舟迅有些失落地慢慢往回走,不在家至少说明在医院,至少说明陈明正在积极地配合着医生的治疗,是好事啊。这样想着,舟迅心情逐渐好了起来。
刚到酒吧,主管就告诉他,有人很早就在包厢里等着他了。
是黄奕文,那个电话失约的人。
舟迅又进了那间包厢,他和黄奕文三次见面都同一个地方。
只有黄奕文一个人。
你为什么不等我电话?他面无表情地质问。
舟迅原本可以告诉他,他等了一个多小时,但见到黄奕文那张苦大仇深的脸,舟迅反倒不想让他知道,他说,是啊,我没等,有事。
为什么不等?他继续问。
我有事。他说。
什么事?
我要上班的,上班时间到了。舟迅说。
你很需要钱吗?黄奕文不依不饶地问,你可以让人打、让人骂、陪人喝、陪人睡,不就是为了钱吗?
他想反驳,说些“请尊重我”类似的话,可是,他本来就从事这样的工作,做着让别人开心的工作,就比如现在,黄奕文坐在他对面,他也是他的客人,他在工作时间内,面对着客人他必须微笑。但他笑不出来。
我按照你的要求,打过电话给你,是你没时间。舟迅缓慢地说。
黄奕文说,那我现在有时间了。
舟迅说,有什么事情就说吧,不用电话了。
黄奕文说,我要你陪我去喝酒。
舟迅说,这里喝吗?
不,外面。
外面哪里?舟迅问。
你来就是了。
舟迅想了想说,不安全的地方我不去。
黄奕文说,问问你的主管看,是我比较安全,还是你比较安全。
舟迅的工作也是暂时的,比如现在这家酒吧,他们属于临时工,随时换地方,不安全的应该是他这样的人,而黄奕文的身份,按小酒保说是黑社会的,连他都认识,说明是常客。况且就黄奕文这身份,也是得罪不起的。
好吧,可是我一整晚的台费不少。舟迅不忘了这一点。
钱不是问题。黄奕文不耐烦地说,不会少给你一分钱的。
6
他们开着车子去海边。南海湾。
潮汐变得安然恬静,缓缓地向岸上涌着,声音比白日里静了不少。远处看不见底的暗黑,唯有沙滩的汽灯亮着,泛着白光的岩石上爬满苔类植物。
黄奕文把西装丢在车上,鞋子也丢了,拿着一瓶红酒和两只高脚杯子,不管不顾的径直往海边走去,他深一脚浅一脚的像个醉汉,细沙在他的脚下深陷成螺旋,一排长长的浅坑蜿蜒到海浪的边缘,慢慢渗着水。
舟迅傻傻地坐在车里,刚才一路上黄奕文没有和他说过一句话,他们就这样僵持着,各自想各自的心事。黄奕文车子开得飞快,连拐弯道都飞驰而过,舟迅在车里被惊得心慌却也忍着不看他一眼,不问一句,他倒要看看黄奕文带他去什么地方喝酒。
黄奕文把舟迅丢在车上,就像他丢下的西装和鞋子,他没有回头,一个人固执地往前走。
舟迅是再大的牌也不能死守在车里,他知道对黄奕文发嗲是没有用处的,这个男人不吃这一套,他喜欢用暴力解决问题,是个不好惹的人物。
舟迅下了车,车门被他“嘭”地用力关闭,海风吹乱他的头发,他和黄奕文一样,深一脚浅一脚的往前走,鞋里进了沙,他索性也把鞋子脱下来丢在一旁。
黄奕文坐下,把杯子放在沙上,打开酒倒上两杯。拿起一杯慢慢喝着,另一杯就摆在脚边上。
舟迅没好气地坐下,端起旁边的杯子一口喝掉,浓烈的红酒味像止咳糖浆混了酒精一样难喝,说甜不甜,说酸不酸。
黄奕文没有看他,把他手里的杯子抢过来又倒了一杯。
他慢慢地说,我第一次给陌生人倒酒。他用了陌生人,没有用“你们这样的人”算是客气。
舟迅说,哦,我倒是常喝陌生人的酒。他故意的。
黄奕文问,你为什么做这一行?
你都说过了,是为了钱。舟迅说着抚一抚被风吹乱的头发。
钱真的那么重要吗?他问。
舟迅长长舒了一口气说,有时候,钱有时候是很重要的。
什么时候呢?
在你极度需要的时候。
你很缺钱吗?
一句话触痛了舟迅,他想起陈明,他慢慢拿起杯子,喝了一口说,在我生活的那个城市,我从来不缺钱,钱可多可少,少了就少花,多了就多花,我不太在意的。
现在你在意了。黄奕文看着他说,你为了钱做着自己并不想做的事情。
每个人都有他的辛酸。舟迅抢过酒来自己倒了一杯,难道你没有吗?
