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鬼去吧!”
“皮特!你明白我的意思吧?”
内森的话没有得到回应。
皮特转身跑入雨中,再没有听进去一个字。
被背叛的感受灼烧了所剩无几的理智,皮特只需要发泄,用最极端的感受磨平胸中涌荡的感情。
所有人的声音都仿若不存在了,他只剩下自己一个,奔跑在没有声音的街道上,似乎连视野也灰败下去。
下一刻,那种错觉被加重了。至少,在皮特看来,是这样的没错,他抬手拨弄自己的额发——那些不听话的头发落下遮挡了他大半的视线,而后更加清楚地看到了那个不应该出现在纽约的人——
身前没几步远的地方,碧眼金发的12岁男孩撑着红色的伞站在那里,那鲜明的红处在一切灰白化后的世界里,成了唯一的颜色;也是一个,让皮特停止发泄,稍稍冷静下来的标志。
被乌云笼罩的压抑世界里,红色的伞面是如此醒目,胜过夜晚街道的霓虹;而伞下的男孩熟悉的脸挑起了皮特的理智。
“菲,菲利克斯?你怎么……不,哦!感谢上帝,你还活着!”
“皮特,佩特里先生,很高兴见到到你,我是菲利克斯·沃克。”男孩举高了伞面,“我想,以我们的熟悉,不用多余的介绍了?……先生?”
皮特接过伞,堪堪将两人笼罩在下,肩膀处还是不可避免地淋了雨。不过,到这时候,他也不在乎那么多了,从刚才穿着西装冲入雨中开始,衣服就成了所有问题里的小问题。
“先生,我们有很多话可以说,所以,可以去一趟您那里?”
“你的意思是,现在?”
“你觉得呢?我可是孤家寡人,无家可归的失踪人口了。”摊开双手,菲利克斯拍拍自己肩上的包,表示自己正在流浪,“欢迎吗?”
“呵……走吧。”皮特想了想,弯下腰蹲在男孩身前,“我背你。”
*
西蒙娜追出募集会四处寻找皮特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一幕。自己想安慰的人与一个十来岁的男孩交谈着,好像两个老熟人。
男孩似乎把皮特说动了,跟了上去;而皮特走了两步,又退了回去,蹲下身背起了男孩。
皮特全身上下全是雨水的痕迹,背上是一个半大的男孩,正手拿一把红伞为两人遮蔽暴雨。
在这个狂风暴雨的夜晚,没有人的街道上缓缓行走的两人,竟然出乎意料地和谐。
西蒙娜停住了脚步。她打消了上前的念头。
不久前,皮特在募集会空隙间的告白,而后他的哥哥内森的演讲,还有几天前的上午,皮特暗示的东西——这一切在她思绪间飘过,最后化为一声叹息。
她没有追上去,尽管心里有个声音在催促她。冥冥中有什么告诉她,这是最后一个机会,来拉近两个人之间的距离……
西蒙娜自嘲地笑了笑,转身走向另一个方向,另一个选择。
纽约,皮特宅“想喝点什么?”皮特在厨房站定,转过头询问沙发上端端正正做着的男孩。
“我猜白开水就可以。”菲利克斯·沃克正裹着皮特宽大的衬衣,用毛巾折腾自己的头发。出于可以理解的原因,两个被暴雨淋湿的人先各自洗了个热水澡。待温热的水流冲散了身上的寒意和疲惫,两人才想起要来点什么。
“给。”
“谢谢。”
各自捧着温水,两人并排坐着,侧过来对视的眼睛中含了尴尬。他们并不是第一次见面,却也是第一次在现实中见面。刚才,他们忙这忙那,动作间像是多年不见的老熟人,倒连问好都略去了。
“我猜,你现在过得很辛苦?之前你告诉我,有一个杀人犯会……”
“说来话长。”男孩扯了扯挂在肩膀上的毛巾,有点迟疑地回答,“我在纸上写了点东西,被我爸爸……他偷看了这些,自己担负起了那个改变命运的角色。我本来应该死在那一天,未来的历史里面没有我的痕迹,但是爸爸,还有妈妈,他们希望我活下来……我也活下来了。”
皮特艰难地找了个词来回应:“……这是好事。”
“哈,没错,安慰我的时候都这么说——这是好事,我还有什么不高兴的?”菲利克斯的语速加快了,金色的小脑袋一点点低了下去,“但,没有那么简单,未来改变了,它重组了,我看到了更加更加糟糕的东西。在未来我甚至不是一个好人。皮特,我不想这样。”
“菲利克斯。在我看来,你是个好孩子,还是一个好哥哥,我相信你的为人,那个未来不会发生的。”
“谢谢你,皮特。”男孩用手背擦拭着眼眶里的液体,而后抬头望进皮特的眼睛里:“很长时间以来,我一直思考怎么让蝴蝶效应往好一些的方向走。但脑袋里太多的未来在妨碍我——最近的变化太多了,还有人在穿梭时空,把一切变得更复杂——我不断地琢磨这些。看得越多,我就越来越觉得,‘命中注定’这个词根本不适合我。我需要的不是让自己的行动符合它,而是自己去改变命运!”
