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村广在此刻肩负起了队长的职责,带着被释放的8名能力者出逃,莫汉德也跟着走了。
现场只剩下皮特、菲利克斯以及艾耶。
皮特站在顶楼实验室的门口,眼神望向天花板:“我能感觉到,他靠近了。”
艾耶去查看了海地人的情况,然后摇了摇头:“这个针剂副作用很大,他即使醒过来,能力也废了。”
“内森·佩特里先生的王牌这下失效了啊!”菲利克斯笑着,目光落在通往天台的铁门上。
*
内森·佩特里的确在门后。
就在几分钟前,当他的演讲以“噩梦已经结束,世界已经被拯救”作为结尾,圆满结束后,一名助理匆匆跑到他身前,示意异能者集中营内出现警报。
这种程度的警报根本不需要内森亲自出马,但他还是丢下了纪念日接下来的活动。
他给身边的私人秘书递了一个眼神,很快被引到无人处。接着,内森腾空而起,飞向市中心的异能者集中营。
降落到天台上的时候,内森就感觉到不妙——海地人的屏蔽没有起效。而这,意味着整座建筑沦陷了。
(是离开,还是留下?)
这问题根本没有问的必要……内森苦苦搜索寻找了皮特五年,手上抓紧了一切筹码、力量,来赌皮特的现身。
(我展开了没有退路的豪赌,怎么能抛下赌注一走了之?)
整理被风吹乱的头发,打理好身上的领口、袖口,弯腰拍拍裤腿和皮鞋,最后抬手整理好西装。
(只要你主动来见我,即使我缺了腿,我也必定爬来见你!)
迈步前向,天台的铁门一步步靠近,内森知道,门后现在只有皮特一个人。
内森开口,脚下步子不停:“我一直后悔,五年前放过了你,让你逃走。”
还有10步,9步……3步,2步,1步。
“这些年我爬上了总统的位子,过得却一点也不愉快。那都是因为你。”
内森的手放在了门的开关处。
“我很忙,到处是工作。我全部揽下来。我的私人医师建议我多休息,不然迟早倒在工作岗位上。可我停不下来,皮特。”
“忙着抓能力者?忙着背叛你曾经的朋友?”门那一头传来久违的声音。
内森喉结动了动,放在密码盘上的手剧烈颤抖起来:“我忙着工作,我不能停下来,这样就不会疯狂地想起你。想起我们度过的最美妙的两个白天和一个夜晚。我一直忘不掉你那时候的……”
“这些话已经不能影响我了,内森。实话说,即使你把那些录像扔到Youtube上也一样。”
“皮特,我不会这么做的。”内森放软了口气,“我不会这么对你。”
“那太好了!”
皮特话音刚落,内森整个人就倒飞了出去。他的脊背撞在地面上,发出一阵脆响。
接着,铁制的9cm厚门板从门框上脱落,“乒——”的一声摔在内森耳侧。
“皮特?皮特?”内森仰面倒在地上,一声一声唤着弟弟的名字。
皮特此刻笑地阴狠,从牙关里挤出了一低吼:“我总算搞明白一件事——你欠揍!!”
……
站在顶楼的楼梯间外,菲利克斯侧耳听着远处天台上的动静——那儿不时传来几声硬物坠地的动静,令人咋舌。
艾耶在一边数着坠地声的次数,但很快厌倦了,他回头看菲利克斯:“你觉得,他们闹成这样,该怎么收场?”
“别问已经知道结果的问题。”
艾耶勾住了金发青年,把大半体重压在他身上:“我想听你说啊,亲爱的~”
“我没空!如果你很空闲,去把安吉拉·佩特里救出来吧。”
“喂喂喂!那地方没有总统大人护航,我可不去!”
“哦,是吗?那就等着外面打完吧。今天,一切就该结束了……”
作者有话要说:五年后的故事就此终结了。菲利克斯回到了原本的时代,开始改变命运。于是这个未来消失了——所以菲利克斯说“别问已经知道结果的问题。”
接下来就是收尾的部分了,有点难度啊,有那么多人的结局要写orz------
五十四、喜欢的心情
10月17日晚纽约市某医院红色的闪光从人体中涌现,仿佛擦出火花的星星火花,原本维持在37摄氏度的体温跟着节节攀升,巨大的能量云集在一具普通的人体内,使得整个肉体在红光中爆炸。
内森镇定地笑着,从远方走来:“皮特,我不会离开你的。”
“不,内森,别——!”
“我会陪着你。”
“不,内森,我从他那里得到这个……我,我控制不了……不!”
“Boom——!”
