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也知道脏呀，为什么不打扫一下。”
“你又不是不知道，二叔不是忙嘛。”
“那为什么不让二婶过来收拾收拾呢。”
“她不是住在另一个家里嘛。”
周小南一脸不快，说：“真是搞不懂你们了，娶个媳妇当鸟养着，住到一块还会这么乱吗？”
边说边一步步下了楼梯。
二叔笑着说：“各人有各人的活法，互不影响，这叫个性婚姻。”
周小南妈妈说：“什么个性不个性的，说个媳妇不就是住到一个屋檐下过日子的吗？你们这叫啥？合不合，分不分的，都快五十的人了，耗到几时是个头呢？”
老周也跟着附和道：“是啊，二弟，也该要个孩子了。”
“要多了孩子没意思，尽累赘，觉得这样挺好的，无牵无挂。”二叔满不在乎地说。
“养孩子就成累赘了？眼下你连一男半女都没有，以后怎么办？”
二叔望着哥嫂涩涩一笑，然后转向了刘赞，岔开话题说：“咱们中午去海参馆怎么样？”
刘赞说“随您。”
“走，咱们就吃海参去，虽说菜做得不怎么正点，但海参汤还是很地道的。早上没正经吃饭，这时候肚子已经开始叫唤了。”
小南妈妈说：“吃什么海参啊？在家随便做点吃的就行了。”
周仁发说：“你就快走吧，我都想买龙肉你吃，可惜买不到。”
说着扯起哥嫂往外走去。
也就是十几分钟的车程就到了海参馆，看来周仁发是这儿的常客，车一停，服务生就笑着迎了上来，一口一个周老板，叫得腻腻歪歪。
走进包间后，服务生小声说：“周总，请问标准怎么定？”
“就八百吧。”周仁发随口说道。
服务生应声出了门，小南爸爸坐不住了，盯着弟弟问道：“八百块？吃一顿饭干嘛要花那么多钱呢？”
周仁发不以为然地说：“是每个人八百，不是一桌子八百！”
嫂子瞪大眼睛，惊诧道：“啥，啥，你的意思是我们五个人要四千块？”
“是啊，这还不算酒水呢。”周仁发回答道。
哥哥嫂子对视一阵，被吓着了一般，目瞪口呆说不出话来。
周仁发这才接着说：“这是高档酒店，价格贵一点，但有品位，你们难得来一回，放开来吃就是了。”
“这那叫吃饭啊，简直就是吞钱呢！”老周感叹道。
“我们一年的菜钱都吃不了这么多呢！”小南妈妈跟着说。
周仁发说：“嫂子，你要是喜欢，咱天天来吃。”
“算了，那么贵的东西，吃到肚子里也不舒服。”嫂子白了他一眼。
周仁发使了个眼色，意思是说别让刘赞笑话。
嫂子反倒板起了脸，说：“我怎么觉得你变了，变得不像你了，你是有钱了，可有钱就兴你这么糟蹋吗？”
刘赞赶忙为周仁发解围说：“二叔是觉得你们难得来一回，心里高兴，为了表达一下自己的心情，所以才出手大方了些。”
“为了我们也不能随便糟蹋钱呀，那我们明天就走，你们这样，以后也不敢再来了。”周小南较起真来。
……
说话间，菜陆续上了桌。
周小南妈妈望着满满一桌子五花八门的菜肴，心痛地唠叨着：“你瞧瞧……瞧瞧，这么多的菜，怎么吃得了呢？糟蹋了怪可惜的。”
周小南心情复杂起来，爸妈的话虽说有道理，但这样的场合，特别是当着刘赞的面，难免有些尴尬。
她望一眼二叔，见他冷了脸，情绪也有些低落，便对着妈妈说：“妈，你就少说两句吧，二叔是一番好意，你可别误解他了。”
不等小南妈妈再说什么，二叔周开了腔，他声音低沉地说：“嫂子的意思我懂，可我也有自己的想法，你们也许觉得我现在的活法是浪费，是糟蹋，也可以看成是忘本。
但恰恰相反，因为从前的贫穷记忆太深刻，太难忘记，所以我才想方设法去补偿。
小时候吃过的苦，受过罪太多太多，现在想起来心里还在滴血，还在隐隐作痛，那时候吃不饱，穿不暖不说，还时时处处被人欺负。
我现在发达了，有钱了，我就去拼着命的享受，去过神仙一般的日子，目的就是想把从前的欠缺弥补起来，这样才算公平，才能缓解小时候留下的伤痛，难得我这样也错了吗？”
周小南见情绪很激动，眼角竟然还闪着泪光，却不知道该怎么去安慰。
嫂子接过话说：“从前的事都过去了，那时候有几个不穷的？有几个不苦的？如今的日子好了，谁家还老把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情惦记在心上，那不是自己找不痛快吗？”
周仁发擦一把眼角，说：“可我就是忘不了，并且还越来越清晰，我常想，如果时间能够倒流就好了，我就可以返回去，用大把大把的钞票把那些欺辱咱们的人统统打死，再用白花花的银子把他们深埋了，让那个混账王八蛋八辈子都翻不了身！”
嫂子劝慰他说：“过去的事就不要再想了，我只是觉得现在有钱了，要用在正道上，你看看咱们村的王大虎，人家在外面开厂子，有钱了，就回去帮着建了一座学校，那才叫正事呢。连收音机里都说，人家那叫什么来着……”
老周接着说：“人家那叫回报社会，回报家乡，其实也是很有脸面的事儿。”
周仁发不屑地哼了一声，说：“那是他们的事，回报不回报与我有什么关系呢？难道你们都忘记了吗？他们是怎么折磨咱们的了？
咱爹是怎么死的，不就是因为小时候被人利用，无意间给坏人带过一封信，才在被活活打死了吗？
娘是怎么死的？不就是连急带饿，躺倒了就没再爬起来吗？除了这些还有什么？还有什么样的恩情让我去回报那个家乡，那些人们呢？！”
老周制止他说：“二弟，你可不要把话说得那么难听，不是国家政策好你会有今天吗？以前的事不说了，如今的世道可够随心的了，不然能有今天的好日子吗？以后当着别人家的面可不要讲这样的话了，传出去不好。”
周仁发忿忿地说：“如今的政策是好，可我做生意公平纳税，就已经是贡献了，也没太多的歉疚。我周仁发能有今天，唯一感激的只有一个人，只有他才是我的恩人，才是我的贵人，如果当初不是遇到他，说不定我早就死在那座废墟里了，那还指望有日后的发达。”
虽然他没有说出那个人的名字，但在座的都心知肚明，他说的贵人就是刘赞的爸爸刘凤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