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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楚落辰 当前章节:14674 字 更新时间:2026-6-21 21:30

“好的,我知道了。瑠佳,替我感谢武矢大人。”

看着枢毫无热度的温和微笑,瑠佳忍不住皱了皱眉,然而处在她的立场上,却终究还是什么都不能多说。

“是。”于是她只能俯身行礼,退出了枢的房间。

……

黑,好黑……

爸爸、妈妈……快逃……快点逃啊,恐怖的吸血鬼就要来了!

……这是什么?

红色的,粘稠的……腥甜的味道……

……一缕?

银发的少年躲在吸血鬼的身后,狼藉的血肉间,是少年讽刺的笑容。

……为什么笑?为什么要笑?!

下一个瞬间,少年已经挥舞着长刀劈面刺来,冰冷的刀刃在皮肤上切过,只有令人窒息的冰冷感,却没有痛感。

……为什么不疼?我已经死了么?

少年依旧笑着,长刀泛出绝望的光泽。

然后那光泽忽地变成了尖锐的牙齿。

没入颈部的、刀锋一般的牙齿。

痛苦,和恐惧……那样深刻地烙印在灵魂上的烧灼感。

咬着自己的人,是玖兰枢。

身体下意识地挣扎,然而意识却如同溺水般地陷落下去。

噬咬不知何时变成了温柔的深吻,缓慢的,带点游戏般的动作,尖牙在颈部轻轻扫过,就如那人一直以来所做的那样,并不咬下,调戏般地微微摩擦咽喉处的肌肤。

就在他微微放下了心的时候,身体被毫不留情地撕裂。

剧痛蔓延在每一根神经中,空气中仿佛可以嗅到死亡的气息。

回荡在脑海中的,却是玖兰枢温柔而魅惑的声音。

“零……Zero……”

究竟哪一个才是真实,哪一个才是虚幻?

疼痛仿佛加深了,然而意识却渐渐游离于身体之外,他能够意识得到痛苦,却无力感受。

“零……”

……

啊啊,好啊,你想杀的话,就来吧。

现在的话,为了你死一次,也是可以的——

“啪!”

剧痛在瞬间唤回了游移的意识,冰冷而腐败的触感在身体上炸开。

“怎么,又在想你的小情人吗?”

有那么一瞬间思维是空白的,对这样嘲讽的语气没有丝毫反应。

涣散的眼睛慢慢凝聚。

玖兰李土紧紧捏着零尖俏的下巴,强迫他抬起头来。

虽然被吊起了的双手不能自由行动,然而零也完全没有丝毫想要反抗的意思。

最初是因为一缕的生死还掌握在对方手中,渐渐的,已经没有了什么原因,连反抗的力量和执念都已经被消磨殆尽。

曾经美得令人窒息的紫色眼眸,此刻也已失去了那惊人的清冷光泽,浅灰色,如同浑浊的玻璃珠子。

那样的眼睛镶嵌在同样毫无表情的美丽的脸上,毫无生气的面容苍白如鬼。

仅仅三个月的时间,那个曾经刀锋般犀利的少年就变成了安静而迟钝的傀儡娃娃。

“你不是很想念他么?快点起来啊,我带你去见他。”玖兰李土冷冷地笑着,捏住少年下颌的手开始渐渐加力。

微微的窒息感,然而零没有丝毫反应。

“怎么,不想见你的玖兰枢了吗?”狠狠一掌甩在零的脸上,李土放开了少年的下颌,粗暴地扯开修长的双腿,毫不犹豫地冲进了少年的身体。

零的身子反射般地一颤,然后便没了丝毫反应。

然而,在听到玖兰枢这个名字的时候,早已经失去了神采的眼瞳却本能般地重重一颤。

……枢……玖兰枢……

酷刑继续着,鲜红的血液顺着少年洁白的腿流下来,渐渐染红了身下的地面。

血腥味让李土更加兴奋起来。

渴血的红色迅速地充斥了零透彻的瞳仁。

整整三个月没有碰过一滴血的身体变得脆弱而敏感,在头脑嗡鸣胸腔剧痛的同时对血液的气味开始出奇的敏锐。

——纵然那血液是自己的。

——简直就像是嗜血怪物!

对于这样的自己,早已经失去了厌恶甚至痛苦的力量。

枢……玖兰枢……

我……好累……

吸血鬼本就是喜欢享受的生物,堂堂早园家举办的舞会自然更是极尽奢华。

在这吸血鬼的社交季节,无论是谁都希望能够多结识一些名门望族,而有少女的家庭更是希望自家女儿能够用自己的魅力为家族带来一场盛大的联姻。

优姬一身华丽的纯白晚礼服,静静地坐在枢的身边,虽然温顺却并不怯场,倒也真有几分纯血之君的气质。

自从半年前玖兰李土事件解决后,玖兰家的纯血公主之事自然也不必再隐瞒下去,于是优姬自然也要在整个吸血鬼界正式亮相,几乎所有的吸血鬼贵族家庭都忍不住为自己失去了这个绝佳机会而扼腕叹息。

舞会聚集的自然都是温和派,因此气氛也很和谐,奢靡而高贵,这是属于吸血鬼的夜晚。

就在这时,华丽的大门再次开启,出现在门口的人却让所有人都怔在了原地。

——玖兰李土!