我没有。黄奕文说。
你没有,就不会跑到酒吧里买醉,还要花钱打人。他点穿了他。
是你倒霉罢了。黄奕文说,我那天心情不好。
呵呵。舟迅苦笑了一下说,我那天心情也不好,可有钱多好,有钱可以花钱打人,让自己心情好起来。
这就是我和你的区别。黄奕文说,大概你们这种人眼里只有钱。
那么你呢?舟迅有点不太高兴,你们那种人眼里有什么?
黄奕文一时间哑口,其实从某种意义上来看,他们是一样的,都在为了钱而活着,为了钱做着违心的事情。
两个人一时间没有了话,海水仍然保持着它的状态,暗暗地涌动,天阴着,远远的一道细弯的白色光圈挂在天顶,看不真切。
我……为了我妈。黄奕文突然说。
嗯?舟迅仿佛没听清,像黄奕文这样的人,应该不会把心内如此私密的事情讲给他听,讲给一个毫无任何关系的唯见过三次面的人听。
我为了我妈才走上了这条路。黄奕文说着,喝了一大口说,我没跟任何人讲过。
舟迅突然有点期待他能够讲下去,于是他静静的听着,不想插话,怕说错什么黄奕文不再讲。
他看着他,暗的光线下,黄奕文脸上泛着油光,仍然没有一丝表情。
黄奕文停了一会儿说,我家是福建的,爸爸以前是当兵的,后来死了,据说是军事演习意外身亡,连队有很大的责任,给了些钱就了事了,我奶奶和我妈都是乡下人,什么都不懂,他们说什么,她们就信什么,他们说我爸爸是英雄,我妈就记住了这句话,所以,我妈一直想让我做个英雄。
黄奕文低下了头,两只手搭在膝盖上。
我奶奶死了之后,我妈就在乡下找了个男的,是我的后爸,那时候我上小学五年级,他对我妈不好,老打她,我妈很懦弱不敢跟别人说,有一次被我撞见了,我跑到厨房拿了一把刀就把他给捅了,血流了一地,我妈吓得又喊又叫,看到她那样子,我突然很讨厌我妈的懦弱。
黄奕文的眼泪流了出来,舟迅听出他声音里的湿润。
那男的后来和我妈离婚了,我进了劳教所呆了两年,这两年我妈没看过我一次,等我出来之后,整天被邻居说三道四的,有一天我妈对我说,你走吧,出去闯,闯个英雄样给妈瞧瞧,第三天我就离家出走了,到了这里。
舟迅也有些触动,他给黄奕文倒了一杯酒,黄奕文端起来喝掉。
我吃了很多苦,偷过、抢过,被人打、被人砍,后来有一个人收留了我,教我做生意。其实就是卖毒品,我是小孩不太会被怀疑,时间一长就熟门熟路了,慢慢的我就这样长大了,也挣了不少钱,钱都寄给我妈了。家里没电话,我写过信给她,可她从来没有给我回过,不知道她现在怎么样了?
黄奕文的眼泪流得满脸都是。
那你为什么不回去看看呢?舟迅问。
我不敢,我害怕我妈,她会再把我赶出家门的,因为我现在还不是英雄。
你会成为英雄吗?
不会。他说。
那你就永远不想回去吗?
黄奕文沉默不讲话了。
舟迅动了恻隐之心,想要安抚他又不知道该怎么办,就轻轻地向他身边靠了一下。黄奕文接着说,我有时候很烦,快要疯了,每天做着那些伤天害理的事情。
舟迅说,你有这样的想法,一定会成为一个英雄的。
黄奕文摇摇头,舟迅问道,你不怕被抓吗?
怕什么,我只有这一条命。黄奕文说。
你还有你妈呢。舟迅说。
黄奕文又不讲话了,原来提到母亲便是他的软肋,他再强硬也难过这一关。
7
黄奕文突然问,你呢?
我什么?舟迅说。
你有什么故事?
我没有。
是不想说吗?
是的。舟迅说。
黄奕文便不再问下去了,他们静静地坐在沙滩上看着海水,舟迅突然觉得黄奕文也并不是那么凶恶,他之所以那样把自己隐藏起来,其实是缺乏安全感。就像沙中的贝类,不单拥有一层坚硬的外壳,还把自己深深的埋进沙里,不让人轻易发现。
黄奕文接着说了下去,现在生意很难做,大家都在争地盘,一个“公司”里的,面和心不和,谁都想咬对方一口,恨不得咬死了才解恨,“条子”们又查得严,逼得我们只能到边境活动,据说那边也不安全了。
舟迅想只有电视剧里才会有这样的情节吧。
黄奕文仿佛把舟迅当成了知己,完全不像以往的样子,他又问他,你谈过女朋友吗?