说出这番豪言壮语时,男孩的碧色眼中全是轻松,好像摆脱了重重忧愁和困扰。
皮特适时地插入一句:“我看出来了,你跟之前的样子不一样了。就像浴火重生,变得厉害。”
“恩……我看起来变得像是一个行动派了?那件事发生后,我尝试着脱离既定的未来,而我也真的这么做了。我想办法离开了FBI的监控……哦,对了,现在明面上,我是失踪人口——大概可以当做被撕票的那种。”
“什么?!”
“一点小技巧,让我可以自由地行动。我与之前的一些朋友展开了联系,他们也是能力者,受到各个势力的威胁,不得不为自己的家人和自由争取空间。我现在也加入了,为我要的未来在奋斗。”
“那么,我呢?”
“皮特?”菲利克斯扬了扬眉。
皮特皱了眉,他在认真提问:“我的命运呢?是不是也给我一个机会,让我改变它?”
“你的命运……”男孩的眼神失了焦距,仿佛回想起了什么,“无论别人怎么说,我认为您一直是一个好人。有人误会你,但我不是。皮特,你比谁都善良,也更喜欢给自己添加负担。我真希望你能过得开心些,也没有那么多烦恼。”
仅这一句,皮特能猜到的东西就够多了。他想了想,没有再追问太多,他更在意的是眼前的麻烦。
“哈,我现在最大的烦恼不是别的任何人,而是我的亲哥哥……内森……”
“我很抱歉,我……”
“我们两兄弟闹惯了,不管你的事——我往这他往那,这就是我们。我是他的弟弟,我爱他、包容他,这就足够了。可内森……我不知道他怎么想……”
这番话未免欲盖弥彰,特别是对于看过两兄弟的相处模式的菲利克斯而言。
有那么一瞬间,他冲动地想把自己看到的未来说出来,就算作是提个醒。
可他终究瞒过去了,顺着对方的话题聊了下去:“不,我的意思是,很久以前,我从先知者那里,得知了内森·佩特里先生今天会发表那通讲话。如果你早点从我这里知道了,也许可以在事情发生之前跟内森先生沟通好……”
菲利克斯说不下去了,他想到了自己的父亲,詹姆斯。他从自己这里知道了未来,却只改变了自己一个人的命运。
这是一个,菲利克斯从来没有想明白的问题:到底是为什么——詹姆斯明明有办法改变命运,却偏偏没有改变被开脑的命运?
作者有话要说:打滚打滚,皮特和内森你们怎么进展那么慢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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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六、众人的进展
10月3日,白天“Sylar,1146 trenton place apt 1B,queens,NY 11011”
这是莫汉德无意间从老苏雷什的电脑夹层里找到的讯息,塞拉的住址。它被记录在一本硬皮小册子上,隐藏在这么一个常人想不到的地方,一同得到的还有一把不明用途的钥匙。
不可避免的,这一切让莫汉德想起父亲电话答录机里的男人。那个恐怖的、充满了疯狂的杀人犯,就是被父亲称作“塞拉先生”。
这也许不是线索,又也许就是全部;也许这个男人就是凶手,那么跟踪自己的也许就另有其人……而不论是其中那一种猜测,都需要一定的事实来验证。
可笑的是,纽约的警察虽然上门检查过,却连答录机里的讯息都没有查看,就草草结案——把一切定性为普通的街头出租车抢劫杀人案。
莫汉德想了想,决定亲自跑一趟塞拉的地址,去解开谜题。
地址上的小屋没有人开门,莫汉德却不甘心就此白跑一趟。他当然没有塞拉先生的公寓钥匙——在电脑夹层中找到的钥匙并不与塞拉的大门相匹配,却不代表他将空手而回。
莫汉德·苏雷什,几天前仍然在一度马德拉大学任教的教授先生,直接撬开门锁,闯入了凶手的老窝。
这个公寓同寻常人的相比,恐怕别无二致,让闯入者有些失望:并不空荡的房间内看起来一切正常,他甚至在桌上看到了父亲编写的书,页面翻到了大脑解剖方面的内容。
在这间小小的公寓房内,还布满了各式各样的超能力者资料,它们被统一汇总在起,用图钉钉着照片与地址,按在贴满墙壁的世界地图上。
——莫汉德见过一张类似的地图,在马德拉他父亲的公寓内,莫汉德还冒险拍下了整幅地图。
但是这张地图有些不一样——更多的名字,密密麻麻的图钉与线条交错,围出了一张密密麻麻的网。
而塞拉宛如觅食的蜘蛛,在这座网的中心,贪婪地渴求着更多。
(这不够,我需要他杀过人的证据。)
莫汉德这么想着,往更深入的地方找去。
地图边上的小型隔间里,塞拉留下了痕迹。那是整整一面墙的涂鸦,各色油漆从墙角堆积到手臂够不到的高度,全是一个男人内心的咆哮与挣扎。
“天啊!”