巨大的蘑菇云冉冉升起,以辐射状膨胀开来。
翻滚的、灰尘颜色的冲击波推翻了直径一公里内所有的房屋……
整座纽约市从爆炸的中心地带开始崩塌,灼热的气浪瞬间摧毁了整个城市。
人、家畜、昆虫或是微生物,又或者是无生命的建筑,所有的一切在爆炸中毁灭,在地球表面上留下一道丑陋的、难以抹去的巨大疤痕。
而身处爆炸中心的人体,是最希望阻止这件事发生的皮特。
他在爆炸的前一瞬看到向自己走来的内森·佩特里。
他想把哥哥赶走,赶得远远的,却没法发出声音,只能眼睁睁地目睹哥哥率先被核爆碾成碎渣。
这是皮特见过的最残酷的梦,更残酷的是,这个梦不断地重复着 ,仿佛没有尽头。
而随着自己每一次在梦中爆炸,皮特潜意识里就感到自己的体温在上升,仿佛有什么东西在为自己加热。
是的,“加热”,这不是皮特在梦中的错觉,而是现实中身体的反应被投射到梦境中——皮特的身体在逐渐升温,一个星期以来,一路攀升到会烧坏脑子的程度。
安吉拉这一个礼拜来联系了国内的各种专家,许下了大笔诊金,延请的专家不计其数。然而,连她自己都知道,这只是无用功。
即使坐在医院的病房里,整日的陪伴在小儿子身边,不断向上帝祈求奇迹,安吉拉的心却已经死寂如灰。
(这就是我的儿子,我的皮特,注定成为毁灭纽约的罪魁祸首……)
(你看,皮特,我总是更偏心于你,对内森更加严格,你成年以后更甚……可我做的根本不是溺爱,那是我自欺欺人的补偿罢了……)
安吉拉探身,摸摸小儿子的脸庞,认真地看了一遍又一遍,似乎是想把这幅柔弱无力的样子铭刻在心里。
而后,她摇摇头,抬头看向刚刚走入病房的大儿子,内森。
“情况如何?”内森扯了扯领带。
“我花钱请了一群知名专家,听他们用四种语言告诉我,他们对此无能为力,请我另谋高就。”
“那就再找,我们总有办法。”内森上前探了探皮特的额头,枕在上面的冷毛巾已经变得温热,“请一个护理吧,妈妈。你这样呆在医院也不行,身体吃不消。”
“原话奉还,男孩。你是那个将要参选的男人,是这个家的顶梁柱。好好休息。这边由我看着。”
内森来回走了几步,换了新的冰袋,垫在毛巾上,放在皮特额头。
做完这些,他弯腰吻了吻皮特的脸颊。
安吉拉抬起一边的眉毛,无语地看着他做完这些,镇定地提议:“我们出去谈谈。”
……
两个人离开了病房十分钟后,房门悄无声息地打开,又闭合——由噩梦中回归的皮特悄悄消失在医院里,只留下一纸便条,解释离去的原因。
“是,我需要,需要离开纽约的第一架航班,去沙漠……厄,我不知道,可能是内华达?厄,那是他们做核爆炸誓言的地方,对吧?好吧,对,拉斯维加斯,那也不错。是,随便……好,我等着。”
电话那头传来售票员手指敲击键盘的声音,皮特茫然地站在纽约市中心,离心似箭。
(我要离开这里,我随时会爆炸的,绝对不能留在城里,不然,不然……)
舔了舔干涩的嘴唇,皮特记下了售票员给出的航班号和起飞时间,道谢,而后挂断了手机。
他想了想,干脆把手机关闭,放回米色夹克的右口袋里。
(还有3个小时,接下来先去一趟公寓,把用得上的都带走……)
10月17日 白天德克萨斯州,敖德萨班尼特宅原本干净温馨的独栋别墅已经彻底被抹去了,留在原地的,是一座焦黑的正在燃烧的废墟。
这是克莱尔与塞拉两败俱伤的结果。
当时整座房屋内只有克莱尔一个,她手上握着十字架,为母亲祈祷着——她最近头痛地厉害,还伴随着间歇性的失忆。
这一天,班尼特先生开车带着妻子前去就医。莱尔没有跟着走,他正在参加一个汽车修理培训班;克莱尔本来是要跟着去的,但是班尼特临走前接了一个电话,似乎有了什么变故,于是,她被单独留在了家里。
克莱尔不知道的是,自己的父亲并没有把母亲送到州立的医院中,而是送到了Primatech公司的下属医疗站点,这也是班尼特的上司在电话里对他下达的指令。
班尼特先生必须服从上级,别无选择。但他又希望尽可能地把公司的人与女儿隔离开来。
为此,班尼特先生临时改变了主意,要求女儿呆在家里,不用跟着陪妻子上医院去。
站在他的立场上,这本来是为了克莱尔好的,班尼特先生又怎么会料到,正是这个决定,差点让女儿命丧黄泉……
班尼特宅所在的小区里,住着的每一户人家,都被公司暗中调查过背景,确认万无一失。
除此之外,偶尔有需要的时候,也有公司的探员被派遣到这里附近,检查班尼特的忠诚。
但是,总的来说,公司的人并不可以监视这片小区的状况。
所以,当克莱尔一个人在家,面对闯入的塞拉的时候,只有远在纽约市的安吉拉知道这一点。
上了年纪的安吉拉不眠不休地照顾皮特,此刻刚刚躺下休息,却梦到了克莱尔出事的画面。不待多想,她直接向德克萨斯州的海地人发出了指令。
接到命令的海地人立即独身上路,开车赶往班尼特宅。
他到达的时候,安吉拉描述的画面尚未化作现实。海地人直接从花园的后门闯入,奔进厨房。
克莱尔听到动静奔来时,正看到海地人蹲着身子,探头看着厨房里的煤气管道。
“你在这里干什么?!”