没有。舟迅说,他忽略那个上学时让陈明吃醋的女孩子。
我以前谈过一个。黄奕文说,可她背叛了我,所以我不再相信女人了,女人都是祸水,你有钱的时候她们围过来,你没钱了她们一脚把你踢开,钻进别人的怀里。
也不是所有女人都这样吧。舟迅说。
我遇到的都是这样的女人。黄奕文说。
舟迅想,你自己也不是什么好男人,能遇到什么好女人。
他们又沉默了,黄奕文继续一口一口喝着酒,已经喝了四瓶了,彼此都有些醉了。
知道我为什么找你?他问舟迅。
舟迅看着他,等答案。
因为你的眼神很犀利,其实看一个人的眼神就可以读懂他。黄奕文打了一个酒嗝。
呵呵。舟迅笑了,那你在我眼睛里读到什么?
当然。黄奕文笑着说,我读出了你的过去。
我的过去如何?
你的过去很坎坷。黄奕文说。
不坎坷谁会心甘情愿去做鸭子呢。舟迅想,却没有说出来。
那你是不是挺瞧不起我的。舟迅说。
以前是。黄奕文说,以前是瞧不起这一行,见到你,我觉得其实我们都一样。
你乱说的。舟迅说,谁和你一样。
你别不承认,我们有很多地方都一样的。
黄奕文笑着躺了下去,天空墨黑色,银色的弯勾挂到了西天。
舟迅也慢慢躺了下来。
天空真美。他说,我好久没这样看着天了。
我也是。黄奕文侧过脸来看他。
舟迅仰着面,汽灯的余光下,他的侧脸光洁白皙,眼睛眨着,仿佛是琉璃夜珠放着彩色的异光,黄奕文一直这样看着他,他眼中的他,醉后的舟迅,如此完美。
黄奕文悄悄靠过来,轻轻吻了舟迅的脸颊。舟迅没想到这一招,转过头惊奇地看他。他望见了一朵洁白的昙花在这美丽的夜里悄然绽放,黄奕文忍压不住自己的情感,他支起半个身子压在舟迅的胸口上,舟迅大脑空白着,没有任何准备的情况下,黄奕文的吻就来了。
他不同于他以往的客人。在舟迅眼里,那些客人像行尸走肉,他没有丝毫感觉,有时为了配合对方不得不出演着可以让对方亢奋的角色,其实他心里是不情愿的。
黄奕文却一直藏在他的心里,也是因为对方的独特。舟迅虽然不承认,可心里却留着他的位置,他可以一眼又一眼的盯着他看,可以在和别人高潮的时候叫他的名字,可以看到他的字条时心神不宁,可以在他让他等待时,没有理由的守候在电话亭里一个小时……
这些都说明他的心内没有排斥他,虽然他们一直是冷言冷语的对话。
黄奕文的吻像毒品一样进入舟迅的体内,不容拒绝的,舟迅立刻便上了瘾,他疯狂地搂着黄奕文的脖颈,在酒精的作用下,两个人奋尽全力在沙滩上翻腾着。他们撕对方的衣服,用力挤压着,想把对方嵌入自己的身体内,永远和对方连在一起不分开。
这一刻,黄奕文忘了他的黑帮争斗,舟迅则忘了他的陈明。
月亮坠入海底,汽灯关闭,天色黑中透着微蓝充满着诱惑,有早班的船响着汽笛声从海平面穿过,漾起一圈又一圈巨大的波纹。
舟迅一觉醒来头还晕着,已经下午了,太阳偏西,房间里暖融融的。
他还清楚的记得昨夜和今天凌晨的事情。天还没大亮,他和黄奕文不得不从沙滩上爬起来了,怕被别人发现,沙上留着头一天的温度,所以并不凉。穿衣服的时候,谁也不看谁,坐在车里,没人说话。
黄奕文开车把舟迅送回酒吧,临下车的时候,黄奕文碰他一下,塞过来一叠钱,舟迅竟然摇摇手没要,却也不敢抬头看他,仿佛做了什么亏心的事情。他心里有鬼,下了车一头钻进酒吧间里不再出来。黄奕文的车子开走了,空荡的街头响起一串汽车轰隆隆的尾汽声。
他走后,他才从酒吧里探头探脑地出来,裹紧衣服往家走,依然是上楼、开门、关门、睡觉,倒在床上混身都疼。
他没拿钱,不想拿,因为昨晚他很快乐。
舟迅揉了揉头竟然摸出几粒倔强的沙子,他笑了。
掀开被子爬起来,腿有点酸痛。洗手间的镜子前,他看到一张惨不忍睹的脸,脸上大概有压在沙石上的痕迹,一个一个小的浅坑,像黄奕文留在沙滩上的脚印。他又想起昨晚的酒、喝酒的人和酒后发生的故事。
他和黄奕文之间算怎么回事呢?如果不是发自内心的想与他缠绵,他又为何不肯收对方的钱。思来想去,舟迅把这一切过错归罪于酒,是酒的问题,不是人。
他突然想到陈明,大概觉得有愧于陈明,他跑到楼下给陈明打电话。
陈妈妈接的,说陈明睡了,最近化疗导致他嗜睡,胃口又极差,常常心慌、胸闷、恶心又腹胀,折腾得他瘦成一把骨头。