整个大厅一片哗然。

甚至玖兰枢都下意识地迅速站起,一把将优姬扯到了自己身后,小心护住。

玖兰李土早已想到了这种反应,此刻反而镇定地嘲讽道:“怎么,堂堂早园家举行的舞会,就是这样欢迎纯血之君的么?”

众人虽不相信他只是来参加舞会这么简单,然而毕竟是纯血种,面子上还是要过得去的,早园武矢反应过来,迅速地安排人手,在大厅的另一头给玖兰李土加了个正位。

玖兰李土没有着急就坐,反而缓缓踱到玖兰枢面前,看了看冷漠的玖兰枢,又看了看他身后一脸厌恶的优姬,冷冷笑道:“怎么,我亲爱的侄子,见到我大难不死就如此难过吗?”

玖兰枢安慰地紧握了一下优姬的手,然后直视着李土邪异的阴阳眼,不动声色地说道:“很高兴能再次看到您,伯父大人。”

然后他依然保持着那样温和的神情压低了声线:“您这样出现,这一次我才好彻彻底底地杀了您啊。”

冰冷的杀气激射而出,虽然只有一瞬间,却是摄人心魄,甚至一直躲在他身后的优姬都是一阵脊背发麻。

“哦?那我真是期待。”分毫不为那恐怖的杀气所动,玖兰李土冷笑着说道。

“不会让您失望的。”微微扯动嘴角,玖兰枢的笑容冷漠,几乎可以冻结两人周围的空气。

“那真是太好了。”微微耸了耸肩,李土结束了这场皮笑肉不笑的明枪暗箭。

然后他冲门外招了招手,冷冷命令道:“进来。”

纤细的人影出现在门边的暗影中,走动间身上却发出了哗哗啦啦的响声,引得厅中众人都向大门方向看去。

那是个少年的身形,四肢修长而纤细,手腕脚踝都拖着沉重的铁链,让他的行动显得分外艰难。他的脸上带着银质的华丽面具,银色的头发柔顺地散落在颊边,将脸部的线条牵动的格外柔和。

看着那少年顺从地走向玖兰李土的座位,众人都忍不住微微叹息。

“啧,真是让人恶心的恶趣味!”蓝堂英撇了撇嘴,不屑道。

对这个堂兄弟的直言不讳实在无奈,架院晓只能暗自戳了戳蓝堂的后背,低声:“这里不全是咱们的人,说话小心点。你被宰了是小事,牵连了枢大人让他的立场尴尬了就不是咱们能解决得了的了。”

蓝堂被他气个半死,却终究还是知道厉害的,没有再多说话。

所有人都没有发现,自从那个少年出现开始,玖兰枢就开始诡异地沉默了下去。

纵然发现了,众人也自然以为他是在头疼玖兰李土的忽然出现,纯血种之间的关系错综复杂,是在非外人所能理解,这种麻烦,能不沾还是不沾的好。

只是玖兰枢此刻的沉默却和玖兰李土一点关系都没有。

那少年出现在门口的刹那,他几乎就要脱口叫出了声来——那、那样的身形,和那个朝思暮想的身影一模一样!

那样的相似,几乎和记忆重合在了一起。

那一瞬间的思念如同本能般地爆发。

好不容易用尽了全力控制住了冲动,玖兰枢的目光一直追逐着少年移动的轨迹,专注的目光仿佛世上在没有什么比这更加重要。

锥生零……

零……!

