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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江城子 当前章节:15366 字 更新时间:2026-6-7 20:18

“是的又么样咧,你是么样想出来的啊?”“我们那里也有老了人的,我又不是没有见过,和你们这 里差不多,只是前面那个称呼是我想出来的,后面落款我们那里都有。”飞飞的这段话,我真的是十分感 动了,他称我的妈妈为江妈妈,那么我和他的关系也就不言而喻了。如果不是在林老板这里,我真想走过 去抱抱他,以示亲近之意。

二十三

在餐馆吃过饭,我偷偷地看着飞飞,希望他能和我一起回去,哪知道他对我说:“江哥,你快点回去 ,明天你还要去‘扶三’的。”他既然不想回去,我也没有办法,只好一个人怏怏地开着车回去了。

第二天早上五点刚过我就起来了,到古田的时候大哥已经在和爸爸吃早饭。我来后,先向妈妈的遗像 鞠过躬,再才和他们打招呼。二姐一家人到了,一家人拿着钱纸等祭品上了车,大哥他们一家坐了我的车 ,老爸上了姐夫的车,从舵落口上长江三桥直向蔡甸玉笋园而去。

这天陵园十分安静,三天前妈妈坟前的狼籍现在已经是干干净净,只有散入角落的零星鞭炮的碎末依 稀记载着三天前的存在,妈妈已经入土为安了。三天前,我们怕爸爸伤心,没有让他来,但今天他来了, 眼中早已没有泪水,和我们一起烧着纸钱,口里在叮嘱两个孩子:“你们叫沙,叫‘太’、‘家家’(小 敏叫我妈就叫家家,这也是武汉的称呼,意指外婆)接钱沙。”又叮嘱我们,“你们每年来的时候,带点 金粉过来,把这碑上面的字填一下。”“您家放心,这里有专门填字的,十块钱填一次,每年忌辰的时候 我们就过来填一次。”姐夫在旁边说了一句,爸爸没有做声了。

大哥他们买的是合墓,妈妈住在右边,我们在烧钱纸的时候,爸爸走到墓边,用手把碑摸了摸,又从 荷包里拿出一条手巾,轻轻而又仔细地擦拭起来,手有点哆嗦,背对着我们,似乎正在努力克制着什么。 爸爸一生好脾气,和妈妈要强好胜的性子正好相反,很小的时候我总认为爸爸妈妈感情不好,因为他们总 在吵架,也不能说是吵架,一般都是妈妈一个人在吵,爸爸一声不吭,偶尔说一句,只会激起妈妈更加激 烈的声音,但是往往说着说着,都是妈妈自己哭起来,这时爸爸一定会去拿毛巾。

记得有一次爸爸的同事问我,“小峰,你爸爸和妈妈哪个狠些?”我当时也不知道这是开玩笑,毫不 犹豫地就答道:“爸爸狠些。”他们大笑,又追问我:“为么事爸爸狠些?” “因为爸爸又没有打她,她 就哭了。”这个笑话一直到现在还传为经典,我爸爸和他当年的同事在一起聊天的时候也必然会提到我。 后来我慢慢长大了,虽然没有男女之间的那种事,但是这种情是相通的,特别是我爱上飞飞以后,这种平 平淡淡,相濡以沫的感情真的让我十分向往,我幻想着这一天的到来。

因为有爸爸的缘故,我们大家都不敢哭,生怕勾得老人伤心,二姐倒是有点忍不住,眼睛刚刚红的时 候,姐夫连忙站到她身边,拉着她的手,冲爸爸的背影努了努嘴,二姐连忙止住还没有发出的悲声,走过 去搀扶起爸爸。爸爸的背影有些佝偻,那曾经伟岸高大的身材在岁月的打磨下,已经有些龙钟之态,特别 是在二姐扶他颤颤巍巍地站起来的那一刻,爸爸真的老了,攥着手帕的手已有些颤抖,另外一支手臂好象 很沉重地支撑在二姐身上。

这就是我沉着的父亲吗,这就是我开朗的父亲吗,这就是我如山的父亲吗?一阵西风过来,吹散了还 在燃烧的钱纸,两个小家伙叫嚷着躲避着,爸爸回过身来,有些昏黄、有些潮湿的眼睛看着满天飞舞着的 尚未燃烬的钱纸,尽量平静着声音对我们说道:“你妈妈在欢迎我们咧。”可能有一丝灰尘吹入大哥的眼 睛,他揉了揉发红的双眼,陪笑着走到父亲身边,“您家看这位置么样?”这时迷漫在空气中的悲戚才稍 有抑制。

父亲仔细看了看前面和四周的环境,特别是对正前方的湖看了看,才点了点头,“还可以,你妈妈就 喜欢住得‘吐泰’(意指门口出场很大,空气十分清新,呼吸十分舒畅)一点。”大嫂去捡了块砖头,准 备把一块钱纸压在碑上,爸爸连忙制止了她,“莫压在碑上面,就压在前面吧,你妈妈一生要强惯了的, 不会喜欢别人压迫她的。”然后在二姐的搀扶下走到墓前,把手中攥得出汗的手帕折好放进口袋,对着妈 妈的坟鞠了三个躬,大哥和大嫂、二姐和姐夫、我、侄子、小敏都依次和妈妈道别。

生活中这种平淡的感动才是最真实的,我总怀疑“谁念西风独自凉”、“十年生死两茫茫”之类的东 西是文人杜撰的意境,人生中又有几多“赌书消得泼茶香”的休闲,又有几多“小轩窗,正梳妆”的缠绵 ,更多时候就是这种“平平淡淡才是真”的感情?

