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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江城子 当前章节:15204 字 更新时间:2026-6-7 20:18

我就这样长时间的伫立着,思想着,完全忽略了身边的其他任何存在,但是这些存在显然不会让我如 此忘我,经理对我说:“江总,你如果还想租的话就联络我,车子我今天就开走的啊。”什么。今天就要 走吗,就象那个香平一样,骤然来到我身边,骤然又要离去一样吗,不行,绝对不能是今天,可是不是今 天,那就会是明天,这辆车终有一天不会是我的,但我决不允许是今天,太快了,快得让我接受不了。

我对马经理说:“我还要用几天,到时候我再退给你吧。”“江总,如果你不是半个月以上的话,那 就只能算零租了,价可就要高一些。”钱,又是钱,如果钱能够买到爱情的话,那有多好啊,可惜买不到 ,但目前至少能够买到我曾经温存过的回忆,让爱在我的臆想中延续吧,让这辆车曾经搭载的梦在我的意 境中存续吧,我答应了马经理,这个俗人又做成了一笔生意,欢天喜地地下了楼。

幸运的是,飞飞这段时间清闲下来了,妈妈的病情正在好转,可以在小芳和汉香姐的搀扶下到楼下的 草坪地走一走。正是因为飞飞的关系,我对香平的感情,才渐渐淡了下来。接下来的两人世界过得十分精 彩:每天早上我们一起起床,他把早饭送了以后,就回来陪着我,有时他玩玩游戏,看看电视,我都在旁 边陪着他,每天我都精心烹制几个菜让他带到医院里给他的家人享用,我们一起进餐,一起娱乐,到了晚 上,我和他睡在一张床上,天南海北地聊着天,聊着聊着,声音越来越小,然后一起进入梦乡。

我可以搂着他的腰,刚开始的时候,他还有些不习惯,但他也不忍心拂逆我的意思,就让我这样搂着,过 了几天他也渐渐习惯了这种睡姿。他深睡的时候越来越多了,不象刚开始那样惊醒了,我晚上有意无意地 把手搭在他那里他也不知道,有几次我忍不住把手都伸到他的三角裤里,和我的老相好亲密接触时,他也 没有知觉。终于有一次我还是忍不住把他的三角裤全部脱下来,轻轻地给他口交。

这一刻天上人间,这一刻花好月圆,这一刻云淡风轻,所有的美好都在这一刻出现,原来幸福可以来 得这么突然,突然得我还来不及准备。这一次我亲爱的飞飞醒了,但他没有再说帮我改正这个毛病之类的 话来,而是翻过身来轻轻地搂着我,一只手拍了拍我的背,以示安慰之意。他是一个正常的男孩,多少天 来,他忧虑,他焦急,他烦恼。他也需要正常地发泄,而我正好让他全部发泄出来,如同洪水决堤般穿越 性别的禁锢,挣脱世俗的桎梏,在温暖的滋润下,放肆的发泄着。

从这一刻起,我深知,我们的关系已经发生了质的变化,虽然我们以前有过,但是那是我单方面的强 迫,他对我没有爱。这一次不同,他的精华在他的意想中全部自觉自愿地来到我的身体里。我象一只听话 的小猫蜷伏在他的臂弯里,他已经彻底把我征服,他的臂弯虽然有些稚嫩,但同样让我感到安全, 我的头 轻轻地贴在他的胸口,聆听着他有力的心跳声,这声音穿过了肉体的障碍,和我的声音共鸣着。他宽阔的 肩,平坦的腹,修长的腿在这铺满月光的房间里象雕塑一般,虽然他的身体我见过多次,但每次总能给我 不同的感受,他注定就是上天派给我的神,他就是我救世主,他就是我生命的全部。

他搂着我的手很有力,完全象只手就能够托起我的世界一样,在他的怀抱里,我幸福,我安全,我充 实,我没有了心计,没有了失落,有的只是一个真真正正的我,一个也需要爱,需要情的人。

他妈妈终于要出院了。出院那天,我还是找租车公司租了那辆车,把他妈妈送回蔡甸,在路上,他妈 妈坐在副驾的位置上一直说着感谢我的话,我没有太在意他妈妈说些什么,而是从后视镜中观察着飞飞, 他坐在后排,脑袋靠在车窗上,眼睛看着窗外,仿佛在思考着什么,不过他眼角中流露出来的那一丝不易 被人察觉的笑意,还是被我捕捉到了。

我明白他的心思,我们之间已经不会再有感谢的字眼了,如果一定要说感谢的话,那也应该是我,我 要感谢这段美好时光留给我的全部美好回忆。他在妈妈康复后的第二天就到林老板的餐馆去上班了,配菜 之余,王师傅指导着他和香平在小灶上做一些家常菜式,不过他做菜的天分可能真的比不上香平,往往王 师傅有意无意中让香平上灶的时间越来越多,而他基本都是在配菜而已。他好象对这些没有太在乎。

倒是我们之间的关系有了一些变化,虽然他对我还是那样若即若离的,丝毫没有热恋中的感觉,但是 我却完全陷入了爱河,紧张着他的一切,生怕上帝再安排一个什么事就让他从我身边飞走了。香平每天下 班后都和那个铃子出去玩,王师傅的老婆从四川来汉,在外面另外租了房子,他一个人在林老板那间简陋 的宿舍里也十分无聊,我每天都会在他下班后,陪着他徜徉这座城市的繁华。

