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2007-6-27 10:35:00 字数:3433
孙锐一见到濮阳绍,已经明白是怎么回事了。他注视着对方,点点头但却一言不发。濮阳绍垂下眼睛,可眼中的坚定丝毫未减。孙锐又看着余忠,这个一直忠于孙锐的军官不禁低下头,似是无法承受首领眼中的责问。在这种无言的对视中,一旁的孙滨有些不知所措了。
终于,孙锐开口了,声音并不像以往那么温和:
“余将军,这是你的意思吗?”
余忠没有说话,是濮阳绍代替他回答的:
“余将军只是顺应民意,请首领不要怪罪他。”
“民意?”孙锐喃喃念着这两个字,俊秀的脸上透出些许无奈。“我看这不是民意,而是各位商量后的结论吧!”
濮阳绍看来也并不打算隐瞒,他向孙锐一颔首表示默认。孙锐又盯着那个一直无言以对的余忠,问道:
“这么说,余将军也是同意他们的看法,所以才加入了他们吗?”
余忠猛的抬起头,孙滨发现这个一身刚强自持的将军眼内似有泪光。他看着孙锐,不无痛心的说道:
“首领,请您收回成命吧!我不能眼看着孙氏走入不归路啊!只要首领愿意撤消与联邦交涉的命令,我甘愿自裁以报对首领的大不敬之罪!”
孙锐目视对方,那种隐忍的愤怒消失了,淡淡的悲凉化作微笑浮现在他的嘴角边。“在你们看来,人的性命算不上什么吧,尤其是那些普通人的……别在我面前说什么以死来回报之类的话,人的生命不是为了这种理由而存在的!”
余忠哽咽着,口不能言,他既是因为自觉辜负了首领的信任而难过,也是有种被对方压倒的感觉。濮阳绍向他点点头,示意他先出去。然后又命士兵带走孙滨和其他几个下人,孙滨到底年少气盛,又见他们对主人如此冒犯,便一边推搡那些士兵,一边大声说道:
“你们这些家伙想干什么?敢在少爷面前这样乱来,想造反吗?!”
听到“造反”两个字时,余忠和濮阳绍都不由自主的别开眼,不看这个少年。孙滨被人抓住胳膊,动弹不得,只剩下一双脚还在乱踢。孙锐见此,便冷冷的说道:
“你们要对付我,不必难为这些人。让他们走吧!”
在场的人见孙锐发怒了,都不禁下意识的低着头。濮阳绍态度恭敬但口气强硬的向他们的首领说道:
“请您息怒,我们这么做绝无半点不敬之心。这些下人也不会有事的,只是得安分的待一阵子罢了。”
说完,他朝士兵一点头,众人就将孙滨及几个下人押了出去。临走时,还听到外面传来孙滨大喊着“少爷”的声音。余忠也退了出去,走之前依旧像往常那样向孙锐行礼后才侧着身缓缓退出。偌大的房间内只剩下孙锐和濮阳绍二人,窗外传来几声清脆婉转的鸟鸣声,更显得这里的寂静。孙锐直视着天威师的师长,问道:
“你们商量的结果就是软禁我吗?”
“这不是软禁。”濮阳绍冷静的面对首领的质问。“我们是希望在这段时间里您能好好考虑这件事,可以作出正确的判断。除了不能外出和与外界联络,一切都将和往常一样。请首领放心,我们一定会保护您的安全的。”
即使在这种不利局面下,孙锐也没有勃然大怒,他反问道:
“你们就真的那么害怕会失去现在的一切吗?”
濮阳绍挺直胸膛,以一种大无畏的姿态说道:
“我们并不夏自己的处境,但是孙氏是数百年来无数人的心血,我们都曾宣誓效忠孙氏和首领,所以绝对不能眼睁睁看着它变成第二个银河财团!我们采取这样的下策,也是迫不得己,请首领能明白我们的苦心!”
孙锐无声的笑着,但那双一向流露出温柔的眼眸此时只弥漫着深深的无力感。他说道:
“既然你们如此看重孙氏,那么我想问你一句:你认为孙氏真的可以永存吗?”
这个问题令天威师的师长为之一愣,他显然并未对这方面太过深想。而且更让他意想不到的是,身为孙氏首领的孙锐,竟然对孙氏的存在如此不以为然!在他看来,这个向来温和的年轻人似乎有点面目模糊起来。濮阳绍发现,自己对面前的首领仿佛感觉更加陌生了。他压制着那种不安,说道:
“只要属下仍然一息尚存,就会拼死保护孙氏!不,不光是我,其他人也是!这是您的祖先辛辛苦苦才得来的一切,您难道忍心看着它落入联邦之手吗?!”