莫汉德内心深处涌起了不自知的恐惧。他的眼睛睁大了,面对眼前的一切,四肢冰凉。
“我的父亲……到底卷入到了什么可怕的事情里!”
他所在的三面墙体环绕、原本应该是储藏室的小房间内,写满了一句祷告:【原谅我、原谅我、原谅我、原谅我、原谅我、原谅我、原谅我】而间隔在这些油漆刷涂的文字间的,是更加暴力的红色凶杀宣言文字:【杀、杀!】【我不能控制】一步步倒退着,莫汉德勉强控制颤抖不止的身体往外退去。他需要去报警,立刻、马上!让警察来处理——这个杀人犯恐怕疯了……
10月3日夜纽约,皮特的公寓“啊,这本书是……”菲利克斯伸手,在蓝色大开面的硬面书上拂过,有些微的迟疑。
“那个?从图书馆中找到的,简直就像是为我们这样的人准备的,桑德拉·苏雷什教授,他能解释这一切的东西。”
男孩的眼神停留在封底的作者肖像上,那是一名身着印度服饰的男人,年纪不好判断,却一定是过了四十五了。男人的脸并不让菲利克斯陌生,他甚至能清楚地描绘出男人5天前被害时的场景。
男孩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发觉找不到合适的切入点。
“皮特,我猜,你一定想搞清楚这能力是怎么来的?”
“看起来你不怎么想知道?”
“不,我只是,“知道得越多越危险”。要我说的话,皮特,我不想说太多未来。也许,你可以问一些不太紧要的问题?比如,这位教授、你的能力的运用原理、还有你的使命……”
“使命?”皮特皱了皱眉头,“这听起来就像是拯救世界或者之类的东西。”
菲利克斯正拿着苏雷什的基因遗传学作品,漫不经心地翻看着,随口答道:“事实上,皮特,你是个出色的男人,各方面来说……只是,还需要点动力和自信?或者,你需要现在开始做点心理准备——怎么当好超级英雄?”
“嘿!别开这种玩笑,我不认为我是这块料。说到拯救世界,也许内森更像是能做到这点的人……”
菲利克斯终于把视线从书本上收回来,他转过头:“该来的躲不掉,先生。现在已经过了凌晨,那么就是10月4日了——就在今天,时间旅行者将穿越时间,找到这个时间的你,他的名字叫广(Hior),会向你寻求帮助——请别辜负了他的付出。”
“菲利克斯,我明白你说的蝴蝶效应,但是,我想知道答案,你现在就在这里,马上能告诉我答案,你却要我在整座城市里到处跑,还不一定保证能弄明白?”
“你希望我告诉你什么呢?你能做到什么?你未来的成就?你的家人会怎么样?不,你比谁都真实,对待生活充满了希望、热情还有爱……皮特,你可以做很多事,我不能在这里扼杀你的潜力。”话是这么说,菲利克斯心中却在过滤接下来24小时中会发生的事情,想挑出些不怎么重要的,用来安抚皮特。
(如果一切按照未来的走向前进,这本书会指引皮特去布鲁克林,教授租住的那套公寓房……然后,为了说服作者的儿子莫汉德·苏雷什,皮特带着莫汉德一同前去找预言画家……那时候,艾塞克会因为绘制接着,在地铁上,中村广将从未来回来,带来那条口讯“拯救拉拉队长,拯救世界。拯救世界”)
手指点在书的封底,桑德拉·苏雷什的照片上,菲利克斯不由得感到沮丧。
(时间过得真快,看来我又要重新画一张人物关系网了……)
10月3日夜洛杉矶,帕克曼家马特结束了被FBI扣留的处境,回到家中。
他想谈谈发生在沃克宅的故事,也想说说自己神奇的读心术,却被妻子的冷脸浇灭了全部的热情。
他的妻子不愿意与她说话,说这样只会引起怒火。
马特也怒了,他对着转过身去的妻子大声反问:“你等我回来等到深夜,就是为了告诉我,你不想和我说话?”