舟迅很心疼,本想和陈明说几句话的,又不忍吵醒他。就对陈妈妈说钱的事,尽快寄过来。陈妈妈照例是长吁短叹一番,声音里夹着抽泣,叮嘱几句注意安全的话就挂了电话。
舟迅到酒吧的时候还比较早,小酒保塞给他一个信封,说是黄奕文留下的,让他转交的。
里面当然是钱,舟迅拿着这一叠钱,想了想,还是收下了。
这样也好,和他之间只有交易,没有感情。
8
有几天太平的日子,太阳照常升起。日落了,舟迅和别人一样穿着光鲜艳丽的外衣从四面八方涌进了酒吧里,寻找着猎物,如果没有得手,天明时分就回去睡觉,得手了,就同那人去开房,赚点钱。所以,今晚夜宿哪一家,谁也不知道。
黄奕文那边没有任何消息,有一阵子,舟迅有几次想打电话给他,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而在心内,他强迫自己只把黄奕文当成客人,有时又不由自主地想到他。
哪怕想他,也只是为了他的钱罢。舟迅这样想。
舟迅又陆续地寄了钱给陈明,电话那头陈妈妈说化疗的副作用很厉害,陈明非常痛苦,舟迅听得心都碎了。
陈明在电话那边哭着说,你能回来吗?我想我快死了。
舟迅一边流着眼泪一边说,你不会死的,只要有信心就可以,我暂时不能回,你要等我啊。
陈明的医疗费还有很多没有着落,舟迅不能浪费每一分钟。回去看陈明,说起来轻松,这边如何放得下,有几个好不容易拉拢过来的出手大方的客人,在他离开的时间里说不定就去别人那里了,大家出来做都是缺钱的,见了钱谁不是如狼似虎的。陈明的病不能拖不能等,舟迅抓紧时间赚钱,他像一只杀出血路的斗鸡,只能涨着血红的脖子搏斗,不能有一丝退怯。
退怯的话,陈明就没有希望了,而他所有的努力都将化为乌有。
太平的日子里,舟迅没有遇到任何一个怪异的人,有几个生客,有几个熟客,大家千篇一律的喝酒、游戏和上床办事,无一例外。舟迅学会了几招,比如向客人讲诉自己有多不幸,又有多坚强,家里哪个长辈谁得了重病即将不久人世,他需要钱才能尽孝道,使很多人动了真情,多给他些小费。
另外,舟迅列了一张财富表,排在前几名的客人会被通知本月是舟迅的生日,需要来庆祝,而且只为你一个客人,大方些的客人出手就重一些。然而这样的生日,舟迅每个月要过一次,有时一个月过两次,当然每次出现的人都不是同一个客人。
天亮时分,常是舟迅拖着昏沉的身体一步步挪回家的时间,一整夜的喝酒和作乐,以及床上的大戏折腾得他人不像人鬼不像鬼,有几天接连的几场下来,他走路都摇晃起来。
以前,在床上,他提不起兴致的时候,总想到的是陈明,这能让他重新兴奋起来,后来加入了对黄奕文的幻想,他忘不了黄奕文性感的嘴唇以及他青须的面庞划过耳际的快感,他的甜蜜、他的温情,以及他驾驭他时的狂野。那晚,有海浪的伴奏,他们驰骋在千峰万峰之上,浪的巅峦之处升空又降落,灵魂出窍般的迷幻感觉。
黄奕文消失了,人间蒸发了吧。
随便他吧。舟迅看看未及大亮的天,淡蓝的晴空上飘着几片白云,悠悠荡荡。
三个月之后,舟迅已经基本上把黄奕文忘记了,人就是这样的,当时花前月下的缠绵悱恻,一旦过了那个新鲜的时段,一切故事都成了镜中月水中花,况且他们发生关系又是以金钱为交易的。
你情我愿的事情,一个善于忘记,一个适合负心,再好不过了。
舟迅的日子周而复始地过着,他打电话给陈明,了解他的治疗情况,一面安慰他,一面赚钱寄给他。可是钱总也存不够,面对着巨大的医疗费,舟迅的力量仅是杯水车薪。
陈明的意志力也在渐渐消磨,有时他不配合治疗,他对舟迅说情愿自己死掉,那样最好,少了痛苦,也省得舟迅和妈妈为他操心。
舟迅骂他没有良心,他很生气。陈明根本不知道舟迅在外面做什么工作,舟迅低三下四地伺候别人、供人玩乐,就是想赚钱治好陈明的病,他听说白血病也不是百分之百的绝症,要病人配合,五六年也许会有起色,他只是怕陈明等不到那么久,就先自枯萎了。
每晚,舟迅都精心打扮一番,穿干净清新的衣服,涂些迷幻香水,坐在酒吧台边上显眼处喝着酒,看一群妖精跳舞,等待着自己的猎物。
小酒保凑过来说,黄奕文没有消息吗?
