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父亲大人!您忘记我了吗,我是瑠佳啊!”重重地回握架院的手,瑠佳的声音是颤抖着的,她知道她能够做到的只有这样倾尽全力的将父亲的灵魂拉回来,她知道若直到最后父亲还是无法恢复神智的话他们终究难免一战。
而那一战,他们谁都不会留手。
对于贵族来说,有时候尊严之重更甚于生命。
然而,声嘶力竭的呼喊没能唤回武矢大人的理智,吞噬之墙轰然袭来,狠狠地打碎了瑠佳的最后一点幻想。
架院挥手烧掉了袭向两人的吞噬之墙,他担忧地看向了怀中的女子,然后看到了意料之中的空洞眼神。
“瑠佳……”架院低声呼唤着恋人的名字,一向不善言辞的他除了这样唤她的名字之外便再无他法。
何况在这样的时刻,任何语言都显得苍白无力。
——已经,没有希望了。
——一切都在往最坏的方向发展,他们已经无力挽回。
“大家……不必留手了。贵族们……无法恢复。”架院看到有冰冷的血液顺着瑠佳紧握的手指间淋漓落下,他不敢想象她是用怎样的心情说完了这句话的。
“瑠佳……”那样绝望的语气让夜间部的众人们也陷入了沉默,他们无法拒绝这个提议,毕竟形势紧急,一切已经不容犹豫,只是他们不知道要如何面对这个一直以来都并肩作战的同伴的绝望。
“不!不可以!”哭喊出声的是优姬,少女握紧了双手,声音却颤抖却固执,“怎么可以那样做!那种事情……太悲伤了!”
“优姬……我们也不想这样做,可是……已经没有办法了,我们不能让他们再这样疯狂下去,那样对这些贵族来说实在是太耻辱了!”蓝堂重重地握住了优姬的手,一向明朗的蔚蓝色眼睛此刻却如同沉沉的雾霭。
“不!一定有办法的!还有我在,我决不让他们再这样下去!”优姬抬起头回望蓝堂的眼,酒红色的双瞳中闪烁着从未有过的坚定和郑重。
蓝堂怔了怔,几乎不认识眼前的恋人了——一直以来都熟悉着那样温顺而柔软的眼神,然而此刻她的眼神是悲悯的,却并不软弱。
那样的眼神让她看上去甚至有某种大道无情的意味。
雕刻着精致花纹的短棒缓缓离开袖口落到了修长的手指中,少女一甩手臂,巨大的镰刀嗑啷一声展开,盛放出了夺目的蔚蓝色光芒。
双手举起狩猎女神,优姬紧紧地逼视着那些被夺去了灵魂的贵族,厉声说道:“你们都是吸血鬼中最高级的贵族,是枢哥哥最信任的同伴,难道你们要对自己的亲人和同伴刀剑相向吗?!”
似乎那光芒对于傀儡们具有着相当强烈的压制力量,傀儡们被逼得节节倒退,口中不由自主地吐出了近乎嘶吼的呻吟。
操纵者早已经被枢的力量逼迫得自顾不暇,自然腾不出手来指挥这些贵族傀儡,优姬握紧了手中的狩猎女神,再次踏前一步:“我是玖兰家的纯血之君,我绝不会坐视我玖兰家的家臣被血妖控制!”
仿佛感受到了这巨大的威胁,蓝妖瞬间操纵着贵族们不顾一切地扑向了优姬,试图阻拦这从未见过的一击。
零、夜间部的众人甚至一缕都在同一时刻围了上去,毫不犹豫地将优姬护在了中心。
狩猎女神重重地击在了地面上,一道刺目的光圈在刹那间以优姬为中心扩散开来,雷霆万钧地冲向了贵族傀儡们。
“清醒过来啊——!”优姬的声音狠狠地撕裂了云霄,那一刻她不再是那个躲在零或者枢或者蓝堂身后的小女孩,她是当之无愧的纯血之君。
光圈过后,傀儡们仿佛被抽去了全部力量般僵在了原地,甚至他们的脸上还维持着僵住前的最后一个表情。
恐惧的,或者凶狠的。
有那么一瞬,所有人的动作都是静止的,他们在等待一个结果,同去同归,或是一战到底。
无论如何,这一刻的平静打破之后,事件将走向最后的终结,生或者死都只是瞬间的判决。
“瑠……瑠佳……”武矢大人的声音响起来的时候,瑠佳的泪水夺眶而出。
优姬成功了!
是优姬,是纯血之君的护之力量唤醒了这些一度被夺去了神智的贵族们。
蓝堂重重地搂住了优姬,激动得近乎语无伦次:“优姬,优姬你成功了,你救了大家啊!”
“是……是么……成功了,太好了。”那样大范围地释放力量同样消耗了优姬大量的体力,少女放松身体靠进了蓝堂怀里,大大地松了一口气。
甚至枢的唇角都腾起了一丝如释重负。
看着眼前扭曲了脸色的蓝妖,枢玩味地笑了起来:“怎么,究竟是不甘心败在我的妹妹的手上还是恐惧你的主子会迁怒于你?”