无法沟通的两人越吵越凶,直到妻子脱口而出一句话,让两人同时没有了声音:“我找到了新工作,我是那么高兴!你本来应该为我取得的成功高兴但是你却对我大喊大闹!就因为我得到了我想要的目标而你没有!”
长久的沉默,马特不知道该怎么与妻子对话,或者说,他从来就不善于与人交流,甚至有一定的阅读障碍。
作为丈夫,他珍惜十年的婚姻,可他无法让妻子充满幸福。
——[我想要你走]妻子没有再开口,但她的心里话已经钻入了马特的耳朵。
——[我想要你走]这个悲伤无奈又愤怒的女人不断地在心里重复着,一遍又一遍。
“好吧,我走。”
10月3日日本开往美国的飞机中村广终于说服了好友,两人一同踏上了前往美国的旅途。
对中村广来说,他的目的是拯救世界,去阻止发生在未来——11月8日的纽约大爆炸。
对他的好友安腾来说,这场旅行不过是被广(Hiro)强拉来参加的,吃喝玩乐为主罢了——他可不想当个英雄,也没有这个本钱。
10月3日夜维尔士联盟中学广场边学校的橄榄球队迎来了一场胜利,这让几乎整个学校的学生留在学校,开篝火晚会来庆祝。
作为球队的拉拉队长,克莱尔·班尼特也留下了,但她的心不在这上面。她才15岁,却有太多值得操心的事,以至于没有办法单纯分享球队胜利带来的快乐。
布鲁迪(Brody),学校橄榄球队的四分卫,帅气的校草就这样乘虚而入了。他是个很会说情话的男人,也懂得怎么勾引女人上钩。
他也擅长隐瞒自己的色狼恶行。
克莱尔不是他第一个骗到的女子,或者对于他这样的花花公子来说,追求到了以后也就不值得珍惜了。于是,被带到偏僻处的克莱尔遭遇了布鲁迪的暴行。
哀求挣扎与逃跑推搡,哭泣求救与倒地挣脱……
当一切安静下来,布鲁迪的面前只剩下安静地瘫倒在地的克莱尔——的尸体。
地上枯木的枝桠戳入了克莱尔的后脑大约有手掌长,怎么看都没救了。
寒风刺骨,布鲁迪酒醒了,逃跑的念头涌了上来,又被他否决了……他不想亡命天涯,就只能对不起地上那个刚才还接吻过的女孩儿了。
布鲁迪决定弃尸。
作者有话要说:出门了,愿存稿箱正常工作,阿门------
二十七、马失前蹄
清晨布鲁克林,出租屋区艾登从明黄色的出租车中走下来,左肩挂着小手提包,右手是一只小旅行袋。
就在凌晨时分,她刚刚从德克萨斯州那里一路搭飞机回来,几乎耗尽了全部的精力。
前一天白天,她才遇到了一个小惊吓,被菲利克斯·沃克从鬼门关拉了回来,到现在还有些后怕。也因为这个,在飞机上,她实在是没能睡着——这让她困倦到恨不得直接栽进自己的公寓内一睡不起。
但是,不想要什么,什么就容易出现,艾登在走廊里遇到了她的邻居,莫汉德·苏雷什。
“嗨!艾登,我们好久不见了。”他瞄了眼艾登的行李,没有多说什么,眼神中却透露出明显的关心。
艾登知道自家的软床暂时是碰不到了,在心底暗暗叹了口气,她摆出了随意的姿态打了招呼:“哦,莫汉德,好久不见……你看起来还是没休息好?难道又整晚没有睡?”
“这个,有些说来话长了。你这是,刚刚从机场回来?”
“恩,公司的公费旅游,紧急召唤,除了资料我几乎什么都没准备。”艾登抬了抬手,示意自己手上的小旅行袋,“不过看来,我的表现还算不错,所以今天能休息一天,明天开始工作。”
莫汉德似乎才意识到眼前的姑娘并不是全天有空,可以随时随地陪伴在自己身边的。发现这点让莫汉德产生了几许心虚:“厄,那太好了,祝你顺利……我猜,也许,你想看看我,我父亲的工作成果?”
“当然,我会带着午餐来找你的。”艾登眨了眨棕色的大眼睛,告别了自己的邻居,转身开门,“我们中午见。”
“啊,中午见……”苏雷什点点头,也回了房间。
“我可真是一事无成的家伙”苏雷什这样想着,不由得回想起昨晚的遭遇。当他终于找来了警察,带着他们穿入塞拉的房间时,那间充满罪证的房间已经空了。
没有家具,没有地图,没有被红色祷告填满的储物室——所有的一切全部消失了。只留下空荡荡的白色墙壁,在嘲笑自己的无能。
当时的莫汉德后悔难当,懊恼自己居然没有早点拍几张照片,当做罪证,以至于面对白跑一趟的警员,哑口无言。
那份地图上的名字,有一个出名的公众人物,“内森·佩特里”,一个正在竞选参议员的男人。塞拉恐怕已经看上了这个猎物,而普通人根本无法对抗超能力者。
(他有危险,只有我和凶手知道……我一定要找到佩特里,我警告他,警告他小心塞拉!)