舟迅说,跟我有什么关系。
小酒保说,听说他去外地了。
哦。舟迅说,去外地干嘛?
你不是说跟你没关系吗?小酒保笑了,还这么关心的。
舟迅白他一眼,你要说就快说,不说拉倒。
小酒保说,听说他们“公司”接到什么生意,派他去接应吧。
不是那种持枪押毒品的场面吧。舟迅说。
应该是的,好像这次“公司”很器重他,给了很多条件。小酒保说。
哎,这些事你都是听谁说的?舟迅不解。
我这是什么地方啊,谁说话我听不到啊。小酒保擦着杯子说,上次那个叫小涛的人说的,前几天他来了,我就问了一句黄奕文的事,他神神秘秘地贴在我耳边说的。
哦,他没去啊。舟迅想了想说,他倒挺信任你的。
什么信任啊。他说,是向我显摆的。
有什么好显摆的。舟迅按灭了手中烟,去洗手间。
洗手间位于酒吧的西侧,打着桔色暧昧的灯光,一条长长的走道通到底处,两扇青灰色的木门,一扇上面贴着裸男,一扇上面贴着裸女,区分性别。
他推开门,靠着墙的一侧小便池内,解开裤子。墙上是暗红色的方砖,上面古旧的斑驳花纹,挂着几幅裸男的图片,个个迷离的眼神中充满着挑逗。
嗨。有人进来和他打招呼。
舟迅侧目去看,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生意上门了。
嗨。舟迅冲他笑笑。
男人也近一步跨到小便池旁,解开裤带,他略微低头侧目,瞄中了舟迅的手中放水的小鸟,舟迅清楚他的意思,故意往他这边侧着身,让他看个够。男人目不转睛的盯着,掏出来的家伙因为激动而很快膨胀起来。
舟迅很快提上裤子,若无其事的系上腰带,走过他的身边时,悄悄地说,我在吧台等你。
男人很兴奋,小解完就追了出来,舟迅已经坐在酒吧台上喝酒了。
两个人很快就搭上了。
几杯酒后,男人就把一只手轻巧地搭在舟迅的腿上,舟迅也没有拒绝,两人有说有笑的继续着,看来这一晚舟迅又不用回家了。
酒吧里的人进进出出非常多,昏暗的灯光下看不清楚脸色,谁是谁,男或女,人或妖,都乱成一团,管他的,今朝有酒今朝醉吧,谁死不是死呢。
主管悄悄走过来,趴在舟迅耳边告诉他,黄奕文来了。
黄奕文来了。
黄奕文来了。
舟迅像被电烙了一般从吧椅上站了起来,他也奇怪自己竟会有如此巨烈的反应,身边的那个男人惊奇的看着他。
怎么了?他问。
没事,你等我一下,就回来。舟迅说着拉主管到一边。
他什么时候来的?他问。
有一会儿了。
他没叫我的台吗?
9
没有。
不会吧。舟迅仍然不死心,那他叫了谁?
叫了四个,花花、寒寒、石美和娇丽。
主管又说,是别人帮忙点的,要最骚的货,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哦。舟迅说,那算了吧。
主管走了,他慢慢地回到吧台,男人再与他说话,他已经没了兴致。
你怎么了?
不好意思,我心情不太好,改天再和你喝吧。舟迅不由分说就走了。
外面有点冷的,幸好他穿了厚的衣服,街上已经绝少有行人,车子倒是一辆接着一辆的飞驰而过,还未到夜深。
远处的那个暗红的电话亭此刻也变成了黑色,舟迅突然又想打电话给陈明,看看时间作罢了,陈明该睡了吧。
他说不出自己不开心的原因,一定不是喜欢上了黄奕文,他又仔细想了想终于得出了结论。因为黄奕文是出手大方的客人,他不再叫他的台,那他岂不是以后会少赚很多钱,所以他不开心。这种不开心要有什么办法解决才好呢。
赚钱的方法有很多种,其中一种便是主动出击。
黄奕文坐在二号包厢里,嘻嘻哈哈地闹着,他怀里抱着一个年轻的男孩子叫娇丽,两个人吱吱扭扭的撕扯着,看得出他心情极好,大概从小酒保那里听到的所谓任务一定完成的很漂亮,他得到了奖励。相比起半年前的那次因为不开心而打人,他仿佛变了一个人。
舟迅站在门口注视着,刚巧有人进去送果盆,舟迅拦住了他,接过果盆亲自送了进来。
他一步一步走近他们,黄奕文一抬头刚好看到了他,小涛也在旁边看到他。
是你啊。小涛说。
舟迅微笑着点点头,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放下果盆,说了声请慢用,潇洒地转身走了,他其实在试探黄奕文的反应。
站住。黄奕文果然叫住了他。
他回过头来,还有什么事吗?
黄奕文从沙发上坐起来,松开搂着娇丽的一只手说,你可以为了钱做不想做的事吗?
