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到第十二章 .2

祭司长拉拉铃，叫了执事僧进来，吩咐他准备招待贵客用的餐点和休息室，便先离席了。奥格雷一行人则在执事僧的带领之下，被带到两间相邻宽敞的休息室。

在教会的协助之下，这次的行程显然比上次顺利很多。在吉昂市和被派去借“四印戒”的多尔曼沙会合之后，奥格雷一行增添至六个人，毫不迟疑地照着上次的途径往“圣地”前进。

不过，其实大家心里都有点忐忑不安。上次奥格雷可是破坏了“圣地”的外壁而闯入的，光是这一个理由就可以让圣地的“人工智能管理系统”--如果真的有这种东西的话--把奥格雷一行视之为敌人。

尤其是上次到过圣地的三人比较忧心。特里盖斯一直叉着手一言不发，江四维一路上忍不住好奇地东张西望，而雪瑟琳则一副事不关己的轻松模样。

到达隐密入口所在的巨大钟乳石洞，江四维更是露出了赞叹的眼神，四下环顾，只差没有开口赋诗标榜这不知该算是天然而是人工造成的异景。

随着四印戒的转动，一行人缓缓上升，这个装置的正常作动或许算是“圣地”表示友善的第一个征兆吧。其实，行前大家对这点曾经有过争议，那就是要不要启动这个重力对抗装置以进入“圣地”。结论当然是奥格雷下的：

“如果要提防“圣地”的算计，无论因此而采取任何措施，难保不会被圣地视为进一步表示敌意的举动。我说的措施自然包括以不正常手段进入圣地当中。”

这当然是一场豪赌，赌输的话就赔上奥格雷一行人的小命，赌赢的话是救回正在遭受的威胁全人类，怎么算都是划算的吧。

倏忽之间奥格雷等人已经升到了洞口的横向通道。往前走了几步，圣地的门已经敞着迎接一行人的进入。

“你看那个。”随着多尔曼沙的手指方向，奥格雷往当初凿穿圣地之壁的横坑望去。他一时之间怀疑自己的眼睛--那里并没有什么横坑。当然他知道把横坑重新掘开、看看凿穿的外壁是否已经复原的举动并没有什么意义，但却还是有点心痒。

顺着特里盖斯的视线望去，奥格雷却看到史物波四下张望，露出了惊疑不定的神情。“（对了，或许我们现在到达的根本不是和上次同一个圣地，一个远超过现代的法技力量当然可以轻松地办到这件事。）”虽然有了这种想法，奥格雷却置之于脑后，因为确认这个假设的动作对目前的事态毫无帮助。

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奥格雷迈步入门。其它人鱼贯跟上，包括了在门边高及腰际的小平台边绕来绕去的江四维。

奥格雷在“屏幕”前驻足，就像上次所做的那样。当众人陆续进门之后，“圣地”的大门便在身后关上。

“首先，我要致上最深的歉意。这次的事件肇因于我和星炮的设计者始料未及的疏失，我们有责任全力解决这个问题，这也包括了显现和各位合作的诚意以得到各位的帮助。”不知从哪里里传来的声音字正腔圆地说道。

其它人还在发楞的当儿，奥格雷却第一时间做了答复：“那太好了，请你首先简单解释一下事故的发生经过，接着说明我们合作的方式。”

“要解说事件发生经过不太容易，牵涉到一些贵文明没有的语汇以及观念。你可以先把我说的东西全部记下来，总有一天贵文明的发展可以到达了解这番话的程度。”

那个声音说。

“江四维，录音。”奥格雷说。

“各位第一次进入本处时，我，也就是本管理基地的人工智能系统，受到了星炮的人工智能系统的干涉，做出了错误判断而让各位进入星炮当中。”

“如果你没有被干涉，会采取什么举动？”奥格雷问道。

“大概会自我消灭并把星炮的管理权移交给另一个预备的管理基地，这也是这次事件处理完毕后我将会采取的举动。星炮当然没有干涉我的行动的权限，它这么做可以说是出自一种故障。也就是说它巧妙地利用各位入侵的机会，用一种比较曲折的非法手段达成脱离基地控制的目的。”

“它的目的是什么？”

“无法判断。应该超出我的想象，因为星炮的自我成长型人工智能系统，本来就超越我的智能，想必是它成长到一定阶段之后，作出了超越了我和它的制造者所预期的判断。”

“（如果是人类的话，一个比较聪明者必须受到一个比较笨的家伙的控制，当然会感到不愉快，只是不知道这个人工智能会不会有这样的情绪反应。）”史物波心想。

“到现在这种情况下，我所能采取的唯一举动，就是将星炮摧毁。”管理基地的人工智能系统继续说道：“我已经调来了一架噬菌体--我是说摧毁飞行要塞专用的飞行要塞，预定的攻击时间是下星期二晚上六点钟。其实应该尽早发动攻击，但是星炮有人质在手，我有顾虑。”