有那么一瞬间蓝妖大概是想冲着玖兰枢嘶喊来着,然而最终他只是低声嗤笑起来:“哼,不过是夺取了几个傀儡的控制权就值得高兴成这样么,纯血之君阁下,你难道就没觉得这场战斗缺了点什么吗?”
枢的眉峰蹙起的时候,一道血红色的藤蔓借着满园藤蔓的掩映无声地接近了疲劳过度的优姬。
毒蛇在接近猎物的过程中是无声的,然而当危险的蛇信吐出的时候,则必定是致命一击。
血色的藤蔓在不足一米的距离上骤然腾起,闪电般直刺优姬的心脏。
变起肘腋,蓝堂已经没有时间操纵冰冻来抵御,他只能用自己的身体去挡,然而藤蔓的力道是如此地强悍,足以穿透他的阻挡。
银色的光线在千钧一发的瞬间击穿了藤蔓,巨大的力量相互碰撞着,激射而出的碎屑在蓝堂的身上留下了一道道的血口。
零收回了血蔷薇,凌厉的目光狠狠地刺向了钟楼顶端。
玖兰李土的身影不知何时出现在了那里。
异色的眼睛不怀好意地在锥生家兄弟的身上依次掠过,唇角勾着嘲讽般的冷笑:“呦,我的两个小宠物都来了嘛,玖兰大人出手还真是大方啊。”
时隔数月再次见到玖兰李土,甚至零自己都惊讶于自己的镇静,血蔷薇的扳机稳定地扣下,刺目的银光掠过了玖兰李土的脸侧,扯出了长长一道红线。
“下来,玖兰李土,否则下一次我就射穿你的心脏。”零的声音冷如冰霜。
“哼,真是不听话的小宠物。”扯着嘴角笑了笑,玖兰李土一步跳下了钟楼,下一刻他的身影已经闪电般地袭向了零,“宠物要懂得讨好主人,这样忤逆的行为要受到惩罚哦。”
尖利的爪子与刀刃相互碰撞着发出了刺耳的金铁嘶鸣声,然而那力携万钧的一击就那么被一柄纯黑的长刀轻轻松松地拦了下来。
猛地一转手腕卸去了力道,长刀灵蛇般避过了玖兰李土的手臂直刺心脏,甚至连玖兰李土也不得不一跃后退以避其锋。
甚至玖兰李土也忍不住暗自蹙眉,没想到在场的人除了玖兰枢和锥生零之外竟还有人拥有一击压制住自己的能力。
一剑逼退了玖兰李土,一缕一甩长刀冷笑道:“随意调戏零的话是要付出代价的哦,李土大人。”
“怎么,让我付出代价的是你么?”睥睨的眼神落在一缕的手上,玖兰李土放肆地大笑起来,“就凭你这只爪子还没长全的小猫?”
震裂的虎口无声地渗出了血液,顺着一缕握刀的指缝不断落下。
“那么加上我呢?”银色的血蔷薇轻轻地挡在了黑介的刀身前,交叉成了十字形状,零的声音冷定如铁:“感到荣幸吧,玖兰李土,就凭你,也值得锥生家最后的两名猎人同时动手。”
有那么一瞬间玖兰李土觉得危险,那样相依而立的两人,让他无法控制地觉得危险。
下一刻他自己都觉得自己神经质的可笑:“那么,就来试试吧,锥生家的小猎人们。”
两名猎人和玖兰李土的战斗越来越激烈,蓝妖忍不住蠢蠢欲动地试图偷袭零缕二人,然而脚下才稍微一动,一道锋锐如刀的气流骤然在脚边炸裂,毫无悬念地拦住了他的动作。
五指一紧捏碎了最后一只血妖的头颅,枢在漫天血雾中勾勒起了一道相当完美的笑容:“血妖,你的对手是我,就凭你这种东西,没有资格参与猎人和吸血鬼之间的战斗。”
眼看自己带来的数十名血妖死伤殆尽而眼前的敌人却依然毫发无损,蓝妖终于暴怒:“就凭我这种东西?你算是什么东西也敢这样说我?!”
一甩手数十道闪电从四面八方袭向了气定神闲的枢,然而纵然是在取回力量之前枢亦不会被这样的攻击伤到,何况是现在?