但我所盼望的激情,他却只字不提,好几次我都暗示得十分直白了,他也只是和我嘻嘻哈哈地一笑而 过,这中间我有印象的也只是他偶尔回到我们的爱巢时,我可以享受他把我搂在怀里的感觉,在他的睡梦 中,我也可以甜然入梦。我的要求并不高,有这就足够了,有这我就满足了。

二十

在爱的怀抱里我的心一片空灵,我忘了时间,忘了事业,忘了烦闷。我的心完全被他占据着,我甚至 没有考虑过未来,有现在就足够了。大哥,二姐几次打电话问我的餐馆谈得怎么样了,我都敷衍着。但现 实毕竟是现实,我还是要在这个无情的现实世界里生存和生活,就在我被爱冲得满身幸福时,我亲爱的妈 妈病故了。

公元2004年的秋天来得这么突然,一场大雨浇凉了所有的炎热,因为雨,我和飞飞只在电话里聊了聊 天,没有在一起,我带着牵挂的梦睡着了。雨中的午夜淅淅沥沥的,淋湿着我的梦。尖锐的电话铃声刺破 了这个原本应该安详的夜,电话是大哥打来的,他让我赶快到十一医院来,说妈妈已经快不行了,我一听 ,惊呆了,几乎是哭着跑下楼,在这个讨厌的雨夜里,我好不容易拦下一辆的士,直向十一医院方向而去 。

我到的时候,大哥、二姐、姐夫都已经到了,医院的大夫在紧张地忙碌着,我的妈妈毫无知觉地躺在 病床上,灰白的头发散落在白色的枕头上,双目无力地闭合着。

氧气罩遮盖着妈妈那熟悉的脸,瘦弱的手连着冰冷的针头和药水,她安静地躺在那儿,只有越来越微 弱的心电图提示着妈妈还弥留在这个无情的世界里。透过手术室的窗望着她,我泪流满面,没有一丝声音 能从我嗓子里发出。

妈妈患有严重的糖尿病,曾经多次为此住院,现在还一直靠注射胰岛素维持着,这天下雨,天气比较 潮,妈妈对爸爸说她胸口闷,气有些喘不过来,爸爸连忙给大哥打了电话,大哥把妈妈送进这家离家最近 的医院时,妈妈的神志就已经开始模糊了,但她还是紧拉着大哥的手,叫着“小峰,小峰,”大哥起先还 以为她是要等我来,安慰她已经给我打过电话了,但她摇摇头,依然紧扣着大哥的手,不愿进去。只到大 哥在她耳边大声告诉她,“我们一定会照顾好小峰的。”她才放开大哥的手。

当大哥流着泪把妈妈最后的嘱托告诉我时,我终于无力地跌倒在手术室外的地上,一向镇定的大哥一 把抓住我,把我拉到外面,摁在医院冰冷的椅子上。我亲爱的妈妈显然已经知道她那垂危的生命即将走到 尽头,她要把她在这个世界上最后的牵挂留下来。她在这个世界上最后的留念就是我!想到这里,我泪眼 模糊地望向手术室,期望命运之神能够留住妈妈。

但当这个世界上那最无情的大门终于被打开,那些强加在妈妈身上的冷漠的医用品,已经被摘除时, 我的妈妈还是已经永远地离开了我。二姐和我同时抢向妈妈的病床,失声痛哭起来。我那含辛茹苦的妈妈 ,她倾尽生命的全部爱着我,只到生命的最后一刻;我那受尽磨难的妈妈,病魔浸蚀着她那坚韧的生命, 冰冷的医疗器械一直折磨着她,只到生命的最后一刻;我那咫尺天涯的妈妈,冰冷的手术室把咫尺距离阻 隔成天涯之遥,以至于她最亲爱的儿子来看她时,她却无法知晓,只到生命的最后一刻;我那一生好胜的 妈妈,被病痛折磨如斯,却没有一丝呻吟,但她终于还是没有坚持到生命的最后一刻。

她此时一定还在天堂的路上关注着,关注着我,关注这个世界她最后还放心不下的我。我的泪激烈地 涌出来,用手毫无意识地梳理着她那有些零乱的头发。她那喋喋不休的唠叨再也不会出现,却成为我最珍 贵的回忆。

接下来大哥和姐夫井然地安排着妈妈的后事,如何安置爸爸,如何发丧,如何布置灵堂,如何接待吊 丧,如何联系殡仪馆等等,大哥他们都没有安排我做,只是交给我一件事,那就是早上去把妈妈的死亡证 给开回来,大哥还是不放心我,对我说:“小峰,你这样不行,妈妈已经走了,也回不来,你不能这样子 ,要把妈妈的后事料理好,听到没有?”我无力地点点头,大哥看到我这么萎靡,给我出了个主意,“你 看明天你和你的哪个朋友一起去,路上好有个照应。”大哥这话一说,我马上想起了飞飞,明天就让他陪 我去,我拿出电话,联系上飞飞,告诉他,我妈妈已经去世了,让他明天陪我去开死亡证,他一下从惺忪 的睡梦中惊醒,二话没说就答允下来。

