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走到东墙角一隅僻静的地方,面对面坐到了低矮的石凳上。
周小南急不可耐地问道:“到底发生什么了?之前在那儿不是待得好好的吗?怎么就突然想到要离开?”
庄丽琴咬咬嘴唇,伤感地说:“再待下去,那儿就是我的坟墓了。”
“是不是有些危言耸听了,原来我看你过得挺好的啊,那么大的房子,要啥有啥,神仙一般的悠然,怎么会突然就发生变化了呢?”
“错就错在我当初的选择,等一切拥有了,这才知道那个宽敞的大房子是好进不好出的,越想越可怕,我就选择了逃离。”
“为什么要逃离?难道那个房子里闹鬼了不成?”周小南追问道。
“比闹鬼都可怕。”说到这儿,庄丽琴目光惶恐地望向前方的路口,迟疑了片刻,才横下心说道:“小南,跟你说一个秘密,一件天大的秘密!”
“秘密,你有啥天大的秘密?难道我二叔骗了你不成?”
庄丽琴紧盯着周小南的眼睛,她压低声音,但很有力度,几乎是咬着牙根说:“你二叔他是个制毒贩毒团伙的头目!”
“你怎么知道?”看上去周小南并没有很惊讶,脸上也不见有太多的表情起伏。
“你不相信?”
周小南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这让庄丽琴无从捉摸,她不知道周小南摇头的意思是什么,是怀疑?还是否定。
她蹙起眉,不安地问道:“你……你是不是早就有所察觉了?”
周小南没有回答她,反问道:“你是怎么知道的?”
“他是你亲二叔,你跟他们同伙也是情理之中的事儿。既然话说到这个份了,我也没什么好顾虑的了,大不了就是个一死了之。”
“你觉得我像他们一伙的吗?”
“世间的事真真假假,是是非非,谁又能从表面上分辨得清楚。别说你是他亲侄女了,就连你们领导的关系都难以说清楚。”
“据我所知,刘局长刚直不阿,忠心耿耿,不会干出对不起国家的事情。再说了,他跟我二叔另有情缘,是救命之恩,应该与他的犯罪行径并无大多干系。可你觉得我会是他们当中的一员吗?”
庄丽琴茫然地摇了摇头。
“不错,我的确是他的亲侄女,可那只是一种无法选择的自然关系。我现在是警察,是一名惩恶扬善的人民警察,我知道什么是天地良心,知道什么是非曲直,我更知道自己的天职,知道该做什么,什么又不该做。请你相信我!好吗?”周小南动情地说道。
庄丽琴低头沉思了一会儿,然后抬起头望着周小南说:“其实,从第一次见到你,我就知道你是个有正义感的人,就想把憋在心里的话告诉你,可每当想到你们那层关系,我就退缩了。
特别是当我得知你跟局长的公子结婚之后,心里就乱了阵势,觉得他们之间多了这一层亲密的关系,就更加坚不可摧了。
所以就绝望了,就想到自己会在这个污浊的泥潭中越陷越深,直至跟着一起毁灭掉拉倒了……”
“然后你就想到一走了之?”
“你觉得我还有其他选择吗?”庄丽琴黯然问道。
“你只是他的一个家庭成员,他们的犯罪事实与你并无多大关系,谈不上一起毁灭。”周小南安慰她说。
“不!”庄丽琴垂下头,想了想,说:“你有所不知,我已经参入了他们的犯罪活动。”
“啥?那你都帮他们做了些什么?”周小南一惊,问她。
“化验员,毒品加工过程中的成分配比检验,譬如原料、中间体、成品的指标化验。”
“你是一个大学培养出来的学生,怎么会心甘情愿沦为帮凶呢?”
“说来话长啊!”庄丽琴深叹一口气,然后缓缓道来。
她说周仁发是在自己大三的时候通过校委会找到自己的,完全是以一副大善人、救世主的姿态出现的,他说他通过媒体得知了自己的母亲得了尿毒症,生命危在旦夕,唯一的救治途径只有换肾。
而她贫寒的家境根本就不可能实现。
为了帮助母亲战胜病魔,她当即答应了。
周仁发没食言,他承诺包揽母亲治病所有的开支,并答应帮自己找一份高薪水的工作。
于是,庄丽琴在一片感恩戴德的忘我情景中答应了他的一切,包括自己的纯洁身心。
等成功地帮母亲做了肾脏移植手术后,周仁发又不惜千里之遥,亲自登门探望,还出手阔绰地留下了在爹妈看来不亚于天文数字的五万块钱,顺便接走了庄丽琴。
说到这里,庄丽琴停了下来,满脸泪水,紧闭双唇。
周小南掏出纸巾,递给她,语气低缓地感叹道:“唉,人的理性有时候就是靠不住,很容易被外力所左右,直至完全迷失了自己。”
“是啊,他救了娘的一条命,又为自己解决了所有的后顾之忧。虽然他年长一些,但毕竟他有着成功的事业,又有一副善心肠。
所以当他提出想与自己一起生活,组成新的家庭后,究竟毫不犹豫地答应了下来。
并在极短的时间内结了婚,并着手为他做事。一开始只是帮着他分解一些化学元素,自己也没太拿着当回事。
后来才知道,他拿给自己的所有成分配比都是与毒品有关的。
于是,我就开始怀疑起来,就追问他是不是在做违法的事情。
他一开始还巧言遮掩,见我不依不饶,就露出了凶恶之相,恐吓我说你只管做事,不要多管闲事,不然别怪我不客气。
最后还扬言,如果我透露出去,不但我自命难保,就连爹娘的安危也在他的掌控之下。
在他的淫威之下,我一个柔弱的女人只得忍气吞声,昧着良心,默默为他做着所谓的工作。”
“他就不怕你去揭发?”
“我经手的只是一些资料性的东西,像化学课上的分解题目,就那么几道公式,几个课题,其他的啥都没有,向哪儿去找真凭实据,来证明他们在犯罪。如果我报案检举,毁掉的只有我自己,还会牵连到我的父母。”
“那后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