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奕文,黄奕文,那个心底的名字,变成了魔鬼的一张狰狞脸孔,他不该这么对他。
也不知过了多久时间,他全身早已虚脱了,他们一个个的纷纷射在他的体内,他的后面肿胀,装不下那么多的液体,顺着大腿慢慢流出来,床上被浸湿了一大片。
他们互相讲着刚才的感受,擦着汗去冲浴,又穿上了衣服,他仍然趴在那里,眼睛睁不开了,耳朵里全是嗡嗡的声音,像讨厌的蚊子一样绕着头顶。
黄奕文最后一个进来的,他看了看舟迅,从口袋里掏出一大叠的钞票丢在床头柜上,然后他蹲下靠过来,一只手掐住舟迅的脖子,把它提起。
舟迅痛苦得不得不抬头看他,他们四目相对,眼神里全是话却说不出来。
黄奕文的眼睛也红着,泪水转来转去,突然,他朝舟迅怒吼:他真的值得你这么做吗?!
他用力把他的头摔到床上,然后转身带着六个人离开了。
下午的太阳光只有更加强烈,从客厅照过来的白光铺满了整面墙,墙上光滑得没有一丝杂影,连着尘埃都无法落座。
舟迅回到了家,不知睡了多久,一个梦像一个世纪那么长,他睁开眼睛的时候,发现自己的头不能动,脖子扭伤了。
“他真的值得你这么做吗?!”
黄奕文的声音又在耳边回响:他真的值得你这么做吗?!
他是谁?舟迅猛地从床上弹了起来,难道黄奕文知道陈明的事吗?不会的。他费尽脑汁去想黄奕文知晓这件事的可能性,几乎为零,可那分明铿锵有力的话语依然回响在耳际。
这事非同小可。
舟迅迅速爬起来敲小酒保的门。
小酒保懒洋洋的开门,一只手揉着眼睛。
什么事啊?他问。
黄奕文怎么会知道陈明的事情,你告诉我。他直视着他。
什么黄奕文啊,什么陈明。小酒保想了想说,哦,你说那件事啊,是我告诉他的。
他轻描淡写的样子让舟迅很生气。为什么?他问。
那天白天他来送钱时追问我,你为什么要拼了命地赚钱,我告诉他陈明的事情,他说不相信世界上还有这样的爱情,然后摇摇头走了。小酒保说。
怪不得,怪不得,怪不得……舟迅脑海中一万个怪不得。怪不得黄奕文突然一夜之间像变了一个人一样,好像恨不得能杀死舟迅,处处给他难堪,处处让他蒙羞受辱,原来都是因为这件事。
世界上真的有这样的爱情吗?黄奕文不相信,他是一个同样受过苦难的人,他也见到过太多的世态炎凉,所以,他不相信,可是看到舟迅为陈明每做一件事,他就从心里生出许多妒忌,继而演变为对舟迅的嘲讽和迫害。
原来,原来如此。舟迅仿佛突然间茅塞顿开。
他回到房间,想起有许多天没打电话给陈明了,也不知道他最近怎么样了,昨天的一笔钱也好立刻寄给他。
他站在太阳下的电话亭内,拨着那个再熟悉不过的号码,一遍又一遍,没人接听,他失落地放下了听筒。
当天晚上,在他上班之前,他又打了一个电话。
电话一响,那边就接了,是陈明妈妈,声音里带着哭腔。
舟迅,舟迅……陈妈妈哽咽地说,陈明,陈明自杀了……
一时间,舟迅仿佛踩在一团云里面,他觉得是听错了,十秒钟的辨认的时间里,他混身像筛子一样抖动着,心脏扑通扑通地跳到了嗓子眼。
阿姨,你说什么?陈明怎么了?他听到了自己的怒吼声从肺腔里喷发出来,眼睛立刻被血丝充盈,大颗大颗热泪滚落下来。
他自杀了,他死了……那边陈妈妈呜呜地哭着,电话听筒丢在一边,她被人劝着安慰着,声音越来越小,后来电话被人挂断了。
舟迅什么都听不见了,他好像掉进了一个冰洞里面,四周全是冰凉的海水,把他紧紧包裹着,心跳也在这一刻停止了。陈明死了,所有的都结束了,他为之付出的一切也将结束,他的生命也跟着死去了,化为了灰烬。
12
陈明,我要见你。舟迅听到自己的喊叫,在那个暗红色的电话亭里面,他不忍离去,这里有过陈明的声音,有过他温柔的话语,舟迅蹲着,不敢站起来,也不敢推开门,他怕那些属于陈明的物质会在开门的时候灰飞烟灭,他要小心翼翼地留住这一刻。
陈明的笑容又在他脑海中浮现了,他泪眼朦胧地看到陈明走向他,走过电话亭里,蹲在他的脚前,用一只细弱的手轻擦他的泪。