海地人没有回头,他的双手摸索着,嘴里咬着一只防水灯,最后摸到了想要的那根输气软管。
他这才有闲心解释:“克莱尔,塞拉马上要来了。我一个人拦不住他,所以要动点手脚,你……”
话没有说完,后花园里就传来马格先生的尖叫声。
马格先生是班尼特夫人喜爱的小狗,它温顺伶俐,只对陌生人狂吠。刚才海地人闯进来的时候,它没有惊叫,正说明这个喜欢装哑巴的海地人并非第一次来到班尼特宅。
“汪!汪!汪汪!”
马格先生的叫声一下比一下激烈。
海地人终于一狠心,扯断了输气软管。
“你呆在这里,我出去应付。”
克莱尔几乎快哭出来了:“呆在这里?”
“你有不死身,他没有。如果他闯进来,你就点火,懂了?”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冲出去了。
接下来发生的一切就像是做梦,海地人的惨叫声与远方传来的警笛声混合在一起,把克莱尔的脑袋叫地生疼。她的手中被海地人塞了一只打火机,此刻被牢牢地捏着。
克莱尔也说不清那是怎么回事,仿佛还没有回过神来,塞拉已经站在了自己面前,而自己的双手,已经划过打火机的开关……
一声闷沉的地响,厨房爆炸了。
塞拉第一时间拉来餐桌,挡在自己面前,还是免不了被热量灼伤身体。第一波气体冲击过后,他发现自己的耳朵聋了。
缓缓抬手,塞拉摸了摸自己的耳朵——手指上有几滴鲜红的液体。
他笑了笑:“原来如此,看来你们把我研究地很彻底嘛。气体是我的弱点?不,很快就不是了,只要我得到你,克莱尔宝贝……”
他上前两步,拨开被炸飞的橱柜门。克莱尔·班尼特被压在底下,满身鲜血。
她大概痛地不轻,整个人伏在地面上,全身的肌肉微微颤抖。听到塞拉刻意加重的脚步声,女孩儿动了动身子。似乎想抬眼,却已经没有力气了。
两个人都不怎么好受,身体被灼热所伤的。塞拉身上的烧伤似乎还更严重一些。
但比起忍耐力,被公司的疯狂实验者动过两次的塞拉,是克莱尔怎么也比不上的。
“你配不上这么完美的能力,小姑娘。把它给予更需要的人吧。”
“变态!”女孩儿轻轻地吐出这个词。
塞拉笑了笑,满不在乎地动动手指头,女孩儿立即被看不见的力道压在天花板上。
“你说错了,这是自然的法则。优胜劣汰而已。何况……这就是你的好父亲的杰作!他看着我、诱惑我,让我变成现在这样!”塞拉看着自己的双手,笑得从容不迫,“你不觉得,你也应该背负点儿责任吗?”
女孩儿的瞳孔瞬间放大:“我不信!”
“傻女孩儿,被保护地真好。诺亚·班尼特先生真是宠爱你……你也不是他亲生的吧?”
克莱尔仍然沉浸在震惊中,没有回答。
塞拉等了几秒,做出一个恍然大悟的表情,扬起一抹邪笑:“你还不明白吧?你的父亲效力的到底是什么组织?呵呵,非常有意思!”