“扶三”的仪式完后已经中午11点多了,走到陵园停车处时,我想到今天还要找姐夫谈事,就对大家 说;“今天到蔡甸来,这是我曾经工作和战斗过的地方,我做东,请大家到原来的酒店一叙,如何?”二 姐还搀着爸爸,笑着对我说:“小峰做生意,把个嘴也练滑了。”爸爸十分宽容地说:“应该这样,应该 这样。”两辆车,一大家人直向蔡甸驰去,在车上,我给小老板打了个电话,告诉他我要订一张台子,他 那边答应着。车停在小老板餐馆门口的时候,他满脸堆欢地从里面走出来,手里拿着一包“蓝楼”,十分 尊敬地给我们让烟,把我们让进雅间里,又让他老婆亲自过来给我们点菜,我们点了几个菜。

菜还没有上,大哥又开始了,“小峰,前天说的两件事,你去办了没有?”我猛然想起,大哥在这里 我还不能跟姐夫说生意的事情。大哥肯定又要插手管我,“正在办,我准备明天再到社保去一趟,先把这 件事办成再说。”我想先对付一件事再说,哪知道大哥马上反驳我这句话,“你说你,你就是不晓得轻重 缓急,那个钱放在那里又跑不了,你先把爸爸的事办了。”反正我么样办都不对,就让他说吧,我先答应 下来再说。就对他说:“那好,明天就去办这件事,搞完了,我给你打电话好不好?” “嗯。”他从鼻子 里面答应了我一句,“那你准备么样办这件事咧?”说老实话,我不大喜欢大哥这样对我说话,又要我办 事,又不放心我,那你自己去办咧,我就不软不硬地顶了他一句,“反正我去办就行了,办完了再跟你回 话。”终于把他顶回去了。

一会儿菜上来了,我偷偷对姐夫说,晚上我到他家去,具体谈点生意的事情。说这话时,我是躲开大 哥了的。

姐夫把爸爸送回了家,我也把大哥送回了家之后,我就直接到二姐家去了,姐夫是照例不在店里的,家 里就他一个人,这样更好,我们还好谈话一些,“哥(我一直都是这么叫着姐夫),么样啊,有点累?” 看到姐夫躺在床上,我问了一句。“还好啊,你找我有么事?”姐夫就是快人快语,我先情况先和姐夫说 了一下,“我现在正在和人做建材生意,你能不能给我介绍一家水泥厂?”我直接把我的想法说了出来。

“现在水泥生意做是好做,但是你又不懂这个,你还是安安心心地搞你的餐馆好些。”姐夫先是一推 。

“现在餐馆不好做了,上次在蔡甸我也亏怕了。早点转行,可能还强一点。”我把我想法又说了一遍 。

“我看你那个餐馆生意还不错啊,小峰,你莫这山望倒那山高。”姐夫看问题十分片面,这个餐馆现 在生意好,是因为有原因的。莫说我又怪大哥,就是他在家里总把我当小伢,只会说我,也没有真正帮助 我,真正在这个社会上闯,还是靠我自己,但是在家里人面前,我的形象完全被他搞坏了,就象姐夫一样 ,总把我当成小伢了。我耐着性子把蔡甸那个餐馆的前因后果以及女老板那里事告诉了姐夫,只是没有提 飞飞借钱的话。

姐夫听完后,才点了点头,“是这样啊,怪不得你上次来找你姐姐拿钱的沙,原来是为了这件事。” 既然姐夫晓得这件事,我也就把这件事说透为好, “那个钱还放在我的帐上面,我现在就是想做这笔生意 ,所以也没有急着还,要不,那钱算你们的股份也行,么样?”“那倒用不着,只要你是真心做生意,我 们还是愿意帮你的,你大哥也是这个意思,你大哥、二姐就是担心你把钱拿出去瞎‘飘’(挥霍的意思) 了。”

原来如此,我终于从姐夫口中得知大哥这段时间为什么这样对我了,原来他是担心这个事。我觉得有 点委屈,就更想起妈妈生前对我的好来,妈妈虽然也“嚼”我,但从来就只说,为么事不结婚、要多存钱 之类的话,再就是为我担心,从来没有为钱的事说过我什么。原来大哥、二姐他们背后还是有交流的,只 不过是瞒着我罢了,我正想着二姐,二姐就回来了。

“小峰,你什么时候来的?”二姐拎着一提菜进了门。“晚上莫走,就在这里吃饭。”说着就进了厨 房。

“你明天有没有事,明天我和你一起去和水泥厂的周厂长谈一次。”姐夫对我说,这自然是个好消息 ,我当然就答应下来了。从这个时候起我就开始规划着我的未来,我想用三至五年时间,存多一点钱,和 我的飞飞找一个没有干扰的地方,幸幸福福地渡过这一生。其实我没有做过这种建材生意,说老实话,我 心里还有点发怵,但一想到我和飞飞的未来,我就无限希望,无比热情,任何事不都是人做的吗,只要我 用心去做,未必就有什么难的?