天刚蒙蒙亮的时候,飞飞和香平都来了,但是我让香平回去了,毕竟女老板还要做生意,如果两人都 出来的话,她后台又会打乱仗。

大哥对飞飞显然还有些不放心,毕竟在大哥看来他还太年轻,但是还是没有办法,就问他:“你叫飞 飞是吧,是小峰的朋友?”飞飞点了点头。

大哥又说道:“小峰现在太伤心了,今天他还要去打死亡证,那个位置原来就在岳飞街的口子那里, 现在在哪里我也不晓得,你们去问,今天无论如何要把这个东西开回来。你晓不晓得?”飞飞说:“我晓 得的,大哥。”他那略带汉阳音的口音,立刻引起了大哥的注意。

“你是汉阳县的?”大哥问了一句。

“是的,我是新农的。”他回答道。

“那你是么样认得小峰的?”大哥问的这个问题有些刁了,但飞飞还是十分镇定地回答说:“原来我在江 哥的餐馆里打工。”“哦。”大哥没有再追问下去。又对二姐说:“你回去把那个‘红楼’和‘蓝楼’的 烟一样拿五条过来,这两天你那里让华子一个人看倒你能不能放心,如果能放心就让她看倒,不能就干脆 关两天门,还有小敏也请几天假,把她带过来。”二姐走了,大哥又给大嫂打了个电话,让她去买布和香 蜡钱纸等物,大哥有条不紊地安排着一切。

飞飞对大哥说:“大哥,我们去办事的啊。”就把我拉出来,在路边的早点摊上吃早点,我一点味口 也没有,就看着他吃了一点。

雨还在淅淅沥沥的,潮湿的空气吹得人还有点凉意,我穿着短袖T恤,有些冷,双手在光着的手臂上搓 了搓,“你冷?”飞飞有些怜惜地看着我,“时间还早,我们先回去加件衣服吧。”飞飞把一言不发的我 推进出租车,对司机说:“体育馆。”然后和我并排坐在后排上,我的头无力地靠在他的肩膀上,此刻我 才感到安全,才感到镇静,那原本被悲伤挤走的意识才回到我的身上。

飞飞就让我靠在他的肩膀上,用手轻轻地拍了拍我的脸,前面的司机一定有些诧异,他回过头来看了 我们一眼,我有些不自在,坐了起来,相反飞飞却显得十分平静,对我说:“你昨天一晚上没有睡,就这 样睡一下,到了我喊你。”说着,把我往他怀里拉了拉。

悲伤过后的疲惫让我真的在他的肩膀上小憩得十分舒畅,车在站邻村集贸市场停下,他扶着我下了车 ,我跌跌撞撞的下车,上楼,开门,一切都要在他的帮助下才能完成,我完全没有自我控制能力了。进到 家里,他让我先去卫生间里洗个澡,然后在房间我的抽屉里把我的衣服拿出来,放在客厅有沙发上,他做 这些事的时候,没有一丝滞怠,仿佛他就是这个家中一部分,他很细心,平时我的东西放在什么地方,他 好象一清二楚。

我洗完澡出来的时候,他正在客厅里抽着烟,看到我出来,他递给我一支,然后问我有什么要帮忙的 ?其实大哥他们都安排好了,也没有什么事,不过我也是在外面做了几年生意的,到时候如果都是大哥、 二姐他们的同事来祭拜的话,我的朋友不来的话,也说不过去,只有强打着精神,给我的所有还有来往朋 友们打电话通告这个消息,把妈妈灵堂的位置告诉了他们,然后又租了一辆车去开死亡证明。

事情办得还算顺利,中午时分,死亡证明就已经开回来了,在路上,我在花店里给妈妈扎了一个淡黄 色康乃馨的花篮。我把车开到了古田家中,大嫂看到我回来,往我的衬衫长袖上套了一个黑纱,飞飞也无 言地拿了一个套在自己的衣袖上。灵堂已经搭设起来,妈妈的遗像挂在一整面灵墙的正中,这是根据妈妈 中年时候的一张照片翻画的,画中她的嘴角稍稍有一点上翘,带出一丝自信的浅笑,这丝浅笑仿佛天堂最 美丽的阳光,我相信这是妈妈最好的一张照片了。

灵案上供着一些水果、长燃香和长明灯,大红的蜡烛燃烧着,仿佛妈妈的生命还在旺盛地燃烧着,这 一刻都有些恍惚,仿佛妈妈就在烛光中闪动。案上还有三个小盏,里面装的是蜂蜜,妈妈平时最爱喝的就 是蜂蜜茶了,打从我记事的时候,无论春夏秋冬,妈妈都一直喝着这种茶,但自从妈妈检查出这个病以后 ,家里就没有这种东西了,妈妈,现在你可以尽情地喝了,再也没有人阻拦你。

灵案的下面放着几个装有黄菊花的竹篓,有大哥的,二姐的,先接到信息已经过来的小姨的,姨表哥 的,我把自己那篮康乃馨放在一起,散围成一个半弧,簇拥着妈妈的灵案。花的前面放着一个火盆,里面 有一些烧烬的钱纸灰,火盆的前面有一个拜毡,在灵案的旁边也有三个拜毡,当时我是不太懂这个布置, 所以大哥问我布置得怎么样时,我只有傻呼呼点着头。但飞飞好象懂这个东西,他跑出去一会,我也不知 道他去干什么了,只是他回来的时候,手中多了一些香蜡,外面的花圈丛中,又增加了一个花圈。