一个小时前曼哈顿中部内森从自己的竞选总部往外走,身边跟随着自己忠实的参选团队成员。
他的负责人报告了不错的反馈数据,关于自己的支持率的上升。
数据显示,昨天,自己利用弟弟皮特起了个头的演讲很是入了上层名流的眼,自己获得的支持立即有了大幅度的提高。
这个消息,从某种意义上来说,非常及时,也足够鼓舞人。
于是,竞选团队的负责人趁机提出了建议:“现在我们应该倚靠下我们的运气。尽量避免与林德曼打交道。”
内森整了整衣领与袖口:“林德曼不会是问题。他能搞定我爸爸,但对付我,没门。”
这句话无疑说明内森没有把林德曼当成远离的对象之一,使得负责人忍不住多嘴劝了一句:“听着,这个我不清楚,我只是有点担心……”
“那是你要做的事,我的问题就是要赢得竞选”内森加重了语气,“只有有了钱才能赢得竞选。林德曼的200万美元能让我们变被动为主动。”
内森何尝不知道林德曼的厉害?但他下定决心要竞选,就一定要成功,为此付出多少都是值得的。
能够从其他人那里拉到越多的支持率与资金投入,这是好事。这样一来,他需要从林德曼那里争取的部分就会相应减少。
林德曼毕竟在黑道中地位崇高,从他手上讨便宜无异于与虎谋皮,不是聪明人会去做的事。而内森从小就是会动脑的人,自然会选择从省力的那方面入手,来减轻面对林德曼时的压力。
这么一想,内森就感觉前一天晚上伤害到皮特的演讲不再是一个污点,而是一个妙招。
然而,没等内森坐进自己的座驾,捣乱分子就出现了。
这不是传统的捣乱者,事实上,那个男人的话每个字都可以被理解,合起来却是那么荒诞而不可理喻:“佩特里先生!打扰一下,佩特里先生,我得和您谈谈。”来人脸孔端正,有着黑色皮肤和卷曲的头发。他身着劣质衬衫与土黄色的外套一路冲过来,仿佛狂热的选民。
“查查这人。”内森可不觉得这个向自己冲过来的男人满身的疑点不值得怀疑,他第一时间给自己的安全负责人下了命令,而后转头面向被自己的保镖阻隔的陌生男人,“谢谢你的投票。”
说完,内森打开了车门,他需要去一趟拉斯维加斯,去找林德曼,而不是花时间应付奇形怪状的人物。
“你现在有生命危险!”拉扯间,来人的外套几乎被拉下了肩膀,可他锲而不舍地动作着,“有人要对你下手!”
内森进入轿车的动作停下了,他终于做了回应:“你能说清楚一点吗?有12%的选民都反对我呢。”
“塞拉整个人你总听说过吧?”
对方没头没脑的一句话终于让内森没有了谈话的兴趣,他小幅度地摇了摇头,想把无力感赶出大脑:“对不起,你叫什么名字?”
“苏雷什,苏雷什博士。”
“……把他带走。”这话是对着竞选团队负责人说的,说完内森便重新回到车内。
窗外的苏雷什仍然在大喊着,说到最后语气充满了恳求:“你注意到自己身体的变化了吗?是不是有些不对劲,一些你原本没有的能力,读心术或者是身体组织自发再生……求你了,我跟你说的这些非常重要。”
内森没有办法回答任何一句话,他是公众人物,这种场合的最好处理方法就是闭上嘴,让保安来处理这个突如其来的麻烦。
他身边跟着的竞选团队负责人的用处就体现在这里:只见他眼神一圈示意,周围三名着同色西装的男人便以一种安全有效的手法控制住捣乱者的行动范围,渐渐让人远离了内森所在的地方;另一名安保四处环视着,检查周围是否有更多的情况,以及是否有记者乱上添乱。
趁着这段时间,内森已经安然无恙地坐在自己的代步工具里,远离那个名叫“莫汉德·苏雷什”的怪异男子。他带上墨镜,隔着车门对竞选团队负责人加了一句:“跟紧他点,我可不希望这家伙跟着我到拉斯维加斯去。”
“是的,先生。请交给我吧!”