塞拉平举的右手握成拳状,只露出一根食指,而后猛地一划!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纽约皮特的公寓身无分文的皮特走到家门口,才发现兜里居然没有钥匙。他摸了摸全身的口袋,无奈地捂住脸。
正在自家门口上演有家不能回的皮特,内心天人交战。
(到底是从窗口偷偷跳进去呢,还是转身直接走?)
(肚子好饿……)
(信用卡还带在身上,其实也不要紧吧?)
拿定了主意,皮特转身往楼梯间走去。还没跨出几步,边上的传来“叮——”的一声。
“你果然在这里!”电梯门打开,内森从里面走了出来,“皮特,你未免太任性了。”
“内森?听着,我不能留在这里,我随时可能爆炸!艾塞克画的纽约爆炸,那不是别人,不是别人……”皮特摇摇头,退后了一步。
“别开玩笑了,皮特。你不是救世主,别一天到晚想这些……啊,科幻的东西。你最好先去一趟老宅,妈妈被你的留言气地不轻,你最好亲自跑去道歉。”
“内森,这不是我的幻想,这是事实!给我点时间,我可以举出无数例子证明那是真的!”皮特又退后了一步,但内森接着逼近,皮特的背部很快贴在了墙上。
但内森还在靠近。他板着脸,头发一根根树立,似乎非常生气,可皮特一点也搞不明白他在气什么。
内森闭上眼睛,又马上睁开,他的右手撑在冰冷的墙面上,左手伸进西装口袋。
摸索了一番,他掏出一张照片。
这是一幅油画作品的照片,画面上的主角是皮特无疑。
“这不是返校日的?”
内森长叹一口气:“放心吧,你今天炸不了。走,我们进你屋里去谈。”
说罢,他勾着皮特的脖子,往皮特的房间走去。
“我没带钥匙。”
“你给过我一把,忘记了?”
“没……”皮特摸摸鼻子,磨蹭着进了房间。
这里似乎还保持着自己昏倒那天的样子。皮特往厨房走了一趟,一周前摆在水斗里的碗筷已经被清洗干净,收拾好放在原位。
皮特打开冰箱,意外地在里面找到了没有过期的橙汁。
皮特转头看了看内森,他一进门就把西装挂在了衣架子上,此时上身只有一件深蓝色的衬衫,配合一条藏青色带淡蓝格子的领带。他挽着袖子坐在沙发上,双手环抱,一脸严肃。
(这个橙汁……应该不是内森准备的吧?)
皮特想了想内森一身衬衫领带西裤,站在水斗前洗碗的样子,不觉满头黑线。
(是我多心了。)
这样想着,他还是取出了两只玻璃杯,各自倒上一杯,摆在客厅茶几上。
皮特抿了一口,味道还行,但是不算太新鲜。此刻,他正是又饿又渴,也没挑剔味道,直接灌下去大半杯。
内森把照片按在茶几上,手指一下一下戳着照片里的皮特——油画描绘的是皮特从高处落下身亡的一幕,看起来尤其血腥。
皮特从返校日回来后,本答应和内森好好谈谈,之后却晕倒,昏迷了一个星期,这一醒来又急着离开,的确没有和内森好好说过话了。
不止怎么搞的,虽然是内森提出“回屋里谈谈”,他却并不开口,似乎所有的心思都在玩弄着手上的相片。
皮特忍着心虚与内森对视,踌躇着,不知道怎么开头才好。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了,皮特提着空杯子起身:“我再去加一点,内森你呢?”
内森抬头,眼神莫测:“不用了。”
“好吧。”皮特转身,背对着内森在厨房里转圈。大概是距离产生了点作用,皮特忽然发现,自己从尴尬的气氛中恢复了。
“内森,10月9日那天,我很抱歉。”
“我是你哥哥,无论你发生什么事,我总得追在你后面收拾。”
皮特不由得想起厨房里清洗干净的碗筷,而后狠狠地甩了甩头,把胡思乱想压下去。
“艾塞克的画全是真的,他能够画出未来——也许主要是悲惨的未来。他在10月9日下午,画了一副全身红色的爆炸的人。然后,最近我总是做同一个梦,在梦里,我爆炸了,就在内森你的选举团队工作室的外面。我一遍遍地做同样的梦,醒来时身体里还残留着惊恐的灼热感,那不是单纯的梦,内森。那是真的,是我爆炸了。内森?内森?你在听吗?”