舟迅笑笑说,你们是来花钱的,我们是来赚钱的,哪有不想赚钱的道理。
那好,我让你做什么你都会做吗?
黄奕文的表情冷冷的,舟迅又看到了半年前的他。
黄先生不是又想打人吧?舟迅说。
不是。黄奕文说,我要你当着这些人的面跳脱衣舞,要脱得一件不剩,还要跳得好看,越骚越好,最后过来舔我的脚趾头。
其他人都有点不太相信自己的耳朵,舟迅却听得清清楚楚。
黄奕文掏出两千块钱放在桌子上,整个人舒舒服服地靠在了沙发背上,等待着舟迅的反应。
舟迅受了极大的侮辱,他咬着牙,心却痛的厉害。痛不是因为这侮辱,而是赐给他侮辱的人。一分钟前他还在想着他,而眼前的他却突然变成了魔鬼,原来,原来他和他们都是一样的。
舟迅笑了,黄先生是说真的还是开玩笑呢。
当然是真的。黄奕文说。
两千块钱在当时也不算小数目,舟迅看了看钱说,只是这钱有点少了,能多点我会跳得更好。
黄奕文又掏出了两千,放在桌子上。舟迅看着钱,仿佛看到了陈明的希望。
他慢慢地脱了衣服,一件一件的,并且伴着音乐有节奏地扭着腰肢,眼睛里冒出的全是暧昧妖冶的光泽。他先是解开了上衣,一副结实的胸膛就露了出来,白皙的肌肤在荧光灯的映衬下如瓷器般剔透,然后一只手顺着胸部下滑,慢慢的,划过肚脐,伸到内裤之中,他的表情立刻现出无与伦比的享受,然后一只手握住了什么,上下蠕动着。他把两条腿慢慢张开,音乐在响,他整个人也随着左右摇摆。
他的一件衣服丢在地上,上身就赤裸了,而后他解开了腰带、裤子,露出里面白色的内裤,裤子被脱下去了,内裤被撑得圆鼓鼓,所有的曲线都十分分明,他走到茶几边上取了一杯酒顺着内裤的中间倒了下去,立刻就湿了一大片,所有春光在这一刻若隐若现,而他一边吸着自己的手指,一边摸着私处,白色的内裤变成透明的,鼓涨着肉色的诱惑。
黄奕文不禁咽了一口唾沫,连同其他人也都不停地吞着口水。
舟迅甩着头发,上下摸着自己的敏感部位,最后一刻,他把内裤脱掉了。
他的十分令他骄傲的私密之处显现在众人面前,蓬勃有弹性的仿若天成,他慢慢跪下来,爬到黄奕文的脚前,去拉黄奕文的鞋子,黄奕文一动不动由他,他脱了他的鞋和袜,伸出舌头舔他的脚趾,舔他脚上的每一寸皮肤,从上到下,直到黄奕文说,好了,可以了。
舟迅从地上爬起来,表情平静地一件一件穿好衣服,拿着茶几上的四千块钱,说了一句“谢谢黄先生”,转身就走了,留下了一屋子人的惊愕和目瞪口呆。
舟迅真的被伤到了,把钱寄走之后,他回到家里,躺在床上一动不动。
两三天他没有去酒吧,小酒保有时来敲他的门,他就装睡,不想和任何人讲话。
他没有哭,眼睛始终干干的。
陈明在电话里发着坏脾气,他骂所有人,还咆啸地对舟迅说,你为什么不让我死,我恨你!
陈妈妈说,陈明时而一言不发只是醒来和睡觉,时而发脾气摔东西,而他本身已经虚弱得如一张纸,没动几下便累得躺在床上,然后大哭、骂人。
陈妈妈又说,陈明的病情严重了……他不配合治疗……
舟迅一边哄他说我一定回来看你,一边想着办法筹钱。
他不能眼睁睁看着陈明死,这和让他死没有区别,没有办法也要想办法,他需要钱,需要很多钱。
他发着抖站在窗口吸烟,白日里,天空晴朗无比,他觉得似乎很久没有见过这么美丽的蓝天了,高强度的消耗体力和时差颠倒,已经让他不记得蓝天的颜色了,是明蓝还是浅蓝,蓝天下那总是朝着太阳的向日葵该有怎样金黄色的笑脸,他都不记得了。每日里吸烟、喝酒、做爱、数钱,他完全陷入了这个怪圈,不能自拔,他的所有锐气都已被生活磨平了。
在这里还要几年才能回去呢,陈明的病要到什么时候才会好呢。舟迅把自己搭在了弦之上,既然搭上就要拉弓,既然拉弓就要绷紧,不然就会离弦而去,中了自然好,偏了轨道,一切希望都将落空,连同自己都将坠入深渊。他在和自己的命运赌博。
同死神博斗的不只有陈明,还有舟迅,但是陈明不配合,光靠舟迅无济于事。
钱,还是钱,永远是钱……
10
喂,是我,舟迅。他站在太阳底下的暗红色电话亭里,拨着一个电话。
马路上行人如织,他们紧赶慢赶地做着自己的事情,工作、生活、家庭、爱情,他们拥有所有人都想拥有的一切,也是最平凡的一切。仅是如此简单的想法,在舟迅看来都是奢侈。他和街边乞讨的人没有两样,都是把自己最悲惨最可怜的一面展示给别人,博得同情。
你在忙吗?舟迅挤出一个笑声说,有时间听我说话吗?