其他花圈上都写着“江老夫人”、“江老太太”、“江老孺人”什么之类的,唯有他花圈上的字与众 不同,因而显得格外醒目,上面写着“江妈妈千古!”“愚嗣李飞敬挽”,这才真是写绝了,既道出了只 有我和他知道的我们之间与众不同的关系,又不失大雅,这是飞飞自己想出来的吗,现在不方便,我到时 候再去问一问。他在妈妈灵前上了香,然后恭恭敬敬地在灵前的拜毡上磕头,大哥看着我还站着,一把把 我推在旁边的拜毡上跪下还礼,这时我大哥对飞飞的表现已经是十分满意了。

殡仪服务人员已经到场了,紧接着两声沉闷的鼓响后,劣质的电子琴和着一些管弦奏响了一曲《世上 只有妈妈好》的和奏乐,说老实话,这种用电子琴弹出来的和弦音乐我听过许多次,现在谁家里有什么人 过世,都有这种音乐,平时听这种音乐,我不但没有感觉,有时还觉得有一点好笑,都几十岁的人了,还 在世上只有妈妈好。可是今天的感觉真的不同,不是这个乐队吹得怎么感人,而是我自己悲从中来,跪在 旁边看着妈妈的遗像,看着跪在前面正在磕头的飞飞,再也忍不住压抑了一上午的眼泪,又一次失声痛哭 起来。

二姐过来一把抱住我,也哭了起来,一时房间里皆是泣声,泪眼中,我骤然看见一向豁达的父亲坐在 套间里,两眼空洞地望着我们,似乎这一切与他无关的样子,我连忙止住悲声,用手按了按二姐,提醒她 父亲的存在,她一下子也明白过来,也止住了哭声。唉,这个世界上太多不如意的事,连悲伤都不能尽情 。

下午时分,“送祝”(武汉的一种祭奠形式,参加送丧的人送一些床上用品之类的东西)的人越来越多, “祝”挂得满屋都是,套间里也放满了,大多是大哥、大嫂单位,姐夫单位的一些人送来的,我的朋友也 送来不少,有香平、王师傅、林老板、小老板石头、小陈、我的几个朋友,飞飞和香平被大哥暂时安排着 倒茶送水。第二天便是武汉丧礼中的“停三”(按武汉的规矩,妈妈要么在家里停三天,要么在家里停七 天)了,父亲、大哥和二姐都同意按照常规在家里停三天,他们商量好了,也就没有征求我的意见。晚上 ,大哥召集全家人在一起开会,安排着妈妈的后事,安排我早上去独山火葬场去排队。

二姐和家里人、还有一些亲戚一起送妈妈,我等到他们到火葬场的时候,再去玉笋陵园那里去把他们 今天看好的坟订下来,让陵园的工作人员打坟等。大哥同样没有征求我的意见,就这样安排着,但是他指 定飞飞跟我一起去,他是大哥,我也不好说什么,好象我在这个家里没有什么发言权似的。

这也难怪,我从小就这样,在妈妈和大哥的羽翼下生活着,以至于我都三十岁的人了,他们还把我当 小孩,在他们心中我连这个20岁的飞飞都不如。这时香平和王师傅他们早已告辞了,只有飞飞、我的那几 个朋友还和我在一起,飞飞被安排和我去独山,我的另几个朋友还有两个表弟被安排在家里和我大嫂一起 拆灵堂、铺火盆、订酒席。

深夜,大哥让我和飞飞先睡一下,我没有丝毫睡意,飞飞看来已经有点熬不住了,两眼有些红,呵欠 连天的样子,我看着有些心痛,他陪着我守在妈妈的灵堂前,我痴痴地望着妈妈那风彩照人的画象,我相 信妈妈即将进入天堂的灵魂一定还在家里,她一直最放心不下的儿子就在她的灵前,她临终都没有看到这 个儿子最后一眼,我要让她的灵魂把我看个够。想象她临终拉着大哥叫“小峰”的情景,我的泪又一次夺 眶而出。

大哥陪着他的几个朋友在门口搭起来的大棚里坐着聊天,姐夫领着小敏先回家了,大嫂和二姐在厨房 里张罗着夜宵,父亲被大哥安排在附近的宾馆里休息去了,我的几个朋友和表哥、表弟他们或在套间里打 牌,或在大棚里聊天,真正陪着我坐在妈妈灵前的,还只有这个飞飞。谢谢飞飞,谢谢你陪我渡过和妈妈 的灵魂在家里的最后一夜,其实我们之间也用不着谢这个词,但是请允许我在心里感谢你。明天妈妈的肉 体就要灰飞烟灭了,妈妈的灵魂明天就再也不会在家了,想到这里,我一任自己的泪水在悲伤的脸上肆意 流淌。

我的这个形象当然瞒不住飞飞,他走过来,拍了拍我的背,对我说:“你不要太自责了,妈妈会原谅 你的。”只有飞飞能明白我此时的心境,我的确正在深深的自责之中,我在拷问我的灵魂,我对妈妈怎么 样?妈妈多次让大哥和二姐多多关心我、照顾我。在她的心目中,我没有正式工作,就象没有生活保障似 的,我还没有结婚,就象落泊江湖似的,她那么关心着我,可我连在她生前多陪她一下的愿望都没有让她 实现。