在二姐家里吃了晚饭,我回到家里,冷冷清清的,飞飞没有过来,今天去不去接他过来呢?还是给他 打个电话吧。在电话里他告诉我,今天有点累,不想过来了,我也没有勉强他,反正明天也要见面的,今 天晚上把明天么样和周厂长谈,么样和老付谈仔细地想一下也好。睡在床上,想着明天的事,上午先和周 厂长先谈,谈完了再去找老付谈,下午再和飞飞商量一下老爸的事,想着想着,就睡着了。

早上8点我就给姐夫打了个电话,和他约好地方,和那个周厂长见面,姐夫让我去他们电厂,我没有答 应,那可是在阳逻,车程都要差不多一个小时,就让他把周厂长约在汉口来谈的,姐夫还是将就了我,由 于姐夫的关系,和周厂长谈得还比较好,除了价格上的优势不太好以外,他们同意我按二级代理商进货, 在付款方式等多方面还是比较照顾我的,姐夫在旁边也帮我说了不少话,并答应两天后就开始签意向协议 ,第一批货发货时再签正式合同,周厂长也许是有求于姐夫,这种合同我还是第一次领教,毕竟是出师大 捷。

货源落实了,和姐夫道别了以后,我又驱车赶到汉阳七里庙,找到老付,把昨天晚上想好的对策和老 付谈了谈,他好象很急的样子,催着我赶快供货,第一批货就要五十吨,要求两天后供货,而且第一个月 的计划量是三百吨。我大喜过望,今年是财神菩萨降临,还是我在天堂的妈妈在保佑我?也许两者都有吧 。下午我把这个消息告诉了飞飞,我想让他也分享我的快乐,果然他也十分高兴,他甚至还同意了是我天 堂的妈妈保佑我的观点。说实话,我和飞飞在这一点上还真点象,我们还都有点宿命论的观点。

但是我把给我老爸请人的事和他一说时,他却显得有点为难,告诉我这事不大好办,这也没什么,我 还可以和小老板联系一下,他也是蔡甸当地的,说不定他还有些门道的。我联系了以后,小老板也没有办 法,只好把这事给大哥说明了,告诉他现在没有合适的人,看他还有什么好主意,还好大哥这次没有说我 什么,说这事他晓得了,要我不管了,他来想办法。这太好了,本来我就管不了这事,毕竟我的社会关系 还没有他们深厚。但我答应这几天把妈妈社保的事办定。

这一个月来,我处于空前的兴奋之中,事业上的巨大成功,把我的丧母之痛也减轻了不少,那段时间 ,我意气风发,继和周厂长、老付的合同敲定之后,又在老付的介绍下,认识了指挥部的两个副指挥长, 合同额又提高了一倍。和周厂长这边谈得也十分顺利,他同意我把这笔货款从原来谈的一个月展期到三个 月,那么就是说,这笔生意做下来,我有近五万元的毛利。真是老天有眼,这样做几年,我就发达了,我 的心情十分爽。妈妈的丧葬费也按政策算回来了,有九千多元,我把它交给了大哥。大哥把照顾爸爸的人 也找到了,是我们家一个远房表哥,原来在武汉打工,曾经在食堂做过,四十来岁的样子,看上去还挺壮 实的,大哥答应他每个月给五百元工资,吃住和老爸在一起,他也答应了。

二十四

“福兮,乃祸之所倚;祸兮,乃福之伏。”就在我家庭、事业事事顺意的同时,我和飞飞的感情出现 了一次波折,这件事的起因也许在我、也许在飞飞、也许在香平。

这一个月来我天天都在水泥厂、水泥厂仓库、七里庙这几个地方打转,晚上一般都有应酬,但我绝对 没有忘记过妈妈,忘记过飞飞,每天不管应酬怎样,晚上12点以前我一定回家,每天不管怎样应酬,我肯 定至少给亲爱的飞飞打一个电话,虽然他有时接,有时不接,但我也习惯了,他不接的时候我就给他发几 条带彩的短信逗他开心。

但是我不可能把飞飞天天带在身边,这天晚上我本来约好周厂长一起出来吃饭的,因为周厂长临时有 事不能来,再约老付时,他在打牌,也不能出来,我看看时间还早,就准备到五里新村餐馆那边去。走到 宿舍里,灯开着、门也开着,可就是没有人,澡堂也没人,打两人的手机,都在锁着的屉子里叫唤。这就 奇了怪了,他们会去哪里呢,如果是外出,一定会带手机,餐馆里也是大门紧锁着,他们去哪里?我又问 了自己一句,香平可能和他的铃子在一起,但飞飞没地方可去啊,他应该在宿舍里啊,想到香平和铃子在 一起,我就有些心烦意乱了。

餐馆后面是这家公司的两间仓库,仓库中间形成了一条长长的夹廊,女老板通过老公老付的关系在一 间已经废弃的仓库后面隔了一间房,作为她那里女服务员住的地方,铃子就住在这里。今天我感觉这条长 长的夹廊似万丈绝壁峭立,逼仄着我的心。他们果然在这里,香平在这里,铃子在这里,飞飞也在这里, 更加可怕的是那个梅子也在这里。

夹廊里远远就传出了他们的笑声。这条长长的夹廊对我来说仿佛一个世纪那么漫长,我慢慢磨着我的 两条腿,毫无知觉地、鬼使神差地向前走着,透过窗帘的缝隙,里面灯火通明,天气虽然有点凉,但他俩 都赤膊着上身,铃子和香平坐成对家,飞飞和梅子坐成对家在打拖拉机(扑克牌的一种玩法)。飞飞和梅 子好象已经很熟络了,窗帘的缝隙比较大,里面四个人的表情可以看得一清二楚,铃子在大声地数落香平 的牌出得臭,他和梅子正在旁边得意地笑着,看得出来,他们这边占着上风。