这事似乎没完,内森记得关于苏雷什这个名字的事——弟弟皮特不久前着迷于一本书,苏雷什是书的作者。皮特曾经在自己忙碌的时候提过这个人。
内森当然忘不掉,弟弟皮特是那么兴致勃勃想要搞明白自己能力的由来,甚至想在纽约的茫茫人海中找到一个人——六个月前从马德拉大学辞职的苏雷什教授。
皮特说出这番愿望的时候,内森正在总部内忙这忙那,皮特就像是他的小尾巴,一路跟在后面移动着——就像个跟屁虫。然而,即使是这样,内森也觉得,他显得那么可爱,像是个没有长大的孩子。
不由自主地,内森把怀疑的矛头对准了自己的弟弟。
(难道,这是皮特,他为昨天晚上的事生气了,所以找人来添乱?)
(不,我的人没有发现这种情况,皮特昨天晚上只碰到了一个生面孔的小男孩,带着小孩回到家后,皮特就再也没有离开他的公寓……他没有时间去找人。)
(难道是电话?不,这不可能!皮特那家伙什么心里话都愿意同我说……如果他找到了那个教授,又怎么会瞒着我不说?)
(艾塞克·门德斯,苏雷什教授,西蒙娜·德夫,昨天的男孩……皮特是不是变了,从什么时候开始他的世界不再是单纯的,而是充满各式各样的人?什么时候起,皮特不在把烦恼与心事吐露给我?)
思绪千转百回,内森还是决定先把行程拖延一下,先去看看自己的弟弟。他有些问题必须早点搞明白。
德克萨斯州红河附近班尼特觉得自己从来没有那么愤怒过,仿佛连眼睛都可以喷出火来。
如果可以,他真希望时间倒退几个小时,回到前一天早晨,开车送克莱尔带着自制的球队吉祥物上学的时候。
如果能让时间倒流,他一定不允许女儿去参加篝火晚会,不会同意她深夜才回家——无论如何,也不该让克莱尔独身呆在离家几十公里以外的地方,以至于遇到这样的危险。
是的,班尼特放松了警惕,他以为沙拉被捉住了,公司的人并没有太怀疑克莱尔是否“显现”了能力,于是他把人手调开了。
班尼特先生把艾登送回了纽约继续监视莫汉德·苏雷什,把自己的搭档海地人带去捉拿落单的马特·帕克曼。
(这是我的错。)
他这样想着,身上的恶意宛若从地狱里爬出来的饿鬼般汹涌激荡,好似随时可以举枪爆了某个人的脑袋。
这个某个人,自然是指杀害了克莱尔的布鲁迪(Brody),与克莱尔同样的年纪,内心却堪比最邪恶的强女干犯。
班尼特在红河附近拦截了这个人,以及他即将抛尸在红河里的……克莱尔的尸体。
不难现象,做父亲的愤怒与担忧。
克莱尔是特殊的,她有自愈的能力,这意味着这次暴行还能够被挽回……但伤痛却是不可避免的。
超能力只能治愈身体的痛楚,克莱尔心灵的伤痕却不可避免。
这种情况下该怎么做呢?
去安慰克莱尔,坦白自己知道了一切?
还是继续假装对女儿身体的变化一无所知,看着她为此迷茫失措?
或者,干脆地消去女儿的记忆,让她遗忘一切伤痛?
班尼特感到无法选择,后悔这种负面的情绪控制了他的思考能力,他有些混乱了。
克莱尔是活泼可爱的好女孩儿,身上有点小毛病但不阻碍她获得父母的宠爱。
事实上,这个女孩从来没有遇到过什么波折,对男人几乎没有任何防范——
从普通人的角度说,这是做父母的疏忽,没有为女儿上一堂课,给暗恋中的女孩儿提个醒。
从一个公司探员的角度来说,他循着私心让艾登照顾自己的女儿,却没能一直“私心”下去,这也是他的错。
甚至,作为秘密与菲利克斯结盟的男人,班尼特先生得到过菲利克斯的警告,隐晦地被告知不要让克莱尔深夜呆在视线无法触及的地方。
班尼特先生没有做到,所以,尽管他是一名出色能干的“黄金探员”,他也没能成功保护最爱的家人。
为此,他付出了血淋淋的教训——怀抱中的四肢冰凉的克莱尔。
班尼特维持着原本的姿势良久……
久到被捆绑着,心中极端恐惧的布鲁迪求饶的声音渐渐衰弱下去,变成断断续续的呜咽声。
班尼特先生转动艰涩的头脑,回想起得到的情报,终于有了决定。
【在10月4日的凌晨时分,维尔士联盟中学橄榄球队的四分卫醉酒驾车,发生了严重的车祸,头部受伤严重,失去了将近十年的记忆。】在这一切发生的时候,班尼特将女儿一动不动的身体带回到家中克莱尔的卧室。他动作轻柔,为冰冷的女儿换上了睡衣,平放在床上。
做完这些,他拔出了克莱尔后脑勺上的树枝。
生机瞬间回到了女孩的身上,后脑巨大的窟窿自行愈合了,只留下头发上的点点猩红颜色。
克莱尔苏醒过来。
“爸爸?”