妈妈和我最后一次相聚,竟是这个狠心的儿子,舒服地躺在床上看电视,而她却去外面为这个儿子买 琦园鸭的那一刻;竟是这个狠心的儿子漫不经心地大口吃着琦园鸭,而她却只舍得一小口一小口抿着吃的 那一刻;竟是这个狠心的儿子为了找她拿钱来发展自己所谓的事业,假惺惺地在这个阔别的家中勉强呆下 去的那一刻。她最后的唠叨竟然被这个狠心的儿子用不耐烦的表情给顶了回去,那倚在门框的最后一瞥竟 是她在这个世上看到这个最放心不下的儿子的最后一眼。她一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都不能明白儿子为什么 和女孩无缘,愿她的灵魂能明白这个与众不同的儿子,这个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的儿子吧。

在飞飞无言的安慰下,我泪水稍霁,妈妈灵前的香快燃烬,我又点上三根,恭恭敬敬地在灵前磕过头 ,插在香炉里。大嫂和二姐张罗着让守灵的人吃消夜时,已是凌晨1点多了,我让飞飞去吃,吃完后去休息 一下,他还是没有答应,他从二姐手里拿过两碗肉丝面,递给我一碗,“快吃,今天的事情不少,你在外 面办事那么老练,怎么在家里就象个小孩一样,还不如我,我晓得你现在心里痛,但是事情还是要照事情 办,你不能总这个样子吧。”

他这种劝人的方法,我还是第一次领教,我终于接过那碗面,吃了起来,这是我这一天来第一次正正 规规吃东西,昨天早上我只挑了几根面在嘴里,喝了一碗清酒,就什么也不想吃了,看到我开口吃东西, 他的眉头终于舒开了。

大约凌晨四点钟的时候,大哥让我们出发,到独山去排队,我和他上了车,他路上一反常态地和我喋 喋不休说着话,我知道他是怕我精神恍惚,其实也用不着他担心,我的悲伤刺痛着我的神经,我一丝睡意 也没有,不会象他担心的那样。

到了独山以后,才发现我们还不是最早的,比我们早到的人有很多,前面大约还有七八家,大哥他们 到的时候已是早上八点多钟了,他们一来,我就要和妈妈最后道别,妈妈被一床洁白的床单覆盖着,大哥 甚至没有让我看她,就催着我赶快办事。至此我才终于明白了大哥的用意,大哥不和我商量让妈妈在家里 “停三”,让我打前站,都是怕我看见妈妈悲伤过度,做出过激的事情来。他让飞飞陪着我,也是让飞飞 稳定我的情绪。大哥他们到的时候,已经快11点了,在妈妈的坟前告别时,我还是忍不住哭了出来,我的 嗓子终于失声了,不能说话,在飞飞和我两个表弟的搀扶下,我才依依不舍地离开了妈妈的墓地。

二十一

妈妈已经去另一个世界了。可我们还是要在这个世界里生活,送走了妈妈,家中灵堂已经拆了,摆设 一点变化也没有,唯一有变化的就是墙上挂上了妈妈的那张遗照。一切又恢复到原来的样子。

晚上大哥把我们全家人都召到一起来。安排“扶三”(武汉丧仪的一种形式,就是到陵墓的第三天, 家里人都要再去看一次)的事情。这些年大哥在家里一向是说一不二,近年来连爸爸妈妈都听他的。安排 完妈妈的事情,就对我说:“小峰,你也不小了,今年也是三十岁的人了,你怎么还不懂事咧?你还要等 到么时候才解决个人问题,你晓不晓得,这才是妈妈最放心不下的问题,前些时不是听说你谈了一个,怎 么样了?”大哥有些咄咄逼人地问我。

这件事不光是妈妈、大哥,已经成为全家人的一块心病了,既然大哥问起,我只有应对了,“没有谈 了,她也不想谈。”我敷衍了一句。

但大哥显然这次是认真了,可能妈妈的事给他有些刺激,“你还么样,是别个不想谈,还是你不想谈 ,我跟你说,你也莫看花了眼睛,你自己也看下你自己,也就这个样子,你还能挑别个么事?”大哥声音 越说越大,脾气也起来了,如果说妈妈说这些话,我还可以顶几句的话,但是对大哥我不敢,这是多年来 形成的家庭模式了,看到大哥发脾气,我只有不做声,我的内心你们明白吗?我只是在心里问了一句。一 时之间,大家都没有做声,场面寂静得有些尴尬。

“算了,那也是不投缘,小峰,你说下你想要么样的,我们好帮忙找。”大嫂在一起打起了圆场。

“他想要么样的,他想要嫦娥,你帮他找咧?”大哥余气未消,我还是不好做声。

“你也少说两句,这件事我们以后再说,今天先说妈妈的事。”大嫂算是把大哥这话拦住了,然后又 对我说:“小峰,过几天我找你有事啊。”这话很明显了,就是又要给我说对象了。

“那件事等妈妈把七做完了再说。(做七也是武汉的丧仪的形式,它分七七四十九天,每隔七天就做 一次仪式)”大哥接过大嫂的话,又说到:“妈妈的‘七’准备这样来做。”谢天谢地,这件事终于就这 样过去了,接着大哥把“做七”的仪式给我们说了一遍。