“你是么样出牌的,把我的‘拖拉机’也拆了。”铃子不依不饶的数落着,香平只知道傻笑。

“今天你们输了吧?该你们洗衣服了。”飞飞得意地望着香平和铃子说。

“洗衣服可以,那把你的内裤拿出来。”香平望着他的表哥有点不服气地争辨道。

“凭么事咧,昨天梅子又不是没有答应帮你洗,是你屋里铃子自己不答应的啊,愿赌服输啊。”飞飞 继续得意着他的得意。

“那昨天梅子少洗了一件,今天铃子也要少洗一件。”香平继续强辨着,然后讨好对铃子说,“对吧 ,铃子。”虽然我不清楚香平和铃子之间的关系到底发展到什么程度,但香平的内裤都是铃子来洗了,说 不定关系已经突破了。

“哎哟,不就是一条内裤吗,你们争得那大的劲,我来洗就是了。”梅子大大方方地说道。这句话把 我所有的世界都击溃了,飞飞的内裤你能动吗,那是我圣洁的图腾,它包裹着我的热烈,我的至爱,我灵 魂的依附,我全部爱情的归宿。你这个毫无廉耻的女人,一看到帅哥就什么脸都不要了,不行,我坚决不 能让他动飞飞的内裤,哪怕失去我的生命。

我有点气急败坏地闯了进去,里面四个人都是一惊,我的眼睛没有立即望向他们,在这个房间各个地 方瞍睨着,果然门边的一个盆里泡着一盆衣服,那红色的三角裤赫然其间,那熟悉的颜色赫然其间,那令 我心醉的颜色,这令我心碎的颜色,我眼睛里只有这种洗得发旧的红色,我的脑中也只有这种洗得发旧的 红色。

我的失态可能让他们有些愕然,飞飞先站起来,走到我身边,一把扶着我摇摇欲坠的身体,笑着对我 说:“你怎么来了,是不是喝多了?”熟悉的声音,温柔的语调,性感的笑容,强烈地冲击着我,我的泪 水一下子就涌了出来,接着就是泣不成声,所有的委屈全部迸发出来,成为泪水无穷的动力,身边的他一 下就蒙了,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你么样了啊,你么样了啊,又有么事?”飞飞的声音有些急,听得出里面的关怀。然而我的理由能 够说出来吗?“到底是么事,走,走,走,到我们那里去说。”说着架着我往向外走,香平还算有点良心 ,抢了几步,和飞飞一起扶着我往外走,在他们有力的搀扶下,我软绵绵地身体身不由己地跟着他们出来 了,来到他们的宿舍时,我的心情才有那么一点点平静。飞飞扶着我在一张床上坐下来,香平拿来一条毛 巾,我接过来,毛巾上浓浓的汗味亲密接触着我的嗅觉,也清楚着我差点发狂的大脑。

“这有什么呀,不就是洗个三角裤吗,又不是和她上床,你自己在蔡甸的时候还不是让服务员给你洗 过衣服吗,男人嘛,天生就有点懒,天生就不喜欢洗衣服,你又不在飞飞身边,他让人给他洗洗衣服有什 么了不起的?”毛巾长时间地遮盖着脸,我不断安慰着自己,飞飞一把扯下毛巾,“到底是么回事?”逼 问了我一句。经过刚才的清醒,我更加不敢把我的理由说出来,何况还有香平,但是我还没有编好故事把 这个事情给遮掩过去,只有什么都不说。

“走,找个地方喝酒去。”我有点烦躁,站起来提议道。

“不说是么事,我不去。”飞飞以为我有什么事,非要刨根问缘。

“飞飞哥,我们就陪江哥一起去坐下,让他边喝边说。”香平说道,香平和我喝过多次酒,他可能知 道我有些话会在酒后说出来,因此就这样劝着他的表哥。

听了这话,飞飞站了起来,把毛巾递给我,“出去洗个脸,看你这个样子,别个还以为你被我和香平 欺负了。”听到他这个话,想起在我的房间里两个帅哥联手把我按在沙发上的那一屋春色,我笑了起来, 哭过以后再笑真的是一件十分尴尬的事情,鼻腔里的鼻涕被突如其来的笑居然撑出了一个气泡来,飞飞和 香平看到这种情景,哈哈大笑起来。

我不好意思的走到屋外,就着简易的水龙头,一边洗着脸,一边继续清醒着自己的大脑。洗完之后, 我走进房间里,他们俩也穿上了外衣,一起出了门,就在五里新村旁边的一家小酒店里坐了下来,叫了一 个酸菜鱼火锅和几个小菜就着一瓶白酒就吃了起来,喝白酒是香平提议的,他说天有些凉了,喝啤酒冷, 我们也都没有反对。其实天也不算太冷,起码我现在没有一丝凉意,相反,我的情欲被刚才的事刺激得无 比坚定起来,“我今天晚上一定要和飞飞在一起。”我在心里说了一句。

