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小南醒过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晨光洒在了粉红色的窗帘上，一片柔和。
她觉得头昏脑胀，口渴的厉害，嗓子里像是着了火。
侧脸朝身边看一眼，见刘赞仍闭目昏睡着。
他侧卧着，眉间挂着一丝忧戚，一只手搭在自己的胸脯处，赤着上身，下身却穿一条纯棉秋裤，包裹得严严实实。
周小南轻轻把刘赞的手从自己身上挪开，坐起来，她下意识地试了一下，心中禁不住凛然一动——自己依然是个姑娘之身，那一切都完好无损。
其实，不管采取什么手段，刘赞完全可以夺走她的少女时代的，可他没有那么做。
他一定想了很多，经受了痛苦的煎熬。
很显然，并不是因为他没有那个能力，而是他不忍心。
周小南突然为这个男人心酸起来，她觉得这个男人活得很艰辛，也很悲哀。
下床穿戴齐整后，周小南去洗漱了一番，刚出了卫生间门，就听到门外有隐隐的说话声。
透过猫眼望出去，只见婆婆站在自家门口，正跟过往的邻居说着什么。
拉开房门，周小南很不自然地喊了一声妈。
见房门突然打开，婆婆显得有些慌乱，眼睛躲躲闪闪地打量着儿媳的脸，歉意地说：“你看看，惊着你们了吧，邻居家打招呼，我又不好不应声。”
“你早就来了吧？干嘛不赶紧进屋呢，还要待在外面，我都醒了好大一会儿了。”周小南扯起婆婆的手，把她让进屋里来。
婆婆这才放着胆子盯着周小南说：“昨天够你们累的，该好好睡个懒觉的。怎么样？休息得还好吗？”
“我早就起了，正准备出门呢。”周小南边说着边给婆婆倒了一杯开水。
婆婆坐下来，接过水杯，问她：“今天可是大喜的日子，这一大早的你要去哪里呢？”
“工作上有件很重要的事情没有交代清楚，怕误了大事，必须去一趟的。”周小南平静地说。
“实在需要，就让他们跑一趟嘛，干嘛要你一个新娘子跑来跑起的呢？”
“妈，现在都什么年代了，没那么多讲究的，办完仪式该干嘛干嘛呗。”
婆婆沉下脸想了想，说：“那你就去吧，不过总该吃点东西，我这就给你下点面去。”
周小南制止道：“不用了妈，我昨晚酒喝多了，胃里正难受，吃不下呢，顺便出去透透气。”
说完就去取了自己的包，打一声招呼出了门。
婆婆愣愣地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进了儿子的卧室，用力摇晃着儿子。
刘赞惊愕地爬起来，大瞪着眼睛问妈妈：“怎么了？怎么了？出说明事了吗？”
妈妈没有说话，坐到床沿上，轻轻抚摸着儿子蓬乱的头发。
“小南呢？”刘赞四下里张望着。
“她去单位了。”
“干嘛要急着去单位呢？她说什么了吗？”刘赞满脸刘灼望着妈妈。
“儿子，怎么样？夜里头能行吗？”妈妈小心翼翼地问道。
刘赞沉沉就勾下头，没有说话。
“试过了？一点都不行吗？”
刘赞还是一声不吭，头都没抬一下。
妈妈拉过刘赞的手，轻轻抚摸着，叹一口混浊的气说：“儿子，别急，会有办法的，实在不行咱就去做人工，总会生个娃娃的。”
“妈！”刘赞带着哭腔喊了一声，双手掩面，唏嘘哽咽起来。
——
周小南觉得自己像是在逃避着什么，一口气出了楼道，扯开大步，疾步如风。等出了小区大门，心情才豁然亮堂了许多。
看看手表，离上班时间还有一个多小时，干脆步行着朝单位走去。
队长韩振宇昨晚又睡在了警队办公室，听见了开门声还以为是在睡梦中，直到周小南站在外头喊了一声队长，这才骨碌从沙发上爬了起来，错愕地盯着周小南，问道：“你咋来了？”
“我怎么就不能来？”
韩振宇诧异地打量着周小南，戏谑道：“你是不是幸福过头了？神魂颠倒了吧。”
“我来上班不行啊？”
“你可别害我，你家公公可不是好惹的主，会骂我心理变异，虐待女同志，新婚燕尔就逼着人家来上工。”
“我是自愿来的，在那个所谓的家里实在呆不住了，就像个冰窟窿一样。”周小南恨恨地说道。
韩振宇已经把抓在手里的枕头重新放了下来，转过身问周小南：“怎么了？发生什么了吗？”
周小南紧抿着嘴唇沉吟了一阵，突然开口问道：“韩队，你是不是对我隐瞒了什么？”
“小南，你这话从哪儿说起呢？我又能对你隐瞒什么？”韩振宇一怔，似乎意识到了什么。
“你知道刘赞那些事吗？”
“啥事？”
“身体的事。”
“不是很健康吗？”
“那只是外在，他受过伤，很严重的伤，永远都没法治好的伤！”周小南情绪有些激动起来。
韩振宇想了想，说：“我只听说他小时候被坏人弄去过，还被狼狗给咬了。不过，那时候我还没来上班，并不知道具体的情况。”
周小南摇摇头，黯然沉吟道：“可他伤的不是地方。”泪水在眼帘中晃动着。
“你是说……”
周小南掏出纸巾，擦一把眼睛，说：“这都是命啊，啥也别说了，对任何人都不要再提及这事。”
她转身把放在外面办公桌的包拿起来，拉开拉链，从里面取出了一沓纸，递给了呆坐那儿抽着烟的韩振宇。
韩振宇展开来，看一眼，抬起头对着周小南说：“你们家的账单有必要给我看吗？”
“你仔细看看那些字体。”周小南加重语气说。
韩振宇愣了片刻，深埋下脸，斟字酌句看起来，直到看完最后那张段鹏为周小南爸爸所写的演讲草稿，这才幡然醒悟。
他站了起来，走到办公桌前，打开抽屉，从里面找出了瘸子的遗书，认真比照起来。
“韩队，你发现什么了吗？”
韩振宇一拍桌子，赞赏地说：“小南，你果真是个做刑警的材料！”
“可怎么会是他呢？”周小南疑问道。
“为什么就不能是他呢？”
“他可是我二叔手下的人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