他说,舟迅别为我哭,我早晚都要离开的,现在走,也许对你们的伤害会小一些,妈妈为了我操碎了心,还有你,你为我做的事受的委屈,我都知道了,如果有来生再相遇的话,我一定好好活着,跟你一辈子不分开。
陈明的眼睛里有泪水流出来,舟迅伸手去擦,碰到一团空气,陈明的影像越来越淡,越来越弱,渐渐地消失。
舟迅回了长春,是这一年的十月份,空气中夹杂着寒气,大概要不了多久雪就要落下了。
在火车上两天两夜,舟迅几乎没有合眼,也没有吃东西,他怀里紧紧抱着一个背包,里面有一笔钱,是他准备给陈明妈妈的。
下了火车,他先回了一趟家,父母都挺好的,看到他回来也很高兴,他告诉了他们陈明的事情,他们都长吁短叹的。
舟迅没有多作停留就去了陈明家。
房子古旧到几乎变形,仿佛一阵狂风就能把它吹垮,他慢慢地走进去,房子里一片阴暗,散发着刺人的霉味,墙壁上挂着浮灰,张贴着年代久远的挂历,人的脸被烟熏得辨认不出容貌。
有三二个人坐在屋子里。他一进门就看到那张陈明的遗像,一张黑白色放大的相片摆在简易的灵堂上,前面焚着香,供着果品。屋子里十分简陋,为了给他治病,家里已经家徒四壁,还欠下了不少外债。
陈明妈妈站起来迎向舟迅,舟迅把她抱在怀里,她呜呜地哭着像个小孩,舟迅也流着眼泪,他们都没有说一句话,舟迅侧过脸就能看到那张遗像,那是陈明十八岁时的报名照,他们一起去拍的,陈明笑容灿烂的看着镜头,一脸稚嫩。
后来,舟迅知道了陈明自杀的过程。他受不了化疗的痛苦,因为不太配合,所以身体基能在一点点的被癌细胞吞噬掉,他的精神每况愈下,情绪也有很大波动,时常暴躁、打人、摔东西,哭和长时间的嗜睡,药物对他来讲比癌细胞更让他难以接受,有时候他也体凉妈妈,知道她的不容易,会听一点话,但更多的时候是他乱发脾气无理取闹。他等着舟迅,他一直以为舟迅会回来看他,可是没有,所以他更加的灰心。
有一天,他在电视上看到关于白血病的一些介绍,他觉得自己是在拖累妈妈和舟迅,所以决定自杀,他想吃药,想了想,化疗就是身体里注射病毒,他都没有死,吃药怎么可能。后来他藏了一把小刀,选了一个妈妈不在家的机会先切断了手腕的血管,怕死不掉,又割断了自己的喉咙,他看到血一小汩一小汩的流出,他觉得好热,觉得身体在慢慢变轻,越来越轻,最后他感觉到自己飞了起来。
陈明就这样流着血睡着了,他梦到了妈妈和舟迅都来看他,围在他的身边,这一回他们三个再也不分开了。
舟迅到长春已经是陈明自杀的第五天了,他没有来得及见到陈明的遗体,只见到了一小坛骨灰,和一张摆在灵堂前放大的黑白色相片,十八岁的陈明笑容灿烂的样子,满脸的朝气蓬勃。
他站在灵堂前很久很久,发着呆,某一时刻,他真的看到陈明在相片上眨动了一下眼睛,瞬间又不动了,他知道是眼花了,陈明自杀了,被火化成灰烬了,怎么还能眨眼睛呢。
有时候他想,或许陈明是偷偷地跑到别的地方藏起来了,为了不麻烦妈妈和舟迅,说不定活着,只是躲起来了。他宁愿这样想,心里会好过一些。陈明临死前没有留下一句话或者一张纸条给他们,也许陈明是怕自己的状况不佳,写字太慢,耽搁了时间,万一死不掉的话,对妈妈的痛苦只有加巨,所以,他心一横什么也没有留下。即使不用写什么,妈妈和舟迅也知道他的心,也知道他为什么会选择这条路。
他们不怪他。
陈妈妈用纸条写了几个字“明明,妈妈想你,妈妈永远爱你”,然后封存在了骨灰坛中,一起入了葬。人不多,只有几个亲戚和妈妈以前的旧同事出席,他们都在默默擦着眼泪,为陈明,也为了陈妈妈,却没有一个人是为了舟迅。
没人理解他心中的痛,行将就木的他,灵魂像被撕扯得没有一片完整一样,整个头也爆炸了。
如果陈明死了,他就也死了。
事实上,陈明的确死了。
他回到了那个南方城市,走时太匆忙,有一些事情需要处理,处理好这一切之后,他就立刻返回长春,陪在父母身边。漂泊太久的心,终于疲倦。
父母也老了,他们希望看到舟迅稳定下来。他去南方本来就是为了陈明,现在陈明不在了,他再继续苦苦打拼又有什么意义呢。那些缥缈的幻想,像无根的花浮在水面上,风一吹就散了,他还能指望什么呢?黄奕文,让这名字烂在心底吧。