酒过三杯,飞飞就开始关切地问道:“你今天是么样,是生意做得不顺,还是屋里有么事?”飞飞的 话启发了我灵感,顷刻之间,我的故事就编好了,我把杯子对着他们举了举,两个人喝了一大口,我只轻 轻地抿了抿,本来喝白酒就不是我的长项,按照那顷刻之间的思路,先长叹了一声,按了一句伏笔,“现 在做生意真他妈的难,外面谁哪个都是大爷,”为了把这个不存在的故事编得更象一点,我还要想一下怎 么说,就又把酒杯端起来,轻轻抿了一口,他们又很爽直地喝了一大口,平分到他们杯中的三两多酒一下 就过半了。

“今天那个指挥部的一个姓李的副指挥长,今天喝多了,拿我屋里上人出来说事,我心里蛮烦他,嘴 里又不好说他么事。”“是的,现在外面的人蛮多都是这样,为这点小事,你何必烦成这个样子?来,江 哥,喝一口。”香平劝着我。

我又就着杯子抿了一小口,接着说道:“你说我没有什么事,但是我听不得他张口闭口地骂人。”我 假装有点气呼呼的。

“算了,外面做生意哪有这好的咧?”飞飞也劝了我一句,又对着我举了举杯子,“我理解你的心情 ,但是外面做生意那只能这样。”这时香平发现我的杯中酒动都没有动,就有些不满地对我说:“江哥, 你快点下啊,我们都快完了,你还有这多,么样搞啊?”我只好求饶,“白酒我真的不行,刚才那一下哭 的时候,胃又有点不舒服,我喝点啤酒好不好?”“算了,香平,不能喝就放倒,就让江哥喝点啤酒算了 。”飞飞还是关心我的。

“那酒倒出来怎么能够放倒咧?”香平看来喝得有点高兴了,毕竟这小子这段时间来春风得意,然后 有些得意地望着我说:“今天这样好不好,江哥你服不服输?”他的舌头好象有点大了,我不解他的意思 ,有些茫然地点了点头,“好,那你的酒,我和飞飞哥分了。”说着把我的酒往飞飞和他的杯子里匀了匀 ,他现在显然还是清醒的,还知道飞飞的酒量不如他,他给自己倒多一点,然后嚷道:“老板,拿瓶啤酒 来。”

啤酒就象润滑剂,我的思路进一步开阔,接着刚才杜撰的故事,展开说了起来,而且说得有鼻子有眼 的,把那个李副指挥长怎么以势压人,怎么强迫我超额供货,又不跟我结帐等等,絮絮叨叨地对着这两个 帅哥说了起来,我这方面还真是接妈妈的代,可以絮叨个没完,说者无心,听者有意,我万万没有想到, 飞飞把我今天的话听到心里去了。

就在我要第三瓶啤酒的时候,他们的白酒也喝完了,但是酒兴都还没有减,“你们还拿点啤酒漱个口 ,么样?”我先征求一下他们的意见。

“算了吧,明天还要上班。”飞飞显然还没有失去理智,但香平不答应,“明天有么事,该切的切, 该片的片,江哥这段时间难得到我们这里来一回,就陪他喝一下咧。”香平既然这么说,飞飞也不好拒绝 ,我看到那个酸菜鱼也吃得差不多了,就又上了一份,让多放一点酸菜。那天酒喝得很高兴,到后来,又 是香平先发动战争,他对着我说:“江哥,其实你还是蛮脆弱的啊,那点小事,值得你那样大哭吗?你在 外面当老板当惯了吧,受不得委屈吧?”原来他是这样理解我的,我还是第一次听到他这样酒后真言般地 评价我。“来,今天我和飞飞教你么样在外面做人?”这还是一件好玩的事,他教我怎么做人,这本身就 有点搞笑,我倒要看看他下面有什么套路。

“你今天自己说是不是喝输了?”香平的舌头更加大了,要是平时我是死也不会认输的,但是今天我 想看一看这个帅哥到底有什么套路,就点了点头。

“点头不行,要说。”看来这个帅哥是真的在教我怎么受委屈,他两眼有点发直了。

“是的,我今天喝输了。”我就配合一下这个帅哥。

“说,你和哪个喝酒喝输了?”他有点不依不饶。

“我和你喝酒喝输了。”我现在还不明白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通常象香平这种会喝酒的人酒喝多了 ,他的思路比平时要开阔的多,这我深有体会。

“还有咧?”香平冲飞飞看了一眼,那意思很明确了,我又没有喝多,自然知道他的意思。

“还有飞飞。”我说。

“错了沙。”“错了,么样错了?”我丈二的和尚,有点摸不着头脑。

“你先把这杯酒喝了它,我再告诉你。”他还卖起关子来,要是在外面,这就是要我喝酒的套路,但 今天不同,今天是他要教我做人,我太想看到他下面的招了。

我就把那杯酒一饮而尽,我又没有喝多,到现在我也才五瓶而已,下步就看这个帅哥的招数了。

“唉,这就对了,你说,我是不是你的拐子(武汉话,意思是哥哥)?”“么事啊?!”我有点吃惊 。

“你刚才说你喝输了沙,喝输了那还不小一些,叫哥哥。”香平一边说,一边还用手打了我一下。

这有点强词夺理了,我就和他争辨了几句,他就说:“么样,这点委屈都受不了?”这句话倒噎得我 无话可说,原来他在这里等着我。反正是开玩笑,我就笑着叫了一声哥,他得寸进尺,非要我叫他香平哥 才行。我都有点怀疑他是不是在我身上找铃子的感觉,就再满足一下他的虚荣心,叫了他一声“香平哥。 ”飞飞在旁边满脸醉意地笑着看着我们俩。哪知道香平又进了一步,指着飞飞对我说:“飞飞哥是我的哥 ,你应该么样叫他?”我被他整得没有话说了,就又对着飞飞叫道:“飞飞哥。”“唉,这就对了,记倒 啊,以后只要是我们喝酒,你就要叫我们哥,听倒没有?”这句话还真是让人有点哭笑不得。