孙锐叹了口气。“在你们眼中看到的,只有孙氏;可我所看到的,却是一个人人……对你们来说,和平不和平的并不要紧,只要为了一个看不见也摸不着的名衔,不管杀多少人也是正确的吧……这么做真的值得吗?”
“这是当然!”濮阳绍的声音陡然大了起来。“您别忘记了,您是孙氏的首领,负有领导我们的责任!你绝不能忘记这一点!难道对于首领您来说,和联邦统一才是重要的吗?”
“统一?”孙锐的神情依然平静而坚定。“我所想的重点不是这个,也不是因为想归属于联邦才这么做的。既然我是孙氏的首领,那么我在任一天就不能让民众陷入战争和祸乱之中。而且,我也不愿看到更多的人因为我的决策而丧失生命!这就是我的初衷,直到现在都没变。”
“身为统治者,当然要有所取舍!您的所谓‘仁慈’只是逃避责任的借口,请您正视现实吧!自古以来成王败寇,都是不停的你争我夺,只有踩下别人尸体爬上宝座的人才是胜利者!您要前进当然会有牺牲者,这就是世界的定律!保护孙氏,就无可避免要牺牲其他人,这才是正确的道路!”
孙锐直直的注视着激动的濮阳绍,他用低沉的声音清晰的说道:
“保护一个东西,不代表你有借口去杀戮无辜之人,夺走他们的一切。如果当这种愚蠢事情而我却袖手旁观甚至加入到其中,而不去阻止这本可阻止的事时,这才是真正的逃避。濮阳将军,当你加入军队,宣誓成为军人的时候,你有没有想过,自己要保护的东西究竟是什么?孙氏?信念?为了信念可以不惜一切是吗……可是当你为了信念除掉你可以除掉的一切后,那个信念已经不再是你当初所真诚信奉的信念,而只是一个目标,一个工具。”
濮阳绍打量着这个一直以来被自己以及其他人都视为善良、懦弱的首领,吃惊地发现在他温和的外表下,潜藏着不为人知的那一面。他选择了一条与众人背道而驰的路,即使面对着强大的反对和质疑,他也未曾动摇。也许我们从来都不了解他,一瞬间,在濮阳绍脑海中闪过这一念头。但是和首领一样,他的决心也没有动摇过。
“我是孙氏的军人,所以就要保护孙氏!您的话我无法认同。”濮阳绍一低头。“我还是希望您可以考虑清楚,真正为大局着想。”
孙锐扬起眉毛。“现在各位已经在替我为大局着想了,不是吗?就算失去了我这个首领,孙氏也可以在各位的带领下走上你们所认为的那条正路,又何必需要我呢?”
换作在以前,孙锐绝不会对人如此含讥带讽地说话。但是在这种身陷囹圄的情况下,面对着一口一个要他改变想法,屈从于反对势力的人,他能够保持冷静已经很不错了。所以濮阳绍也并未动怒。他一膝跪下,说道:
“我等绝对不会对首领有半点不敬,只求您能接纳大家的一片好意,这就是孙氏之福!他日您不管怎么怪罪,我都会毫无怨言的接受!”
因为低着头,所以濮阳绍没法看见孙锐是什么表情。只听见对方淡淡的说道:
“只怕我是等不到那一天了。现在我的性命掌握在你们手里,是生是死都全由将军说了算,怎么还会有‘他日’呢?”
“我……”
濮阳绍悚然一惊,他虽然参与了这次行动,但和其他人一样,依然将首领视为孙氏领导人,不敢有所冒犯亵du。如今见孙锐说出这番话,令他不禁冷汗直冒。但孙锐显然无意再听他辩解,只是转过身去。濮阳绍也只好忍气吞声地退了出来。
余忠正在外面等候着他,见濮阳绍这副神情,也猜出个大概,便安慰道:
“等首领明白过来了,他一定会了解我们的良苦用心的。”
对方只是点点头,当是回答。他心里仍然沉浸在刚才那番对话中。少顷,濮阳绍才说道:
“在这段期间,我们所有人都必须打起精神,守住这里!不得让任何人出入,也不得让任何人靠近这里。除了不能出外和外界联络,首领的一切行动都得派专人保护,绝对不能疏忽怠慢!至于园中的其他人,则拘禁在原处,直到事情解决为止。”
“明白。”
在书房中,只剩下孙锐一个人孤单的站在那里。他不无自嘲的想道:自己也有今天啊。望着窗外那些巡逻的士兵,他只是轻蔑的一笑。失去了自由的他蓦地想起了那些唯一可称为自己同伴和朋友的人——游隼号的成员,也许自己再也见不到他们了。
“大家,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