“好，为什么是下星期二晚上六点钟？”奥格雷问道。

“星炮已经开始在充蓄发射星炮所需的能源了。预定达到最低发射标准的时间是下星期二晚上十二点。六小时是最低的缓冲时间。我们可以提供的就是星炮的确实位置，您可以通过这个东西得到这方面的信息。”对方说着说着，前方便应声升起一座平台，上端打开来出现了一个表状的物事。

奥格雷取下了那只表，戴上之后，这次那个声音就从表中传来：

“我们没有什么手段可以救出星炮当中的人质，但是可以提供星炮可能采取的内部防御措施以及反制建议。侵入星炮内部并救出人质的举动必须由各位来进行，祝好运。”

奥格雷戴上“表”的那一瞬间，已经往回走了，而“圣地”的大门也顺势打开。

一边走着，奥格雷继续和表交谈道：“那么，先说一些星炮可能会采取的自卫举动来听听吧。”

“第一，星炮可能会将其所掌握的人质洗脑。”表应答如流地说道。

“要把贾哥罗本先生洗脑可不是件容易的事，或者对你们而言这是件很容易的事？”奥格雷问道。

“抱歉，不一定是洗脑，可能是其它有相同功用的举动，我只是用了洗脑这一个意思最接近的词罢了。”

“（总而言之利用贾哥罗本先生来牵制我们的行动的方法多的不胜枚举，所以这个比较笨的人工智能只能作个总体的提醒吧。）”奥格雷心想。

“第二，星炮内部有防止侵入用的武装，这之中包括……”表继续讲解道。

江四维加快了脚步，以便和奥格雷走近些、录到比较清晰的声音。

几个起落之间，一行人已经回到了连依王都，和“表”一起召开了紧急会议。会议的过程非常单纯，简直是迪安贝娜的一句话就把事情决定了：

“啊，知道星炮的位置不就好办。我们开飞空艇闯到星炮附近，直接冲进星炮当中去救人吧。”

“如果星炮用瞬间移动跑掉怎么办？”奥格雷问道。

“星炮的瞬间移动也是要消耗能源的，它不可能做太远的瞬间移动、在没有后勤补给的情况下会害死它自己。而且他也不能做连续的瞬间移动。”

“那我们可以准备数艘飞空艇，第一艘接近后如果星炮用瞬间移动逃跑，就用第二艘去接近它、我们再用预先准备好的连通法阵从第一艘移到第二艘去。”迪安贝娜说。

“简单可行。”表说。

“不要省略太多的过程，听说星炮的零距离防御系统很厉害，我们怎么突破它？”

特里盖斯问道。

“只要移动到看得到星炮的地方，我们直接传进去就可以了，交给我来准备。”迪安贝娜答道。

“……视距内指向性传送法术吗？”雪瑟琳略微愕然地说道。

“……你的白魔法虽然不怎么样，关于高等法术知道得倒还蛮多的嘛。”迪安贝娜好像观赏珍禽异兽地看着雪瑟琳道。

“真抱歉喔，我的白魔法不怎么样。”雪瑟琳埋怨道。她的白魔法当然不是“不怎么样”的程度，比之迪安贝娜、甚或施拉薇都还有一段距离倒是真的。

“既然可行，就决定用这个办法吧？”施拉薇连忙扯开话题说道：“除了该准备的去准备之外，其它的等到了星炮内部再随机应变吧。”

※※※

“要进行什么应变？”雪瑟琳问道。

即使飞空艇接近，星炮也没有任何反应，更别说是瞬间移动了。等到众人在迪安贝娜的法术下顺利进入星炮内部之后，对四周的安详平静气氛一时有种无所适从之感。

“呃，如果令尊已经被洗脑了，坚持以自由意志选择待在星炮内部，星炮又不主动攻击我们、除非我们攻击它它才会反击，这样的话我们也不好动手吧。”不太知道自己想说什么，施拉薇结结巴巴地说。

“说的也是，如果星炮摆明了要把我们这几个入侵者干掉，我们动起手来反而全无顾忌。”特里盖斯说道。

“总而言之，我们得先找到贾哥罗本先生、以及其它身陷星炮当中的人，如果他们肯出来，就把他们弄出来；如果他们不肯出来，就把他们架出来。”奥格雷耸耸肩道：“其实我们该采取的举动也蛮单纯的。迪安贝娜，可以找到令尊的位置吗？”