大哥还在安排着事情,这两天一直沉默无言的父亲说起话来,“建桥(大哥),你妈妈这里还有一些 东西,你看么样处理?”说着,打开拒子锁,拿出一包东西,里面是妈妈的一些金饰玉器,大哥把这些东 西分成三份,我的那一份里有妈妈一副旧手镯,这副手镯应该有些年头,但我从来就没有见妈妈戴过,还 有一个镶红宝石的戒指,这些东西我会用一生来收藏,任何人都别想染指,这是妈妈的哀思。

“还有两件事,”大哥又说,“明天小峰,你到社保去一趟,看看那个丧葬费怎么算,把钱拿回来, 听到没有?”我点了点头。

“再一个也是今天的大事,妈妈走了,爸爸一个住在这里,你们能不能放心?”“这也是我想说的, 哥,我们是不是还是先问一下爸爸自己的意见?”二姐插了一句。

“我有么事想的,我没有什么,这里住惯了,我哪里也不想去,这里还有几个人说下话、‘斗下散法 ’(开开玩笑的意思)、下下棋,哪里都没有这里好。”老爸一向爱这些东西。

“本来我们还想把您家接到我那里去住的,既然您家不愿意,那这样看好不好,我们给您家请个保姆 回来,钱咧,您家不操心。您家看么样?”大哥用商量口气说道。

“那就怕人家一个年轻女同志不方便。”老爸有点难为情,但这句话引得全家人都笑了起来,连我也 不例外,这是这两天来我第一次笑。

“那就给您家找个男的,好不好?”姐夫也插了一句,本来这是姐夫开玩笑的一句话,没想到老爸还 当真了,“那倒是可以。”本来笑声已经停了,老爸那象有些认真的样子在思考这个问题的样子,又一次 引得我们大笑起来。“你们笑么事,这是真的,那边街上的陈爹爹就是这样的,他乡里的一个表侄住在他 这里,每个月也是几个小孩给几个钱,让他表侄照顾他。”

老爸的这句话倒启发了我的思路,这倒是个法子,要是一个女保姆的话,不光住在一起不太方便,就 是平时换个煤气、买个米什么的,也不太方便。我何不让飞飞在他们家那里想想办法,让他们帮倒找一个 ,但这些话,我没有说,一是我还没有征求飞飞的意见,也不知道他那里能不能找到这种人,另外一个就 是大哥还没有表态,我不能有自己的主见。果然大哥说话了:“这也是个法子,有个男的,换个煤气,做 个力气活也方便一些。小峰,你的那个餐馆是个么回事,要不就让你那里派个人过来?”这话太明显了, 就是让我想想办法嘛。

“这倒没有什么问题,反正我的餐馆也筹备得差不多了,多招个人,少招个人,我也没有什么,只是到 时人找得不好,你们莫怪我啊。”“这个小峰,现在也学坏了,人还没有找来,先把话给我们听了啊?” 二姐也是做生意的,我的话外音,她当然听得出来。

“这还不是跟你学的,你们生意人都是这样。”姐夫在旁边不阴不阳地说了一句,一家人又是哈哈大 笑,看来没有大哥说话,大家还开心些,但大哥说的都是正话,他从来都是比较严肃的这么一个人。

“你餐馆筹备得么样了,那个李飞现在在不在你那里做,这个小孩不错。”大哥刚问起这句话时,我 心里一紧,因为到目前为止,我的餐馆还八字没有一撇,我说我筹备得差不多了,只不过是个托词。但大 哥后来这句让我找到了怎么回答他话的口子了。

“他马上就过来,我也是等他和王师傅两个人,还有一个就是昨天来的那个香平,也是配菜的,再加 上我一个,基本上班子就齐了。”我避开大哥的那个筹备得怎么样的话题,果然大哥也就不再说什么了。

“那个小伢还蛮灵光,我就担心你招呼不住他。”原来大哥还有这层担心,这不是多余的么,他现在 被你的小弟招呼得很好啊,如果不是这个世界的偏见,如果不是你们这些人的偏见,说不定他就是我们这 个家里的人。

“他还好,反正在后台他还是蛮听我的。”我也不能深说我和飞飞的关系,只浅到即止。

“这个小孩是个人精,你看送的花圈上写的东西,那就是在有意无意地巴结你,你要过细,莫人家几 句迷魂汤一灌,你就姓么事叫么事都不晓得了。”大哥说这话时,我心里开始有些不痛快了,什么叫巴结 我,我和他现在是在相爱,尽管这种爱情,你们不会理解,更不会承认,但这是真真正正的爱情,比你们 的爱情那要神圣纯洁得多。

想到这里,我不得不为飞飞说话了,就不硬不软地顶了大哥一句,“他有么事巴结我的,他打他的工 ,我开我的店,井水不犯河水。”“好哦,你这样说就行,他是不是要学你的手艺啊?这是不是要求你啊 ?小峰,你在外面莫太老实了,莫太相信人了。”大哥这几句话可谓苦口婆心了,不过大哥还是江湖见得 多,居然这事也让他猜出些东西来。

“别个现在已经跟倒王师傅了。”我还是为着飞飞说着话,我不能让任何人作伤害到我的飞飞,哪怕 他不在这里。

这个标志着我们家庭新的格局即将形成的会议,就这样落下帷幕。大哥没有走,留下来陪父亲,只是 让我把大嫂和侄子送回阳光小区。姐夫也从电厂搞了一辆车,把二姐和小敏带回家去。