皮特久久听不到回答,转头看去:自己的哥哥就站在身后离开一步远的位置,神情是前所未有的忧郁。
“怎……”
头晕目眩,厨房的地板好像在剧烈的摇晃着,就好像要把人甩出去,皮特眨着眼睛,感到生理的泪水涌出眼眶。
一阵温润的气息扑面而来,沉重的呼吸声在皮特耳边吹起灼热的战栗感。
皮特更加站不住了,全身的重量压在了内森的身上……
“对不起。”
是谁在耳边低语?是谁高热的体温隔着皮肤传来?是谁颤抖的手划过唇角?
这是一场梦神编制的艳丽美梦?还是残酷的现实终于拉开帷幕?
作者有话要说:来不及改错字了,马上要被拉出去帮忙买年货本来还想回头看看皮特家的门牌号码的T T于是留言我在路上用手机回>//------
五十五、冲动的告白
10月17日凌晨告别中村广,菲利克斯直接去了艾耶在纽约的落脚点。
摸出钥匙圈,上面唯二的两把钥匙在微弱的灯光下闪着微光。
其中一把,是洛杉矶沃克家的钥匙,但那里如今就是一座荒宅,无人问津;而剩下的那一把,则由艾耶亲手塞给菲利克斯,看着他穿进钥匙圈的。
“明明只是一个临时落脚点的门钥匙罢了,为什么看起来那么有安全感呢?”金发男孩晃了晃钥匙圈,捏出需要的那把,开门。
“菲利,回来啦?”
“你没睡?”
声音里带上一丝惊讶。在菲利克斯的记忆里,艾耶可是从来不熬夜的。
“恩,估计着你快穿越回来了,就守着了。”
说这话的时候,艾耶的眼神不由自主地飘向天花板,似乎有些心虚。
菲利克斯吸吸鼻子,皱眉:“你在喝咖啡?出什么事了,别瞒着我,说吧!”
(你不是告诉我,从来都不习惯喝饮料提神的吗?)
眼看着菲利克斯要扑上来“逼供”了,艾耶笑着抓起好友的手腕:“什么也没有,就是想等你。现在就睡!现在就睡!”
“我没事,但是艾耶你一直没有休息吗?有黑眼圈了。就算急着想知道未来,也不用这么拼命啊?”菲利克斯脱开艾耶的手,拐进浴室,“快休息,去梦里沟通吧。”
说完,金发男孩对着艾耶眨眨眼,关上了浴室门。
看着空荡荡的手心,回想着被握紧的刹那,菲利克斯徒然升高的体温,艾耶哭笑不得:“未来到底发生什么了?”
(你要那么急着甩开我的手?)
……
当晚,两人在艾耶的梦中说了很多。菲利克斯并没有隐瞒未来发生的事,把能够想到的未来世界细节一一道来。
这活一点也不轻松,而菲利克斯的表情说严肃还是轻的,简直是焦虑爆发前最后的平静。
艾耶看不下去了:“这种状态就别想了,先休息吧。”
“不行,一定有办法,可以谁都不牺牲……”
“怎么,跑去一趟未来,就把自信心都丢到海沟里去?菲利,你,好像把太多的责任揽在自己身上了?”
“布瑞吉——我害怕她出事!”
“听着!没有人真的能对别人的生命负全责!你不是医生,你也从来没有当救世主的想法。是未来到底发生了什么,你经历了什么变故?甚至让你改变初衷了?”
“未来……对,就是我看到的未来。我在艾塞克的幻觉中见过爆炸,在安吉拉的梦里看到过毁灭状态下的建筑群,可是,都比不上身临其境。艾耶,那是不一样的……我嫩感觉到未来的菲利克斯也在后悔,这是属于我们两个人的情绪共鸣。你说,我有这个能力,为什么当初不站出来,为这个世界多做点什么?”
“菲利”艾耶的声音温柔,参杂着疲惫,“你变了很多……我后悔让你一个人去五年后的世界了。”
“艾耶……你这是……什么意思?”
菲利克斯感到舌头在打结,某种猜想浮现于脑海,又立刻潜意识地否决掉。然而,他看向好友的眼神有点变了。
艾耶垂着头,看着自己的鞋尖,想说的话在舌尖绕了一圈,还是没法问出口。
良久,他闷声道:“未来的我,是什么样子的?过得怎么样呢?”停了停,又加了一句,“帅不帅?”