今天这个故事的代价不小,首先被这个帅哥教导怎么做人,然后又在他一步步的套路之下,被他引入 瓮中,被挤兑着叫他哥,而且是当着许多不认识的食客面前,叫这两个比我侄子大不了多少的小子哥哥, 真是丢脸,用句武汉话来说,那就是十五玩灯碰到大雨——玩转去了。香平更加得意起来,酒兴也更加高 了,高声叫着我:“小峰,给拐子们敬酒。”既然是玩笑,就把它推向一个高潮,我假装毕恭毕敬地站起 来,对着香平说:“香平哥,小弟敬你一杯酒,我干了它,你随意。”说着我又一饮而尽。他看着我笑得 很大声,也是一饮而尽,然后指着飞飞对我说:“你还没有敬飞飞哥咧。”我又毕恭毕敬地站起来,对着 飞飞说了一番同样的话。

那天的酒喝得非常高兴,我那段时间几乎天天喝酒,但只有这场酒会我印象深刻。散场的时候已经快 12点了,我喝了差不多三个多小时,那家建筑公司的大门已经关了,我们又费了好大的劲才把公司的侧门 叫开,飞飞和香平明显就是喝多了,虽然他们尽量让自己走路直一点,但还是走不直,两人还就在汉阳大 道边撒尿,虽然是晚上,但是这里是武汉市汉阳的主干道,车流不息,他们俩好象一点都不在意的样子。

回到宿舍里,他们俩还有些酒兴未了,脱了衣服倒在各自的床上还说了一会话,他们让我睡在王师傅 那张床上,我躺下不久他们俩就睡着了,细细地酒鼾又一次拉动着我的欲望。我都快一个月没有和飞飞在 一起了。

帮他们脱下身上的衣服非常容易,但是我能帮他们脱掉这个世界强加给我们的束缚吗,我能改变他们 的取向吗,这似乎与登天无异,但毕竟每次这样的时刻,我就感觉和天近了一步,我要一步步走下去。我 轻轻地坐到我亲爱的飞飞身边,为同时占有他和香平感到愧疚。对不起,飞飞,今天我在你身边发誓,从 今以后我再也不会去碰别的人,也不会让别的人碰我,我的生命和身体只属于你。

我跪在他的床边,轻轻掀开搭在他身上的被单,一点一点地掀开,我最钟情的地方,我最迷恋的地方 ,我爱不释手的地方,我魂牵梦萦的地方,我神魂迷茫的地方,那里是我的梦里水乡,是我的全部,是我 的归宿。我用手轻轻地抚摸着,他那里依然是旧模样,仿佛有着自己的生命力一般,虽然被酒迷醉得有些 疲惫不堪,但是那天生硬度本身就说明他还只属于我一个人。

我把头轻轻靠进飞飞的脸,唇轻轻地挨着他的唇,他的鼻息刺激着我,挑逗着我,我用舌头轻轻撬开他的 牙齿,在他的嘴里轻轻搅动着,虽然有些酒味,但是他的嘴里有点甜,是那种淡淡的甜,若隐若现的甜, 那沁人心脾的甜香从我的舌尖出发,贯穿着我全身的每一个地方,每一寸肌肤,我的意志和身体都在燃烧 ,我燃烧着,意志在空灵的宇宙里自由翱翔,我的身体燃烧着,在秋风的凉意里依然发烫。

我忘情地吻着,周边的世界已经从我的世界里消失,只有我和他,我的情感在我的宇宙里如梭飞翔, 我的唇,我的舌在他身体的每一寸肌肤上游移,终于来到我情感的圣地,我象一个朝圣者,不,对于这片 只属于我的地方,只有我开垦过的地方,我辛勤付出的地方,我就是一个虔诚的朝圣者,我轻轻地含着他 ,反复地吮吸着。“飞飞哥,飞飞哥,”我的精神心甘情愿臣服于你,我嘴里含含糊糊地、轻声地、忘我 地叫着这个我生命中的男人,虽然他没有清醒,但我不离不弃,你就是我的全部情感了,我要和你的生命 发生化学反应,我们要中和,我们要相溶,然后一起幻化在我们生命的每一刻。情感的高潮终于来临,大 海啊,吞没我们吧,大地啊,埋没我们吧,宇宙啊,就让我们在你无量的空间里消失吧。

夜还是那个夜,激情的夜过后,它还是平静的夜,飞飞依然安详,依然平静,完全没有和我一起溶入 到我的情感。虽然他让我把手搭在他的腰间,甚至让我占有他情感的圣地,但是我依然感觉得自己只是一 个借居者,特别是经历了昨夜,这感觉更加强烈,我生命中最炫丽的红色已经不属于我,它已经被一个女 人蹂躏,也许还将蹂躏下去。