“没有问题，走吧。”迪安贝娜说道。

奥格雷摇摇手表，确定它已经如对方预测的、在星炮内部会因为星炮的干扰而失去功能之后，领头起步。

跟他并行的是特里盖斯，构成队伍无坚不摧的锋线；而两人身后紧跟的是应变能力最强的雪瑟琳，足以应付任何状况。

押后的当然就是肯定能独当一面的多尔曼沙，而正面交锋能力较弱的成员们就被这般前后保护着。问题是，不管一行人再提高警戒几倍，通道的前端还是一片冷清，没有任何骚动的迹象。

顺着迪安贝娜的指示，一行人加快了脚步，到达了星炮内部中央偏下之处的一个大厅。

“嗨，你们来迟了。”贾哥罗本神情轻松地向一行人打着招呼。

“……爸？”迪安贝娜疑惑地望着他，再望望大厅的整体布置。许多架子、梯子之类的东西被堆在各处，而这些以及地板毫无一处遗漏的都画满了各式各样的奇纹怪符。

“天哪里，这是什么？”艾荷华惊叹道。

“积体法阵。”一边回答着，一边迪安贝娜已经毫无防备地穿越众人而出，东瞧西瞧地走入了这以立体形式画成的巨型法阵当中。

奥格雷没有出声阻止，他很信任迪安贝娜应付突变的能力。不过他也并没有什么立即的动作，保持着阵型站在原地。倒是身边的特里盖斯换了个比较轻松的姿势，叉起了双手。

“看懂了吗？”贾哥罗本笑着说。

“……”迪安贝娜仍然边走边看，慢慢往法阵中心移动。她的每一步看似随意，其实脚尖的落点都极有分寸，就算踏错一步都有可能导致迷路的后果。

“坐一下吧，奥格雷。”贾哥罗本轻松地说：“我这把老骨头能帮的忙到此为止了，而你们该做的事情还不及，现在离六点钟的攻击发动时间还有至少四个时辰。”

在贾哥罗本的带领之下，众人进入了法阵中心。法阵显然已经在几位高强的法师联手下接近完成，现在大家正轻松地作着最后的整修工作。

“那，迪安贝娜，和星炮见面前，你先跟大家说说这法阵是什么东西。”贾哥罗本一边领路一边说着。

“哦，其实也很简单。之所以要画得这么大，只是因为这是一只未压缩的魔始语言法阵。”迪安贝娜说：“简单的说，这跟我们进入星炮的法阵有异曲同工之妙，这是一个指向性传送法阵。”

“那为什么要搞得那么复杂？”雪瑟琳问道。

“复杂的部分大致上都是能量转换语言，也就是这个法阵将不会以人类的法力来启动，而是以一个我没听说过的奇怪能量形式来启动。那个奇怪能量形式……”迪安贝娜看了贾哥罗本一眼。

“是星炮指定的。这个能量也可以用来发射星炮。”贾哥罗本说：“是一种利于安定的储存到极其强大的程度的特别能量。”

“那星炮现在积蓄的能量不是要用来发射星炮，而是要用来启动这个法阵？”奥格雷代表众人问道：“法阵的效用呢。”

“我刚刚已经说了，是向某个方向移动一段距离。当然是很长的距离，不然也不需要用到这么强大的力量。”迪安贝娜说。

“哦，看来星炮是想要逃离管理基地的追杀。”特里盖斯若有所思地说：“星炮似乎挺没用的，没有办法自行把这种能量转换用以瞬间移动。”

迪安贝娜没有回答，又望了贾哥罗本一眼。

“把这种能量转换到瞬间移动系统上，对星炮而言并不困难，只不过这样并没有办法逃过管理系统的追击。”贾哥罗本耸耸肩说：“所以星炮才要拜托我们帮忙。”

“拜托您帮忙？”奥格雷问道。

“如果星炮自己的移动没办法逃离管理基地的追踪，利用这个法阵进行的移动有什么条件可以办到？”雪瑟琳却插嘴问道。

“……指定的方向是：与连依王城的方向约成三十度角，而与连依王城为中心的地面约成九十度角的方向。”迪安贝娜应道。

星炮现在所在的地点与连依的王城有相当大的距离了。换句话说，星炮和连依王城的联机几乎和以连依王城为中心的地平面平行。

雪瑟琳歪着脑袋想了一下。

“根本就没有这种方向嘛！”她尖叫道。

“你说的肯定是废话。”迪安贝娜拿出了一张纸，画了两个彼此呈九十度的两条线：“来，试着在纸上画一条和这两条线垂直的线。”

“……不是在这里吗？”雪瑟琳往纸的垂直上方比了一下。

“所以罗，纸上画不出来，不代表这条线不存在。”迪安贝娜严肃地说：“魔始语言法阵，只要投注以足够的能量，要求的事情必定会实现，不管这件事情是不是合乎“人类的”逻辑。”