手掌在空气中平平切过,下一刻狂暴的旋风撕裂的所有闪电,巨大的炸响声震得整个花园都颤了两颤。
——果然是蓝家的少主呢,对付起来的难度的确高于那些杂碎血妖。
然而,挑战王的愚蠢者注定会付出代价。
三十分钟之后,枢的手掌穿透了蓝妖的心口。
修长的手指毫不迟疑地捏碎了冰冷的心脏,枢对待敌人从来冷漠得近乎残酷。
看着蓝妖的脸色瞬间灰败,枢抽出手后退了几步扯起嘴角冷笑了起来:“当年我可以带领吸血鬼杀了你的先祖,如今你们这些早该埋进地底的亡灵同样赢不了我。”
“是么。”那样不是可否的笑容让枢本能地察觉不对,下一刻蓝妖已经用双手抓住了胸前的伤口,他撕扯的力道是那样的凶狠,仿佛那根本就不是他自己的身体。
冰冷的血液溅了很远,蓝妖忽地舒手向天,狠厉的声音毫不迟疑地开始了咒术吟唱:“引至深渊之黑暗,与远古言灵一同,试问汝,是否愿以吾等血之盟约为基石,自那悠久的时光洪流中觉醒,委身于与吾同战之业火中……”
那样的吟唱刚刚开始枢便察觉到了危险,挥手召出了大量的旋风,枢冲了上去试图阻拦咒术的实现,然而一道雪亮的紫色光柱骤然腾起将蓝妖的身影埋没在了其中,隔绝了一切的空间攻击。
迅速抽身躲过了随即而来的咒术反噬,枢蹙眉看着眼前的变化,双手渐渐握紧。
——居然不惜用自己的性命作为代价,那个怪物究竟想召唤什么东西?
“……向暗主示吾之愿,听命与吾,如此,汝之力量将与熊熊燃烧之深红真眸一同苏醒……吾王复生——附体!”
他的手指闪电般地凭空一划,然后空间骤然撕裂,一道修长的身影出现在了蓝妖身前的空地上。
紫色的闪电疯狂地围绕着蓝妖的身体疯狂地旋转着,少年绝美的容颜一点一点地枯萎了下去,生命的力量被残酷的咒术迅速地吸食殆尽。
蓝妖的身体彻底化作的灰烬的瞬间,一声嘶鸣震惊了天地。
紫色的光柱骤然爆裂,巨大的力量轰然冲入了地上昏迷着的躯体中。
躯体仿佛牵线木偶般以诡异的角度站了起来,腐败而恐怖的力量骤然充斥了整个空间。
数万年之后再次感受到这种让人窒息的气息,甚至枢都忍不住惊呼出了声:“血妖王!居然……召唤出了这种东西!”
原来蓝妖竟早已经设计好了一切,今日的一战,他根本就没有打算生还——血妖王族的灵魂,早已经准备好的躯体,一切的一切都是早有预谋。
枢凝神看去,诧然发现这个作为唤醒血妖王的牺牲者而被召唤到战场上来的躯体,居然就是另一个叫做白颜的血妖!
惊讶只是瞬间,战场上的空白从来都只有一瞬。
下一刻枢毫不犹豫地一掌凭空劈下,于是有看不到的风刃破开了空气直刺那个躯体,在血妖王甚至来不及闪躲的瞬间风刃已经将那刚刚离开腐烂的泥土的手臂齐肩切断。
——血妖王又如何,万年前的手下败将而已!
真正让枢放心不下的其实是对玖兰李土的战斗,三个纯血种的血液汇集在一起,那是前所未有的恐怖力量。
清楚着零的能力,也相信他的战斗,但是却无法控制地担心。
那真的是一种相当可笑的矛盾心理,甚至枢自己都不禁摇头感叹自己最近还真是越来越犹豫了。
其实他并不需要担心,至少到目前为止不需要。
一缕手中的长刀的攻势很猛,几乎是毫不留手地一路压着打,这样的打法对于使用者的体能和力量都有着相当苛刻的要求,而被攻击者也是辛苦万分。
而此刻那个辛苦万分的人自然是玖兰李土。
更加让他气恼的是那些如同跗骨之蛆般地袭击过来的子弹,零的枪法准确的惊人,与一缕的配合更是默契,无论他玖兰李土做出任何一个动作,总会有一枚子弹早已经等在了预计轨道上。
从与这两人开打直到现在,若不是仗着纯血种那近乎犯规的恢复能力只怕他早已经因为失血过多而没命了。
再一次的无奈闪避,血蔷薇在猝不及防的瞬间子弹直逼眉心,玖兰李土只来得及微微侧了侧脸,对吸血鬼武器在那张英俊而邪异的脸上划下了长长的一道血口,施加了咒术的子弹让伤口痛得火烧火燎。
对于一个把人类当宠物养的纯血种来说,这样的伤口超越了他的底线。
玖兰李土的瞳孔骤然血红,然后他并指夹住了一缕的刀刃,在血液流满了手臂的同时他的妖瞳刺穿了一缕的银紫色的瞳孔。
“收回你的刀,你这叛逆的傀儡。”
玖兰李土的声音极轻极冷,有着某种直透心脏的压迫感。
无形的咒印瞬间生效,一缕的眼神顿时涣散了开来。
握刀的手剧烈地颤抖着,仿佛身体的本能都在极力违抗着神经的操纵试图刺穿李土的咽喉,然而最终那把长刀只能晃动着离开了玖兰李土已经松开的手。
一缕失神地站在原地,仿佛失去了指令而无所适从的傀儡。
——血之束缚!