玖兰枢下意识地握紧的手指,终于勉强控制住了情绪,没有莽撞行事。

毕竟他没有任何直接证据能够证明这少年就是锥生零。

按照惯例,纵然是纯血之君,他也没有权利去过问他人的宠物,何况,这个人于自己拥有的是同样的血统。

情势已经一触即发,此刻哪怕有一个眼神不对,都可能在日后导致自己陷入被动。而这一个被动,说不定就是无数人的生命。

想到这里,枢再次深深地看了一眼那个顺从的少年,终于强迫自己移开了目光。

玖兰李土似乎也没有多呆的意思,向枢下了战书之后只是象征性地坐了一会便起身告辞了。众人自然不会留他,于是他就那么堂而皇之地带着那少年走向了大门。

就在两人路过玖兰枢的身边的时候,玖兰枢忽地站起,一把抓住了那少年的手腕。

几乎整个大厅都怔住了,鸦雀无声。

“Zero……”枢只说了这一个字,后面的话便再说不出口。

——甚至都不知道这少年究竟是不是自己最想见到的那个人,只是下意识地就这样做了。

他知道自己的行为有多幼稚多不理智,但是胸口处那沉重的恐惧让他不由自主地伸出了手。

——仿佛现在不抓住他的话,这少年就会永远消失,再不会出现在自己面前。

面具背后是一双浅灰色的眼睛,毫无生气地停留在自己脸上。

——是停留,而不是看。

——那双眼睛中根本就没有任何属于人类的神采。

——空洞得令人恐惧。

只是,握在手中的腕,却仿佛痛苦般地颤抖起来。

那双眼睛只是那样停留在脸上,没有光泽的瞳孔中渐渐汇聚了氤氲的模糊湿气。

“怎么,你是这么喜欢我的宠物吗,枢?”本已走到门边的李土在这时转了回来,看着这一幕,冷笑这嘲讽道,“可惜啊,就算你是血统最纯正的玖兰王族,也没有资格干涉我的私人物品呢。”

枢忽地全身一震,却没有松开少年的手。

手指暗暗握紧,枢保持了一贯的优雅回答道:“啊,只是感兴趣罢了,一向只对食物有兴趣的叔父大人身边居然也会养宠物,能不能让我见识一下如此是什么人居然有这样的本事?”

这一番话讽刺得不着痕迹,全然符合贵族规矩,有没有流露丝毫个人情绪,李土一时间倒是无言以对。

半晌,他终于冷冷笑道:“抱歉啊,枢,我对宠物一向洁癖,不能让你共享呢。”

“啊,那真是遗憾啊。”尽管这样说着,枢却下意识地不想放开手中的腕。

——哪怕就在今天与玖兰李土正面冲突也无所谓,他不想就这样放他走。

至于这少年究竟是不是锥生零,若不是锥生零该怎么办,枢全没考虑,就算不是零,哪怕只是因为拥有着如此相似的气息,也不想让这个少年继续被李土豢养下去。

——今天还真是出奇的冲动啊。

想到这里,枢只能摇头苦笑。

就在这时,那少年忽地狠狠挣脱了他的手,拖着满身的束缚缓缓向李土移动了过去。

浅灰色的瞳仁在他酒红色的眼眸中一闪而过,那一瞬间,熟悉至极的清冷光芒准确地击中了心脏。

就在他打算不顾一切地追上去的时候,手腕忽地被人狠狠抓住。

“放开!”下意识地厉声说着,他在甩开了那只手之后才反应了过来。

果然是优姬。

少女一贯温顺的眼此刻却难得地坚定严厉起来,看着他几近失控的脸低声说道:“枢哥哥,冷静一点,好吗?”

那声音中有着浓重的担忧。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整个大厅,所有人都怔怔地看着这一幕,眼中是无法掩饰的震惊与恐惧。

他这才真正反应过来。

自己这一个冲动,在未来的战斗中就不知要付出多少代价才能补得回来。

深深吸了一口气,枢终于控制住了情绪:“真是抱歉,让大家担心了,没事的,请相信我。”

在整个大厅的都在弯腰行礼的时候,枢的眼中终于划过了一丝刻骨的痛意。

——零,零,我又一次在触手可及的距离内,错过了你。

那样几乎不可承受的重量忽然如此突兀切实地压下来,几乎要将他的心智和脊梁压碎。无数声音在心里呼啸、挣扎、怒吼,如此激烈的争夺在刹那间几乎把他的心撕裂开来。

——零,请你等着我,无论付出多大的代价,我一定要将你带回!

——请你,一定要等我。

【五】

自从那一次舞会之后玖兰枢就开始不着痕迹地沉默了下去,优姬和蓝堂的水桶粗神经或许发现不了,然而这种细微的变化瞒不了身为枢的青梅竹马的一条拓麻。

当枢再一次捧着一杯咖啡对着夕阳发怔的时候,一条伸手自他的手中取下了那个一直被他托在手里的杯子,然后将手上的热咖啡放了上去。

突如其来的热度让枢下意识地一怔,本能地抬头,看到的是一条几乎无法分辨真假的完美笑容。

“枢,自从舞会之后你就一直很消沉。”微微笑着,一条终于还是决定直奔主题,“其实大家都发现了,只是不知道怎样问起。”

“究竟是什么事情,值得你这个纯血君王担心成这样?”

枢看着他担忧的眼睛,缓缓握紧了手中的杯子。

“锥生零……”

一时间也不知该从何说起,枢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擦着咖啡杯精致的杯口,只说了这一个名字。

“锥生零?”一条怔了怔,下意识地分析道,“不是已经确定他没有杀死李土的能力了吗?这一次的计划应该用不上他了吧?而且,就算他还有用,值得你担心成这样吗?”