不行,我不能再这样下去,不能让这种情况持续,我穿上三角裤,跑到夹廊里,那炫丽的红色无辜地 暴露在月光下,铁丝衣架冰冷地撑住它,无助地在秋风中飘荡,它在等待我去拯救它,它在期待我去拯救 它,我毫不犹豫冲上去,取下它来,它显然被那个可恶的女人仔细蹂躏过,它很憔悴,我的心在痛,我的 泪在流,我在秋风中发抖,让我来温暖你吧,我把它轻轻地贴在脸上,向宿舍走去,在宿舍里我脱下我的 内裤,穿上它,那曾经被我拉得有点松的裤腰,刚好合乎我的腰围,我再用我的内裤保护着它,它曾经被 一个无情的女人用凉水和秋风拷打,以至于它的冰凉的眼泪还湿润它身体的全部,我要用我的热情,我的 赤诚,我的温度慢慢温暖它,感动它。

香平在黑夜里翻了个身,夜开始结束了,这个世界的黎明也要开始在这即将结束的时候,这短暂的夜 啊,多么令人神往,多么令人留连。我还是给飞飞把那层束缚套上,他也许还不习惯没有束缚的日子,我 既然还借居在他的灵魂里,我就要保护他的身体,这也是我灵魂的家。不能让任何人嘲笑他,哪怕是曾经 的香平也不行。

我静静地躺在王师傅的床上,这是飞飞指定的我身体的临时憩息地,我毫无睡意,忍受折磨般地静候 这个世界黎明的到来,然后套上面具学着做这个世界的正常人。天始蒙蒙亮的时候,飞飞从睡梦中爬起来 ,从简陋的桌上拿起一个杯子就往口中倒,那个杯子是空的,我连忙下床,接过他的杯子,从桌下拿出一 个暖水瓶,结果也是空的,我摇了摇,他看到我的动作,睡意朦胧地对我说:“就到外面接点自来水,快 。”

我一点别的想法都没有就到外面接了一杯凉水进来,他一口气全部喝完,放下杯子,又倒在床上。我 怜惜地看着他,把他被单给他掖了掖,他从被单里伸出手来拍拍我的脸,对我说:“你也去睡吧。”我无 言感动,他在关心我,他心里还有我,我也许可以存储到足够的勇气和信心,存储到足够的关爱和梦想, 购买我爱过的借居地。这一切都需要物质作保障,我要努力,在这样一个初秋的清晨,我暗暗对自己说道 。

二十五

妈妈的“七七”这天是一个秋高气爽的日子,与她离开时的阴霾迥然相异。头天晚上大哥就给我打电 话,让我这天下午去古田家里吃晚饭,并指定这场饭由我在家里完成。大哥说得有道理,每逢“做七”的 日子都是由大嫂和二姐轮流做,最后一次由我做也说得过去。

本来准备上午就过去,可是我刚要起床的时候,老付就打了个电话过来,让我无论如何上午要到七里 晴川去一趟,我紧张地问他是什么事,他在电话里告诉我,可能是我的水泥出了一点问题,李副指挥长正 在发脾气。

算起来我给他们供货也有一个多月了,货也供了差不多六百吨了,按照合同约定,他们至少要付四百 吨的水泥款,我催过几次,先是说甲方进度款没有到位,上个星期老付就告诉我进度款到位了,可是我去 的时候不是财务不在,就是指挥长不在。我怕事情会有什么变故,前天就跟老付打了内行架,告诉他们, 如果前期款项不能到位,我将按照合同约定,不再供货,并要求他们承担违约责任。

我想我的这个杀手锏可以让他就范吧。今天李副指挥长果然接招了,他这很明显是在讹我,我这个批 次的六百吨水泥是一口气进的,只不过我没有仓库,暂时还放在周厂长的仓库里。如果有问题早就出现了 ,怎么会现在才出现呢?我这段时间跟周厂长可是学了不少乖,所以听到这个消息,我也不象刚开始那样 紧张了。

果然我去的时候,李副指挥长浑然忘记了前天我们还在一起吃饭的事实,声厉色茬对我吼道:“江经 理,你那点水泥是么回事?怎么复检报告出来是强度不够,这严重影响了工程质量,给我指挥部造成了极 其严重的后果,我们要求你们承担相应的损失。”又是老一套的官腔,不过这一次我可要好好对付,毕竟 关系到我七、八万块钱。

我先要求他把复检报告给我看,他开始说技术人员不在这里,后来又说复检报告是工程资料,要对外 保密,他欺负我不懂技术,他完全没有想到我在大学里学的就是这个,最近一个多月我也在学习,就明确 告诉他:“李指挥长,我的出厂报告和你们的复检报告有出入,按照建筑《规范》规定,每同一批量的六 百吨水泥为一个代表批次,我这批货是同一批次的,不可能出现这种情况。”他又转换了一个概念:“我 们的检测批次与你们不同,我们是每进一个批次就检测一次,你也不能保证你同一批次的所有水泥都合格 ,这也是规范规定的。”

他这是欺负我不懂工程实际,其实我这段时间的酒还真没有白喝,我跟他们的技术人员也吃过饭,他 们根本就不会这样做,那样他们的实验费就会高得吓人,工程成本也提高了,一般都是事先打探我们代表 批次的进货量,然后再根据我的进货量来进行代表批次的复检。