零在瞬间反应了过来,他知道那种甚至超越了宿主关系的咒印对于身为“茧”的一方来讲是多么强烈的束缚,何况一缕还刚刚变成了吸血鬼,所受到的束缚近乎加倍。
控制住了一缕,玖兰李土好整以暇地冷笑起来: “真高兴你听到了我的声音,我的小傀儡娃娃。”
一缕居然本能地向李土的方向走了过去。
“一缕!”零再也顾不上别的,一步冲上去试图阻止一缕的行动。
“给我杀了这个碍事之人!”玖兰李土的声音再次无情地灌进了一缕的耳膜,在瞬间支配了身体中的所有神经。
长刀带着让人窒息的冰冷力量挥了过来,一缕的动作完全不是要逼退零,而是彻头彻尾地要置零于死地。
横过血蔷薇挡住了长刀的进攻,零蹙眉看着对自己毫不留情地动手的孪生弟弟,忽地想起了当初绯樱闲还在的时候,一缕也是这样面无表情地对着自己刀剑相向。
究竟是怎样的力量,居然能够超越生死与爱恨,如此残酷地操纵人类的身体和灵魂?
“哼,心疼弟弟了么,我的小宠物。”看着零的眉峰越皱越紧,却只能勉强抵抗着一缕的攻势却全然无法还击,终于大笑起来,“可惜啊,你最珍贵的弟弟已经是我的傀儡了,就算你砍断她的双腿,他也只会爬到我的脚边来!”
经过了这么久的训练,一缕的力量几乎不低于零,这样束手束脚的战斗方式很快让零处在了下风。
长刀再次在零的手臂上带出了一串血珠,玖兰李土志得意满地对零大笑起来:“心疼的话就杀了他吧,这是你唯一能为你弟弟做的事情了哦,我的小宠物。”
就在情况几乎陷入了僵局的时候,一柄纯黑的细长镰刀毫不犹豫地挡在了零和一缕的前面。
优姬努力地直视着李土,大声说道:“李土,一缕的宿主是我!”
“树里的女儿,哦,你是锥生一缕的宿主吧,怎么,锥生家猎人的血好喝吗?”看着优姬瞬间惨白的脸色,玖兰李土哈哈大笑,“就凭你也想跟我争夺傀儡的控制权?好啊,尽管试试看吧,我会让你知道你有多幼稚!”
相比于玖兰李土,作为宿主优姬的确很稚嫩——不但没有对人下命令的习惯,更是因为玖兰李土的一句话便犹豫了起来。
蓝堂在后面抱住了优姬的肩,平日里耍宝吉祥物般的存在此刻的声音却冷定如同磐石:“优姬,不要动摇,不要怕。”
优姬下意识地看向零竭力战斗着的身影,终于横下心来狠狠地点了点头。
双手十指交错,优姬闭起眼睛,运用了全部的感知力去呼唤着一缕的神魂。
夜间部的众人迅速地将优姬围在了中间——纯血种和猎人之间的战斗他们插不上手,然而保护纯血公主却是他们与生俱来的使命之一。
艰难地穿越着玖兰李土设下的重重迷障,优姬不断在心底呼唤着一缕的名字,却始终无法得到任何回应。
有那么一瞬间优姬觉得自己触到了一缕的内心——那是一片寂静而绝望的纯黑,到处都弥漫着让人窒息的腥甜鲜血。
那一刻心痛无法控制地顺着相连的意识汹涌而来,瞬间摧毁了优姬的勇气。
——那是怎样一种无法形容也无法言说的锥心刻骨的疼痛!
原来那个少年的心中竟埋葬着这样深沉的疼痛,可他却从未说出口。
然而那一瞬间的接触却唤醒了一缕一直沉睡着的意识。
那是仿佛置身冰冷的水底般的飘摇感,从来就没有任何一个地方可以让这个灵魂容身。
一缕觉得自己就是那个迷失在了梦幻城中的孩子,找不到回家的方向,于是只能任由自己在黑暗和鲜血中沉沦。
有什么控制了自己的神经甚至生命,那又有什么关系?
打从出生到现在,又何曾有哪一件事不是在自己始料未及的瞬间便已经走向了无法选择的绝路?
“一缕——!”
那样凛冽的声音生生穿越了意识和时空,如同炸雷般刺穿了鼓膜。
一缕混沌的意识瞬间苏醒。
那是来自灵魂的另一半的声音,是纵然血之束缚的诅咒都无法斩断无法阻拦的羁绊。
锋利得近乎邪异的长刀毫无阻碍地刺穿了零的左肋,然而零不管不顾地冲了过去将一缕的剧烈地颤抖着的身体抱在了怀里。
血之束缚在那个刹那骤然解开,连接打断的瞬间,甚至玖兰李土都一口血喷了出来。
零缕兄弟重伤,一时间必定无法恢复战斗力,情急之下,夜间部的众人只留下了蓝堂照顾因为力量透支过度而昏了过去的优姬,全部冲到了两个猎人之前,准备拦截玖兰李土的袭击。
——普通的贵族哪里是纯血种的对手,他们是做好了用自己的生命去挡住那些攻击的准备!