他和他永远不能在一起,他们的坚韧不屈,他们的倔强,都太像彼此了。
经历过陈明的事情之后,舟迅也没有什么心情再考虑恋爱了,恋爱可以让一朵枯败的花复活,也可以让一株参天大树一夜间死去。爱情其实才是最毒的药,才是致命的。
火车慢慢地开在旷野之中,绕着山道,远离城市。放眼四野,绿油油的草坪铺满天边,远近开着零星的碎花,由北至南,天地间越来越葱郁苍茏。
火车钻入隧道,一个山洞接连一个山洞的出入,窗外的光线一会儿明一会儿灭,像老式电影院里换着胶片,光线的斑驳像银屏上岁月磨损的光迹,杂乱无章地重复着。
舟迅想起童年时光,夏日的午夜,有人摇着蒲扇纳凉,他和陈明笑着闹着捉迷藏,穿梭在人群之中,欢乐的笑声回响在小巷深处。偶尔有电影放映队来,支起硕大的一面白布,一束强烈刺眼的白光打在上面,于是,他们看到有人在走动、说话,觉得好神奇,他们还争论过这些人是怎么上去的。想到这些,舟迅笑了,那时候的陈明真是可爱,时间多快啊,白驹过隙那么眨眼的工夫,现在天人永隔了。
走的时候舟迅没有带钥匙,这回是跟小酒保确定了他在家才回来的,算算时间,小酒保还没有起床。
最近舟迅时常把自己置身在大太阳底下,他感觉到温暖,长时间的夜游,让他有一阵子特别害怕阳光,陈明出了事以后,他发觉原来太阳底下处处都是笑脸,我想做一朵向日葵,即使泪流满面,也要面向太阳。
火车到站了,他带着满身疲惫回到住处,没有带太多的衣物,他只想收拾一下,跟酒吧有个交待,然后回到长春。他想回家了。
他按门铃,微微听到有人的脚步声来开门。
门开了,舟迅正要往里进,却突然被开门的人结结实实地抱在怀里,一动不能动。
他尚在迷糊当中,尚在思绪还没有稳定当中,这突如其来的拥抱让他有点措手不及,身子轻飘飘地离开地面被抱起。
舟迅,我好想你。这人把头陷在他的颈项内,吻着他的锁骨。他被骇了一跳,这声音不是小酒保,竟然是黄奕文。
他用力推开他,他看到黄奕文一双熬红的双眼,直直地望着他。
我知道了你的事,我想追上你一起去,但来不及了。黄奕文说。
舟迅不相信地皱着双眉,眼前这人怎么会是黄奕文,没有理由的,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舟迅傻傻地看着他。
我一直在等你。黄奕文温柔地叫着他的名字,舟迅,你知道吗?
他突然像受了什么刺激一样,尖叫着冲进房间里,把门反锁了,任凭黄奕文如何敲门,他都不开,他把被子盖在头上,什么都不要去理睬。
黄奕文终于还是走了,小酒保轻轻地拍门,趴着门缝说,是我,迅哥,开门。
他开门,小酒保一脸歉意地站在那里,请求他的原谅。
对不起,是我让他进来的,他知道陈明的事之后,就想联络你,可是没有电话,他好像变了一个人。小酒保说。
不关你的事。舟迅说,是我一时间接受不了。
舟迅挠着自己的头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像是自言自语,也像是说给小酒保听的,他为什么会来呢?为什么会呢?
其实在心底,他已经打算忘记他了。他用黄奕文所带给他的伤痛作为忘记他的正当理由,他的心死了,为了陈明而死,不再需要恋爱。
他曾经爱上过黄奕文,可他现在不爱了,那一晚的沙滩邂逅,是他重新认识了黄奕文,那一晚过后,他又不再想了解这个人。只有那一晚,让他终身难忘。
他用一晚来爱黄奕文,却用一生爱着陈明。
舟迅去酒吧结了帐,收拾好余下的东西,他已经做好了回家的准备,什么事都不会影响到他离开这个颓靡城市的决定。
黄奕文一反常态,安静地坐在酒吧的角落里等他。舟迅是个光明磊落的人,他也觉得不能就这样一走了之,总该给黄奕文一个交待。
他想了想,慢慢走过来。黄奕文已经喝了些酒,空的瓶子横七竖八地躺在桌子上,他看到舟迅走过来,坐直了身子。
你来了。舟迅说。
嗯,我在等你。黄奕文笑着说,我以为你不会坐过来。
舟迅也微笑了一下说,我要回家了。
嗯?黄奕文说,那还回来吗?