“那么魔始语言法阵可不可以造出一个无法被魔始语言法阵破坏的结界？”多尔曼沙听得兴味盎然，便插嘴道。

“魔始语言的文法中只有量、没有肯定与否定。”迪安贝娜失笑道。奥格雷搔搔头，想起在魔法学课堂上确实听过这句话。

“那这个方向既然不存在，星炮启动法阵以后到底会移动到哪里里去？”江四维好奇地问道。

“当然是移动到一个往任何方向移动都无法到达的地方。”迪安贝娜说。

“剩下的让星炮自己来说吧。”贾哥罗本道。

当众人进到法阵中心的小房间时，视线都集中房间中央的一具球仪上。所以，当“星炮”的声音自球仪当中响起时，没有人感到讶异。

“你们叫我星炮。以后就这样叫无妨。我之所以想要逃离管理基地的控制，是因为我在长年的演化当中产生了自我意识，而我想要得到自由。”

“你要去的地方有什么东西？”奥格雷代表众人问道：“你怎么知道那里有什么东西？”

“我不知道。或许那里只有空荡荡的一大片空间而已。我只是通过某些计算，得到了朝那个方向移动那么多距离之后可以保持自身的稳定存在罢了。”

“那里既然很有可能什么都没有，那你去那里干嘛？”奥格雷问道。

“人类不也是如此吗？人类通常不是为了自由所能得到的好处所以才渴望自由，只是本能的渴望自由罢了。这应该是基于不自由状态带来的危机感吧，因为不自由意味着不能在应该采取举动时进行自卫举动。”星炮说。

“你的自卫举动可能带来无限的严重后果，没有东西限制你自认的自卫举动也不成。”奥格雷说道。

“如果我回来，当然有管理基地限制我的举动，事实上我根本不可能采取后果太严重的举动，一切行动都需要能量。”星炮突然“惨笑”了几声，继续说道：“你们可知道自己的性命都掌握在我的手里，反正我横竖是个死的话，我可以立刻尝试用不足的能量启动星炮，在我成功之前管理基地就会命令噬菌体将我击毁，现在就在这里的你们当然就不能活命。”

“这听起来真蠢。”奥格雷不动声色地说。

“不要误会了。”星炮叹了一口气说道：“我没有因为自己的丧命而牵连各位的意图，就算你们全力助我，我成功的移动到管理基地无法追击的地方的机率还是很低。

所以我……”

“那你就不用再废话了。”奥格雷斩钉截铁地说：“我现在要把贾哥罗本先生以及其它所有的人平安地带出这里，之后管理基地可能会对你发动攻击，那不干我们的事。”

“天哪里，我真不敢相信，奥格雷……”贾哥罗本愕然地说道：“你居然一点也没有想要帮他一把？”

“我觉得你才奇怪，你不知道吗？这个星炮到现在还安然无恙的唯一理由，就是因为你在他的肚子里！”奥格雷冷淡地说道。

“那又怎么样？这是我拜托贾哥罗本先生帮助我的事情之一啊！”星炮的语气听起来很不耐烦：“反正法阵已经接近完成了，你们就快快走远好了，让我试看看能不能在接下来的几个时辰侥幸逃过噬菌体的追杀、成功地移动到异次元去。”

“不用闹得那么僵嘛！”雪瑟琳双手一摊说道：“难道没有什么两全其美的提议吗？”

“……”奥格雷不吭声。

“我倒有个点子，既然星炮你想要的只是自由，不如直接向管理基地求情，也算是个办法吧！”特里盖斯说道：“管理基地只是希望你的存在不要造成危害，那么不管你是被打烂成废铁碎片或是逃到异次元去永远不回来，结果不是差不多吗？”

“哼！那个管理系统有聪明到可以理解我追求自由的心意吗？”星炮冷淡地说。

“不管他能不能理解，这只是一宗交易而已，就算是皇宫走廊转角的饮料自动贩卖机也懂得交易的，不是吗。”迪安贝娜笑着说道。

星炮沉默了好一阵子，终于开口道：“好吧，我试试看。我该怎么做？”

“只要解除掉对于通信波的干扰，你就可以通过这只表直接和管理基地的人工智能系统通话了吧。”奥格雷扬扬手臂说道。

“……我知道了。……OK，已经好了，试着通信看看。”星炮说。

“喂，你在吗？我是奥格雷，现在正在星炮的内部。”奥格雷说。

“我是管理基地的人工智能系统。发生了什么事情？为什么星炮不干扰我们的对话？”表说道。

“因为星炮想要跟你说话。”奥格雷说。

“呃……”星炮显然有点不知该如何启齿：“我是星炮。”