此刻他们没有考虑贵族保护吸血鬼猎人这件事是否可笑,他们也忘记了平日里零缕兄弟与他们的关系有多糟糕,他们只是要用生命去保护这两个有能力打败玖兰李土的人,他们只是要用自己的一切去守护自己的君王。
零的血液顺着刀尖不住地流下,然而看着眼前一缕终于恢复了闪亮银紫色的眼睛,零觉得哪怕这一刀刺穿了心脏其实也没什么不可以。
一缕的身体开始发抖,渐渐抖得如同风中的落叶。
“我,我又……”他听到他开口,握刀的双手剧烈颤抖。
冰冷的手重重地握住了一缕的肩膀,零看着一缕的眼睛,声音坚定如铁:“一缕,你不欠我什么,不要再去想那些了——我们是孪生兄弟,在这个世界上,只有我们无论为彼此做过什么,都不需要介意。”
有那么一瞬间一缕是怔住了,完全做不出反应。
淡淡地笑了笑,零回手握住了贯穿了左肋的刀刃试图将刀拔出身体——战斗还没有结束,他们谁都没有时间浪费在感伤和纠结上。
刀刃嵌在了肋骨间,冰冷的剧痛狠狠地撕扯着肋间敏感的神经。
零蹙了蹙眉加大了手上的力道,没有比他更加清楚此刻情势的危急,孤身一人对付血妖王已经是枢的极限,而这片刻的喘息时机,又不知那些贵族们要付出多么惨烈的努力才能够换来。
熟悉的温度压住了他因为剧痛而不稳的手,一缕勾起唇对他笑了笑,修长的手指毫不在意地握住剑刃接替了零的动作。
零缓缓吐了一口气,闭上眼睛放松身体配合着一缕拔刀的动作。
剑刃终于离开身体的刹那,零和一缕都长长地松了口气。
两人的血液混合着落到了地上,就在那个瞬间,奇迹不可思议地发生了。
鲜红的血液落到地上,却在瞬间散发出了无法直视的灼目蔚蓝色光芒,蔚蓝化作千万道光线升腾而起,如同俯首膜拜的臣子般缠绕在了两人的身上和武器上。
零在瞬间睁大了眼睛。
——那样的感觉,他曾经有过。
——在黑主学园的最后一战的时候,被优姬的狩猎女神砍中后脱胎换骨的那一刹那,涌起的就是这样的感觉。
仿佛大量的力量挣脱了机体的束缚自骨血中汹涌而起 ,在四肢百骸中喧嚣呼啸着,在那一瞬间让人甚至有某种飞升成神的错觉。
那一瞬间,没有人能够直视猎人家的两人。
甚至连正在战斗中的枢和血妖王、玖兰李土和众贵族都不由自主地停了下来,怔怔地看着眼前无法置信的一幕。
夜间部的众人都是长长地倒吸了一口气,想不到有生之年居然在同一个人身上第二次看到了这样近乎进化的现象,而这一次,居然还带上了锥生一缕。
光芒渐渐散去,银色的血蔷薇上多出了一道纯黑的十字标志,而一缕的黑介上却印上了一朵亮得刺目的银色蔷薇。
对方武器上的标志,在光芒散去之后,奇迹般地出现在了自己的武器上。
看着眼前这让人惊叹的景象,枢忽地想起了妖月姬在离开之前留给自己的最后的那一句话。
——“当双子的羁绊超越了吸血鬼的诅咒时,真正的最强猎人就会诞生。”
直到此刻,面对着眼前的情景,他才真正理解了妖月姬的这句话。
——没错,居然一直都忽略了,自己身边,就有着这样一对猎人家族的双子兄弟。
或许双子本就是一个人,无论缺少了哪一个都无法独自面对这个太过孤独的世界。
所以那种羁绊才可以深刻到能够超越一切,哪怕是血之束缚这最古老的吸血鬼的诅咒。
并不是零的进化带上了身边的一缕,而是如果没有身边这个共享一个生命的人,根本就不会发生这个奇迹。
枢知道自己不需要再担心那两个人,最强的猎人,不会对抗不了一个不过是吸收了自己一半力量的纯血种。
然后他转过头看向自己的对手,那个已经失去了双臂和半边脸的巨大怪物还在嘶声厉吼着试图吸收他的身体,当然作为代价,玖兰枢的右胸和左腿被那些利爪彻底穿透,血肉模糊的伤口相当不符合他一贯的形象。
——既然这样的话,也应该准备最后一击了吧。
冷笑中他的身形陡然掠起,一手指天,一手指地,手指间陡然有风声大作。
满天的乌云以惊人的速度在血妖王的头顶聚拢起来,空气间开始弥漫起了某种令人窒息的潮湿重浊。
“当年你最得意的技能,如今我还给你——诅咒,消融无痕!”