我针对他的这个问题明确告诉他,那就只有看他们这个出了问题的水泥复检报告了。他被我逼得没有 办法,假意出去了一会,再进来的时候是另外一个副指挥长了,一进来就向我道歉:“对不起,对不起, 是我们资料人员的疏忽,他把另一家的水泥算到你身上了,是那一家的,我刚才去看了材料科的进货记录 ,那天你们没有进货。”

打什么内行架,这个查进货记录未必非要等我跟你们对话了以后,再去查吗,分明是想诈我一诈,如果我 被你们说住了,那货款我也不好意思逼要,你们的阴谋也就得逞了,想欺我年轻,门都没有。但我也不想 追这个事,那样除了解点气外,一分钱的好处都没有,就从另外一个角度攻了上去,“盛指挥长,那这种 供应商你们还准备继续留用吗?”“是不准备用了,具体用哪家,我们还要考察。”“那我那笔货款么办 咧?”“你到我办公室来,我们再详谈。”

我到了盛副指挥长简陋的办公室里,他把他们资金情况和资金安排跟我说了说,我也不知道是真是假 ,也没有往心里去,我只关心他这次能给我多少钱,果然他最后提到这个问题了,“江经理,刚才我都说 了,这个月我们是有点紧,不过主要还是甲方资金没有及时到位,但是你跟甲方是没有关系了,我们决定 不管怎么样,还是要挤一部分资金出来照顾你这样的大户,这样你们也帮我垫一下,过了这个关,我资金 情况好了以后就按合同付款。”其实我早就把这个坏帐算进去了,和周厂长谈了三个月的展期,今天能拿 多少算多少吧。

我假意想了一下,“那这样,我也理解你们的难处,你说付几多吧。”“好,江老板爽快,我就喜欢 和你们这样的爽快人打交道,你今天就可以在财务里去拿三万元。”盛副指挥长站了起来,叫人把老付找 来,让他去帮我办这个事。等老付的之际,他又主动和我谈增加供货量的事情,“江经理,我就私下做个 主,把那个供应商‘炒’了,让你上,么样?”

这是好事,我的业务量又扩大了,我高兴还来不及,就一口答应下来,把钱拿到的时候,又和老付他 们签了个补充协议,增加供货量。

到古田家里的时候,爸爸还没有回来,那个远房表哥一个人在家看电视,我进门先冲着妈妈那笑颜依 然的相片出了一会神,现在这已经成了我回到这个家里的一项工作,有妈妈的唠叨,我烦她的唠叨,可是 现在这个家中没有了唠叨,我相反还有点欠欠然的感觉。人也许就是这种奇怪的动物,每次都只有在失去 后才知道珍惜。那个表哥正在滋滋有味地在看一个言情剧,我没有去叫他,本来妈妈的事就应该由我来做 ,就让我弥补我的过失于万一吧。

在集贸市场去买了一些菜,回来时正在洗切的时候,飞飞的电话来了,他问我现在在哪里,我告诉他 我在古田,他犹豫地问我什么时候回家,我告诉他可能今天晚上要晚一点。他让我今天一定回家一趟,他 在家里等着我。我开始有些心神不定,切菜的时候把手都切破了一点。我悄悄地用水冲了冲伤口,鲜红的 血在有些刺骨的水中静静地流,有些走神了。

飞飞到底找我是什么事?别看我在对待生意上的事游刃有余,但是在对待飞飞的感情上我总是信心不 足,患得患失,象李副指挥长、老付、女老板、老徐之流,他们一开口,我就知道个大概,但就是对他我 总猜不透,我总想走进他的内心,看看他究竟是怎么想的,可是每次我都是徘徊在心门之外。

自来水的声音显然已经惊动了那个正在被言情剧打动的表哥,他跑进来一看,有些惊诧地问我,“你 怎么了?”我连忙回过神来,关了水龙头,掩饰道:“没什么,没什么。”可千万不能有什么事啊,我亲 爱的飞飞,我那颗在你面前脆弱的心,可是丝毫担忧都承受不起了,我只能在心里默默祈祷。唉,说不定 妈妈会保佑我的,想到这里,我冲出厨房,对着妈妈的像跪下去,迎着表哥诧异的目光,在心里为飞飞祝 福,也为我们的幸福祝福。然后心才稍稍平静下来。走进厨房,该切的切,该片的片,再把要烧的菜烧个 八成熟。

二十六

老爸和大哥二姐他们陆陆续续地回来了,我在厨房里开始烩菜,大嫂和二姐进来帮我的忙,大嫂还开 了我的玩笑,“小峰,我们有多长时间没有吃你做的东西了,你有多长时间没有在屋里做饭了,怕是不会 做了吧?”二姐也在帮她的腔:“我们把豆腐都踩破了好几块了。”(武汉俏皮话通常把不可能实现而又 盼望的的事叫做"垫着豆腐瞄",二姐说"把豆腐踩破几块"就是这种俏皮话的活用)

大嫂又接了一句,“把手切了冒?”我下意识地把割破的手往身后藏了藏,这个动作一下就引起了她 们的注意,二姐一下就抓过我的手,发现了中指上的伤口,心疼地说:“还真的切了,你小心一点沙,你 这样么样在外面做事。”我连忙对她们说:“小声点,小声点,莫让他们听到了。又冒得么事,你们叫个 么事沙?”她们听了我的话,没有声张,我又强调说:“莫说啊,免得大哥听到‘嚼’(说的意思)我。 ”大嫂听到这话,“他还不是为你好。”我连忙止住她,“我晓得,我晓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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