“与计划无关。”淡淡地摇了摇头,枢抬起头直视一条的眼睛,缓缓地说,“如果我说,我爱锥生零的话,一条,你会笑吗?”

“什么?!枢,你说什么?”太过强烈的冲击让一条甚至来不及反应,他诧异地睁大了眼睛,几乎认不出眼前的人竟然是那个运筹帷幄的玖兰枢。

——爱?

简直无法相信玖兰枢的口中居然会吐出这个字。

而且对象还是那个怎么看怎么像死对头的锥生零!

看着一条的表情瞬息万变,枢忍不住低低地咳嗽了一声,唤醒了兀自沉浸在惊讶中的挚友。

原本指望这个一直冷静而缜密的少年能够给自己一些旁观者清的建议,却没想到对方只顾着惊讶,几乎忘记了对面的自己。

好不容易回过了神,一条的脸上已经没有了笑容。在玖兰枢的对面坐下来,一条破天荒地紧盯着玖兰枢平日里总是显得深不可测的眼,慢慢说道:“枢,你是认真的吗?”

“我看起来很像在开玩笑吗?”没想到对方惊讶了半天回过神来的第一句话居然是这个,枢登时气结。

“……你在玩火。”看得出枢眼中的认真,一条沉默了半晌,终于再次说道。

“锥生零不是我们,纵然是你也无法驯服他,枢。”

明明知道着好友所说的都是事实,然而感情这种东西,并不是说放手就能放手的。

纵然明知道会伤害会危险,却依然着了魔似的欲罢不能。

“我已经在玩了。”最终,他只说了这么一句。

“枢……”一条语塞。

——他太过了解玖兰枢了,一旦流露出了这样的眼神,就说明枢他已经下定了决心,再无法更改了。

“真是……自找苦吃啊……”无奈,他只能苦笑着微微感叹。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玖兰枢因为决绝而显得妖异的酒红色瞳孔,笑了出来:“不过,既然你已经选择了这样一条路,我们这些效忠者自然也只能陪着你一起走到底了。”

“一条?”没有想到这一向理智得连自己都深感无奈的挚友会说出这样的话,枢下意识地诧异了一下。

一条站了起来,手指紧紧握住了枢的肩膀,正色:“枢,我们并不仅仅因为你是纯血种才跟在你身边的,你懂我的意思吗?”

“为了玖兰家,你已经付出过太多了啊,多到现在的你连自己真正想要的是什么都已经不清楚了啊……为了家族牺牲一些个人利益是我们身为贵族的义务,然而没有达到要将最重要的感情都放弃的地步啊。”

“我们吸血鬼的生命长得几近永生,如果再没有了这些感情的羁绊,我们还要靠什么去面对那些每天每天都不会改变的日升日落呢?”

“枢,你想要做的事情我们无论付出多大的代价都会帮你完成,所以,相信自己的选择吧,就算是地狱,我们也会陪着你一起走下去的。”

深夜,月红如血。

整个城市都在沉睡,然而城市边缘那散发着腐败气息的古堡中却是狂欢般的彻夜不眠。

那只是玖兰李土一个人的狂欢。

一只手挑逗地抚摸着少年匀称的身体,李土的另一只手在那美好的身体中放肆地出入着,尖利的指甲撕裂了柔软的内部,零的身体颤抖地收缩着,却终究死死地咬着唇,没有发出丝毫声音。

“怎么,还在装什么清高?”手指的触感让身体出奇地兴奋,李土疯狂地加快了速度,尖声讽刺,“你的身体早就是我的了!装成这样又是做给谁看的?”

看着他惨白的毫无血色脸,李土继续冷笑着:“你看,谁都没有发现你!你在这里痛苦呻吟的时候,你亲爱的弟弟在哪里?你的小情人又在哪里?哈!舞会,你也看到了吧?就算你不在了,他们还是可以过得很好。你只是多余的。”

……

就算我不在,一缕也可以过得很好吗?

啊啊,那很好啊……

玖兰枢……

为什么用这样悲哀的眼神看着我,当初要走的不是你么?