回到家的时候已是深夜11点多钟了,飞飞在房间里已经睡着了,他这几天也是累得不行,说不定比我 还累,我只不过是哭得伤心,他还被大哥安排着接待客人。一场秋雨一场凉,夏日的炎热一扫而尽,我的 房间里十分凉爽,甚至还有点冷,但是这个秋天来得太突然了,我床上还铺着凉席,飞飞可能感觉有点冷 ,把床头久已未用的空调被搭在身上。

看着他甜美的睡相,我情不自禁地就想和他睡在一起,我脱了衣服就钻进他温暖而已安全的怀里,只 有在这里我才感到最安全。熟悉的体温和他身上特有的淡淡的男性体味抚平着我那颗被现实击碎的心,他 静静地深睡着,并没有意识到我的到来,黑暗中我凭着他轻轻的有节奏感的呼吸感受他的存在,这是一种 潜意识的存在,即使他现在不在我身边,我也会感受到这种存在,这就是他给我的安全感。有他,就有了 我的一切;有他,就有了我的世界;有他,我才能走出丧母的阴影。他现在成为我生命的支柱,就在我精 神接近崩溃的边缘时,他轻轻的一句话,一个简单的安慰动作都会让我感到安宁。我现在才发现了我的脆 弱,我不是外表看上去的那么坚强,我可以耍一些小套路让小老板、老徐、小陈甚至包括女老板他们不得 不听命于我,但是在这里,我只有柔弱,在只有我和他的环境里,我才会有这种感觉。此时,我的思想中 没有肉体上的需求,我只想这样的安宁持续到永远,宁馨的意境,真实的存在,安全的感觉,我在这种氛 围下很快宁静下来,毫无知觉地和他一起进入了梦乡。

二十二

一夜无梦,早上他轻轻地拿开我搭在他腰间的手时,我醒了,但我没有睁开眼睛,他蹑手蹑脚地走进 卫生间里,听得出来,他很轻,生怕惊醒了我的梦,我很感动,毕竟他现在很在意我的存在了。但是我还 不能享受这种存在,听到他漱完口,我也起来了。他听到我起来的声音,把头伸出卫生间,对着正在阳台 上的我笑了笑,很阳光的样子,原来飞飞也有这么阳光的笑容,他的生命里也不全是忧郁,也有这不为人 知的阳光。

“茶几上有我给你买的蜜炼枇杷膏,看到没有?”我昨天回家时还真没有看到,我走到客厅里一看, 那枇杷膏赫然就在茶几上,坐在沙发上,我手里紧紧在攥着枇杷膏的病瓶,鼻子又是一酸,感动和悲伤一 样,同样可以让人流泪的。我的嗓子哑了,我的大哥、二姐都没有在意,而飞飞想到了,我不想让他再看 见我流泪的样子,揩干脸上泪水,打开瓶盖,就对着瓶口喝了差不多一毫升的样子,然后走进卫生间,对 着他说了声:“谢谢!”他学着我的口气对我说:“小峰,我们之间需要这两个字吗?”他学我的样子有 些滑稽,不由我不笑,看到我笑得开心的样子,他拍了拍我的脸,“象个苕样的。”

这是他最常用的亲昵方式和亲昵语言了,他今天第一次称我为小峰了,再不是那个什么生疏的江哥了 ,虽然这可能是他无意中叫出来的,但我真的好喜欢。他对着镜子正在上啫喱水,我一边洗口一边看着他 ,他用手轻轻地把流海捏成型,再用细梳让它们一根根站起来,那个样子真的很让人心动。

我洗漱完成后,也学着他的样子打扮了一番,也学他那样把头发先捏成型,然后再用细梳把它们打起 来,可能是我的发质没有他的好,梳了好半天,头发就是站不起来,他可能是在客厅里等得有些不耐烦, 看看我在做什么,当他看见我正在学他的样子梳理头发时,笑得不行了,那爽朗的笑声和着清晨爽朗的风 是我今生最动情的音乐。看到他笑,我有点不好意思,草草收场,穿上衣服和他一起出门。

我先和他一起到女老板那里,把女老板、王师傅、香平的回礼留下来,对他们每个人表示感谢之情。 在大家的安慰中我暂时忘记了痛苦。女老板对我说道,“小江,中午莫走,忙完了让老白陪你喝两杯。” “是的,莫走,今天让香平搞几个菜出来,你来尝一下看么样?”王师傅也在旁边劝我,其他的话我没有 看进去,王师傅这最后一句话,我听进去了,就对他们说: “中午只怕不行,晚上我过来么样?” “好 ,今天晚上你一定要过来的啊,我们等你。”女老板对我说。

我坐了一会就告辞出来直奔蔡甸。到的时候,正是小老板正忙的时候,我把回礼交给他,吃过饭就回 到了林林餐馆。

到汉阳的时候,非常难得的是女老板的老公老付也在那里,我和他也挺熟的,一见面他主动递给我一 支烟,“么样,听说你老娘走了?” “嗯,走了有两天了,明天我们去‘扶三’。”接过烟,我就着他递 过来的火把烟点燃。

