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2007-1-18 10:25:00 字数:2364
于振勇放下笔架,望着年轻的下属,对方也在看着他。枢机卿又发话了:
“为什么要派委员会?安抚谁?殖民地人吗?”
“是的。”苏梵晓微一欠身,向上司致意。
“怎么?难道你认为光是用西十字星舰队的武力还不足以解决问题吗?”枢机卿越发的感兴趣起来。
“以西十字星舰队和当地治安力量,要解决目前的动乱不成问题。但是,这只是缓解了燃眉之急,真正的问题还在后头。表面上看,这次危机是由于被解雇的工人所引起,其实真正的症结在于艮都下层的殖民地人。因为长期得不到生活保障和就业机会,他们已经演变成危害社会的可怕力量。这些殖民地人才是动乱的核心,要想令艮都的问题化解,首先就要令当地的殖民地平息下来。而想让他们平息下来,就必须令他们看到实实在在的希望:这就是来自联邦高层的组织,一个可以令他们的声音得以传达到政府的组织。他们长期压抑的怒火总得有一个合理的发泄渠道,要不然情况只会越来越糟。”
听苏梵晓一口气说了这么多,于振勇没有半点不耐烦。相反,他听得很入神。不过当于振勇开口时他还是带着慢吞吞的腔调:
“既然能用武力解决,又派什么安抚委员会,这么做难道不是浪费人力、物力吗?”
苏梵晓对上司这般问长问短觉得有点奇怪,但他只是一笑,说道:
“一个人染了重病,要想快点好起来,最好的方法就是下猛药:例如把所有的器官换成合成器官,这样就无后顾之忧。但这样一来,极有可能出现大面积的排斥现象。况且这人生病已久,一下子用猛药,身体很可能承受不住。所以在这种时候,必须要用温和的治疗手法为其调理身体,减轻他的自我排斥。虽然过程不短,但为了长久着想,只有这样双管齐下,才能让重病之人回复健康。”
枢机卿当然明白苏梵晓所比喻的是指什么。他又追问道:
“那么,这个委员会要以什么样的温和手段来调理顽疾呢?”
“目前艮都下层的殖民地人最大的问题就是温饱。因为西十字星的政策令他们长期得不到政府的救助,所以这些生活没着落的人最有可能铤而走险。如果将领取救济金的条件作出相应调整,让殖民地人中的大部分人都能拿到救济金,那么其中很多人都会得以生活,动乱的规模也就自然缩减。不过,这只是个开始,许多都得一步步解决。救济金方面虽然殖民地人可以领取,但不能超过基本生活费的额度。政府只保证他们的温饱,可又不能把他们变成游手好闲的懒虫,所以接下来要解决的是就业问题。艮都是工业基地,工厂的机械化程度之高已不再需要纯人类。不过除此之外,艮都在其它方面都比不上另外三个十字星。与其让城市逐步荒废,倒不如鼓励原居民和殖民地人入住房。有了人的存在,各种需求多了,就业的机会才会出现。毕竟在生活中,机器不能完全替代人类。另外,在衣食住行等各方面的门槛都可以为殖民地人相应的降低。只有得到这个群体里大部分人的支持,艮都才能安然无恙。”
苏梵晓的分析入情入理,不偏不倚,完全击中了问题的核心。要派委员会去了解当地情况的官员虽然少,也不是没有,但他们并不像苏梵晓这样能认清问题的根本原因,而且想法一针见血,面面俱到。于振勇眼中精光突现,他不禁笑了:
“你难道就不怕这么做会让那些大老板和联邦人怨声载道吗?他们肯定会觉得这是加重了他们的负担啊!”
苏梵晓很冷静的笑了。“必须让他们领悟到,这么做也是为了他们好。花钱买平安,一旦西十字星不保,他们的一切也会付诸东流。”
于振勇这回倒没笑,他很认真的想着下属的话。良久,他叹了口气,其中还夹杂着几声努力抑制住的咳嗽。“可惜啊,大部分的人只想着武力解决一切,如果真派人与殖民地人和解,他们又会说这是政府向反对者低头,当权者不能表现得如此软弱。”
“殖民地人不是敌人,而是联邦的一部分。”苏梵晓那张没有一点起眼之处的脸上,表情不变。“反对者的存在与否,是对当权者能力的考验。不管是任何时候,哪个政权都会有反对者。反对者多,当权者则地位岌岌可危;反对者少,也不代表一切无事。这很有可能表示出现独裁政权的机会越大。相反,有效的利用反对者,才是一个成功政权的典范。只有与反对者和平共处,当权者才能安然无恙。”
如此直白的剖析,令人难以相信竟然出自一个只有二十四岁的年轻人之口。他那位老练而阅人无数的上司也被他的见识深深地触动。于振兴勇再一次肯定自己的确没有看错人。而能让下属大胆的说出自我见解,这位枢机卿显然也颇有容人之度。
枢机卿心里这样想,但外表仍旧很平静。他对苏梵晓点点头,说道:
“好,你去忙吧。”
“是。”
待苏梵晓离开办公室后,于振勇望向办公桌上的立体屏幕,屏幕中这时出现一人的半身像。他对着屏幕里的人笑道:
“怎么样?刚才他的话你都听到了吧?”
屏幕中人正是联邦总理凌笠志。他捂着下巴,似笑非笑的摇着头。“我终于明白你为什么要选定他为继承人了。想想我们年轻的时候,也未必有这种洞察力和魄力啊。”
“不过,”他惋惜的皱起眉。“他的年纪太过轻,而且没有资历,这些都会成为别人攻击他的借口。这孩子想要成为你的继任人,还有好长的路要走。”
于振勇无谓的笑了。“我当年坐上这个位子也不过比他大了十来岁,资历可以积累。他不仅年轻,而且遇事沉稳、眼光透彻,够果断。我相信自己不会看错人的,而且……”
说到这里,他的情绪有些低落不过还是很快控制住自己。“我剩下的时间不多了。人人都觉得能当上这个枢机卿有多么荣耀,终身制的职位,一辈子的风光体面,可是他们又怎么会知道我为此付出了多大的代价。我本来并不奢望能在有限的日子找到一个合适的继承人,上天厚爱,让我可以找到这样的人选。我就算走,也可以放下这个负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