不要用好像很痛的样子看着我,就算痛也是我痛好不好……

呐,忘了我吧……

反正,我也已经死了吧。

李土忽地狠狠抽出了手指,扯住了零纤细的脚踝。

就在这时,古堡纯铜的大门被一股强横的力量在瞬间冲击成了碎片。

玖兰李土一怔之下迅速地站了起来,略略整了整衣服就奔出了密室,顺手将石质的重门死死地紧锁了起来。

密室与正厅相距不远,何况是对于纯血种的玖兰李土来说。

几乎在下一瞬,他已经出现在了古堡的正厅里。

玖兰枢正站在房间正中。

瞬间的诧异。

尽管被那样明目张胆地挑衅对玖兰枢来说是相当难以忍受的事情,然而居然能够在这样短的时间内就找到自己如此隐秘的藏身之处,看来自己之前还真的是小看了这个纯血之君啊。

何况,就算是为了回应那一日的挑衅,派几十个效忠者来攻击一下就已足够,如今的情势根本就还没有升级到需要玖兰枢亲自出动的程度。

只是,既然对方都已经打上了门,不回应显然不合礼节。

于是他冷冷地笑出了声,指间的力量蠢蠢欲动。

“哦呀,玖兰枢?我卑贱的仆人,你是这么想念你的主人么?”

仿佛完全没有听到那放肆的嘲讽,枢静静地看着面前俊美得邪气的人,冷淡地说:“把锥生零交出来。”

下意识地一惊,然而表面上依然不动声色:“哦?你在说什么?我怎么会知道那个吸血鬼猎人在哪?”

浅浅地蹙眉,枢负手冷声道:“少说废话,昨天的舞会上那个戴着面具的少年呢?让他出来。”

——倒真是敏感呢。

心中微微冷笑了下,李土故作惊讶:“哦?你对我的宠物那么感兴趣么?可惜呢,我不想让别人见他。难道你想说那个人就是锥生零?”

“难道不是么?”终于忍不住,枢冷笑起来,流露出咄咄逼人的气势,“那么,锥生一缕是怎么复活的?除了你这个与他有着死之羁绊的纯血种之外有谁能够复活他?难道你想说你只是一时兴起才复活了他么?”

话已经说到了这个份上,再打哑谜下去也没有了丝毫意义。李土扯出了同样的冷笑,有恃无恐。

“好吧,锥生零是在我手上,甚至就在刚才还在我手下哭着呻吟来着呢……”故意暧昧地舔了舔手指,李土恶狠狠地说道,“但是,纯血之君的玖兰枢大人,你又能怎么样呢?你杀不了我,也救不出你的情人!”

妖异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满意地看到枢的嘴角微微抽动,修长的手指狠狠握紧。

“李土,不要试图激怒我!”极力压抑着的声音,玖兰枢的双瞳泛起了狠厉的红,杀气骤现。

“玖兰枢大人,你杀得了我吗?不要浪费力气了!”冷冷地笑着,李土毫不掩饰自己放肆的目光,看着玖兰枢的怒气渐渐凝聚,他好整以暇的说道,“不如放弃那些无聊的冲动,听听我的建议如何?”

枢冷冷地看着他,不置可否。

亦或也可说成是某种默认。

李土讪笑着点了点头。

“好,给我你的力量和纯血,我就把锥生零还给你。”

漠然地看了他半晌,枢终于缓缓说道:“你觉得,我会为了一个跟我一向不和的吸血鬼猎人而答应你么?”

李土并不介意,笑道:“不会答应的话,你还会来么?”

然后他很大度般地挥了挥手:“既然不同意的话,枢大人不如就离开好了,不要妨碍我和我的宠物就寝。”

——就寝。

那两个字如同火炭般烙在了玖兰枢的心口上。

手指暗暗握紧,玖兰枢狠狠地盯着冷笑得格外卑鄙的李土,说不出话来。

——居然会被这样愚蠢的人吃得死死的,自己还真是从来没有这么狼狈过。

——果然是关心则乱么?想起出门之前一条曾经担忧地说过的话,枢不禁苦笑。

“怎么,枢大人,考虑好了吗?”

“……先让我见到他,否则一切免谈。”沉默半晌,枢终于说道。

“呵,让你见到了他你再反悔的话,我又能把你怎么样?”李土冷笑着,不屑,“换了你的话你会做这样幼稚的事情么?”

“除了相信我你没有别的选择!”红色瞬间充斥了原本优雅的瞳仁,玖兰枢忽地厉声说,大理石的地面上骤然裂开了一道巨大的缝隙,石屑翻飞着撞到了天花板上。

那样恐怖的杀气让李土都下意识地一惊。

——纵然是半年前他混入黑主学园试图吞噬那个尚未觉醒的纯血公主的时候都不曾见过玖兰枢如此暴虐的杀气。

——条件都已经谈好,那个人也会遵守承诺,事情已经没有纠缠下去的必要了。

——尽管并不想如此轻易地就放过那个少年,然而现在的确还没到和玖兰枢正面冲突的时候。

——那个人的确没有说假,现在的自己还没有那样的实力。

——只要这一次得到玖兰枢的血……

“好,我带你去见他。”微微耸了耸肩,李土妥协道。

【六】

沉重的石门再次开启,零下意识地缩了缩身体,缚住手脚的铁链发出了刺耳的噪音。

“……Zero?”看着眼前衣不蔽体地蜷缩在角落里微微颤抖的憔悴少年,玖兰枢几乎不敢相信这个人就是那个清冷高傲得毫无身为Level E的自觉的锥生零。

下一刻他已经到了零的身边,手指微微一挥,那些坚固的铁链化作了灰尘。

玖兰枢缓缓地蹲下身去,轻轻抱住了少年苍白得毫无血色的身体。

冰冷的肌肤,仿佛小孩子般的些微重量,那些尖锐的骨棱狠狠地硌痛了玖兰枢。

——这么瘦……他的零,居然瘦成了这样!