随着枢的声音落下,血妖王附近的空气骤然凝结出了大滴大滴的水珠,然而恐怖的是那水珠刚一接触血妖王的身体,便将皮肤腐蚀出了一块巨大的溃面,继而不断地向内里腐蚀而入。
血妖王吃痛,剧烈地挣扎起来,枢却不给他这个机会,双手交叉迅速地结出束缚之印,土地上凭空升起了一只巨大的笼子,将血妖王禁锢在了其中。
枢所用的招式,居然是几万年前血妖王最擅长的诅咒!
而消融无痕的力量之所以恐怖,就在于它能够控制空气的酸碱度,在使用的瞬间无限提高空气中的酸度,使空气转化成为极酸物质,将对手彻底消融不留丝毫痕迹。
被那样的招式咬住,纵然是血妖王也只有束手待毙的份。
然而枢的状况也并不轻松,力量从来都讲求平衡,拥有着无比强大的力量的招式,使用者所要付出的代价自然也不会少。
——消融无痕的消融之力是建立在消耗使用者的生命的基础上的,属于伤敌七分自伤三分的招式。
虽然这一点对于生命长度接近无限的吸血鬼来说并不构成威胁,然而对于机体的损害却是不容忽视的。
就算是纯血种的恢复能力,想要用这一招数完全消融对手的话,对于身体的损伤至少也要达到五年才有可能完全复原的程度。
冷汗顺着鬓边缓缓滑落,枢的脸色渐渐苍白起来。
与此同时,两个猎人对玖兰李土的战斗却是渐入佳境。
玖兰李土的肩臂和腿上满是血迹,狼狈得近乎毫无还手之力。
当年零一个人就可以让他逃到地底下养了整整半年的伤而不敢露面,何况锥生家两个最强猎人联手一战?
再次闪过黑介的刀刃,血蔷薇的子弹终于射穿了玖兰李土的腹部。
“唔……”突如其来的疼痛让玖兰李土的动作慢了半拍,转眼间右肩就被长刀对穿,血液同时溅了对战的两人满脸。
仿佛泄愤般地,血蔷薇的子弹趁着这个机会接二连三地射过来,纵然是纯血种的恢复速度终究也抵不过最强猎人开枪的速度。
他的身体甚至已经有部分开始灰化。
咬牙吐出了满口的血沫,玖兰李土眯眼冷声笑道:“做得好,锥生家的两只小猫!”
他在声音停止的瞬间用一只手钳制住了一缕的长刀,另一只手狠狠地握住了这只肩膀,居然将那只手臂生生地扯了下来。
那样血腥而诡异的一幕让锥生家的两人一时间也反应不过来,然后他们听到了一条近乎嘶喊的声音:“零,一缕,快退开!”
在对抗纯血种的战斗中不听从贵族的建议绝对是愚蠢行为,于是锥生家的两人迅速地飞身退开。
那只手臂在落地的瞬间长成了一株诡异莫名的血红色植物,满身的黑色毒瘤让人忍不住反胃。
下一刻植物骤然爆裂,纯黑的烟雾瞬间吞噬了还未来得及完全退开的两人。
直到整个身体都陷入了浓烟里,两人才知道原来那铺天盖地的黑色根本就不是什么烟雾,而是无数散发着恐怖黑气的细如发丝的触手!
两人都已经用上了自己最大的速度,然而那些由纯血种的身体所化成的触手却更快。
相比于一直在跟李土打近身战的一缕,零距离那株怪物要远得多,在同样的极速下,那些诡异的触手终于缠住了一缕的脚踝。
触手的蔓延速度快得惊人,几乎就在缠上的瞬间,它们已经蔓延到了大腿上。
触手的热度惊人,在接触皮肤的瞬间便响起了刺耳的灼烧声,一缕在瞬间咬紧了牙才堪堪忍住了几乎脱口而出的惨叫。
眼看那些怪物还在继续向前试图袭击零,一缕横了心一刀狠狠削断了身边的所有触手,然后他孤注一掷地将手中的黑介逆着触手的侵袭投向了身为源头的那株怪物。
那些触手毕竟是从吸血鬼的身上发展而来的,根本就无法阻拦对吸血鬼武器,于是纯黑的长刀如同一道光线般穿越了层层阻碍贯穿了触手尽头的诡异植物。
被刺中的植物迅速地冒出汩汩的血红色液体,满天的触手仿佛也感觉得到疼痛般狂乱挥舞着,在一缕的身上留下了一道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灼热的毒素燃烧着肌肤和血肉,一缕的浑身都在颤抖着,唯一能够倚仗的武器已经离手,如今的他能够做的只有咬牙忍耐。
就在这时,所有的触手全部触电般地直立了起来,片刻之后它们齐齐软倒在地,灰飞烟灭。
那株植物仿佛流尽了血液般地石化在了原地,已经没有丝毫威胁。
浑身上下都是剧烈的灼痛,一缕的双腿不断颤抖着,终于支撑不住倒了下去。
一双冰冷的手臂稳稳地接住了他,零一手扶住了一缕,另一只手稳定地举起血蔷薇,对准了数十米开外已经因为灰化而无法动弹的玖兰李土。
“砰!”