他慢慢地抿了一下嘴,说,我需要钱,你能帮我吗?要我做什么都可以,我真的需要钱……
一辆奔驰车呼啸而过,刮起了一阵尘雾挡住了电话亭里的舟迅,他紧锁着眉头,奋力地诉说着……
这座城市有它美丽的一面,也有它丑陋的一面,它就像磁铁的两极,一面跟另一面永远碰不到,却缺一不可,互相依存,有了它们,它才可被称之为“磁铁”。
城市就是一块“磁铁”,它吸引着数以万计的人纵身投入其中,生存和栖息。人人怀揣着一个梦想,也都在为了这个梦想拼搏着。
舟迅的梦想再简单不过,他只想赚钱给陈明治病,不惜一切代价的。
于是,他又去找了黄奕文。
黄奕文的脾气古怪得要命,时而温情时而冷酷,温情时他可以融化冰山,冰酷时他比冰山还凛冽,稍微靠近就会感觉到那股寒气逼人。舟迅摸不透他。他一面喜欢着他,一面讨厌着他,在他走投无路时,仍然会想到他。
黄奕文有他古怪的两极,就像“磁铁”。
舟迅依约来到“紫金山大酒店”,它居于闹市中心,楼高36层,黄奕文在电话里冷冷的说了个地址,要他一个小时内赶到。
大酒店里明亮照人的大理石地面,踩在上面,人有如在云中,四面都是倒影,头顶上贴着金箔纸,闪闪发着光,使人目眩神迷以为进了皇宫。
舟迅由服务小姐引领进了电梯。
28楼。D号房间。
走廊像隧道一样长,铺着米黄色地毯,从远处的窗口吹入清凉的风,走廊里没有霉味,这是一家五星级酒店。墙面贴着奶黄色斑驳的墙纸,挂着抽象画,红绿尽染。
28D就在走廊的尽头,朱红色的门上一方小圆孔。
舟迅按铃,不一会儿就有人开了。
不是黄奕文,这人不认识,挺拔的个子,黑色的脸膛,满面青须刮过的痕迹。
你叫舟迅吧?他问。
是的,请问……
进来吧。他把门打开了。
舟迅慢慢朝里走着,迎面看得到一扇大的落地窗子挂着白色的窗纱,门开着,有风吹着白纱在飘飞,这是一个套间的客厅,有一排奶白色的长沙发,坐着四五个人,他们说着话,电视机开着,里面播着足球。
他们千篇一律的平顶板刷头,健壮的身材,有的穿衬衫,有的穿夹克,鞋子踢得到处都是,满茶几的啤酒罐和花生壳,满地碎屑。
请问,黄奕文在吗?舟迅回头对开门的人说。
哦,他在里面,你进去吧。那人说。
其他的人都不再说话,看着舟迅,把他从上至下打量了好几遍,有人使着坏笑,有人耳语一阵。
死就死吧。舟迅心里说着,慢慢推开房间的门。
一张大的床铺着白色的床单,地毯上丢着衣服,没人。房间的套用卫生间里响着流水声,有人在洗澡。
他就站在那里发着呆,有几分钟的大脑空白,他稳定了一下情绪,慢慢地拉了张椅子坐下。房间里开着空调,热浪使他流汗,他稳稳的坐下,想让心静下来。
黄奕文从卫生间里走出来时,赤着上身,腰部以下围着白毛巾。他的肩上有水珠慢慢滑下。舟迅看到他的那一刻起,有种说不出的感觉。仿佛他是最亲切的人,又是最陌生的人。
你来啦。黄奕文一边说,一边若无其事的用毛巾擦着头发。
嗯,来了,可以开始吗?他问。
太正经了吧你。黄奕文笑了一下,你就是为这个来的?
舟迅倒抽了一口气说,是的,电话里都说好的,因为我需要钱。
为什么这么需要钱?你总该有个理由吧。他说。
没有理由,就是很需要。舟迅说,我们可以开始吗?