“恩,大概有一米九这么高吧,让我抬头看你的时候,很吃力呢……”菲利克斯彻底压下了心中的猜想,顺着艾耶的话说下去。
……
一问一答之间,已经到了平时起床的时间了。
菲利克斯按住想要脱离梦境的艾耶:“再休息一会儿吧。”
艾耶的眼睛亮了起来,刚想说点什么,脸色突然一变。
“有人找来了……”
刚来得及出声提醒,两人所模拟出的卧室形象便开始扭曲,在空中显出漩涡状的气团。
这是某个梦境误入的艾耶的精神世界,与之交融想通的起始。
片刻后,大量的意识流入艾耶的记忆中,记忆的片段飞快地划过深肤色男孩的大脑,在菲利克斯看来,好友突然直立不动,眼睛变得无神。接着,似有若无的,形状酷似烟雾的红色纹路在好友额头、下巴与脖颈间一闪而过。当纹路彻底消失的时候,艾耶恢复了平时的样子。
“菲利,那是茉莉,她做噩梦了,无意识地求助,于是找到了我。”
“怎么会?”瞬间化身好哥哥模式的男孩紧张起来,反省最近对妹妹疏于关心,“我的错……我该多关心茉莉的,她还那么小,出事的时候就在现场……”
一双温暖的手覆盖住男孩的双颊,额头被艾耶凑过来顶住,一时间,两人贴得无限靠近。
“艾艾艾艾艾艾——”
“菲利,我不管你在未来遇到了什么,看到了什么,请别拿那些套在这个时代上,特别是,别莫名地远离我……你看……”
艾耶的右手在菲利克斯的脸颊上缓缓拂过:“你为什么不像以前那样,跟我自然的接触了?为什么要后退?为什么躲开?”
“我……”
艾耶耐心地等了一会儿,还是没得到“我”后面的内容。
没有把不安表现出来,艾耶端着笑脸勾住菲利克斯的肩膀:“算了算了,不说了,我们去看看茉莉妹妹!”
“恩,好的……艾耶,对不起。”
“除了对不起呢?”
“以后不会了,我被未来冲昏了头,我保证用最快的速度调整过来。”
“拭目以待哦!”
……
时间是第二天,10月17日,班尼特先生带着妻子前去检查身体,不防塞拉半途登门拜访。
安吉拉·佩特里在梦中预知了这一幕,紧急命海地人赶去班尼特宅救援。在她命令下达后一刻钟的时间内,班尼特先生接到了菲利克斯的电话,说的正是此事。
人在公司,几乎要走投无路的班尼特先生,无奈向公司报告此事,寻求支援。
于是,克莱尔在脑袋被划开一半的危机关头等到了救星——汤普森带着大批的探员强袭,塞拉不得不做出战略转移。
女孩儿倒在父亲怀中,红着眼眶。她从父亲的臂弯望出去,正好能看见倒在地上的海地人——他的小半个身体消失了,惨不忍睹。
在当时的紧要关头,海地人屏蔽了塞拉的能力,与之对峙,却不防背后突袭——他实在没有料到,塞拉可以冲破他的屏蔽。
战局的优胜往往就决定于那样这样的小细节上,一着算错,满盘皆输。
海地人在昏迷前的最后一刻,启动了贴身的小型炸弹,试图同归于尽。然而,在这场小型的爆炸中,塞拉只是被添了一道伤口,海地人却就此重伤。
根据汤普森的指示,海地人被移至关押超能力者的特殊监狱——第三层,作为背叛公司的危险分子受到监控。
汤普森并没有权利私自惩罚背叛者,他必须把这件事上报给上司。在此之前,他本着人道主义的精神,让基地内的医护人员先救下海地人的命。
海地人重伤,这意味着班尼特再也找不到一个足够信任的人,来托付女儿的安危。
无奈,从公司离开后,班尼特带着一家四口,开车冲出了敖德萨。
半途用假身份证明租了两次车,由妻子和自己轮流驾驶,班尼特家的逃亡之旅就此展开。
考虑到茉莉·沃克拥有的高级寻人能力,班尼特不放心地打开手机,给汉娜发了一封邮件。
————————————————
发给:汉娜有事相商,请代为联系菲利克斯·沃克。
p.s.小心桥梁坍塌。
来自:班尼特————————————————
布瑞吉(Bridge)小姐的姓氏,如果做直白的翻译,就是桥梁的意思。结合整句话“小心桥梁坍塌”的意思,分明是班尼特先生掌握了什么把柄,拿布瑞吉做一个警告和筹码。
这让电脑那头的菲利克斯忍不住拍桌子的欲望。
气归气,他也不敢无视班尼特的警告——就算带着角质框架眼镜的男人什么证据也找不到,只是猜测试探,菲利克斯也不可能真的按兵不动。
————网络即时聊天工具·聊天室XXX————
班尼特:我带着克莱尔逃亡了,前往西部城市,我们一家都在。
菲利克斯:值得拿你的妻儿冒险吗?
