身上没有伤,先回到人群里去——比较安全。”
“谢谢,我……”女孩儿的语调温和了下来,她想了想同意了,“我在外面的广场上等你们。”
皮特果然如他所说,开始帮杰姬重新包扎。班尼特先生受到了女儿责问的表情,低头收起了手枪。
“我们先出去再谈。”
【8:06】“菲利克斯现在怎么样?”
“班尼特先生,这是我们要问你的。”
“我不知道。昨天晚上的时候,他就被上层转移了,目的地不详。他联系你了?”
“……”
皮特这才发现自己被套话了,他停顿了一下,用问题回答了问题:“所以,你现在也不知道他的处境?告诉我们你可以说的,我保证之后的事与你没有关系。”
“你不懂,年轻人,公司没有你想得那么简单。到此为止吧,你救不了他。”
“是吗?”皮特露出一个无奈的笑容。
他想起了艾耶的嘱托,心中不由得暗暗叫苦。你接到信号有7、8分钟了,怎么还没有反应?我可不擅长拖延时间。
中村广与安腾疑惑地看着两人,他们的用词有些复杂,安腾并没有听懂全部的对话,只好挑了几句来翻译。阿广不知道这点,急着追问。两人纠缠在这个问题上,渐渐把注意力转移了,从而忽视了地上的“夜魇魔”塞拉。
在场的所有人,都低估了塞拉的生命力、恢复能力以及对于能力的渴望。
中村广向克莱尔介绍自己能力的时候,塞拉已经有些清醒了——同时觉醒的,还有身体对能力者的饥渴。
就是这股强大的执念,让他从昏昏欲睡的状态中缓解过来。
他的念动力是个优秀的能力,缠绕在身上的电线在念动力的操控下舒展开来。
中村广和安腾合伙搬运他的时候,塞拉忍着没有反抗——或者说,即使有塞拉的昏迷伪装那么一些破绽,这两人也很快忽略过去了。
塞拉一直忍耐着,等到四个敌人都放下了大半的戒备,等到班尼特不再往自己的方向投射恐怖的杀气……
然后,他知道机会来了。
接下来的事发生地太快了。
塞拉跳了起来,往克莱尔离开的方向夺命飞奔。
中村广一惊!他还没来得及发动能力,皮特与班尼特先生就紧追着塞拉跑了出去。
接着,仿佛知道了中村广的弱点,塞拉控制下的衣柜砸向中村广,打断了他集中精力暂停时间的动作。
更衣室顿时混乱:各个衣柜拔地而起、又从空中坠落,地面被震起一层薄灰。
昏迷中的杰姬成了其他人的盲区,只有安腾记得冲上前去,把女孩儿背到安全的地方。
这些攻击只持续了一小会儿,但是整个更衣室里面全部乱成了一团,再也没有哪个衣柜是完好无损的,它们横七竖八地倒了一地。更加糟糕的是,这些动静太大了——另一端的门外,已经有学生簇拥着跑来。
(先离开再说……)
中村广通过暂停时间,把安腾和杰姬带往相反方向。
这个方向,也是塞拉逃走的方向——连接着一个小型广场,也是艾塞克画中描绘过的、凶杀事件现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