“今天么样没有去打牌咧?”反正我也没有什么话,就和这个老板爹聊聊天。

“英子(女老板的小名)今天下午去参加家长会,这里没有人,她让我过来招呼一下。”老付把他的 茶杯拿过来,陪我坐了下来,看来他也十分无聊,正盼着有个人来和他说说话,“你现在么样搞?”“我 还能么样搞咧,还没有地方去,在屋里‘平’(歇息的意思)倒在。”我的情况现在也是十分尴尬,没有 什么好的项目可以搞,又怕没有事做,又怕几个钱在手上搞完了,我把这个情况对他说了一下,看他有什 么办法,他毕竟是国有企业的人,见识可能要广一些。

“现在餐馆也不好搞了,”他的这句话还蛮对我的脾胃,“你要是有钱,转行搞点别么事。”这个思 路还有点上路的样子。

“那现在有么事好搞咧?”我连忙接了一句,希望能够听到他的真心话。

“现在炒房子是最好的了。”他是搞建筑的,对这个也许有研究,“我们公司现在到处都在开发房产 ,这看来是近几年的一个热门,现在房价正在上涨,估计还要往上涨,你要是有钱,就往这上面投,绝对 赚钱。

“那你怎么不投咧?”这可是一个关键问题,有钱他自己为什么不赚,会让我一个外人来赚。

“唉,还不是你嫂子不让,说把这个餐馆守好就行了。”看来家家都有一本难念的经,老付不想管餐馆 的事,可能也是他们家庭投资理念不同吧。不过这房地产的投资太高了,我现在还没有这么多现金资本( 现在想来真是后悔啊,当时如果把他说的那家16万的二手房拿下来,现在我可发达了,一年后转手就是近 30万了)。

“我现在哪里有那多钱,我只想找个小餐馆,先把嘴顾倒再说。”我把我的难处对他说了说。

“你怎么就不开窍咧?现在哪个还搞这一行,这一行如果不做大那就是死路一条。”我当时就觉得老 付见识不凡,基本和我想到一起去了,看来上次女老板说他不同意转让还真是一个托词,起码从他目前的 状况来看,他是不支持继续开这个餐馆的。可是我又没有别的什么手艺,就把我的难处也对他说了。

“那你原来是学么事的啊?”“我原来在大学里是学建筑的,后来在一家建筑公司里打了一段时间的 工,再后来就出来了,出来后开过几回餐馆。”我的经历其实很简单,一切起于机缘,所以我这个人比较 信命,我总认为一个人的命和天时有关,老天要你做什么的时候,他自然会让你做什么,这次也是这样。

“搞了半天,我们还是同行,那你汉阳熟不熟啊?”这话听起来有些意思了,他问我这句话,是不是 想问我汉阳的关系,他找我有么事,说实话,汉阳这个地方当时我不太熟,但是我总是一个观点,老天给 你机会,路是你自己走出来的,说不定我还真能走出一条路来。就含含糊糊地答应他:“还可以。”“你 要是还熟的话,可以到我们公司那个七里晴川工程去看一看,我在那里管点材料,你看能不能供点材料什 么的?”

当时他说这话的时候我没有多想,其实现在看来他是一步步在勾我,这是一个很深的套路,幸亏我后 来脱身得早,不然就是一个很深的“凼(dang,发四声)子”,(意思就是陷井)现在想起来还有点后怕 ,他其实没有什么资金,他们几个人打伙凑了点钱,向公司承包了那个项目,那时正是他们资金周转不开 的时候,我这个冤大头就这样稀里糊涂地进去了。

“可以倒是可以,只不过我听说现在工程垫资垫得蛮狠,我有点怕。”我也不是没有一点担忧,只不 过我当时真的太想找个事情做了。

“那有么事怕的,垫肯定要垫一点,但是甲方每月还是付一点资金的,我又在那里管材料,每个月付 款的时候,我的笔往你这边斜一点又有么问题咧,再说我们熟人做生意,有么话,我也好找你说些。”这 最后一句话,我倒是听出来,那就是要回扣的意思,他这话一说,我彻底放心了,只要他拿了我的回扣, 我还怕他不付款吗?货源我可以找姐夫去试一试,他们电厂是火力电厂,向外产粉煤灰和煤渣,专门对一 家水泥厂,我让他介绍我做这家水泥厂的二级代理商,这中间不就有差价吗?

“那我明天可能没有时间,后天一早上我来找你,好不好?”其实我巴不得明天就去找他,但是明天 上午我要去“扶三”,下午我就找姐夫把这个事情和他谈一谈,看看他是个么意见。

“那好,你要赶快,我这里还有几家关系户在谈。”他有些卖关子,我这里正和他谈得高兴,王师傅 、飞飞和香平已经过来了。我对老付说:“哥哥,兄弟是第一回做这个事,我听你的,有么事不到的地方 ,你还要带倒一点咧。”“没有问题,你后天直接到七里晴川来找我。”

飞飞没有说什么话,一个人先进厨房了,我跟进去问一问他写那个祭联的事。“他说我么事?”他有 些好奇。“他说你蛮‘傲’(聪明能干的意思),问你那个花圈上面的字是么样想出来的?”我把大哥对 他的夸奖说给他听,“这只怕是你想问的吧?“这个飞飞和我在一起的时间长了,我的心思他都能够猜得 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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