红光闪电般撕裂了眼眸,密室中凝滞的空气忽地就化作了一片片锋利的刀刃疾雨般地袭向了李土。

“呵!”早已料到了枢的愤怒,早有准备的玖兰李土短促地冷笑了一声,抬手平胸,五指一紧便尽数拦下了所有风刃。

暴怒过去之后就是锥心刻骨的疼痛,玖兰枢狠狠地抱紧了那脆弱得仿佛随时都会化作灰烬的少年,一向冷定的手臂微微颤抖。

然而,真正可怕的是,被玖兰枢抱在怀中的零居然毫无反应。

身体被熟悉的气息紧紧包围着,那样的温暖和安心的气息,只属于那个人。

然而,早已麻木的身体居然无法做出任何回应。

就仿佛,已经耗尽了所有的心力,零只能静静地任由玖兰枢抱着他,却没有作出回应的力量。

“零,零,起床了……我是玖兰枢。”微微笑着,玖兰枢凑近零的耳边,对着耳廓轻轻呵气。

耳廓一向是零的敏感地带,每次轻轻触碰总会引出少年无法控制的颤栗。

果不其然,零的身子微微一抖,蓦地睁开了眼睛。

然而他的下一句话却让玖兰枢真真正正地体会到了什么叫痛彻心扉。

看着眼前熟悉的英俊容颜,锥生零的眼神恍惚,忽然自嘲般地笑了出来:“想不到还会做这样的梦……”

那样凄迷而嘶哑的声音,在瞬间击中了本以为早已经冷定如铁的心脏。

“零!是我,没有做梦,我是玖兰枢!”更加用力地收紧手臂,直到那些坚硬的骨骼嵌进柔软的肌肤,枢用尽全力地抱着手中的少年,重重地说。

零的身体触电般地狠狠颤抖了下。

半晌,他终于缓缓抬手,冰冷的指尖触到了玖兰枢同样没有温度的脸颊。

手指沿着那柔和的曲线滑下来,仿佛终于确认了指下的轮廓般,零伸出的手剧烈地颤抖起来。

枢紧紧地握住了那形销骨立的纤细手腕。

“……枢……玖兰……枢……”哽咽着的声音,颤抖得如同风中瑟瑟零落的花枝。

然后他的手滑落下去,一直紧绷的身体毫无支撑地软倒在了玖兰枢的怀抱里,彻底地失去了意识。

紧紧抱着昏倒的少年,玖兰枢一动不动地维持着单膝着地的姿势,半晌都没有丝毫动作。

直到玖兰李土等得快要不耐烦了的时候,玖兰枢终于缓缓站了起来。

再次站起来的他,再次恢复成了那个高高在上的纯血君王。

单手揽着少年消瘦虚弱的身体,玖兰枢回头,冷静地看着身后不远处的玖兰李土。

“让开。”他的语气冰冷。

“怎么,枢大人想毁约么?”微微冷笑着,玖兰李土玩味般地说道,“还是见到了情人,就把一切都忘记了?”

斜觑了他一眼,枢的唇角扯出了一抹冷笑:“你那些低劣的欲望,还不值得我放在心上。”

这样说着,他冷哼一声,抱着零便走出了密室的大门。

密室外是奢华的旋转楼梯,金质的扶手上盘根错节地雕刻着精美的莲花装饰,枢淡淡地瞄了一眼,忽地抬手在那尖锐的棱角上狠狠一划,裂开的腕脉间血珠从玉石般的肌肤下涌出,密集地滚落,眨眼间便注满了那朵金质的莲花。

他一路向上走着,流着血的手腕便在那些莲花次第划过,逐个注满那些莲花。一路向上近百朵莲花装饰,等到他终于踏足地面的时候,手腕上的那些犬牙差互的伤口几乎已经消耗了身体超过一半的血液。

注满了最后一只莲花,玖兰枢回过头冷笑着看着玖兰李土,尽管面色惨白,语气中却依旧是那样君临天下的强势:“好自为之吧,叔父大人。下一次见面,我就不会这样慷慨了。”