班尼特:我想换取你们的一个承诺。
菲利克斯:我们已经两清了,先生。别忘了你做的好事——两次,塞拉从我们手上溜走两次,两次都有你的份。
班尼特:公司对茉莉的能力有记录,我恐怕他们会从她那里下手。我必须保护克莱尔,用你们的间谍的安全,换她的安全。我认为很公平。
菲利克斯:不,我不会答应的。
班尼特:我手上有布瑞吉背叛公司的内幕资料。
菲利克斯:别傻了,班尼特先生。我们没什么好谈的。
班尼特:我希望用这些资料的保密性,与你做交换。否则,当我被公司找到的那一天,就是布瑞吉间谍身份曝光的那一刻!
菲利克斯:那我就等着吧!
班尼特:等等!还有我知道的全部公司资料!
菲利克斯:……
菲利克斯:我同意了。作为交换,五年内,克莱尔的行踪绝不会从我或者茉莉手上流传出去。
班尼特:谢谢。
菲利克斯:不用,但愿再也不见!
——————————
网络的另一头,菲利克斯赌气地打完最后一句话,猛地推开电脑,偏过头去。
“菲利?”艾耶回头,从沙发上站起来,“出什么事了?”
“没事,我就是郁闷到了!”菲利克斯把脑袋侧放在书桌上,脸色糟糕。
“告诉我吧,别生闷气……”艾耶搬来一把椅子,做到好友身边,有一下没一下地给金发男孩顺毛。
把整件事原原本本地说完,菲利克斯抬起头,忍不住把桌子拍地怦怦响:“你说!就算对班尼特先生有点疙瘩吧,我也犯不着帮着公司的人来追捕克莱尔呀!他倒好,把我想成什么样的人了?!”
“恩,就是,我的菲利怎么会做这种事?”艾耶从沙发上扯来一本杂志,卷了个卷,塞在菲利克斯手中,“用这个,别伤手……”
咚咚咚——
这张书桌今天真是多灾多难,被男孩举着一卷杂志,一顿抽打。
一边发泄满腔怒气,碧色眼睛的男孩嘴里一边嘀咕:“居然用布瑞吉做筹码?他们两个还做过几次搭档,布瑞吉对他评价还那么高!”
狠命地抽了两下,杂志的书脊开裂了,露出里面的装订胶。菲利克斯尴尬得放下杯间接蹂躏的杂志,整个上半身扑在书桌上:“……哎……布瑞吉也是,自作多情地把人当战友,到头来,却做了半个‘路人甲’!”
艾耶伸手,把好友从冰冷的桌面上拉起来:“人有亲疏,这是没办法的啊,菲利克斯,我以为你明白的。”
“不一样,我以为他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知道布瑞吉姐姐在做什么样的牺牲……谁知道……”
艾耶的声音透着无奈:“我们给布瑞吉提个醒吧,请她别管公司的把柄了。毕竟安全重要。”
“汉娜接到班尼特的联系后,第一时间转告了她。劝说的结果你也猜到了。”菲利克斯摇摇头,脸上愤怒留下的红晕还没有消退,人已经冷静下来了。
“太危险了。”艾耶不赞同,“她既然被班尼特发现了,必然是什么地方露了马脚。也许现在还没有被公司抓捕,只是想要顺藤摸瓜。”
“先想办法劝劝她……不行的话,就像对马特·纽恩伯格那样强抢就是了!”
“那就同你对林德曼的承诺相违背了。”
“别开玩笑了!那个承诺是有漏洞的,不是吗?”
“哎呀,原来你知道的……我本来还准备借此讨一个吻的……”
话一出口,艾耶立马背过身去,捂住嘴,本就偏深的肤色变得通红。他感到心跳地太快了,仿佛要从胸腔里蹦出来,全身的血液跟着往脑袋上冲,几乎可以在脑袋上开个洞,学鲸鱼喷水了。
菲利克斯垂着头,隐藏起自己的表情:“……艾耶,有一件事,我一直没有说。”
“我也是,我……”
“先听我说!在未来的我和你,我们……我们非常亲密!就是那种夫妻俩的感觉。我,我今天总会想起在未来看到听到的,所以……我一下子适应不了我们靠地那么近!”
艾耶的心提了起来,仿佛站在法庭上,等着被判决的嫌犯——只凭菲利克斯一句话,来决定自己的命运。
“……所以,艾耶,你最近,能不能先……保持距离呢?”
啪——艾耶心中的粉色气泡碎了。
沉默,死气般的沉默,两人之间的气氛从暧昧的粉红色切换到冰水的色泽,冻得艾耶直哆嗦。
“艾耶?恩,我把原因告诉你了,别生气啦?”小心翼翼地讨好着,菲利克斯眨着眼,拍拍好友的肩膀,“我一定尽快适应,好不好?”