依然是血蔷薇一贯的清脆而短促声音,结束一切的那一枪响起得如此容易容易,没有丝毫的历史感。
然而付出的代价却又是如此惨烈。
血蔷薇的子弹毫无悬念地穿透了玖兰李土的心脏。
力量迅速地流失,玖兰李土在倒下的瞬间抬起头,他看到有金色的阳光穿透了一直阴霾的天空。
仿佛在庆祝着自己的死亡。
恍然间,又是那个有着美丽的酒红色头发和双眸的少女温柔地笑着,纤细的手指握住了自己的手。
那时她笑得那般纯澈,声音如同清脆的风铃。
“哥哥,哥哥。”那样遥远的笑声和呼唤,遥远的他几乎开始怀疑那究竟是事实存在着的记忆还是自己的幻想。
他终于对着天空中的那个幻象伸出了手,然而冰冷惨白的手指在那一刻化作的灰烬。
那是云泥般的遥远距离,过去一直不曾触及的,到如今已然再没有机会得到。
生命迅速地抽离了化作灰烬的身体。
“终于又见到你了,树里……”
没有人听到他的声音,那样嚣张的人,那样将玖兰枢都逼到了这种程度的人,死的时候居然是如此的悄无声息。
——You are dust, and to dust you shall return。(你本是尘土,仍要归于尘土)
居然与《圣经》上的记载如此符合,对于一个吸血鬼来说简直是是一场盛大的笑话。
或许那个叫玖兰李土的男人的一生本就是一场没头没尾的奢华笑话。
在玖兰李土化作灰烬的同时,血妖王那本就不属于这个时空的身体也终于被腐蚀殆尽。
高大的怪物外皮如同融化的蜡一般自身上剥离,作为核心的血妖少年露了出来,满身是血妖王的残血,因为血妖王的摄取而失去了大量的生命力,惨白惨白的脸色。
然而生命的流失却奇迹般地唤醒了他已经被蓝妖强行封印的意识,少年的眼睛抖了抖,终于睁开了一条缝。
战场上一片狼藉,但是情势清晰得一目了然。
白颜没有再多看,再次阖起了眼睛仿佛重新陷入了沉睡。
玖兰枢不可能放过他,既然这样,还有什么好看的?等着看自己怎么被杀么?
他勾了勾唇角,为自己在消亡之前还能想起这样的幽默而微微自满。
——其实没什么的,不过是按照预想中的剧本演出的最终回而已。
不同于族人们天真的幻想,他从一开始就保持着那份残忍的清醒。
所以从一开始他就在旁观,包括自己的生命也同样是无可无不可的存在。
——只是……只是……
少年再次睁开了眼睛,这一次他的眼中却不再是那飘渺世外的虚无。
他的视线越过玖兰枢不远处看去。
金发碧眼的少年搂着怀中酒红长发的少女,显然正轻声说着什么,两人脸上的笑容都是如此的宁静。
——是啊,旷日持久的战争终于结束了,有谁会不高兴呢?
银发的少年满身的血迹,躺在他的孪生哥哥怀中,却笑着摇摇头回应了自家兄长的担忧。
——哎呀,又在难为自己了么,真是,不知道要说多少遍才肯多关注一下自己啊。
——不过,能躺在那个人怀里享受他的担心,你也是笑得如此满足。
——真好,所有人都有自己的归宿。
——真好。
视线最终落在了几米开外的玖兰枢身上,然后他笑了。
——好了,杀了我吧,一切总算有一个终结。
——谢谢你,还能给我最后看一眼这个世界的时间。
枢面无表情地看着白颜。
叫做玖兰枢的男人不是什么善男信女,他是经历过长达数千年的两次吸血鬼大战吸血鬼之王。对于敌人,他比谁都更狠得下心来,无论那个敌人摆出了怎样的一种姿态。
他翻过手掌,掌心汇聚了巨大的力量,足以在接触的瞬间击碎白颜已经严重损伤的生命。
他在击下那一掌的时候没有任何犹豫。
刺耳的金属嘶鸣声撞击着枢的耳膜,他在勉强收住了力量之后才看清挡住自己的手的居然是一把纯黑的长刀。
“请住手,玖兰枢大人。”双手紧握着长刀,他重伤的双腿因为无法对抗玖兰枢的力量而跪倒陷入了地面,然而扬起头的时候,他依然是那个笑的骄傲而挑衅的锥生一缕。
纯血之君的蓄力一击,那是根本无法想象的巨大力量,纵然枢及时收手,那种力量也绝非一缕重伤的身体所能够承受。然而他居然真的就一人一刀便将那攻击拦了下来。
“你想阻拦我?”看着面前的一缕,枢皱了皱眉。
一缕踉跄了三次才勉强站起了身体,然后他固执地再次将长刀横在了身前,摆出了守护的姿势。
他笑,眼睛里却是不惜破釜沉舟的冰冷:“是啊,玖兰大人,我不许你杀他。”
白颜睁开了眼睛,看着眼前固执地守护着自己的少年的背影,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嗓子哽得发疼,被人保护的感觉真的很温暖。
哪怕保护他的人看上去状况甚至还不如自己。
枢再次蹙了蹙眉,这本来并不是一个君王的惯用表情,然而在跟锥生一缕交流的时候他已经不自觉地习惯了这个动作。
“他是最后的敌人。”枢加重了“最后的”三个字的语气,他的弦外之音谁都能听得出来。
然而一缕却仿佛打定了主意跟他过不去似的冷笑道:“可是在我痛苦的快死的时候出现在我身边的却是他。”
枢的唇角微微抽动了下,他知道一缕所指的是哪一件事。
——不惜把话说到这种地步也要保护这只血妖么?