“好好享受这最后的狂欢,然后就带着这满足下地狱吧。”

转眼间就流失了如此数量惊人的血液,纵然是有着几近恐怖的恢复能力的纯血之君也同样无法承受。刚刚接触到地面上的阳光的时候,玖兰枢一个踉跄险些被那灼热的光线刺得昏死过去。

玖兰李土几乎就想在那一刻动手制住这个最为忌讳的宿敌。

然而玖兰枢冰冷的目光横了过来,嗜血野兽般的恐怖杀气在刹那间冻结了他的所用动作。

百足之虫,死而不僵。

那样恐怖的威慑力就那样将同为纯血种的他钉在了原地。

并不是,惧怕着玖兰枢。

只是,那一刹,身体本能般地无法动弹。

——倒真的是君主般的气势啊。

直到那修长的身影消失在视线中,总算恢复了自由的玖兰李土终于嘲讽般地摇了摇头。

——下一次见面?

——有了这些血,下一次相见,便该是这些蝼蚁的忌日了。

等两人终于回到了黑主学园的时候,已经是夕阳满天了。

昏迷了一路的零自不必说,浑身浴血的玖兰枢的状况也是从未有过的狼狈。尽管手腕的伤口已经愈合,然而失去的血液却不是一朝一夕就能补得回来的。大量的失血让玖兰枢不敢冒险走到人群聚集的地方,而人烟稀少的地方又要时刻提防Level E的袭击,在一路解决了数十个因为两人身上残留的血香而聚集过来的Level E之后,玖兰枢几乎已经耗尽了仅剩的所有体力。

若不是那一丝顽固的执着在支撑着几乎已经软瘫的身体,枢甚至怀疑自己会不会昏倒在半路上。

因为枢的严令而不得不在学园里干等的众人早已经混乱了一整天。

在因为试图抱住优姬大肆制造宽面条而别蓝堂六次冻成冰柱之后,黑主理事长终于放弃了耍宝,转而开始蹲在角落里种蘑菇。

相比之下夜刈十牙倒是相当沉得住气,除了不时拍拍一缕的肩示意冷静之外则一直抱臂而立,冷静如同盐柱。

优姬早已经等得心浮气躁,无数次想要无视枢的命令冲出去帮忙,然而救人之事不同寻常,在场众人要么无力对抗玖兰李土,要么不了解吸血鬼的处事方法,去了反而是帮倒忙,于是蓝堂使出了浑身解数,终于将这固执起来深得乃兄风范的纯血公主稳在了黑主学园的大门里。

一条静静地坐在黑主学园的大门上方,虽然依然保持着贵族一贯的云淡风轻,眼睛却始终没有离开大门外那条蜿蜒的甬道。

除了优姬,众人之中情绪表现最明显当属瑠佳。尽管已经找到了属于自己的幸福,然而那些曾经刻骨铭心的执念却并不会随之消失,如今枢身陷险境,最担心的自然也是她。眼看着深爱的女子如此焦急,架院除了不断地抚着她的肩膀给予沉默的安慰之外却也别无他法。

支葵和莉磨倒是并没有什么焦急的情绪,似乎无论什么事情都无法撼动这两个人透明如水的清净世界。

尽管在玖兰枢强硬的命令下勉强留在了黑主学园,然而身为枢的影杀的星炼似乎并不习惯在与众人相处,于是保持了一贯的作风一直隐身在茂密的树枝间。

眼看着日光微暗红霞渐起,众人终于再坐不住,开始蠢蠢欲动起来。

就在这时,玖兰枢抱着锥生零困难跋涉的身影终于出现在了一条登高望远的视线中。

“枢!”忍不住惊呼了一声,一条一个翻身跃下了大门,转眼间便到了玖兰枢的身边。

玖兰枢脸色惨白,身上脸上满是战斗时留下的血迹,情况是前所未有的狼狈。

认出了青梅竹马的脸,枢微微松了口气,将手中依然紧紧抱着的零交到了一条手中。

“救他,快点……”只说了这么一句话,他脆弱已极的身子便毫无预兆地倒了下去。

接住他的是架院晓。

“枢大人!”瑠佳的惊呼下一个瞬间已经在他的身边响起,她亚麻色的长发尚自在空中飞舞。

毕竟对力量还不能熟练操纵,优姬直到此时才挤进了人群。

“枢哥哥!……零?!”眼见两个最重要的人都变成了这样,优姬一时间愣在了原地,完全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总之,还是先把枢君送回夜间部吧,毕竟夜间部是吸血鬼聚集之处,灵力也比较集中,在那里对于稳定伤势还是有好处的。”直到此时黑主理事长才终于恢复了身为理事长的郑重,对了这些因为过度关心而乱了方寸的吸血鬼们冷静地说道。

一语惊醒梦中人。

众人这才急忙向夜间部移动过去。

一条看了一眼手中昏迷的锥生零,终究迟疑了一瞬。

——这样重的伤,也不知道在玖兰李土那里受到了怎样的折磨,身为效忠者的自己自然也不好贸然下手医治。然而若是枢醒过来看到心爱的人不在身边那也绝对不会是可以轻易了结的事情。

“把哥哥交给我怎么样?”

