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振宇刚刚安排完当天的工作,就接到局长刘凤淦的电话,要他来一趟办公室。
一进门,就闻到了一股很冲的烟味,满屋子烟雾缭绕。
韩振宇拧着自己的鼻子,逗弄道:“刘局,你抽了一火车的烟吧?”
刘局长走到茶几旁,摁灭了手中的烟头,顺势坐到了沙发上,挑一挑下巴,示意韩振宇也坐下来。
韩振宇望着对面一张憔悴的脸,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
倒是刘局长先开了口,他问道:“振宇,你觉得我像个恶人吗?”
韩振宇笑了笑,说:“刘局,想不到你也禁不住折腾。”
刘局叹息一声,说:“我也是个有血有肉的人,并且是站在高处的人,高处不胜寒,这个你该懂吧?”
“等案子破了,事实会说话的,用不着顾虑太多。”
“万一破不了呢?”
“已经安排调查取证了,会水落石出的。”
“我也成了你们的调查对象了吧?”
“这个您该理解的,不管怎么说,那件衣服是唯一的物证。再说了,早些查清事实真相,对您也是一个解脱,这是您最不该顾虑的。”
刘局端起茶杯,放到嘴唇边,想喝一口水,杯子却是空的,又放回了原来的地方。
韩振宇拿起了刘局的杯子,转身去饮水机上接开水。
刘局在背后嘟囔道:“我现在是你的嫌犯了,怎么好劳驾你伺候呢?他妈的这个世道真是小鬼扶摇啊,说不定何时何地就让你栽个跟头。”
韩振宇安抚他说:“身正不怕影子斜,你安心当好你的总指挥,过好你对日子就行了。”
“我就奇怪了,那件警服怎么就会是我的呢?”
“有些事情,我现在不便多说,不过衣服确实是您的,您也该相信我们的技术能力。”
刘局长直视着韩振宇,问道:“韩大队,你是不是现在特别盼着我主动给你跪下来,向你求饶,或者是投案自首呢?”
韩振宇一怔,拧着眉心说:“刘局,你这话从何说起啊?你是我多年的领导,你的为人做派我还不了解吗?”
刘凤淦仰身斜躺在沙发上,双眼紧闭,长长吁了一口浊气。
韩振宇理解他此时的心情,知道他心里已经乱得不可收拾,几近崩溃。
正琢磨该怎么样更好的安慰他,突然响起了敲门声。
刘局长软塌塌喊了一声请进。
门开了,从外面走进了两个中年男人,都是身着正装,手提文件包,十足的公事公办的派头。
刘局长赶忙起身,迎了上去,嘴里说着:“欢迎……欢迎,怎么来也不提前打一声招呼呢?”
走在前头的那位说:“早该来了,本来是春季就该着手考察的,手头的事情太多,所以就拖到了现在。”
刘局长试探着问道:“你们来,不会也是为了案子的事吧?”
两个人对视一下,反问道:“啥案子?这与组织部门有什么关系?”
“你们不知道?”
“啥案子不案子的,我们是为考察的事来的。”
刘凤淦这才释然一笑,歉意地说:“这屋烟抽得太猛,怕你们受不了,咱们还是到接待室汇报吧。”
来访的两位都是组织部的,一位姓梁,一位姓朱。
韩振宇与他们并不陌生,只是处于这种特定的环境,也不便表现热情,点点头,稍加寒暄,彼此也都心知肚明。
刘局长走在前面,走出了办公室,去了旁边的接待室。
韩振宇边往自己办公室走,边琢磨着:看来组织上对刘局还是心存戒备的,最起码是有那么一点儿信不过。
考察只是个幌子而已,真正的目的无非是达到监视控制的目的。
并且从两个人装腔作势的神情足以看出,他们无非是想给刘凤淦一个错觉,让他暂且服下一颗定心丸,使他沉静下来,觉得组织上对他还是信得过的,用不着惶惶然。
而更令人意想不到的是,如此同时,纪检监察部门也已经有所行动,暗中在刘凤淦家的房前屋后,以及与他有直接关系的部位安插了耳目,实施二十四小时监视,完全把他的行踪掌控在了视听之中。
——
事发后的第二天。
韩振宇找到了医院领导,把周小南被转到了老干部保健病房。
这个病房在医院的西南角,独设一院,环境幽雅别致,有利于静心休养。
一开始周小南说啥也不去,嚷嚷着说自己好好的,不需要休养,坚持着要出院。
韩振宇却拗上了,他阴沉着脸说道:“你就给我安心养着,身体没病就养心病,别不识好歹!”
“你让我一个人呆在这儿,没病也憋出病来。”
“这个时候你要在光天化日之下露面,不招苍蝇才怪呢。你就老老实实呆在这儿,这是命令。让李三月陪你,熬过这一阵子再说。”
周小南只得躺到了床上,紧闭双眼,把李三月晾在一边,话都懒得跟他说一句。
李三月坐在角落里的沙发上,绷着身体,不敢弄出一丝响动,低头沉思了一会儿,再抬头看一眼周小南。
这才知道,她竟然哭了,泪水顺着眼角直往下流。
他意识到了什么,起身走过去,贴近床边坐下来,试探着攥住了周小南一只手。
手很软,很凉,就像一快软冰。
周小南猛劲一甩,把手抽了出来,黯然说道:“你离我远一点,不要靠近我,我脏!我脏!”
李三月再次捉住她的手,怨忿道:“你怎么像个无知的老太太呀?不用说没把你怎么着,就是真的那样了又能怎么样?这能怪你吗?何苦去自寻烦恼?”
“用不着安慰我,我心里有数。”周小南带了哭腔说。
“周小南,在我心目中,你还是原来的你。打起精神来,不要自己先把自己击倒了,快些好起来,还有很多事情等着我们去做呢!”
周小南转过身去,面壁而卧,安静下来。
没过几分钟,门被轻轻推开了。
一个油腻的脑袋探进来,说自己是报社的,想采访一下英雄女警花。
李三月挡在了门口,客气地说:“对不起了记者同志,病人目前身体不适,不适合采访。”
话刚说完,一大帮子人哗啦啦涌了进来。
他们声称自己是报社的、电台的,有市里的,有省里的,连主流媒也介入了进来。
口口声声说是为了维护正义,为了弘扬英雄精神,然而最终关心的还是周小南身体被侵害之事。
有些记者提出的问题很直露、很肉麻,甚至很恶心。
譬如:伤得严重吗?
一定对你的身心打击很大吧?
知道你是未婚,之前一定还是个完美之身吧?
你觉得那个人是不是心理变态了?
他对你究竟做了些什么?
在对你实施暴力时,有没有留下活体遗留物?
你觉得那个人像不像你的领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