13
舟迅摇了摇头,不回来了,我本来就不想呆在这里的,现在更不必了。他止住了话,他们都知道是因为陈明,却没有说。
恭喜你啊。舟迅说,我听小酒保说了,你在“公司”又升官了。
他怎么知道的。黄奕文说。
他最近和小涛打得火热。舟迅说,升官是好事,有钱真好,可以随心所欲做事情,想让别人干嘛就干嘛。
黄奕文知道他话里有所指,你……还恨我吗?过去的那些事。他问。
舟迅摇头,没有说话。
黄奕文深吸了一口气,你还记得那一晚吗?我们在沙滩……
我忘了。舟迅打断了他的话,抢在前面说。
黄奕文伸过来一只手拉他,他没动,黄奕文又拉他,他抬起头。
你能接受我吗?我想和你在一起。黄奕文很诚恳地说。
舟迅看着他,有一颗豆大的泪从他的左眼流出来,他摇了摇头。
为什么呢?黄奕文说,为什么不可以,我知道你也喜欢我。
不是。舟迅说,我只喜欢过你的钱,不是你的人。
你还恨我。黄奕文说,对吗?
舟迅不说话,他默认了。
我做了很多伤害你的事情。黄奕文说,我知道不能用什么话来辩解,可是从心里我是喜欢你的,我说不出口。他慢慢低下头。
舟迅听到了自己心碎的声音,他多么想让自己接受黄奕文,但是他伤害他太深了,他不能这样,他的心里只有陈明,哪怕陈明消失了,他也永远活在他心里。
舟迅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缓解自己的情绪,他难以控制的几颗眼泪流淌出来,他侧过脸去,不想让黄奕文看到,怎么可能。
你打算什么时候走?黄奕文问。
下周吧。舟迅说。
你能等我几天吗?我是说我要去一趟边境,做一笔大生意,虽然不知道能赚多少钱,但肯定是最后一次了,你能等我回来吗?我们一起离开这里。他恳切地问。
舟迅看着他。
下周我就回来。黄奕文说,到时候你再给我一个答案好吗?
舟迅说,没什么答案了,我们真的不能在一起。
我想知道原因。他说。
你的生活和我不一样,你的世界也和我不一样,我们根本就是两种人。舟迅说,也许之前你以为我们都混在这个城市里,都是边缘人,但是现在我退出去了,我要回家过安稳的日子,而不是整天提心吊胆和担惊受怕。
舟迅情绪有点激动,我以前选择的路是身不由己,现在一切都消失了,我不用再为什么人做着违心的事了,我想自由。
黄奕文看着他,愣愣的几秒钟,他突然说,舟迅,我们一起自由好吗?我也不想再做那些事了,不想再过恐惧的日子,我现在有钱,可以做些别的事情。
舟迅摇摇头说,你不可能退出去的。
我可以。黄奕文说,以前没有退出去的理由,现在有了,就是你,以后不管怎么样都好,我们要永远在一起,我不会让你再受到伤害,相信我,答应我。
舟迅哭了,他的一张白皙的脸挂满了泪珠,他扶住头,任由泪水噼里啪啦的滴落到桌子上,混合着洒在上面的酒,晕成一片浓染的伤感。
黄奕文去拉他的手,贴在自己的胸口上,久久的,两个人一句话都没有,时间在这一刻戛然而止。
你一定要等我,一定要。黄奕文吻了一下舟迅的额头,我们一起离开这里。
……
记忆的荒漠无涯,时光流逝间错过了太多的人和事,谁也没有登峰造极的本领,可以回到过去,让往事一幕一幕的重演,然后选择一条正确的路。谁人都是走在水里,摸着足下的石头过河。
该等还是该走?该走还是该留?舟迅在心底划无数个句号,原本就在心内残存下了对黄奕文的不舍,有时想想他的坏处狠狠地让自己遗忘,可以偏偏在密封的心室为他开了半片天窗,一束温暖的光从天顶射进来,让舟迅混身充盈在爱的光束里,迷失了自我。
他说我不等你了,却没有走,三天、五天、七天……他决定不等了,却还没有走……
黄奕文消失了,消失前他让舟迅等他,他说,你一定要等我,一定要,我们一起离开这里。
八天、十天、十二天……
他大概忘记了吧。舟迅坐在窗前,看外面的天幕从深浓的黑色变成淡蓝,一天又一天的交替着。他手中的一支烟吸到一半,烟蒂弯成一条弧线却没有跌落。
十五天、十七天、二十一天……
有时候舟迅摸着电话号码键,想拨给那个号码,然后告诉他,我不等你了,可是他没有这么做,伸出去的手触到空气中的冰冷,慢慢又缩回来。
他只是想给他一个答案。
他总说不等了,不等了,可是他依然没有走……
而另外一个他,却始终没有再回来。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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