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成才把周小南护在身后，悄声对黄宇翔说：“还是亮出身份吧。”
黄宇翔摇摇头。
他的意思很明确，还是不想暴露，以免影响了大局。
这时候又有几个人围拢过来，他们手中多多少少都拿着点“武器……”有电警棍、橡皮棒，还有一个人手里竟然提着一把菜刀。
黄宇翔心里琢磨：看来他们真拿自己当罪犯了，刚才又被“‘反攻”，正恼羞成怒，若再交手，事情就闹大了。
他灵机一动，缓下声音对他们说：“我们不反抗，你们也不要鲁莽，快点叫你们所长来，我有很重要的要跟他讲。”
那几个人偏不听，拉开架势向前凑。
就在这时，外面响起了了一阵刹车声。
那个警察模样的年轻人喊：“所长回来了，看他怎么收拾你们吧？”
果然见一个身材高大的黑脸男人进了屋，边走边大声嚷嚷：“你们到底抓了些什么货色？竟然敢大闹派出所，翻了天了！”
屋里面光线黯淡，所长站在门口眨巴了眨巴眼，这才惊呼一声：“老黄！怎么是你啊？”
“是啊，这不是等着你发落嘛。”
“你这唱得是哪一出呀？”
黄宇翔摆摆手，示意让其他人撤离。
所长转过身，问站在后面蒙头蒙脑的那个年轻人：“你就不认识刑警队的黄队长？”
年轻人挠了挠头，没说话。
“看看你闹得吧，连上级领导都敢动粗，还不赶紧赔礼道歉。”
年轻人期期艾艾走过来，说了声对不起了黄队长。
黄宇翔倒还大度，说：“这怪不得你，警惕点好。”
所长走过来，拍着黄宇翔的肩膀直套近乎：“黄兄啊黄兄，你说你，也太不过意思了，来之前总该提打声招呼吧？这可好了，弄得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的，小弟赔不是了。”
黄宇翔说：“李大所长，你这儿可真算得上是严禁以待啊！二话不说就铐人，还拳脚相加，没把我们打趴了已经是万幸了。”
李所长显得很尴尬，笑着说：“得罪了……得罪了，其实吧，也不能全怪他们。”
“那是怪我们了？”
“要怪你只能怪领导太官僚，以后多下下基层，就不会闹出这样的误会了，你说是不是呀？黄队。”
正说着，外面传来了一阵急促的刹车声。
来者不是别人，正是刑警队长韩振宇。
他大步流星走进来，铁青着脸，不等李所长说话，就大喝一声：“李大所长，穷疯了是不是？”
李所长脸上有些挂不住，解释道：“韩队，你又不是不知道，下面靠的是以罚代管嘛，也只能这样。”
“那也不能胡来呀？不分青红皂白就抓人，就罚款，这成啥了？”
“韩队，我了解过了，咱是接到报警后才出警的，把人带过来的目的是为了查清事实真相，你可不能曲解。”
“好了……好了，今天没空跟你唠叨，等有机会再跟你慢慢理论。现在可以放心了吧？”
“别……别，现在不能走，不能走！”
韩振宇眼睛一瞪，问道：“你还没完了？”
李所长苦笑着说：“韩队你想哪儿去了？这不是让伙计受惊了嘛，我做东，请你们吃顿饭，算是赔罪了，好不好？”
“不好，没空，我们还有任务呢。”
“都这时候了，还有啥任务，一起坐坐，吃点东西去。”
“免了……免了，改日吧。”韩振宇转身就朝外走去，几个人紧跟其后。
李所长也不好多说什么，站在那儿，看着韩振宇的车子驶出了派出所，消失在了茫茫夜色中。
——
天亮后，韩振宇就从软塌塌的沙发上爬了起来。
昨晚从派出所赶回来，再把周小南暂且安置到集体宿舍里面，看看时间已经是午夜了，干脆就没有回家，在办公室的沙发上将就了一宿。
他在屋子里伸腰踢腿的活动了一会儿，又坐回到沙发上，点燃一支烟，慢悠悠吸了起来。
富源宾馆遗尸案已经过去四天了，可目前为止，别说突破了，就连一点有用的线索都没有。
作为一个刑警队长，韩振宇内心深感不安。
他潜意识里总有一种感觉，像是有一种无形的力量在牵引着自己，不知不觉中步入了一条死胡同。
这种力量究竟来自哪里？
又将会把自己引向何方呢？
按灭烟头，站起来，一步步踱到窗前，透过布满灰尘的玻璃，茫然地看着遥远的远方。
他脑海里突然冒出了关帝庙里老和尚的几句疯诗：
——山是山——
——坎是坎——
——坎上狗尾赛牡丹——
——风在西——
——雨在东——
——雨中不闻惊雷声——
日刺眼，月无光；
——月亮衔在狗嘴上——
韩振宇在心里默念着，越来越觉得这里面藏着玄机奥妙。
莫非是老和尚在有意暗示自己？
思索了半天，也没搞出个所以然来，自嘲道：韩振宇，你是不是脑子进水了？一个醉猫老和尚的几句疯话有什么好琢磨的？
上班之前，他给周小南打了电话，告诉她，一个人悄悄离开宾馆，不要让任何人知道，直接坐小客车去一趟雨洼村，以寻亲的形式，去打听一个叫崔春苗的女人。
周小南问他：“我可以知道一点内情吗？”
韩振宇对她说：“这事儿绝对保密，只是你知我知，不许告诉任何人。”
“知道了，韩队！”
“要你去寻找的这个人是冒领女尸的人留下的，在那样的处境下，填写资料的人根本来不及编造，肯定是凭记忆写上去的，你明白我的意思了吗？”
“明白了！韩队您放心，我保证完成任务！”
周小南稍加装扮，把自己捣扯成了一个单纯的女生，穿着时尚简单，背一个双肩包，脚步轻快地朝着汽车站走去。
她觉得这是来黄阳市最美好、最轻松的一天，连阳光也变得灿烂起来。
也难怪，一连几天来，她都猫在那个阴气森森的宾馆里，时时刻刻想象着那具让人胆战心惊的女尸。
更让周小南深感宽慰的是得到了韩队的充分信任，既然给她安排了任务，就说明他已经完完全全接纳了自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