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
景行的家原来离我的住所不远。我住轩月宛七楼,他住万和宛十五楼,中间只隔着星宇宛,如果步行大概只需五分钟。
几乎是把他一把扔到床上的。刚接触到床,他就紧紧拽过床尾的毛毯裹住自己。
我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看着他,“你好像在发烧?”路上瞄到他斜在车子的后座不正常地发抖,我想去探他的额头,却被调笑说“温柔的王子最可爱”之类的话冷的收回手。
“也许,昨晚起就觉得冷。”他连眼睛都不抬一下,只顾裹着自己。
“有药么?”我环顾了下四周。景行的家大而空旷,墙纸是淡淡的绿,除了必要的家具,似乎找不到任何象征个人色彩的修饰。
他摇头,忽然从毯子里伸出手,慢慢抓住我衣服的下摆,声音柔软,“陪我睡一会儿就好。”
“我去买药。”我闪电般往后退了一步,定了定,又问,“你这里有吃的东西没?”
当时我并不知道是什么让我想逃避他给我的信赖,也不想知道,我害怕。我心虚地没有再等他回答,匆匆跑下了楼。
……
当我做贼似地以最快的速度抱着一袋感冒药冲回万和宛时,眼前又是另一副景象。厨房上空冒着热腾腾的蒸气,白蒙蒙的,很温暖,他正一手撑腰一手拨拉着面条。
我只觉得想哭,没来由的。
“你怎么起来了?”废了好大的劲,我自以为很有魄力地瞪他。
可惜他根本不看我。
“冰箱里还有几包面条,一起吃吧。”他的声音懒洋洋的,头也不回,用筷子缓缓地拨弄着面条,好像正在做一件极其艰难的事情。
我又想到他歪歪扭扭地歪在车子上哆嗦的样子,急忙几步跑上去夺下他手中的筷子,“吃药前需要有东西垫肚子,我来,你去睡觉!”
“王子殿下好温柔。”他又来。
“去去。”
“好啦,一起吃吧?面条熟了。”他已经在往碗里捞了。
“不——”“吃”字还没说口,肚子却非常大方地“咕”了一声。
“咦?”他转头,唇边已经染上了笑意。
我懊恼不已,“不吃白不吃!”
很快,两碗热乎乎的面条上桌,我坐下就开始狼吞虎咽,等碗里的面条下肚一半,才发现他根本还没动筷,端着碗看我吃的稀里哗啦,一副很好奇的样子。
“看什么?”我没好气地问。
“这么好吃吗?”他问,眼神里的好奇不是假的。
“饿了什么都好吃。”我把目光移开,又说“快坐下吃吧。”
他兴趣盎然地开始拨拉面条往嘴里塞,依然没有坐下来,呼啦呼啦吸面条。我去楼下买药的时候,他换了一件宽松T恤,外面罩着羽绒服。一条深蓝的宽松睡裤若隐若现出他修长的腿。
我耳根一红,自己究竟在想什么鬼东西啊!
(八)
“38°7,还有点烧。”我将口腔表在台灯下照了两遍以免看错。照顾人的事情从来就不擅长,所以偶尔的一次才更要确保无误。
他似乎累了,侧着身看向我,温和的眼神湿哒哒的。
“我走了。”我说。“明天还要赶片场。”忙了一天到这时才发现自己浑身酸痛,恨不得一头栽下来就睡,脚腕处的擦伤也不失时机地作痛。
“陪陪我。”他把脸埋在毯子下,小声地嘀咕,“不行么?”床头灯暗黄的光柔和地洒在他脸上,堪称精致的脸因而更加柔美。
“你没有别的朋友了吗?”我叹了口气。
“没有。”他的声音又低了几分。蜷缩成一团的他看上去就像个孩子。
我竟不再说什么,暗示着自己实在是很累了,马上就能倒头睡下倒也不坏,想其他多余的事做什么呢!
也许是长期漂泊在外的经历,睡在哪里,和谁睡,如果媒体允许的话,对我来说都是没大差别的事。何况常年的失眠早就折磨得我焦头烂额,而那个晚上熟睡到天亮的美好体验此刻回想起来更是让我觉得不可思议。
“没想到你会来。”关了灯,他的身体凑近了一点,将毛毯分了一半过来。
“被你骗了。”我打哈欠,上下眼皮已经开始了激烈的打架。
“我手机忘在了吧台,那个时候真的觉得快死了,后来想起你留下手机号码的纸条还在抽屉里,就想试试看。”他轻轻地说。
我叹了口气,随口而出,“哪个女人这么变态,把你弄成这样……”
他沉默了很久,就当我以为他已经睡着了的时候,他忽然轻轻地说了声什么,我却再也没力气听清了。
不久,我开始做梦。
……
我离开的时候景行还在睡,睡得很沉,长长的睫毛覆盖在眼睑,温和如初。我低声在他耳边说“我走了。”
他“唔”了一声,翻了个身,发出满足的鼾声。
……
我没有想到我所做的事情会给景行和自己带来那么多的麻烦。我以为最多也只是被人拍到我抱着一个男子从酒吧跑出来的照片。
可是当电梯门“叮——”的一声打开后,我的噩梦降临了。
闪光灯“噼噼啪啪”像放鞭炮似的炸的我满头包,令我无处躲藏。
“墨起,你能解释一下今早为什么会从这里走出来吗?楼上是你什么人?”记者甲奋力将话筒塞到我嘴前。
“有消息称昨晚您在这儿过夜,这儿住的是您的恋人吗?她叫什么名字呢?”另一个话筒也不失时机地塞过来。
“墨起会是同性恋吗?据房东透露昨晚您曾背着一个男人上楼是真的吗?”
我的心简直沉到了谷底,却还是勉强地笑说,“对不起,赶时间。那个是我的普通朋友,请大家不要多虑。”
车子开出两公里外,天空开始飘起雨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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