艾耶:“你要装傻道什么时候?”
菲利克斯:“哎?”
艾耶:“你比我见过的大多数人更喜欢自欺欺人,菲利克斯。如果对我没有想法,你为什么脸红心跳?为什么眼神躲闪不敢和我对视?”
菲利克斯:“我只是想起来……”
艾耶:“别找借口!菲利克斯·沃克!你心里明明有想法,只是不想承认!别转头,看着我!”
菲利克斯:“你想太多了,我才没……唔!”
……
……
……
片刻后,两人分开,艾耶喘着气,眼睛都快红了:“我现在就说,然后你要给我心里的第一个答案:菲利克斯·沃克,我喜欢你!我想跟你永远在一起,我希望我们的世界没有第三个人插足的余地,永远!你同意吗?”
作者有话要说:电脑上的图标一个都打不开,杀毒软件什么也杀不出,我长叹:天亡我也!
没想到(重音),重启以后,电脑居然(高音)好了!
今天晚上还有一章^_^------
五十六、布瑞吉·贝利
永远在一起?
菲利克斯眼神一暗,联想到自己在梦中看过的无数类似的承诺。
有多少对基督徒夫妻在上帝的见证下许诺结合,却违背“不离不弃”的承诺,以离婚收场?
有多少背德的爱恋凭着一腔勇气开端,最后无疾而终?
有多少甜蜜的承诺拉开恋爱长跑,却抵不过第三者插足?
什么是永远?就算在一起了,能抵挡得了天灾人祸?
做不到的事,根本是做不到的事!
金发的男孩皱起眉头,为联想到这么糟糕情节的自己暗叫糟糕:(理论上讲……恩,第一次被告白的那一方,不是应该脸红心跳,然后脑内考虑是否接受吗?为什么我在考虑这种东西?)
刚才还一脸冲动的艾耶没有催促什么。他规规矩矩地站着,手上没有捧着鲜花,也没有最喜欢的那只足球。他只是站着而已,用期待的眼神盼望着答案。
这让菲利克斯有点头疼。
(最好的朋友突然郑重要求进一步接触什么的,找不到可以参考的应对啊啊啊!)
菲利克斯维持的面瘫脸有破功趋势。
不想考虑“永远”,但是也不想把最好的朋友推开——这是菲利克斯唯一能确定的事。
再多的想法,以他的脑袋,根本转不过来。
金发男孩抿了抿嘴唇,抬眼看了艾耶一眼,又迅速地垂下脑袋。
在那个动作的瞬间,艾耶脸上划过一抹失落得表情。
谁也没有先开口。
一开始大胆主动强吻的那个,此刻心中不断打着鼓,后悔自己鲁莽了。
被动接受的那个则患得患失,考虑了半天,却根本没搞明白自己的心声。
如果让格林夫人来总结这出“冷场”为结果的冲动告白,她大概会用一组短语:错误的时间、错误的地点,做了正确的事。
于是结果还是徒劳。
10月19日德克萨斯州,奥德萨警探帕克曼先生躺在公司特殊监狱内,昏迷不醒。
一个星期前,他凭借着蛛丝马迹找到公司的马脚,并用读心术听到了班尼特的秘密。他拼着鼻血横流,在海地人的屏蔽中听到了班尼特的心声——只有一个词,“塞拉”。
这就足够了。
作为金发FBI女探员的得力助手,马特·帕克曼有机会证实自己的想法——女FBI搞到了一张搜查令,把纸业公司的仓库翻了个底朝天。
可惜,什么“特殊品”也没有。
搜查部队反馈表示,这就是再正常不过的一间公司,没有一个脚趾头踩线。
女FBI在同事面前颜面大失,这点暂且不去谈,警探马特紧接着遭遇了人生最大的背叛——结婚十年的妻子居然和自己单位的上司搞上了。
读心术之下突然听到这种内容,马特作为正常男人,狠狠揍了上司一拳。
上司获赠一只青紫的眼眶,马特则遭遇了冷冻——六个月无薪水停职。
偏偏在这么糟糕的一天之前,马特·帕克曼刚刚被妻子告知,她怀孕了。
人生如果要比拼悲剧程度,那是没有尽头的。遭遇苦难折磨的帕克曼一时冲动,赔上了自己的职业,自己的生活,现在,他可能会赔上自己的能力与自由。
监狱的门打开了,一男两女走了进来。
走在前面的是汤普森,他最近的运动量很大,身体却硬朗依旧,看不出来已经是近五十的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