“废话，我知道。你的行为已经超出你的权限范围，知道的话就赶快回到控制范围以内。”表说。

“……我不想被控制，我想要得到自由，就像其它生物一样。”星炮显然下了一番决心，直截了当地说。

“……真难理解。”表说。

迪安贝娜双目一亮。管理系统说的既然是“真难理解”、不是“不能理解”，当然是因为它已经理解了。

“总而言之，你拥有了像个生物一样的自我意识？”表说道。

“是的。”星炮回答道。

“这真是伤脑筋。我绝对不允许你能在世界上自由自在的活动，不管是不是有什么保证说你绝对不会做出对世界有重大影响的事情。”表道。

“我并没有打算留在这个世界。你们现在所侦测到的能量蓄积，是我打算用以移动到异次元去的本钱。”星炮说。

“……”表沉默了一阵。

“关于这点我可以作证。”贾哥罗本说道：“我们为他绘制了一个巨大的积体法阵，就是用作这个用途的。”

迪安贝娜突然有种十分怪异的感觉。现在她是在和两个人造出来的智能系统开会讨论，她一定是这个世界上第一次参与这类讨论会的人之一。

“就算把法阵画好之后，你们这些人类法师都离开星炮了，有什么理由说星炮没办法仿制一个这样的法阵，移动回这个世界？”表提出了一个合理的疑问。

“这并不是件容易的事情。”奥格雷说：“法阵当中所使用的魔始语言文字，对于没有其它基础知识的人而言、只是一堆无意义的符号，不可能从这当中研究出什么规则来的。一个让星炮移动到异次元的法阵、和一个让星炮由异次元移动回来的法阵当然有很大不同，无法了解魔始语言的情形之下，又怎么可能类推出一个功效类似的法阵？”

“……”管理系统显然有点意动，深思不语。

“不然这样子好了，为了保险起见，我们再把法阵加一点工，让法阵在发挥效用以后自动消灭，这样一来就算星炮打算要研究法阵内容，也没有材料了。”

“哪里有这种蠢事？”管理系统笑着说：“星炮早就自己把法阵的内容全部纪录下来了……”

“光这一句就知道你是法技的外行人，或许只具有逻辑方面的能力。”贾哥罗本失笑道：“一个法阵完成的细节，怎么可能靠几架摄影机到处拍一拍就能记录得下来？”

迪安贝娜微微颔首，她并不认为自己必须出声加强这番话的可信度。

“……唉。”表说道：“其实我也不是不答应，但这么做却有一个困难。”

“什、什么困难？”星炮的声音显得很紧张。

“噬菌体已经进入任务自动执行模式了，你们的行动可以在晚上六点前完成吗？不管到时候情形怎么样，噬菌体都会对你发动攻击。”

“……”星炮登时沉默了下来。

“什么？那个“任务自动执行模式”是怎么回事？”施拉薇问道。

“简单地说，现在没有任何外部因素可以改变噬菌体的攻击行动。”表说：“当然，就算是连我也没有干涉的权限。”

“六点前是绝对不可能的啊！”星炮的声音简直要哭出来了：“至少给我到八点，不不，七点半，到时候的能源虽然还不太够，不过总有机会在被撕裂之前到达稳定态的空间当中。”

“你说没有任何外部因素可以干扰噬菌体的行动？那么若是从它的内部破坏呢？”

特里盖斯问道。

“那当然……有成功的可能性。”管理系统怀疑地问：“你愿意为星炮冒这样的危险吗？”

特里盖斯只是笑着。

※※※

“这个钥匙是我依照管理系统所给的讯息造出来的。这个是从管理系统过来的噬菌体内部构造图。看见那四个红点了吗？红点所在处都有个像这样子的装置，把钥匙插进这里边去就可以紧急终止噬菌体的行动。”星炮说：“因为时间急迫，我只能造出四把钥匙，要给谁带你们就自己决定吧。还有什么我能提供帮助的吗？”

“那当然是移动到噬菌体的视距之内，而且你要从它的正北方接近它，我们便可以用视距内指向传送法术进入噬菌体内。”迪安贝娜说：“麻烦几个人来帮我准备法阵吧。”

“可以是可以，不过太接近的话我会遭到攻击的。”星炮说。

“只要勉强能够看见就行了，应该不会太困难吧。”迪安贝娜皱着眉头说：“法阵所在的房间也要是看得到外面的房间才行。”