“是我,克莱尔。”
作者有话要说:网络太崩溃了。好不容易传上来 T T------
二十八、嫉妒的哥哥(第二更)
清晨纽约,皮特的公寓菲利克斯坐在皮特家的窗台边沿,静静地观赏纽约的早晨。
他看着远方的天空被慢慢照亮,光线一路穿过整座城市,渐渐唤醒它的活力。
随着夜幕消散、旭日东升,男孩眼中的日光变得有些刺眼,他不再直视天空,而是转过头来,面向室内。
男孩的视线停留在空中的一点,既不是在观赏屋内的陈设,也并非思考什么问题,他只是在发呆而已。
梦中的世界里缺少了艾耶,菲利克斯不太习惯,他明显是失眠了。
男孩有些困倦,却没有一点渴睡的迹象。他的外表看起来与睡满足够的时间而起床的男孩子没有什么两样,连眼睛周围也没有什么疲惫的痕迹。
这个安静的空间一直持续到皮特醒来为止,男孩看着迷糊中的皮特翻了个身,小小地嘀咕了些什么,整个人在被子的包裹中翻了个身。
猜度对方快要醒了,菲利克斯跳下窗台边沿,一路往卫生间走去。他准备把昨天淋湿的衣服洗了——总不能一直穿着问皮特借来的宽大衣服。
往洗衣机里丢了自己的一身衣服,启动机器,菲利克斯回身看了看卧室,床上的人还没有起来:“皮特先生?皮特先生?”
男孩轻轻的声音几乎没有起到任何的作用,这个房间里唯一的成年人看起来对赖床非常习惯,这让年纪更幼小的那个忍不住耸了耸肩。
厨房里,菲利克斯搬来一张板凳,赤着脚爬了上去,准确地摸到了咖啡杯的位置。还算动作准确地搞定了这个,他又用同样的办法够到了冰箱里的牛奶、黄油、面包与鸡蛋。
爬上爬下的过程里,男孩身上的宽大T恤衫连带着被一遍遍勾住、掀起来,露出藏在长摆底下的一对优雅有力的长腿。
为了做早餐方便,男孩仔细地将袖子卷了起来,把过长的衣袖处理到舒适又不妨碍工作的程度,也就是达到手肘的高度。
这么一来,男孩看起来就像电影中典型的工人。
皮特醒来时,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幅老成模样的小男孩坐在厨房的矮凳上,笑地露出六颗牙齿。
“早上好,皮特。”
“你也是,早上好,菲利克斯。这股香味……是?”
“哦,好吧,我猜你也许喜欢传统的早餐,就随便弄了一点?然后……好像时间还多,我用烤箱做了小饼干,喂!别笑啊!”
男孩的脸伴随着对方的大笑声渐渐变红了。从脸颊一直延伸至耳朵后,整个人仿佛泡在桑拿房里。
“我喜欢做手工糕点,就学了一些,这又有什么好笑的?”
“不,哈哈,菲利克斯,好吧,哈,我,对不起,哈哈哈……我只是没有见过男孩喜欢做糕点……”
“那是偏见!我猜,你不会以为所有面包房的师傅都是女人吧?而且,要说偏见——人们大概更同意接受男护士吧?”
“咳咳”这回轮到皮特被呛了,他果断地躲进了卫生间洗漱去了。
当两人都穿戴整齐,开始享受这顿迟到的“早餐”,铃声却不合时宜地响起了。
那是两重铃声在叠加:菲利克斯的手机,与皮特家的门铃。
*
门外响起了急促的敲门声,而菲利克斯的手机也在震动,这时机来得恰巧。
房内的两人对视了一眼,便各自去忙自己的份。
菲利克斯跳下椅子,离开早餐桌去窗边接电话;皮特放下咬了一半的面包,前去开门。
*
先说菲利克斯这头这个电话是班尼特先生打来的,他刚刚安顿好女儿这边,支开了海地人就给菲利克斯打了电话。
“菲利克斯·沃克。”
“嗨,诺亚叔叔?好久不见?”
“昨天晚上,在红河发生的事,你是不是知道?”
“什么?你在说些什么?红河?”
“我昨天任务结束后,看到一个中学生在运送一具□的女性尸体,准备扔进红河毁尸灭迹,你想告诉我,你对尸体是谁的这点……毫无所知?”
“……等等!你是说,克莱尔?”
