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2007-4-6 11:22:00 字数:2292
离新历第4个世纪只剩下了不到一天的时间,乾都各处都十分热闹。虽然这一年内陆续发生了几件令人乐观不起来的大事,但对更多的人来说,想要尽情地欢乐、忘记掉不愉快的事,也是很自然的。
锦枫台也不例外,为了迎接新年它被装扮一新,这也是每年的惯例。平日里庄严凝重的总理府,看上去倒增添了几分喜气,令人畏惧之心大减。
作为准枢机卿,苏梵晓的日程表被安排的满满的。既要接手前任枢机卿的未完工作,又要一一与总理的其他幕僚见面,安抚原先前枢机卿手下的下属,拜会两院与国防部的众多高官,更要时时与锦枫台保持联系,了解总理的意向。真是忙得连喝水的时间都没有。不过苏梵晓不仅没抱怨退缩,反而越发做的有声有色。他干脆连家都不回,直接住在枢机卿专属的办公室中,埋头处理一切大小事务。
这一天,锦枫台将会在晚上举行新年酒会。由于前任枢机卿去世,加上东边边境又与孙氏摩擦不断,西部殖民地动乱仍未完全休止,所以今年的新年酒会十分低调,只是内部的小型酒会,规模远远及不上往年。
苏梵晓一大早就来到锦枫台,这是他自前枢机卿于振勇去世后,第二次见到总理。不过上一次,他还只是个枢密使,如今他已经是下任枢机卿的接班人,两者的身分真是不可同日而喻。总理府内的所有人,见到他来时都毕恭毕敬地行礼,完全不敢小觑这个年轻人;苏梵晓仍然以他无懈可击的笑容和风度去面对众人,不过亲身体验过这种经历时,他的内心确实掀起一阵波澜:那是激动、兴奋而又有所不安的混合情绪。但是不管是谁看到他,都只会看到一张平凡而蕴含着精明的脸。没有人能看透这位彬彬有礼的准枢机卿在想什么。
“……据前方的谈判代表传送回来的联络看,孙氏方面已经同意向东十字星舰队赔偿我方要求的金额。但是在关于如何审判元凶方面,孙氏坚持认为这是他们的内部事务,不能让我方插手。据情报总署所得到的消息,肇事元凶天罡军天威师的将官梁复鸿已被关押在天罡军总部,剥夺了所有职务等候审查。”
在联邦最高级的官员的办公室内,苏梵晓正向总理报告着联邦政府与孙氏秘密谈判的最新进展。他已经开始接手这些工作了。凌笠志看上去颇为疲倦,整个人仿佛又老了几岁,只有那双眼睛仍闪烁着深沉而睿智的光芒。
当苏梵晓话音刚落,凌笠志手指敲着桌面,说道:
“看来孙氏那边已经有低头的意思了。你有什么看法吗?”
这听上去只是普通的询问,但也可以说是总理在考验这个新心腹的能力。苏梵晓没有急于回答,只是沉思着。凌笠志也不催他。过了一会儿,年轻的准枢机卿才抬头注视着上司,说道:
“虽然孙氏仍不愿交出元凶,但从它事后的处理方法和谈判的态度上看,这是一种低姿态的表现。也有可能是故意这么做好减轻联邦的敌意。不过既然它有认错的意思,我方也可以顺水推舟,达成这一次的和谈。”
凌笠志轻轻一点头,什么都没说。苏梵晓继续说道:
“当然,如果和谈达到,我方在对外宣布时必须提到一点,那就是这次和谈成功是联邦的胜利,孙氏是向我方屈服。只有这样,社会上那些不满的声音才有可能被减弱。”
听到这句话后,凌笠志眼中光芒一闪而过。他看着这个其貌不扬的年轻人,问道:
“这么说,你是同意达成这次的谈判啰?”
“是的。”苏梵晓向对方微微弯腰,然后他笔直的坐在椅中,阐述理由。“孙氏的天罡军公然向我方舰队挑衅,引起战端,这是无论如何都不能原谅的。不过目前我方的舰队处于重组期,又要应付外围殖民地的骚乱。马上开战并不是个明智的选择,这次谈判,是为了让联邦舰队可以争取到更多时间,积极重组和筹措战备。而且,和谈成功能有效抑止我方内部一些别有用心的人制造出的声浪,稳定住内部的形势。所以我认为和谈是有必要的。”
他的话其实也正是凌笠志的想法。在这种情形下,既要防止外敌入侵又要镇压殖民地动乱,东、西两大舰队又在行动中多有损失而要进行人员大调动——乾都舰队也在改组行列中,再加上它可是守护联邦首都的重要舰队,更不能轻易出动,所以无法立刻讨伐孙氏。而这样一来,政府中的反对派很有可能趁此机会弹劾自己,想将自己从总理之位上拉下来。所以,和谈能否成功对凌笠志来讲至关重要。它不仅能为联邦争取时间,也能稳固自己的地位。因此,苏梵晓这种考虑周密的做法深得总理的同意。不过在表面上凌笠志什么也没说,只是一颔首,说道:
“回复谈判代表,在赔偿方面先签定协议;而在严惩元凶的问题上,仍要争取。”
言下之意,即是同意了苏梵晓的看法,和谈有望成功。报告接近尾声时,凌笠志靠在椅背上,淡淡的问道:
“在工作上还适应吗?”
“是的,我正在努力。不过,还觉得有点不习惯。”
看着这个举止谈吐都无法挑剔的年轻人,联邦的总理笑了。这既不是一个上司对下属的笑,也不属于老人自娱自乐的笑,平静的表情下隐隐有什么东西正在涌动着。
“是吗?可是,像你这样的人恐怕在这世上很难找到了,你迟早会习惯的。”
苏梵晓稍稍抬起头,他眼中映出凌笠志那张苍老的脸。在那一刹那,年轻的准枢机卿仿佛又看到了已经去世的前任上司于振勇的神情。
“您过奖了。”
苏梵晓仍然保持着自己的风度,凌笠志呢,也像是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说道:
“我相信已经过世的于枢机卿的眼光,而且——我也希望他是正确的。”
当离开总理办公室后,苏梵晓来到走廊上。他回望了一眼那闭得紧紧的木制双扇大门,用只有自己才能听见的声音说道:
“‘希望’……只是‘希望’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