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长吁一口气,看上去情绪很激动,她说:“孩子,看在我这个当婆婆的份上,有什么不足的地方一定要多加担待,还是那句话,由命吧!孩子。”
婆婆的话让周小南一时云里雾里,不知所云,又不好细细追问。
本来是个大喜的日子,婆婆却表情复杂,一脸惆怅,她究竟是怎么了?
周小南神色不安地盯着婆婆,只见她嘴唇哆哆嗦嗦翕动了几次,但没有说出啥话来。
憋了好大一阵子,她突然站了起来,黯然说道:“我该回去了,你们早些休息吧。”
看着婆婆欲言又止的模样,周小南心里愈发疑惑,攥着婆婆的手把她送出门外,心里颠来倒去反复琢磨着。
妈妈走后,刘赞关了房门,翻身回来,并没有急着上床,而是从酒柜中取出一瓶酒。
他双手紧握酒瓶,微微抖着,倒满了两只高脚杯,一杯递给周小南,一杯端在自己手中,说:“今天你是我的新娘,这杯交杯酒是一定要喝的。”
说着示意周小南摆出了交杯的姿势,接着又说,“酒虽然苦了些,但跟心爱的人一起喝,还是苦中有甜的。”
说完仰头喝了下去。
周小南没有随着喝下去,她觉得这洞房花烛之夜,该用红酒才显浪漫。
不知道是忽略,还是有意而为之,刘赞偏偏选择了有着刺鼻怪味的白酒,这让她很不适用,闻着都想吐,更不用说是喝到肚子里面去了。
但此时此刻,周小南知道不该由着自己,而扫了新郎刘赞的兴,只得屏住呼吸,闭上眼睛,仰头猛灌了下去。
刘赞见周小南满脸痛苦的样子,赶忙递给她一杯水,说:“酒可是好东西,刚喝进嘴里是苦的,等慢慢品味就是甜的了。”
说着又把自己的酒杯斟满,默默喝了起来。
周小南大口喝着水,却怎么也找不到一丝甜的味道,倒觉得头晕目眩起来。她放了杯子,进了卧室,蹬掉鞋子,卧到了床上。
刘赞独斟独饮起来,直喝到醉意沉沉,他才放了酒杯,脚步轻乏地走到了床边。
他没有急着上床,而是站在床边,两眼痴痴地盯着新娘。
此时的周小南醉眼迷离,两腮绯红,整个人像一朵盛开着的大牡丹,美丽而芳芳。
周小南见刘赞站在床傻傻地盯着自己,心头一阵慌乱,娇声吟唤道:“还不上床啊?愣着干嘛呢?”
刘赞这才回过神来,脱掉鞋子,和衣而卧,躺在了床的外侧。
不知道是之前被酒呛着了,还是受了风寒,刘赞一阵猛咳,直咳得双肩颤颤,眼泪直流。
等止了咳,再次仰面躺下来,刘赞的眼泪还是没有停下来,涕泗横流,满脸都是明晃晃的泪水。
一开始周小南还以为刘赞是喜极而泣,但细细观察,又觉得不像,他脸上竟然布满了忧郁和苦楚。
她开始惴惴不安,困惑起来,想象不出此情此景下的刘赞为什么会表现出如此这般的悲伤神情,难道是自己有什么不如他意的地方?
难道是触景生情,让他想起了伤心的往事……
周小南一时手足无措,她不知道该怎样劝慰自己的新郎,她觉得话语也许太轻薄,自己已经是他的妻子,该讨他欢心,让他开心快乐起来的。
于是,她侧过身,先是拥着他的一只胳膊,继而又伸出另一只手,缓缓解开了他的上衣……
一阵激灵,刘赞像是接收到了某种信号,猛然把周小南搂在了怀里,搂得很紧,以至于使她透不过气来了。
周小南紧贴在他的胸口上,分明听到了他狂乱的心跳,甚至还有血脉奔涌的滋滋声。
但他就此打住,一直僵直地搂着,没有任何更加急切的动作。
周小南以为他难为情,放不开,只得循循善诱起来,嘴里说着:“咱已经是夫妻了,还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呢……”
刘赞双目紧闭,浑身战栗着,瑟瑟发抖。
尽管周小南觉得不可思议,但还是觉得自己有义务来帮助他,引导他。
“啊!”
随着刘赞一声怪异的惊叫声,周小南骤然冷却下来,瞬间便冷到了极点,整个人成了一截没有思想的冰棒。
新郎竟然不是个真正的男儿。
刘赞就像极度寒冷一样,浑身大幅度的抖动,并且伴随着一阵阵的痉挛。
他哆哆嗦嗦伸出右手,一把扯过了搭在旁边的那床大红棉被,严严实实把自己罩在了里面,禁不住放声嚎啕大哭起来。
周小南眼前一黑,天旋地转,觉得自己猝然间跌入了一个奇异的梦里。
她用心分辨着,探究着,但一切又是那么的真实。
这怎么假的了呢?
刘赞的哭声就在耳际,粗混而悲切;
他的躯体触手可及,温热而陌生;
……
但她怎么也不相信,仍在质疑,忍不住再次把手深入下去,想彻彻底底探个究竟。
这次她很平静,平静得像摸一截木桩上的枝杈,手指像是自己灵敏的触角,一点一点打探着,摸索着,把一个未知的世界感受得真真切切、明明白白。
她不得不接受这样一个残酷的现实——这个跟自己躺在同一张床上,看上去魁梧壮实的男人竟然不能称之为一个真正的男人!
像是一把锋利的刀子猛然刺进了周小南的心房,来不及挣扎,来不及感受,甚至来不及呻吟一声,满腔热血就噗的一声泻得一干二净。
她静静地躺着,大睁着空蒙茫然的眼睛,在白森森的灯光里寻找着自己的灵魂。
现在看来,此前婆婆所留给自己的疑惑之言终于有了答案,原来表现在她惶遽的脸上的那份刘虑、愧疚,全都是冲着这场以欺骗为主调的婚姻来的。
尽管老人家天性淳朴善良,但为了他儿子能有一个貌似完美的家,也为了自己能有一个称心如意的好儿媳妇,她还是毅然选择了昧起良心去蒙骗诱导,看似情真意切地一步步把浑然无知的自己引到了这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