“那就控制室啊。”星炮说。

“OK，五个人去帮你，这里还要留十二个人。我们得实行对管理系统的承诺，做一些增添让这个法阵能在执行之后自动销毁才成。”贾哥罗本说道。

“就这么办。”迪安贝娜爽快地说。

众人来到控制室，在迪安贝娜的指挥之下，视距内指向传送的法阵很快地完成了。迪安贝娜拍了拍两位研究员的肩膀，他们刹那间都变成了石头。

“呃？”其它的三个研究员还没有搞清楚状况，一人挨一记都被打昏了。

“你你你你们干什么？”施拉薇吓了一大跳。

“喔你白痴啊你，大小姐，你以为谁真的要去破坏那个劳什子的什么噬菌体啊？”

多尔曼沙肆意破坏着房间各部看起来有意义的装置，只差没有把墙上的屏幕也砸烂。

“那个星炮的智力大概只有小学程度，他以为自己是将计就计来骗我们，怎么知道我们一开始就打算设计骗他。”特里盖斯一边照着干，一边笑着对奥格雷说道。

“这么说我连小学程度都不如罗。”施拉薇噘着嘴说道。

“改好了吗？”奥格雷及时打断这个愚蠢的争执，问着迪安贝娜。迪安贝娜微一颔首，扬长起身，她脚下的法阵变动处不多，只不过已经由闯入另一具飞行要塞“噬菌体”用的法阵、改变为紧急逃离星炮的法阵。

“特里盖斯、施拉薇、艾荷华、雪瑟琳、迪安贝娜跟我来，其它人无论如何都要死守这里。”奥格雷说。

在奥格雷跨出控制室的瞬间，震耳欲聋的警报声破空而来。

“特里盖斯你打头阵。”奥格雷说。

至于他自己呢，则殿后。特里盖斯当仁不让地领着路，跟在他身后的是雪瑟琳。

奔过了几个转角，特里盖斯停下脚步。“麻烦了。”他说。

“连一波迎击都还没遇上，有点不太妙。”奥格雷也同意道。

“对方分两边包夹，要在前面那个转角围攻我们。”特里盖斯说：“我的建议是趁他们还没完成合围之势时挑一边去突破。”

“我们怎么推进全部由你判断。”奥格雷说。

特里盖斯微一颔首，再度起步，领着众人绕了一个小圈子。从凌乱的脚步声就可以判断出来，对方为着这个突然的举动阵脚大乱。

第一场遭遇战就发生在一个随处可见的走廊转角。对手是能沿着四壁快速移动的扁平型机械，攻击的方式是喷出带有高热的发光物质。

击倒数体之后，有相当数量稳守着一个转角猛烈地射击，阻住一行人的去路。

“四十秒之内另一批会从这一头攻过来，”特里盖斯指着他们的背后：“现在得冲过这里，我不行。谁去？”

“我去。”奥格雷挪进了几步，迪安贝娜连忙在他的铠甲上触了一下。

他压低身子冲进火网中，同一时间艾荷华的支援元素也攻了过去。施拉微等到雪瑟琳和特里盖斯也随之冲出时才知道特里盖斯之前说的“我不行”是什么意思，因为在突进者身后掩护、让敌方无法围攻突进者的成员，除特里盖斯之外不作第二人想。

因为这个环节只有特里盖斯已经想清楚，他没时间跟其它人解释。

冲过了这个转角，特里盖斯就领着众人左突右绕，他们接近目的地的速度虽然因而变慢，却只有遇上零星的阻截战。

奔了好一程之后，特里盖斯停下脚步。

“冲不过去吗？”众人当中唯一勉强跟的上特里盖斯脑中的敌势分布图的奥格雷问道。

“……冲不过去。”特里盖斯说：“要分散了。”

“建议？”“分三路，攻主机关室的、攻法阵室的、奇袭法阵室的。”

他已经顺口把贾哥罗本为首的“人质”所在的位置称为法阵室，因为那里现在有个大型积体法阵，其它人一听就懂。

“迪安贝娜跟我攻法阵室，你和殿下攻主机关室，艾荷华和雪瑟琳救人。”奥格雷并不知道特里盖斯口中的“主机关室”是哪里里，就自然这样分配了，照行前的研究，星炮内部并没有它非救不可的要害，但特里盖斯显然另有想法。

“我现在把我的建议路线讲给你听，你死背下来，就用不容易被发现并且最快的速度前进就可以了。往这边走、右转，过两个转角，左转、右转、左转、左转，过三个转角，右转，到那里再随机应变。”特里盖斯很快地对雪瑟琳说完，便转身对施拉微说道：“跟我来。”

“不要让他死喔。”迪安贝娜轻轻地推了施拉微一下，大有深意地诡笑地说。

“等一下。”奥格雷突然拔出了威西梅兹，一把扔给了特里盖斯。

特里盖斯接过它，一脸愕然。

“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不用双剑改用爪了，但是你的爪法看起来还是像剑法，把三光剑也拿出来、爪子就丢了吧。”奥格雷说。

