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小南听得心里躁乱不堪,表面却冷静如常,问他:“讲完了?”
“后来的故事很多,等以后有机会我给你慢慢讲,你先把手铐给我打开吧,好吗?”
周小南叹息一声,摇了摇头。
周仁发还想说什么,门外骤然响起了警笛声。
他知道大势已趋,自己已经在劫难逃,便苦苦哀求起来:“小南……小南,闺女呀,二叔求求你了,看在你爸爸、妈妈的面上,放我一马吧,求求你了,求求……”
透过门玻璃,周小南看到从警车上下来了四名警车,奔着这边走过来。
她知道他们是韩振宇派来羁押周仁发的,便飞快地为他们开了门,对着走在前面的李成才说了一声:“抓紧把人带走吧。”
随即走进了卫生间,躲在里面暗自流起了眼泪。
两名警员把没了底气的周仁发押上了车,铐在了铁栏上。
李成才安排好警卫人员,再带着其他队员回到了屋内,对整栋楼房进行了仔细的搜查。
在二楼的那间平日里紧锁的密室里,搜出了一批警服、警衔,还有几套警用车牌照,并且还在保险柜中搜出了大量的金银首饰和美元,更让周小南瞠目结舌的是里面竟然躺着一把勃朗宁手枪。
这让幡然顿悟,怪不得平日里他紧锁此门,戒备森严,原来是个藏污纳垢之地。
搜查完毕,留下几名警戒人员,其他人押解着周仁发返回了局里。
周小南没有跟车回去,而是独自走出了大门,徒步朝着前方走去。
一阵凉爽的风迎面拂来,她抬头望望蓝蓝的天,几朵洁白的云朵相连相依,像硕大的棉花悠然飘过。
她心头禁不住柔柔一荡,瞬间便轻松起来。
傍晚时分,韩振宇回到警队,见周小南正坐在办公桌前发呆,便走了过去,相对而坐,点燃一支烟,默默吸了起来,一阵阵烟雾腾起消散,缥缈游弋着。
直到屋内有了氤氲的暮色,韩振宇才按灭了长长的烟蒂,悠长地叹息一声,黯然说道:“你公公,咱们的「头」是个聪明人,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案件的侦破,请你理解他。”
周小南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小南,这回你立大功了。”
周小南说:“不,那是大伙的功劳,我只是做了一个警察应该做的。”
“你知道查获了多少?”
“多少?”
“只是成品的就足足有三百多斤,再加上生产加工的半成品,这伙人罪过大着呢。哦,对了,他怕是出不来了。”
周小南依然木着脸,紧闭双唇。
“是残忍了些,毕竟是你亲二叔。”
周小南心中凛然一动,却不露声色。
韩振宇再次点燃一支烟,猛劲吸一口,问她:“是不是没地可去了?”
“已经让李三月给我联系集体宿舍了。”
“周小南,好样的,我服了!”
周小南站起来,缓步走到窗前,透过明净的玻璃,仰首凝视着幽蓝的天幕,初现的星星倒映在她的眼里,一闪一闪眨动着。
第二天一上班,韩振宇走过去对周小南说:“有个人想见见你。”
“谁?”
“就是那个马仔段鹏。”
“他在哪儿?”
“在医院里,现场抓捕他的时候,车子翻进了沟里,被砸成了重伤,说不定小命难保。”
“为什么要见我?”
“说有话要问你,如果你不想见他就算了,没必要满足他。”韩振宇一副无所谓的模样。
“不,我愿意去。”周小南爽快地答应下来。
重症监护室里,韩振宇对着看上去正在昏迷中的段鹏说:“你想见的人来了,醒一醒吧。”
段鹏苍白的脸上抽搐了几下,眼皮抖了抖,然后慢慢睁了开来。
他望着周小南,眼角挤出了一丝惨淡的微笑,颤着微弱的声音问道:“你来了?”
周小南冲着他点了点头。
段鹏动了动身子,脸上瞬间添了几许血色,眼睛也活泛起来,他紧盯着周小南,问道:“你真的怀了我的孩子?”
这让周小南猝不及防,一时不知该如何作答,边岔开话题说:“我能先问你一个问题吗?”
“嗯,你问吧,啥都告诉你。”
“我刚来黄阳的那天,房间的女尸到底是怎么回事?”
段鹏闭了一会儿眼睛,像是在积聚着力气,停了一会儿才喃喃说道:“那个女人是云南人,交易不成,我们杀了她,可没法把尸首弄出去。得知你来后,就想到让你住了进去,也好趁你不备,借机处理掉。”
段鹏喘息了一会儿,接着说:“谁知……谁知还没来得及做,就被服务员发现了。”
周小南怀揣已久的猜测终于有了答案,但回想起那个与尸同卧的夜晚,她依然心有余悸,禁不住再起阴霾。
“你还告回答我呢。”段鹏追问着。
周小南摇摇头,又点点头,心里乱糟糟纠结着。
她想告诉他那是假的,是自己编的瞎话。
可自己竟然于心不忍,不想再刺激他。
段鹏接着说:“如果是真的,我真希望你能给我留下来。”
周小南傻傻地坐在那儿,心里面开始微微颤抖。
段鹏接着说:“你记一下地址吧,好吗?”
韩振宇朝着周小南摆了摆手指,意思是说用不着太认真了,装装样子也就罢了。
周小南却起身取来了纸和笔,坐下来,认真地听段鹏吃力地念叨着他的家庭住址。
等记录完毕,周小南一本正经地复述了起来,段鹏双眼紧闭,深度昏迷了过去。
医生走过来察看了一番,随口说道:“这一次不一定能醒过来了。”
周小南手持记录着段鹏家庭住址的纸片走出了病房,心里湿漉漉的,透不过气来。
她突然想到:或许将来有那么一天,真的该去一趟那个地方,不是为了段鹏,而是为了他年迈的父母。
两天后,周小南接到了妈妈打来的长途电话。电话里妈妈哽咽着说:“小南,你知道吗?你二叔他,是……是你的亲生父亲啊!”
“妈,你说啥?这怎么可能呢?”
“闺女呀,这都是命呢,因为我们娘俩有着相同的命运啊……”妈妈在电话那端哭了起来。
是啊,或许真的是命中注定,可冥冥中又是谁在操纵这一切呢?
周小南傻在了那儿,两眼呆滞,脑袋里一片躁乱,嗡嗡作响,接着天旋地转起来……
周小南躺在单身宿舍里足足睡了两天,任何人过来喊她,她都一概不应。
直到第三天下午,她才下了床,狼吞虎咽吃了点东西,然后打电话给韩振宇,说:“韩队,我想到去山上的庙里去一趟。”
“干嘛?”
“就是想去看一看。”
韩振宇开车过来,接周小南直奔白玉山而去。
当他们踏进寺院的门槛,环顾四周,心中不觉一阵黯然。
曾经平整的院落里此时已是荒草萋萋,尘土飞扬。
步入庙宇,里面更是蛛网密布,蚊蝇轰鸣,愈显破败……
两个人似乎都意识到了什么,急急忙忙找了起来,等找遍了所有的角角落落,也没见着老和尚的踪影。
他竟然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