就在这一迟疑间,身配长刀的少年已经无声地走了上来,唇角噙了一丝若有深意的笑意:“比起哥哥,你更关心那个纯血种吧?那样的话,不如让我来照顾哥哥比较好吧?”

那样总是仿佛看透了一切般的诡谲笑容,让一条的心中莫名其妙地凭空一冷。

——新的风纪委员?似乎是锥生零的孪生弟弟……

他并不喜欢这个总是带着一丝嘲讽笑意的阴郁少年。

尽管他的哥哥同样不讨喜,然而剥去那层冷漠高傲的外衣,锥生零其实是个相当容易看透的孩子。

——没错,是孩子。他的痛苦他的绝望,如同水中的晶石般清澈易懂,而他总是刺猬般地用冷言冷语和血蔷薇把自己包裹起来的执拗,其实也不过时害怕再次受到伤害而下意识地做出的自我保护行为。

害怕再次失去,害怕再次伤害想要保护的人,那个少年天真地用自己的双肩承担了一切,却固执地从未考虑过自己,累了痛了也不知该向谁去求助。

只是这样,只是这样而已。

然而这个孪生弟弟不同。

锥生一缕的眼中有某种耐人寻味的深邃。

打从出生开始就从来不曾有片刻远离的病痛和孱弱,身为双生子而自然而然地被比较时感受到的那种不被需要和信任的悲惨,杀害了双亲却偏偏救了自己的吸血鬼,明知道没有结果的畸恋,分明害死了爱人的却无法真正地去憎恨的孪生哥哥,操纵着吸血鬼猎人的力量却在旧元老院手下做事……

这少年的生命太过舛折,那样复杂的经历,几乎可以抵得上一个普通人类几生几世的所见。然而这些却仓促地集中在了他短短不到二十年的时间里,塑造出了这少年复杂得仿佛一潭见不到底的深水般的诡异气质。

一条不喜欢复杂得看不到底的东西,除了玖兰枢。

然而最终他还是点了点头,毕竟没有比把锥生零交给曾经为他死过了一次的孪生弟弟更稳妥的办法。

一缕伸臂从一条怀中将零抱进了自己的怀中。

他们的手在不经意间擦过,一条震惊地发现这少年的手冷得几乎可以比拟身为吸血鬼的自己。

于是他知道自己没有做错。

看着怀中苍白憔悴的容颜,一缕紫色的瞳孔被刺目的夕阳蒙上了一层迷离的水雾。

“哥哥,我们回家了,好么?”他缓缓低头,靠在零的耳边低低地呢喃。

夕阳红得仿佛要烧尽整个世界。

【七】

……热……要烧成灰了……

身体……喉咙……

……渴……好渴……给我……渴……

……

骤然睁开的双眸中闪烁着刺目的妖异红光,那双眸子里没有意识,只有一片空茫的渴望。

零大张着嘴,急促而撕裂的呼吸如同窒息的鱼。

双臂无意识地伸出去,苍白的脸干涸得如同枯萎的花瓣。

温热的手掌温柔地覆住了满是冷汗的冰冷手指。

模糊的视线只能捕捉到一个人的混沌影象,因为渴血而空白一片的大脑却完全无法思考。

他只看到了那人颈间蜿蜒分布的血管。

然后那只手缓缓抚上了头,温柔地掠去了额上因为痛苦而密布的冷汗。

“没关系的哦,哥哥想要什么,我可是很清楚呢。”微带笑意的声音,不着痕迹的安慰。

……血……想要……血……

仿佛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尖叫着这样的话语。

零的手下意识地向下拉扯着那人修长的手腕。

极度衰弱的人根本用不出丝毫力气。

然而那身影就那么顺从地俯下了身,安静地躺倒在零的身边。

零本能地翻身压了上去。

头微微仰着,柔软的银色发丝随着一缕的动作散落在枕上,优雅得仿佛初绽的雏菊。

久违了的熟稔香气淡淡地包围了所有感官,零低下头,轻舔那纤细凝白的侧颈。

“嗯……”湿润酥麻的感觉在颈间绽开,一缕忍不住缩了缩肩膀,轻哼了一声。

手指下意识地抓紧了一缕背后的衬衫,零稍稍抬起头,唇角露出了尖利的獠牙。

更加配合地调整着角度,一缕的唇边忍不住染上了一丝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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