他看了看他说,你不讨厌我吗?我那么对你。
舟迅说,讨厌也没办法,你是客人,你有这个权利。
黄奕文把毛巾放下了,坐在了床上看着舟迅说,我想让你再恨我一回。
什么?他不解。
黄奕文说,你看到我门外的哥儿们了吗?一共六个人。
你想说什么?舟迅有点感觉到了。
说白了,我想让你陪他们一块儿睡。黄奕文说,不过我先来。
舟迅“嚯”地一下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你,你怎么可以这样?电话里说好的……
我改变主意了。黄奕文说,如果你同意我会多付钱,你不同意现在就可以走,门开着。他做了一个请便的手势。
舟迅愣在那里,黄奕文也不去看他。两个人僵持了一会儿工夫,舟迅狠狠地闭着眼睛想,思前想后的,眉头皱得很紧。心内里有两个人在对话,一个说行,一个说不行,他在最难取舍的时候,突然看到了陈明那张被痛苦折磨得消瘦的脸。
舟迅深吸了一口气说,那好,你出多少钱?
黄奕文笑了,我就知道你会同意的,这样,一人算两千,我们七个,我给你一万五。
好,成交。舟迅掷地有声地说。
11
又要上演一场轰轰烈烈的大戏,他不知道自己能撑多久,撑到什么时候。
舟迅在洗澡,水流从头顶冲下来,像一只无形的大手慢慢的抚慰着他受伤的心,他有一颗被撕成无数片的心,在那里有陈明的影子,有黄奕文的影子,现在,他为了陈明受伤,而伤他的人却是另一个他放不下的人。
他摸着自己的身体,每一处,细细的擦拭着。算了,该来的总会来,躲不掉的。他这样想着,从架上抽了一条毛巾披在身上,走出浴室。
黄奕文躺在床上看着电视,那条本来围在下身的毛巾盖在身上。外间仍然是一群人对着电视又喊又叫“射门”“进球”声不绝于耳。
舟迅抽掉毛巾慢慢爬上来,这是他的工作职责,要让客人满意。
黄奕文看着他,突然一翻身把他压在身下,一双丰盈的唇胡乱地吻着舟迅,舟迅迎合着,就像上次在海滩上一样,他把自己的嘴张开,让黄奕文能够探入,他们互相吸吮着,互不相让的,他要让自己与黄奕文融合。
有一滴泪从他的眼角滑落,他闭上了眼睛。
黄奕文吻他的脖颈、前胸、肚脐和下身,他闭紧双目享受着,当黄奕文把他整个含在嘴里的时候,他感觉到了那种湿湿滑滑的触感,黄奕文的舌头顶着他,由上及下,由内及外,环环层层贴合包绕,这一刻他便眩晕了,他不停地咽着唾液,双手抱住黄奕文的头,用力地往下按,他听到了自己欢愉地尖叫声,像高山顶上的流水一般倾洪而下。
黄奕文在他迷迷糊糊之际,高举起他的双腿,用力一挺便触入了他的内里,他一阵刺痛,全身瞬间麻木掉,而后便是长久的温润肿胀感觉。黄奕文有节奏的动作着,时而轻缓时而奋劲,让他全身麻酥,他与他,粘合得像连体婴儿。黄奕文俯下身吻他的唇,他用力咬他,他们含糊不清地讲着“我爱你”。
黄奕文把他翻了过来,趴在他背上,让他们彻底肌肤相亲,他的汗混合着他的汗,流成一汪溪水慢慢顺他的脊沟而下,湿湿滑滑的一条。黄奕文又咬他的脖子,他欢乐地呻吟着。
……
他们就这样交绕得难舍难分,也不知过了多久时间,随着黄奕文用力的一挺,一切在瞬间结束。他仍然趴在他的背上,静静地贴合着,两个都没有了声息,仿佛睡去了一般。
而后,黄奕文慢慢爬起,没有对他说一句话,他去冲凉。舟迅赤裸着趴在床上,混身冒着虚汗,累得不能动弹。
黄奕文从浴室里走出来,围了一条毛巾,打开了房门,慢慢出去。
不一会儿,舟迅就感觉有人在摸他的臀部,一双巨大的手,然后,是两双、三双……他有些微的抖动,突然被人用力按住了。
人多起来,他明知道将要发生什么事,还是紧张得睁大着眼睛。他看到刚才开门的那个,还有坐在沙发上的那几个人都在脱着衣服,他们互相嘻笑着爬到床上来,黄奕文不在这儿。舟迅感觉很害怕,他没有过这样的经历,没有过同时跟这么多人做爱的经验,他傻在那里一动不动。
不必他动的,有人已经趴到他的身上,用力地探入他的私密空间了,他又一阵疼,刚刚恢复松驰些的神经再一次紧绷起来,一个人掐住他的头,把自己的家伙伸到他的嘴里,直直刺到他的喉底,他眼底被刺出一汪泪,呼吸都受到干扰。另外的人,摸他、咬他,用他的手。
他像个被五马分尸的人,四面八方全是力量,他不能自已,由着撕扯。
他们轮流上下,变幻着不同的姿势。舟迅一会儿被拎起,一会儿被倒立,一会儿由另外的人高高举起,双腿绕在别人的腰际,总之他闭起了双眼任由他们为之,不去看不去想,咬紧牙关忍耐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