他忽地扯了扯嘴角,一步一步地向一缕走了过去。
一缕条件反射般地握紧了手中的黑介。
谁都不会怀疑,如果玖兰枢真的执意要杀白颜的话,他是真的会跟玖兰枢拼命。
修长的手指从背后伸过来握住了一缕的手,压下了那不断晃动着的刀刃。
零的声音里有微弱的笑意:“玖兰不会对他下杀手,一缕,别紧张了。”
他轻轻地一翻手将沾满了血汗的长刀从一缕的手中抽出,然后扶着他慢慢地靠在了白颜的身边。
一缕伸手摸了摸白颜的脸,在手上的血污染红了白颜的如雪长发的时候他轻声笑了起来:“呐,小白颜,是谁对我说过‘不要这么伤害自己’这种话的啊。”
血妖少年美丽的脸上百味杂陈,最终种种的惊讶感动和决心都化作了倾城一笑:“你还不是一样,这样伤痕累累的。”
要说对那个血妖已经完全放心了是假的,然而零在扶着一缕的同时向他看过来,眼神里有着毋庸置疑的警告意味。
枢停下脚步,低头的时候他看到零一贯冷峻的唇角隐约有着笑意。
于是他忽地觉得那个叫白颜的血妖或者其他什么的其实真的都不重要,他可以付出一切去换取眼前人这样仿佛冰雪初融般的一笑。
他摇摇头笑了起来:“零你啊……”
然后枢单膝跪下来,泛着紫色光芒的指尖轻轻地触在了一缕身上不断地流着血的伤口上。
一缕瞪大了眼睛看着面前为自己疗伤的玖兰枢,忽地觉得自己一定是在做梦。
枢自然也能察觉到他惊诧的目光,于是他抬起头看了一缕一眼:“你这样看着我我会很困扰,我只是为了——”
“玖兰你的伤也不轻,疗完伤还是快点回黑主比较好。”零知道让他说下去必定又是那句经典的宣言,于是他及时地打断了玖兰枢的话。
枢近乎怨念地看了零一眼,只好将注意力放回了一缕的伤口上。
普通的伤口在接触到紫光的瞬间便开始缓缓愈合,然而那些被触手灼伤的肌肤却没有丝毫好转的迹象。
枢的眉缓缓地蹙了起来。
“果然不愧是玖兰李土的毒素,还真是跟本人一样让人厌恶的存在啊。”低低地诅咒了一声,枢忽地并指划开了自己的手腕,将滚落的血液滴到了那些伤口上。
纯血种的血液终于起到了不错的效果,那些灼伤也开始慢慢地趋向愈合。
然而那无比强大的愈合能力在治疗了一缕的同时却折磨了枢——手腕的伤口不断地愈合,于是他只能用更残忍的力道重新撕裂刚刚愈合的肌肤。
等到一缕身上的伤口终于不那么触目惊心了的时候,枢的脸色也白到了一个境界。
零忽地握住了他还在流血的手腕,在枢惊讶的目光中轻轻地吻了上去。
手腕的伤口在少年安慰的轻吻中渐渐愈合。
枢搂住了身边人的肩,回过头去看向了那些一直跟随在自己身后的人们。
他们都是如此地伤痕累累。
他说:“我们……回去吧。”
——回去吧。
——在经历了如此旷日持久的战争之后,没有任何语言比几个字更能够让人振作起来了。
“啊啊终于可以回去了,真是受够了这种每天都提心吊胆的生活了啊。”蓝堂和优姬很有默契地异口同声。
瑠佳还是习惯性的那句“我只会追随着主人。”然后是架院本能的点头。
一条忽地攀住了支葵的肩笑道:“喂喂,千里,莉磨,我们去旅行吧,去看看这个世界上那些跟这里不一样的东西。”
他说的很有煽动性,然而有些生物天性就不会在状态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