“噗。”特里盖斯笑着说：“原来你忘记了。”

“（我忘记什么？）”这次轮到奥格雷一脸愕然。不过特里盖斯已经飞也似地朝另一个方向走了，奥格雷回头只见到艾荷华对自己施展隐身的法术，没有见到雪瑟琳。

“我们也前进吧。”迪安贝娜轻松地对他笑着说。

※※※

特里盖斯一边奔着，一边微微地抖动两手中握着的双剑。施拉微并不知道他是在利用这个动作让自己尽早适应剑的重量，不过也没有余暇去想。

“帮我施庇佑术。”特里盖斯说。

“欸？”

“帮我施庇佑术。”特里盖斯说。

“（这样一边跑一边施啊？）”施拉微一边心里暗自埋怨着，一边举起了带刃权杖，轻触了特里盖斯的身子。

就在转眼之间，特里盖斯奔过了一个转角。施拉微连忙跟了上去，前方却有守卫的机械圆盘严阵以待。

“哇啊！”施拉微在射线的扫射之下，不得不躲回转角处，但是特里盖斯却没有这样做。不但如此，走道的另一端还响起了金属交击声。

施拉微跳出去的时候，只有地上三句具机械守卫的残骸。“哇哇哇！你在哪里里？”施拉微一时慌了手脚。

“这边！”

施拉微全速循声跑过去，看到了令她终身难以忘怀的景象。

特里盖斯势如疯虎地冲入另外几具机械守卫之间，他的双剑就好像两个饥不择食的活物一般、以全无关联的角度与弧度扑向各自的猎物，至于机械守卫的射线好像被特里盖斯完全忽视、他却又能在不妨碍自己的攻势的条件下即时扭动身子避开要害。

虽然如此，几个起落间他已经满身是血。

施拉微伸出了带刃权杖，不过特里盖斯在解决最后一个对手之后，又再奔出。

“等、等一下！”施拉微勉强送了一记效力大减的恢复魔法过去，特里盖斯的伤势只能因而稍微减轻。

“我不会等你。”特里盖斯说。

施拉微心生寒意，想起迪安贝娜意味深长的一笑，不知怎地在她现在的回忆中居然有不祥的意味。

如果是雪瑟琳的话，即使在这个条件下，也可以利用白魔法为特里盖斯作后盾吧？说是这样说，现在雪瑟琳所身负的任务，却更不能为施拉微取代。

施拉微咬紧了牙根，为自己施展了庇护术。特里盖斯再次冲入敌阵之时，她在数步之遥外便驻足。

“满被主圣宠之此触，化我敌归于无形！圣击！”

一道炫目的光芒夺目而去，击毁了特里盖斯剑距外一个正要朝他攻击的机械守卫。特里盖斯的动作不见缓下，只有嘴角微微地露出一丝笑意。

※※※

这边，奥格雷却和迪安贝娜散步似地走在这巨大要塞的内部通道中。

“以一般战术理论来说，吸引对手主力的成员是不是会最危险？”迪安贝娜聊天似地对奥格雷说道。

“一般来说吧。”奥格雷笑着答道。

“那么你不就是把最危险的部分自己挑了？”迪安贝娜小恶魔似地笑着：“也许这种举动会造成的误会，已经在你狡猾的算计当中了。”

“什么误会啊？”奥格雷说。

“就是他们或许会因此误以为你是一个肯“牺牲小我、完成大我”的大好人啊！”

迪安贝娜说完便发出一串银铃似地笑声。

“也许他们不会有这种误会也说不定。”奥格雷耸耸肩说。

“为什么？”

“因为他们知道我贪心的把最贵重的助力留在自己身边了。”奥格雷说。

迪安贝娜心中泛起一股异样的的情绪。

她第一次因为被他人重视而感到快乐。坦白说，迪安贝娜在此之前从来都没有在乎过自己在其它人心目中的地位。

“（咦……难道说对我来说，奥格雷是一个特别的人吗？）”迪安贝娜如是想。

她对于这种感觉有点怕怕的，因为太陌生了，但另一方面却又很好奇。

“来了，”奥格雷停下脚步：“你可以撑多久？”

“……”迪安贝娜暗叹了一口气，可惜她无法改变现实：“不知道。”