“那么看起来你应该知道些什么!这么重要的事,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她出事前,身边起码有两个公司的人治安监视她的状况。可是现在,公司的人刚刚撤走,而艾登也离开的时候……克莱尔却出事了。菲利克斯,我似乎不能把这个当做巧合看了。”
“我很抱歉诺亚叔叔,您心里不好受,我想我能理解的。但是,您准备把这件事的责任算在我头上?我真的与整件事有一毛钱关系吗?”
“你完全不知情?”
“我的能力不是什么万能药,班尼特先生,我不是预言者,我也不可能每次都看到有用的未来!为什么您会相信,我一定能看到您女儿什么时候出事,在哪里?”
说到这里,男孩心中的委屈一下子暴露出来,“还是说你以为我是个有求必应的……玩意儿?”
“菲利克斯·沃克!你的情绪不对,自己控制一下。我还有别的事要说……我说了冷静!我得到了卫星方面的新资料。你来确认真伪……”
……
……
“……交给我吧,再见。”
挂断电话,男孩把手中的机器狠狠压在窗台上,碾了下,片刻后,深深吐了一口气。
接着,他以更快的速度抬手,用双手的手背擦拭着脸颊,把那些不应该存在的液体统统擦个干净。
回想起自己轻易就被训地想哭,眼眶微微发红的菲利克斯心中不由得大叫后悔。
(简直太丢人了。我到底怎么搞的?哭起来没完没了的……)
*
再看皮特那里。
外面的来客是皮特的哥哥内森,一个人。
拜几个小时前内森那场颠倒黑白,完全胡扯的演讲,兄弟见面的气氛僵硬极了。
更何况,在内森看来,之前那个宛若得了疯病一样,自称“苏雷什博士”的人与皮特的那些妄想脱不了关系。
这么想着,内森开口第一句就夹杂着责问:“你觉得这是一个巨大的玩笑对吗,皮特?”
来者不善,皮特的脑海里跳出了这个词,他转身带上门,整个人到了走廊上。
“你的朋友苏雷什,”看到皮特关门,内森内心的不满更加重了,原先准备的说辞变成了更尖锐的质疑,“他今天早上跑到我的竞选总部来了。跟我大吵大嚷,说什么读心术,还有什么身体组织自发再生。”
皮特看了眼内森递过来的书,那是桑德拉·苏雷什的那本基因遗传方面的作品:“桑德拉·苏雷什,他怎么会找到你的?”
“你说呢?”
“你认为是我打电话给他的?”
内森不愧是被自己的母亲评价为固执的男人,他自顾自地诉说了来意:“听着,皮特,也许我之前对你苛刻了一些,但是,我会补偿你的。等这次竞选结束以后,到时候你想怎么做我都同意,但是现在!你正在给我的竞选增添障碍。”
皮特环抱住双臂,微微抬高了下巴,他不想在哥哥面前表现地太弱智:“然后?你的意思?”
内森没有料到谈话这么顺利,一肚子准备的煽情腹稿统统没有用上,就得到了一半的承诺。
这个西装革履的精英分子立刻从胸前的口袋取出了支票本,迅速签了自己的名字。做完这些,他抬起头,看向自己的弟弟。
皮特的眼神中颇有讽刺的味道,对象不是内森自己,而是内森手中捏着的,正要递过来的支票。
顶着这样的目光,从来都是弟弟榜样的男人露出了笑容,那是一个僵硬、勉强而尴尬的笑容。
随后,内森提出了他的条件:“我希望你先暂时离开这座城市,去寻找你要的答案——不管是印度还是别的什么地方,就当是辞职后去旅行,好吗?”
“很好,我明白了。”皮特以缓慢的节奏小幅度地点点头,环抱住的双手放了下来,中间几次被捏成了拳头的形状,又放松开来。
(又有什么好说的呢?我成了内森竞选的累赘,所以被清除了,多么正常!我还有什么好说的呢?)
这沉默没有持续多久,屋内传来年轻男孩的声音:“皮特?你多余的衣架在哪里?”
“你脚边上的橱柜里!”皮特回头朝房间里喊了一声,轻轻带上了门,整个人站到走廊里。
“哦,找到了!谢谢”
这声音的主人与其说是年轻,倒不如说太过年幼。
那清脆的男童嗓音让内森忍不住微微皱了眉头:“你带了那孩子过夜?”
内森这话一出口,他自己都有些惊讶震撼,这不像是他的风格。按照常理,他应该当做没有听见——最多凝视皮特两秒然后移开视线叹气。
“通常情况下”这个词也意味着反常,在这里除了形容内森,大概也适用于皮特。
皮特根本不需要对哥哥的私人问题做任何回应,纯粹当做是对方一时口误,糊弄过去便是了。
可皮特居然结巴着解释了。
最糟糕的是,皮特把男孩叫做了“一个来拜访的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