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叔大概已经看透了周小南的心思,劝解道:“你就不要再顾虑啥了,刘赞是个不错的小伙子,打着灯笼都难找,你有什么理由去拒绝呢?”
说完,他站起身,为每个人倒了一杯开水,重新坐下来,接着说,“还有,我觉得有一个人很可疑。”
“谁?”周小南问。
“就是那个天天缠着你的那个姓李的小警察。”
“他怎么了?”
“他很值得怀疑。”
“你说他是坏人?”
“小南,你仔细想一想,那天晚上你去金凤凰白阿姨那儿吃饭,是不是他事先就知道?”
“是啊。”
“你看到了坏人,一路追赶,是不是也也知情?”
“我跟他打电话了,他当然知道了。可这能说明什么呢?”
“我觉得一定是他使了计谋,先坏了你的名声,也好让你死心塌地跟他好。你觉得这不合乎情理吗?”
周小南没想到二叔会把脏水泼到李三月身上,忿然站了起来,嚷道:“二叔,你怎么可以这样呢?他是个好人,怎么会干出那种事情呢?再说了,最终还是他救了我,要是没有他,我还不知道成啥样呢!”
“你也太单纯了!”二叔毫不想让,大声说,“我相信自己的直觉,那个小子绝对不是个好东西!是一条披着羊皮的狼,外表看上规规矩矩,肚子里却装满了花花肠子。你这么感情用事,早晚要吃他大亏的!”
“明明是你门缝里看人,容不人家,才故意贬低他,才往人家身上泼脏水!”周小南跟二叔顶撞起来。
周仁发怒目圆睁,叫嚷道:“他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我就是不让他得逞!不信试试,他要是再敢缠你,我就给他颜色瞧瞧!”
“这是我自己的事,用不着别人管!”
周仁发红脸粗脖子地咆哮起来:“我偏要管!因为你,你是侄女!”
“二叔,您别生气,都是自家人,有话慢慢说。”刘赞站了起来,劝慰着周仁发。
再扭头给周小南使了个眼色,暗示她不要跟二叔硬碰硬。
周小南低下头,不再说话,胸口堵了铅块一样沉重。
二叔举起杯子,一口把杯中的酒喝了个干干净净。
杯子还攥在手里,泪水夺眶而出,顺着脸颊往下滚。
一顿饭吃了个不欢而散,周小南虽然装着一肚子的委屈,但看看二叔一副痛不欲生的表情,又不忍心起来。
她后悔自己不该顶撞二叔,毕竟他是长辈,有话该好好说。
二叔站起来,黯然说一声我去睡一觉了,然后就上了二楼的卧室。
刘赞跟了上去,过了足足十几分钟才下楼,边下楼梯边说道:“小南,你也睡一会儿吧。”
周小南不想单独跟刘赞在一起,觉得别扭,说一声我困了,直接进了一楼的房间,掩上门。
她上床眯了一会儿,突然听到一阵轻轻的敲门声,周小南气恼地问一声:“干嘛呢?”
“你再喝点水吧。”说话间,刘赞已经进了屋,手捧水杯站在了床前。
周小南眼睛都没睁一下,说:“放那儿吧。”
刘赞放了水杯,却不走,慢悠悠坐到了床边上。
周小南这才睁开眼睛问道:“你该去上班了。”
“我请假了。”
“干嘛请假呢?”
“陪你。”
“我没事,真的没事,用不着你陪,忙你的去吧。”说完翻了个身,转上了另一侧,佯装睡起来。
刘赞讨了个没趣,恹恹地退了出去。
——
韩振宇吃过午饭后,接到刘局长的电话,要他过去一趟。
推门进了屋,见刘局长正坐在办公桌前抽烟,愁眉苦脸,欲死欲活的样子。韩振宇问:“组织考察结束了?”
刘局长抬起头,涩声道:“算是结束了。”
“人呢?”
“回去了,呆在这儿没意义。”
韩振宇坐下来,安慰说:“天理自有公断,你用不着多虑,唾沫星子淹不死人,倒是抽烟能害死人。”
“周小南现在怎么样?人还好吧?”刘局长问。
“本来就都啥大不了的,只是被别有用心的人利用了。你这边也多亏工作性质特殊,要不然也会招来苍蝇,不闹得你上蹿下跳才怪呢。”
“振宇,我想去看看小南,你觉得这时候合适吗?”刘局长望着韩振宇,目光恳切。
韩振宇稍加沉思,说:“我觉得没有那个必要。”
“为什么?”
“你要是看她,反倒给小周施加了压力。再说了,也会给流言蜚语添加更多的原料。过几天她就上班了,一切自然会烟消云散的。”
刘局长点了点头,仰身躺在沙发靠背上,眯起了眼睛。
韩振宇又找话宽慰他几句,便告辞回了警队。
刚回办公室不久,便听到李成才在外面喊了一声:“韩队……韩队,有人找你。”
不等韩振宇回应,两个人一前一后进了里屋。
走在前头的那个人自我介绍说是检察院的,并掏出工作证亮了亮。
公检法本来同属执法单位,严格意义上说算是一家人,日常工作中时有接触的机会,大部分都不陌生。
韩振宇抬头打量一眼,却是两张毫无印记的陌生面孔,便起身招呼道:“我怎么突然眼拙了,二位是?”
两个人坐下来,其中一个调侃道:“韩队您个头高,我俩撑不起您的眼皮,自然就眼生了。”
“话可不能这样说啊,我可天天在你们的监督之下,哪有撑不起眼皮的道理呢?”韩振宇说完僵硬一笑,赶忙倒水、递烟。
“韩队,我们可是无事不登三宝殿,是想找周小南谈谈。”
韩振宇心头一动,却装出一份坦然的样子,问:“怎么,那点小事也惊动你们了?”
“上头有吩咐,咱只能执行了,这个你比我们更清楚。”
“可她现在不在单位。”
“去哪儿了?”
“正在休养。”
“我们问过医生了,说并无大碍,完全可以正常上班。”
“医生是个傻子吧?那叫无大碍吗?是啊,身体是没什么,可心理呢?一个女孩子家,又是从农村走出来的,身上的痛好治,可心里的痛能忽略吗?怕是一辈子都难以愈合!”
韩振宇边说边暗自揣摩:他们连医院都去过了,看来早已有所行动。难怪刘局长一副揪心的痛苦状,他一定是早就闻到了风声。
如此看来,其意义已经远远超出了案件本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