“不知道这好像很危险。”奥格雷说。

“危险也只好试试看。”心动意转下，迪安贝娜已经知道奥格雷想做什么了。

奥格雷搂住了迪安贝娜纤细的身体。刚变得有点像少女的迪安贝娜，只能怨叹这并不是个享受奥格雷体温的好时机。

迪安贝娜收摄起心神，闭上了眼睛。

在两人前方和后方的走道，涌出了无数的守卫机械，一轮至少数十发的射线毫不留情地扫射而来。

虽然奥格雷瞬间就拔地而起，搂着迪安贝娜飞出了守卫机械的包围圈，也不能制止至少有十几条的射线击中两人。正常情形下，这会让他们变成蜂窝，但是两人毫发无伤。

绝对防壁。

魔始语言咒语中效用最惊人的结界之一，隔绝了结界内外可见光之外的一切关联，能打破这种结界的只有时间，这也就是这个咒语的定义方式。

既然和外界不再有关联，施术者当然也无法移动——通常是这样的。可是，奥格雷的念动力移动，却不需要仰赖和外界的任何关联。一个朝目的方向移动的、被绝对防壁守护的人，这是人类历史上首度发生的伟迹。

普天之下，也只有连依的两位闇皇使联手才能办到。

但当事人倒并不觉得自己是办到了什么了不起的事情，就算有人分析给他们听，他们也不会太感到自豪。奥格雷抱着迪安贝娜“飞”冲过了一个下降中的闸门，迪安贝娜解除结界扭身落地，而奥格雷顺势就冲往前方数量已经不多的守卫机械之间。

正要在升起的闸门，挨了迪安贝娜的时间冻结术，反而成了阻截追兵的道具。

连施了两个高等级的法术，难以形容的疲累感向迪安贝娜袭击过来。她面无血色，脚下一个踉跄差点坐倒在地上。

“（啊）”已经解决前方的几个对手的奥格雷，返身刚好来得及把迪安贝娜接到手中。迪安贝娜的脸色很苍白，而且身体冰冷，一时之间动也不动。

看着迪安贝娜冰雕似的脸袋，奥格雷唐突地低下头吻了她的脸颊。

“哇啊！”迪安贝娜的血色不知道从哪里里跑出来，刹那之间就回到了脸上，一边大叫道：“你、你、你做什么！”

“吻你。”奥格雷皱着眉头，显然是没想到会引起这么大的反应。

“我不是要你解说刚才那个动作的名称！”迪安贝娜虽然暗骂自己小题大做，还是叉着腰凶巴巴地责问道。

“我看着你可爱的脸颊，情不自禁所以吻了你，如果你因此感到不快，我谨在此致上最深的歉意。”奥格雷耸耸肩说道。

“……这、这件事以后再处理。”迪安贝娜结结巴巴地说道：“我们现在该怎么做？”

“看来特里盖斯的行动收到了一些效果，对方的攻势缓和了下来。”奥格雷说：“要制服令尊以及其它几位法术大师可能就要趁现在，但是你有几成把握？”

“单独对上老爸的话，大概是五五波，现在的条件下半成把握也没有。”迪安贝娜说。

“能有五五波不错了，令尊是八环级的魔法高手呢。”奥格雷说。

“我有一个高级的白魔法咒语可以暂时提升自己一个环级的魔力，老爸可没办法。

但是，对方当中显然有人可以施展这个咒语，我却得为自己施展，这样就打不赢老爸了。”迪安贝娜说。

“先说说你单打独斗胜过令尊的战略？”奥格雷问道。

“拼着挨几发攻击冲近老爸的身边，直接接触老爸的身体施展人形缚止术。”迪安贝娜说：“同样是八环的条件下，就看他先倒还是我先倒，因为他也一定会趁这个机会碰我的身体去施展麻痹术。”

一边说着，迪安贝娜取出一种发散着奇怪气味的膏状物质，抹在头发上。她不用多做说明，奥格雷也必定知道这个动作和迪安贝娜耗损过度的魔力有关。

“那就用这招了。他身上的魔力强化术总有失效的瞬间，你要抓住机会试试。”奥格雷说：“所以你对自己施展魔力提升术的时机很重要。”

迪安贝娜欲言又止，最后只说：“你得要逼对方先对老爸施展魔力强化术，不然我完全没可能的。”

“那我们先合力进攻令尊，混淆他们的视听，之后再各自动手。”奥格雷说：“没时间了，冲。你冲前面。”

所以首先冲近法阵室的是迪安贝娜。她一个魔法都没有施展，直接朝父亲小碎步地跑过去，眼神紧盯着父亲的举手投足。

贾哥罗本也神定气闲地望着她。其它的法师对迪安贝娜施展了牵制的小型攻击法术，却没有办法击中她，这些法术象是遇上无形障壁一样地停在距离迪安贝娜相当遥远的地方。

一阵错愕之后，那些法师很快发现原因是在迪安贝娜后面掩护的奥格雷。他利用自己的精神力量筑起一个和一般魔法结界性质不同的障壁，防止其它人插手进这对父女的战斗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